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淚
這地方離家不算太遠,薑糖決定步行回家,繞過這一片舊工廠區,再走十來分鐘就到康安路了。
她在路邊采了一束野花,那種黃白色的隨處可見的小野花。
回去送給家裡的小妖精。
太陽已經下山了,天色暗了下來,走出這片廠區,通往康安路的路兩邊,大排檔的生意已經開始做起來了。
她拿著一小束野花,加快腳步往前走,生怕大排檔的油煙味染上她的花。
前面有近路可以抄,從一個小巷子穿過去,就能到康安路裡頭。
薑糖拐進那條陰暗幽長小巷子,好在有路燈,看路視物不成問題。
前面似乎有凌亂的腳步聲,她加快腳步,把小野花藏在身後,低著頭往前走。
兩個半醉的小混混從對面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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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個垃圾桶旁相遇的時候,薑糖側過身去讓他們先過。
兩個小混混沖薑糖看了一眼,嘻嘻哈哈笑了兩聲,從她身邊走了過去。
她舒了口氣。
不是怕,而是不想在這浪費哪怕一秒鐘的時間。
想到家裡那個如花似玉的小妖精,她嘴角微微揚起,甚至暫時忘記了摸底考試成績單對她造成的打擊。
但沒走兩步,就被身後兩個人叫住了,「小妹妹等一下,我們是不是在哪見過?」
薑糖停下腳步,頭也沒回,「沒有吧。」說完抬腳繼續往前走。
那兩人從她身後走了過來,擋在她面前,其中一個胖一點的從口袋裡摸出一張小名片。
那配色,薑糖一眼就認出來了。
肖燕給她印的小GG。
胖子把手裡的名片給瘦子看,「看,這上面的是不是她。」
瘦子拿在手裡看了看,「有點像,打上面電話試試。」
胖子按上面的電話打了過去,提示打不通。
幸好她及時換掉了電話號碼。倒不是怕了他們,而是嫌髒手,浪費時間。
薑糖問道,「兩位大哥沒事的話,我就先走了。」
胖子拿著名片在她臉前面比對了一下,「看著像,多少錢一夜?」邊說邊在她身上瞟著。
薑糖往旁邊挪了兩步,「麻煩讓一下。」
瘦子走過來攔在她面前,對胖子說,「肯定是她,瞧那媚樣。」
胖子摸著下巴笑了笑,「把我們爺倆伺候爽了,給你雙倍錢,怎麼樣。反正你也是賣,一下賣兩個人,划算。」
薑糖抬起頭來瞪了他們一眼,冷冷說道,「讓開。」
瘦子擼起袖管,聲音不悅,「賤人,敬酒不吃吃罰酒。」
說完就要撲上來。
薑糖閃了過去,把背後的小野花小心放在旁邊的水泥台子上,也擼起袖管,朝這兩人走了過來。
胖子似乎並不打算幫瘦子,大概是覺得沒有幫的必要,對付一個小丫頭片子都得兄弟兩人上的話,傳出去多丟人。
瘦子剛才撲了個空,狠狠吐了口唾沫。
薑糖抱著雙臂,「你們現在走還來得及,老娘今天不想動手,趕時間。」
瘦子嘿嘿笑了兩聲,「這麼潑辣,還說那小GG上的不是你?」
說完再次朝她撲了過來。
薑糖稍一側收,反手抓住他的胳膊,瘦子使勁一甩,竟掙脫了。
他看了看胳膊上被她抓出來的手印子,再也不敢小瞧眼前這個看似柔弱的女孩了。
胖子往前走了幾步,「怎麼樣,行不行,要幫忙嗎?」
礙於面子,瘦子乾笑兩聲,「沒事,剛喝多了有點暈乎,就一個小賤人,我自己能搞定。胖哥你等著玩就行。」
薑糖往後退了兩步,偷偷向周圍看了看,她在尋找合適的武器,赤手空拳,她不確定能打得過眼前這兩個人。
要是有塊磚頭就好了,或者一條棍子也行,這兩樣她用著最順手了。
可惜,地上既沒有磚頭,也沒有棍子,甚至連小竹竿小石子之類的東西都沒有。
唯一可以利用的,是那位胖子手裡的瓶酒瓶子。
瘦子擼了擼袖管,嘴裡罵著髒話,再次揮著拳手過來了,上來就要抓她的手腕。
在他抓住她手腕的同時,她一抬腳,狠狠踢向他的褲子。
瘦子捂著褲子,嗷嗷得叫,未來十分鐘內基本沒啥戰鬥力了。
薑糖需要速戰速決,她主動走到胖子面前,等著他發招。
要是能搶到他手裡的啤酒瓶子就好了。
她知道用蠻力不行,只有見招拆招,同時還要提防身後的瘦子。
胖子把啤酒瓶子放在地上,上來就開始抓薑糖的頭髮。
她頭髮長,一下被他抓住了,她抬起腳來想要踢他褲子,像剛才對付瘦子那樣。
胖子是個聰明的胖子,早提防著她這一招了。
薑糖在他腿上踢了踢,但胖子太胖了,紋絲不動,似乎也感覺不到疼。
偏偏這個時候,瘦子捂著褲子走了過來,「胖哥,拖旁邊角落裡頭幹了。」說完開始撕扯薑糖的衣服。
也顧不上蛋疼了。
正在這時,薑糖口袋裡的手機響了。
胖瘦兩人警惕地對視一眼,把她手機搜了出來,直接摁了關機,然後把手機往旁邊一扔。
胖子鉗制著她,瘦子開始扒她的衣服。
薑糖用力全力往剛才胖子放地上的啤酒瓶子那邊挪動,就差一點了。
她突然停了下來,勾起嘴角笑了笑,「我給你們介紹個人吧,活特好,是我們春花按摩房的頭牌。」
春花按摩房,肖燕上班的地方。
胖子吐了口唾沫,「少他媽廢話,就你了。」
薑糖答道,「行,我自己脫。」
胖瘦兩人對視了一眼,料她也逃不到哪去,於是鬆開了手,團團圍住她。
薑糖猛的一下彎下腰來,從胖子胳膊地下鑽了過去,幾乎是貼著地滑過去的。
她拿到了那個啤酒瓶子。
薑糖把瓶酒瓶子往地上一砸,拿著瓶把,把鋒利的一面對著那兩人。
胖子往後退了一步,「賤人,敢耍老子。」說完就沖了過來。
薑糖緊緊攥著啤酒瓶子,側身躲了過去,同時揮起胳膊,下一秒,胖子的右手手臂上的血順著手指就流了下來。
瘦子到胖子旁邊,「胖哥,怎麼樣,沒事吧?」
胖子捂著傷口,恨恨地瞪著薑糖,「馬勒戈壁的賤人,活膩了!」
薑糖撿起地上的碎玻璃渣子,有三四塊,狠狠朝這兩人扔了過來。
一塊劃在了胖子的脖子上,一塊劃在瘦子的胳膊上,另一塊撞到了牆上,發出叮地一聲脆響,不知道被摔成了多少個小碎塊。
趁胖瘦兩人愣神的空檔,薑糖撿起地上的手機,又拿起旁邊水泥台子上的小野花,撒腿就跑。
胖子和瘦子並沒有追上來,尤其是胖子胳膊上的血還在流。
春花按摩房,跑不掉的。
薑糖飛跑出小巷子,跑到康安路上的時候才停下來往回看了看,沒有聽到腳步聲。
她在康安路裡頭轉了好幾圈才跑進自家樓道。怕人跟蹤過來,畢竟家裡還有個如花似玉的小妖精。
樓下停了輛裝逼轟轟的哈雷摩托,和她的破摩托車並排放著。她走過去摸了一下,真好摸,畢竟值錢貨。
陸離的吧,除了他,沒別人了。
確定沒人跟著之後,她上了樓,在家門口整理了一下衣服和頭髮。
這才拿出鑰匙開了門。
當然是帶著微笑進門。
陸離正在門口換鞋,剛打她電話沒打通,準備出去找她。
她雙手捧著一束小野花,沖他笑。
他原本有點氣她,不聲不響消失了一整天,剛才連電話都打不通,但他一看見她的樣子,就只剩下心疼了。
她笑得很甜,還捧著花。
她進屋,換了鞋。
借著房間裡的燈光,他才看清楚。
她的頭髮是亂的,衣服也被扯破了,胳膊上還有一道淤痕。
他一把把她扯進懷裡,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覺鼻頭泛酸。
她手一松,小野花掉在了地上,就在兩人的腳邊。
他突然又將她鬆了開,一個人去了她的臥室,然後將門關上了。
她聽到拳頭打在牆壁上的聲音,一共三下。
他的手,不疼嗎?
她彎下腰,撿起地上的小野花,旁邊有個空的礦泉水瓶子,她拿了把剪刀,把瓶子攔腰剪開,接了點水。
把小野花稍微修剪了一番,插進了瓶子裡。
餐桌上一共有三個菜,酸辣土豆絲、紅燒雞翅、糖拌西紅柿。廚房爐灶上還有一鍋湯。
兩張椅子,兩副碗筷,擺放很整齊。
她湊上來聞了聞,挺香,尤其是她已經餓了一天了,剛才還跟人打了一架。
又摸了摸盤子,已經不是很溫了。
他已經等了很久了吧,等她回家吃飯。
她坐在餐桌前喊了聲,「大佬,出來吃飯了,我好餓。」
裡面一點聲音也沒有,沒人應答。
她站起來,把耳朵貼在門上,衝著門縫又喊了聲,「出來陪我吃飯吧,大佬。」
安安靜靜的,裡面還是沒人應答。
她靠在門上,深吸一口氣,「消失了一天,是我不對,請你原諒我吧,下回保證不敢了,去哪都跟你報備一下。」
裡面還是沒人應答。
薑糖在門口來回走了兩圈,突然一下吼了起來,「裡面的小妖精,再不出來,破門進去了啊!」
裡面還是沒人應答。
薑糖重重地敲了兩下門,「陸離,給你最後三秒鐘的時間,快開門。」
三秒鐘之後,裡面還是沒人應答。
薑糖最後喊道,「我喊一二三,喊完我就進去。」
她開始喊,「一、二……」
還等她數完,臥室門砰地一下被打開了,下一秒她就被他摁在門邊牆上。
她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被他狠狠吻了住。
她嘗到嘴邊有鹹鹹的味道,等他沒那麼用力了,她吻著他臉上的淚痕,一下一下。
認識他以來,她從沒見他流過眼淚。
在她的印象中,他不會是那種會流眼淚的人,明明那麼拽的一個人,明明總是對什麼都不太在意。
除了對她。
他滑到她耳邊,對她說道,「對不起。」
沒有保護好你。
她拿起他的手,拳頭上面被他剛才砸牆壁砸地出了點血。她在他手上親了親,心疼地問道,「疼嗎?」
他握著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上,「這裡疼,疼得快要死了。」
他的聲音帶著點哽咽,像一隻受了傷的小動物。
她把頭埋在他心口,緊緊抱著他,久久不肯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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