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等遲喻和付止桉從警察局出來,錄天已經黑的差不多了。付止桉站在門口聽著父親同事的嘮叨,遲喻闔目蹲在牆角,聽見付止桉溫和的嗓音,半睜著眼朝裡面瞥了一眼。看見少年安靜柔和的笑容,嫌棄的又閉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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呸,真他媽能裝。
「去醫院吧。」付止桉居高臨下的看著遲喻,原本明亮深邃的眼,現在因為淤青整個腫了起來。
遲喻緩緩站起身,冷著張臉看他:「死不了。」
付止桉看著他轉身就要走,鬼使神差的拽住少年的袖口,抬眼對上遲喻有些詫異的眼神。
「今天去我家。」
遲喻撇著嘴冷哼一聲,挑著眉道:「就你家那屁大點兒地方,老子連腿都伸不直。」
小時候遲喻三天兩頭就跑到他家,鞋都不脫就跳到他的床上亂蹦。付止桉那時候寡言少語,看著神經病一般的遲喻只能憋紅了臉,悶著聲讓他趕快下來。
付止桉從上到下的掃了一眼遲喻,突然冷笑一聲鬆開了抓著他衣袖的手。
「你他媽笑個屁啊!」遲喻顧不得嘴角的傷口,扯著嗓子就衝著付止桉嚷嚷。他從小就討厭付止桉那種皮笑肉不笑的樣子,讓人忍不住想給他兩拳。
他低頭理了理衣領,側著腦袋瞥了一眼遲喻的下半身,漫不經心的開口:「沒什麼。」
遲喻看著付止桉似笑非笑的臉,臉唰的紅到耳朵根兒。他一臉不忿的拽著付止桉的衛衣帽子,結結巴巴的說:「老子下面多牛逼你想都不敢想,你別他媽用那種眼神兒看我!」
「哦。」付止桉眯著眼笑笑。
「我他媽起碼比李志毅那個鱉孫大了十幾倍!」
「哦。」
遲喻鬆開拽著帽子的手,順勢就抓住付止桉的手腕,一瘸一拐的走下樓梯,惡狠狠的道:「現在就去你家,老子今天就讓你開開眼界!」
「我對你褲襠里的玩意兒不感興趣。」付止桉垂眼看著男生骨節分明的手,上次關節處的擦傷還沒有好,現在更是傷痕累累。冒出的血珠因為長時間沒管,凝成黑紅的痕跡。
付止桉站在遲喻身後,外套背後不知道有多少個黑色腳印,他不敢去想在自己跑去報警的這段時間,他挨了多少拳頭。
「餵。」男生低沉的嗓音打破他的臆想,付止桉抬起頭。遲喻不知道什麼時候坐進了計程車里,似乎等的極為不耐煩,他湊到窗邊雙手扒在半開的玻璃窗上,緊蹙著眉頭:「腿那麼短還不趕快上來,丟人現眼。」
他走上前兩步,手剛放到門把手上,就看見面前鼻青臉腫的少年一臉尷尬。
「操,我臉好像卡在窗戶里了……師傅你把窗戶開大點兒成不。」
……
付止桉鬆開門把手,向後撤了一步彎下腰衝著駕駛位說道:「師傅麻煩你直接把他送到腦科醫院吧。」瞥了一眼在后座瞪大眼的遲喻,付止桉眯著眼笑笑:「你臉好大,丟人現眼。」
「我他媽標準瓜子臉你居然說我臉大?」遲喻一把推開車門,顧不得手臂的疼痛,拽著付止桉的袖子就進到車裡。
付止桉目不斜視,衝著司機師傅平靜的開口:「師傅麻煩去腦科醫院。」
「去成安家屬院!」
師傅只覺得好笑,兩個這麼大個子的男孩子坐在車裡拌嘴的場景,他還真沒見過。
「要不你倆商量一下?」
「我才不跟他商量!」遲喻斜著眼瞥了他一眼,仰著臉趾高氣揚的開口:「我給一百不用找了,去成安家屬院。」
窗外是星星點點的燈光,收音機里傳出滋滋啦啦的電流聲。付止桉垂眼看著座椅上,遲喻的手指纖長白皙,指關節處的擦傷已經結痂。兩個人距離很近,近到他只要稍稍挪過一寸,就能和他十指緊扣。喜歡這種東西很奇怪,你忍不住一步步走近試探,卻在那人稍稍蹙眉時,就忙不迭的退回到原點。
就像現在,他沒有勇氣握住遲喻的手,只能悄悄收回手放在膝上。
剛下車,付止桉就看見站在胡同口張望的女人,見到兩人下車忙小跑著過來。
「怎麼搞的這麼晚?」陳儀芳瞥見站在一旁的遲喻,已經止住血的額角現在黑紅了一大片,嘴角也掛著嚇人的淤青。
「我的天……先回家再說,家裡有藥。」顧不得生氣,陳儀芳剛打算伸手扶上遲喻的手臂,卻被他不著痕跡的躲開了。
遲喻扯了扯嘴角,垂眸小聲的說:「阿姨我自己走就成。」
陳儀芳點了點頭,忙跑到前面去開門。遲喻胳膊一輕,他側過頭剛好撞上付止桉平靜如水的眼。
「你幹嘛?」
付止桉拖著他的胳膊,顛了兩下漫不經心的開口:「揩你油。」
「阿姨你看付止桉占我便宜!」礙著隱隱作痛的後背,遲喻掙不脫付止桉的禁錮,只能扯著嗓子衝著遠處喊。
陳儀芳只顧著開鎖,頭也不回的回答:「那你也去占桉桉便宜不就扯平了。」
遲喻愣了愣,他覺得這話說的很有邏輯,但是哪兒好像不太多。走在一旁的付止桉突然點了點頭:「我媽說的有道理,你什麼時候來占我便宜我都不介意。」
「老子介意!」遲喻見掙不脫,索性把所有的力氣都壓在付止桉身上,半倚在身邊少年的肩頭,一瘸一拐的走進院子。
剛剛走進客廳,遲喻就聞見一陣陣飯香。哪怕這麼多年過去,他依然對這味道十分熟悉。陳儀芳從抽屜里拿出醫藥箱,蹲在遲喻身前:「怎麼搞成這樣?你這頭都破了,去醫院看了嗎?」
「沒事兒,又不是第一次了。」遲喻低著頭笑笑。
付止桉站在一邊半晌沒吭聲,他看著餐桌上的飯盒突然開口:「你不用給爸爸送飯嗎。」
陳儀芳拿著棉簽的手一頓,她轉過頭看了看表,左手拍了拍大腿:「哎呀,你不說我都忘了,那小遲……」
「沒事。」付止桉走到遲喻身前,接過母親手中的棉簽和碘酒,淡淡道:「我來就好。」
把桌上的飯菜全都打包好,陳儀芳一邊穿鞋一邊道:「等收拾完了你們記得吃飯,我和你爸估計要晚點兒才能回來。」她看了一眼坐在沙發上的遲喻,笑著說:「小遲今天就留這兒別走了,明天周末阿姨給你做好吃的。」
遲喻還沒來得及拒絕,付止桉卻已經替他應了下來。
門咔噠一聲關上,陳儀芳的腳步漸行漸遠,屋子裡只剩下遲喻和他自己了。
「抬頭。」付止桉拿著棉簽,居高臨下的看著耷拉著嘴角,看起來很不高興的遲喻。
似乎故意跟他作對,遲喻把頭偏到一邊看也不看他。也不知道哪兒來的氣,付止桉伸出手捏住男生消瘦的臉頰,不小心按到遲喻腫脹的嘴角,他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氣。
「你他媽殺人啊!」嘴上這麼說,遲喻卻乖乖的抬起了腦袋。
付止桉一點一點的擦著少年額角的傷口,輕皺著眉開口:「知道疼就不要總打架。」
「沒腦子的人才揮拳頭。」付止桉看著男生精緻的眉眼,接著道:「你就是最沒腦子的那種。」
遲喻冷哼一聲,剛打算扭頭卻又被緊緊捏住下巴,他只得揚著腦袋說:「你有腦子,拎個破酒瓶來嚇唬人,也就李志毅這種慫貨會被嚇著。」
「他們也不動動腦子,碎酒瓶子扎著人是會搞死人的。」遲喻看了看面無表情的付止桉,繼續道:「借你幾個膽子你也不敢。」
付止桉的冰涼的指間觸碰到少年炙熱的額頭,他放下棉簽,緩緩開口:「他們如果動你。」
「我當然敢。」
調笑的話卡在喉頭,遲喻突然覺得耳朵有些發燙,不去看站在一邊收拾東西的付止桉。他輕輕咳了兩聲,低著腦袋喃喃道:「嘁,你就吹吧……」
半晌沒有動靜,遲喻抬眼看著站在一邊收拾藥箱的付止桉。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他對付止桉的心思開始變得複雜了起來。不再是一味的不耐煩,反而帶著一絲自己也想不透的尷尬和窘迫。付止桉眉眼安靜,遲喻重新低下頭。
到底是什麼變得不一樣了?
「衣服脫了。」
遲喻聽見這話,一口氣憋在胸口沒上來,愣是狠狠的咳了好幾下才回過勁。他瞪著眼看向依舊面無表情的付止桉,嘴皮哆嗦了半天才回道:「我不脫!」
付止桉垂在一側的手微微收緊,但面上依舊雲淡風輕,他眯著眼皮笑肉不笑的彎了彎嘴角。
「這麼怕我?」
遲喻眸中閃過一絲不自然:「你別在這兒放屁,老子是怕自己身材太好讓你看著自卑。」
「好啊。」付止桉打開紅花油,倚著餐桌慢悠悠的開口:「麻煩你讓我自卑一下吧。」
心裡那股奇怪的念頭又冒了出來。遲喻來不及細想,礙著面子氣鼓鼓的脫掉校服外套,雙手捏著t恤邊角,挑眉看著他:「小心老子的腹肌閃瞎你的狗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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