創可貼
等遲喻架著付止桉走到熟悉的家屬院門口,就被一個體型肥胖的男人狠狠鎖住了脖子,離遠看還以為高中生被罪犯當街打劫。
「哈哈哈哈哈,小遲好久不見了啊,喲又長高了!」男人爽朗的笑聲幾乎要被遲喻震成三等殘廢,他有些尷尬的打了聲招呼:「付叔叔。」
付止桉面無表情的看著自己的父親,徑直略過受傷的自己,直奔著遲喻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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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儀芳還是疼自己兒子,見付止桉一瘸一拐的走過來,忙扶著他問:「這怎麼回事?在學校跟人打架了?」
「沒有,打籃球不小心摔倒了。」付止桉沖陳儀芳笑笑,餘光瞥見遲喻被付建國攬著快不能呼吸的模樣,嘴角不自覺的翹了翹。
付建國上下打量了一下遲喻,滿意的點點頭:「小遲塊頭比以前更結實了,現在拳擊還有再練嗎?」
「沒練了,現在住的地方離拳擊館比較遠。」遲喻語氣有些僵硬,不等付建國繼續說,他忙開口道:「那叔叔阿姨我先走了。」
陳儀芳本想留他吃飯,可看見遲喻的臉卻怎麼也開不了口,只能笑笑說:「那路上小心點,到家跟桉桉說一聲。」
從遲喻走後,付建國的臉色就不是很好,他黑著臉坐在飯桌前,看著陳儀芳在桌上擺著菜,悶悶的開口:「怎麼也不留小遲吃個飯,他一個人住能吃點兒好什麼東西啊。」
付止桉拿起筷子夾了一口白米,低著腦袋沒吭聲。
「你以為我不想留他吃飯啊。」陳儀芳坐下嘆了口氣,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我看見小遲心裡難受,和溫華太像了,越長越像。」
付止桉拿著筷子的手頓了頓,長長的睫毛抖了抖又低頭扒拉了一口白米。陳儀芳想起遲喻那雙濕漉漉的眼,感慨道:「小遲現在長得這麼好,溫華知道了肯定會開心的。」
「那個畜生還沒接小遲回家?」付建國話剛說完,陳儀芳拿著筷子的手狠狠敲了一下他的頭頂,看了一眼默不作聲的付止桉開口:「當著桉桉的面說什麼胡話呢!」
「我說錯了嗎我,遲越狄那個畜生玩意兒,我看他就不配做人!」付建國越想越氣,乾脆把筷子往桌上一扔,耍脾氣道:「不吃了。」
「愛吃不吃!」陳儀芳給了他一個白眼,轉過頭發現付止桉還在扒拉那碗白飯,伸手給他夾了一筷子牛肉,「別光吃米啊,多吃點菜。」
付止桉也沒了胃口,隨便吃了幾筷子便回到房間。溫華是他們家裡都沒辦法忘記的人,哪怕她已經走了六年,每每父母談起溫華還是止不住嘆氣。
拉開桌上的檯燈,付止桉從抽屜里拿出一個泛黃的筆記本,夾在裡面的照片已經微微泛黃,可上面的女人還是笑的如此明媚。目光挪到照片下方,兩個男孩兒全都冷著張臉,一個一臉彆扭,一個臉上滿是僵硬。
想起那天,溫華不知道從哪兒拿了個照相機,風風火火的跑到他家要一起照相。而那天,遲喻不小心撕壞了付止桉的漫畫書,兩個人全都噘著嘴誰都不願意理誰。溫華蹲在小付止桉面前,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腦袋,小聲說:「桉桉連不高興都這麼可愛。」
遲喻扁著個嘴,在一邊冷哼一聲:「嘁,他那張臭臉跟個八爪魚一樣。」
溫華沖遲喻笑笑,強行把兩個人的距離拉近,在站起身之前趴在遲喻耳邊:「要想交朋友的話,要先沖別人伸出手,一個勁兒弄壞別人東西是交不到朋友的哦。」
所以在那天,攝像師倒數三二一的時候,在最後一秒遲喻一臉彆扭的抓住了自己的手腕。這是溫華第一次教給遲喻的道理,往後遲喻也十分聽話,每每都沖付止桉伸出手。雖然大多時候都是伸手打他的腦袋,或者趁他不注意揪他的頭髮。
不過後來,遲喻再也沒有主動伸出手和別人交朋友了。
那天付止桉趴在窗口朝下看,一輛豪華轎車停在遲喻家門口,車上下來的男人衣冠革履。遲喻面無表情的看著面前的男人,直到對方沖他伸出手,遲喻想也不想一把打開男人的手。
「你不配。」
付止桉看著遲喻在樓下吵鬧尖叫,慢慢歸於平靜。他跟著面前的男人上了車,然後便消失在十字路口。陳儀芳打開門,看見付止桉趴在窗台一動不動。
「溫華阿姨是不是不會回來了?」
「嗯。」陳儀芳鼻子有些發酸,付止桉慢慢回過頭,看著母親有些發紅的眼眶慢慢開口。
「遲喻也不會回來了。」不是疑問句,十歲的付止桉心裡很確定,那個總是揪他頭髮,但卻會在他受欺負時擼起袖子和別人干架的好看男孩,再也不會回來了。
即使付止桉和遲喻上了同一所初中,遲喻也再也沒有跟他說過一句話,或者給他一個眼神。他離遲喻最近的時候,就是他因為打架鬧事被全校通報時站在升旗台上做檢查時,偶爾看向觀眾席上的目光。
手機傳來一陣震動打亂了付止桉的思緒,他看向手機屏幕,是一條來自未知號碼的簡訊。
下樓。
付止桉一愣,他走到窗邊拉開窗簾向下看。穿著黑色校服的少年斜倚在樹上,晃悠著手裡拎著的白色塑膠袋。似乎感受到他的目光,少年猛地抬起頭對上付止桉有些迷茫的眼。
「看個屁啊還不下樓!」遲喻黑著臉沖他做了個口型,看付止桉還是一臉懵的智障模樣,他舉起了手中的袋子晃了晃。
付止桉走到門口又拐了回去,從抽屜里拿出一個小盒子,踩著球鞋一瘸一拐的下了樓,路燈把兩個人的身影拉的細長。遲喻把袋子裡的三明治拿出來之後把袋子塞進付止桉手裡,淡淡開口:「藥放在我包里忘給你了。」
遲喻說完話便轉身打算走,身後傳來男生好聽的嗓音:「餵。」
遲喻皺著眉站著沒動,付止桉從兜里掏出盒子,拿出了一片創可貼。
「手。」付止桉拿著創可貼看向遲喻垂在一側的手。
「我才不貼這娘不唧唧的東西。」他說完便轉身打算走。
「過來。」付止桉的話就像是有魔力,原本邁出的步子卻怎麼也邁不出去了。遲喻冷著臉回到付止桉身邊,頭偏到一邊伸出手。
付止桉撕開創可貼,低著頭想幫他貼上,可受傷的左肩卻怎麼也抬不起來。遲喻見他磨蹭了半天也沒動靜,回過頭卻見付止桉皺著眉努力抬著胳膊。他一把搶過付止桉手裡的創可貼,隨便撕開包裝往手上一貼。
「瞧你這樣兒,還給人貼創可貼呢。」遲喻冷笑一聲便轉身離開,走了幾步突然開口:「這幾天放學你等著我,李志毅那畜生玩意兒肯定還留有後手。」
付止桉低著腦袋愣了愣才開口:「明明你跟著我我才更危險。」遲喻腳步一頓卻並沒有反駁,他撕開三明治的包裝紙,一邊走一邊吃著。
第二天等付止桉一瘸一拐的走進教室,一眼就看見坐在座位上一臉不爽的遲喻正緊緊盯著手中的手機屏幕。見到付止桉進來,遲喻嘴角抽了抽。
付止桉在座位上坐下,他看了一眼遲喻手裡的手機,帖子標題幾個大字:校草難道追人成功了嗎?!!
「我澄清過了。」付止桉一臉無辜的看著恨不得殺人的遲喻。他早上起來就看到了這篇帖子,沒想到短短几十分鐘又被頂上了熱帖。
「你他媽怎麼澄清的?說你單方面暗戀我?你暗戀個屁啊你!」遲喻嘴突突突的跟個機關槍似的,付止桉面無表情的抬頭看了一眼黑板上的課表,慢悠悠的開口:「那要不你去澄清。」
遲喻啪的把手機扔在桌上,好看的眉毛揪在一起:「你自己搞的屁事憑什麼老子去澄清!」
「怎麼?害怕傳出去讓校花知道嗎?」付止桉皮笑肉不笑的看著他,那眼神冷的能嚇死人。
「我呸,你別往我身上扣屎盆子了你。」遲喻冷哼一聲便轉過頭趴在桌上不理他,一直到下午放學。
班長走到遲喻桌前敲了敲桌子,「哎,晚上輪到你和付止桉值日了。」
「付止桉現在斷胳膊斷腿的你看他能值日嗎?」遲喻從桌上抬起頭,給了班長一個白眼。班長還沒來得及說話,遠在第二排的王霄突然跑過來,義正言辭的開口:「我留下來幫遲喻值日!」
遲喻雖然和王霄一個班但沒說過幾句話,王霄平日裡看不起這個瞧不上那個,這會兒居然如此積極。
「你們隨便,反正今天輪到遲喻和付止桉了,我先走了。」班裡人走的差不多,留下遲喻付止桉還有王霄三個人大眼瞪小眼。
付止桉往凳子上一坐,一副貴族少爺的派頭:「我胳膊疼。」
遲喻看著付止桉那張欠揍的臉,火蹭的一下就竄到頭頂,他惡狠狠的開口:「你要不要點兒臉。」站在一旁的王霄笑著看著他倆,遲喻馬上調轉炮火:「你站這兒笑尼瑪啊!你沒事兒留這兒幹嘛,等著挨打?」
王霄忙向後退了一步,他眯縫著眼笑著說:「遲哥,那天多虧你了,要不我們非得遭李志毅那小子的毒手不行。」
「誰是你哥?你看咱倆從頭到腳有地兒像嗎?」遲喻不耐煩的沖他擺了擺手,可王霄只是站在原地傻笑。
「沒事兒啊遲哥,我們能當異卵雙胞胎也成啊!」
「滾滾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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