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不這麼想的話,柵馬兄又無法認同了吧?」

  柵馬突然覺得有種想笑的衝動。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如果詠坂沒有主動提出這個疑點的話,自己想必已經接受毒氣說了吧!結果呢,詠坂這傢伙想說服的,其實是他自己吧——?在說服別人之前,必須更先一步讓自己能夠信服才行,這完全就是騎士精神的表現,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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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不然,還有什麼其他的殺人手法呢?」

  「在回答你之前,我想再問韮澤一個問題就好:日積的屍體感覺來怎樣?簡單說就是……腐敗的情況進行到什麼樣的階段?」

  「我不知道啦,而且他穿著衣服,所以幾乎都沒看見。」

  「儘管如此,他總有露出臉和手吧?」

  韮澤露出一臉嫌惡的表情,過了好一陣子才不情不願地點點頭說:

  「……他的手和臉都發黑了。而且不知道為什麼,身上的衣服和褲子都好像脫了一半。」

  「那是因為腐敗的過程中,會導致屍體一度膨脹之故。——你有看見骨頭嗎?」

  「怎麼可能看見?上面都是蛆和蒼蠅,看不清楚。」

  柵馬想像著那情景,忍不住皺起了眉頭。一想到韮澤的年紀時,他不禁對男孩那處之泰然的樣子感到戰慄。——不知他是心智堅強呢?還是特別遲鈍呢?居然還敢來自己發現屍體的地方,有神經這麼大條的人嗎?或者說,·他平常就在看著比這更驚人的東西呢·?還是說……

  感覺自己再度起了疑心,柵馬連忙打斷了思緒。就算自己的懷疑是正確的,也沒有解答的方法。這樣的恐懼感,隨即又在對話中消散了。

  詠坂無視柵馬的疑慮,感嘆地說:

  「說的也是,死後四個月的話,屍體上一定聚集了很多蒼蠅。」

  「有什麼不自然的嗎?」柵馬問道。

  「這個嘛……」詠坂回應著。「蒼蠅在人死後數分鐘之內就會趕到,但日積死於冬季,照理說那時蒼蠅還飛不動,所以應該是天氣變暖之後,蒼蠅才找到大餐吧。而且野狗和小動物也進不到裡面,因此可以想見日積何以能夠保留全屍。」

  「……我就是因為調查有很多蒼蠅出沒的傳聞才發現屍體的。」韮澤像是有點慍怒似地解釋著。

  「那還真是愉快的日子啊!」詠坂笑答道。「腐敗的屍體可不是輕易就可以拜見的喔!好羨慕你啊!」

  「……明明什麼都不知道,還敢在這裡說大話!」

  「啊?你說什麼?」

  察覺兩人之間的火藥味似乎一觸即發,柵馬趕緊插嘴說:

  「然後呢?爬滿蛆的屍體究竟跟事件有什麼關聯?」

  「屍體如果遭到蛆蟲的嚴重啃食,那就表示警方也無法斷定死者生前有無外傷。如果是深及骨頭的穿刺傷還有辦法知道,但表皮的擦傷或發炎症狀,可能就無從得知了。」

  「你的意思是,警方很可能忽略了死者的外傷羅?話雖如此,但陷阱是一開門就讓人當場死亡的機關吧?真的有這樣的東西嗎……」

  「也許沒有當場死亡喔。」

  「什麼?是你說日積一開門就死了的啊。」

  「我是說,他一開門就倒地不起了。」

  「還不是一樣?如果人不是當場死亡就會試著爬起來,不可能就這樣一直躺著啊。」

  「要是他想爬也爬不起來,也就是身體無法動彈的話呢?」

  「那是什麼把戲?催眠術?還是麻醉藥?」

  「都不是。——柵馬兄,你回想看看嘛,你到現在為止,一直在查的是什麼東西?你不是還沒有達成主要目標嗎?」

  「我的主要目標——?」

  柵馬思索了一下,發現詠坂說的沒錯。自己的主要目標的確還在。

  那是在詠坂出現的時點上,由於認為他接下來會展開跟自己不一樣的推理,而自動被柵馬刪除的一個可能性。

  「——你是說,電擊?」

  「除此之外,想不出其他的可能了。控制身體行動的神經所使用的傳導方式就是電流,也就是說,人是以電在控制肌肉活動的。所以,如果外部的電流進入了身體之內,人就無法依自己的意志行動了。接近高壓電而觸電的人會無法掙脫,活活遭電死的原因就在這裡。日積觸電後倒地,幾乎同時引發了心室顫動而死亡,就算想逃,身體也動不了了。」

  「可是……那也是機關吧?會讓人觸電的機關,體積應該不小才對,哪有那樣的東西……」

  就在柵馬想要否定這個假設時,他突然停住了嘴。在他的腦海中,浮現了一個可能。「……難道你是指,禁忌之門本身就是機關?」

  「對,日積手上可能戴著手套,也可能沒戴。不過,不論何者,如果要用鑰匙開鎖的話,都勢必得脫掉才行。換句話說,他必然是徒手打開禁忌之門的門閂,然後握住門把往後拉,但門扉已經歪斜了,開到一半就會刮到地面。剛開始,他一定是用兩手用力拉,等門開啟到一個程度後,可能就改用左手握住門把,右手扶著門框。」

  「然後呢?——這樣會發生什麼事?」

  「如果門框和門把之間有足夠的電位差,那電流就會通過日積的身體。一般而言,雖然鞋子的材質有各式各樣,但鞋底通常是橡膠做的。電流從腳部通往地面的路徑被絕緣了,所以會改經由臂膀從另一支手出來。也就是說,電流會通過人體胸部——結果就會貫穿心臟。」

  「所以他就死了?陷阱就是這樣的嗎?」

  「是的,我猜兇手也許是利用坑道里盤繞的電線設置電壓,不只如此,他還調整禁忌之門,使之具備了電池的機能,並讓門扉和門把完全絕緣。坑道的地面是土壤,挖掘之後就可以把機關埋在土裡,也不容易暴露出來。如此一來,開鎖的動作就成了啟動陷阱的開關。如果考慮機關可能漏電或材質的劣化需要定期維修的話,負責管理這裡的竹峰也就顯得嫌疑重大了。」

  「這個嘛,不過……觸電機關?真的能夠進行得這麼順利嗎?」

  「坑道裡面已經出了人命了。因此,雖然可靠的程度不高,不過應該是成功實現了吧?只有這樣,才能解釋日積為什麼會死在開門的地點。他的手可能有燒傷,可是經過腐敗和蟲蝕的破壞,已經看不出來了。」

  柵馬捏了捏臉頰,覺得這全是想像出來的產物。這跟那種認為「只要解釋得通,證據什麼的都不需要」的說辭,根本是一丘之貉。他無法輕易苟同。

  「竹峰為什麼要這麼做呢?他跟赤鳥有什麼仇恨?不,應該說他跟日積有什麼仇恨?如果日積死於他設下的陷阱,那就等於竹峰對進到坑道里的人一律格殺無論了耶。為什麼他要這樣做?」

  「這我哪知道呢!」詠坂一派若無其事地說著。

  「我哪能體會年過八十高齡的老爺爺的人生啊。不過,當然了,如果單用想像來解釋也無妨的話,能穿鑿附會的故事可就多了。譬如說,在坑道最盡頭的房間,牆壁的另一端,藏著天大的研究成果或是無價之寶,而竹峰的職責就是保護它,陷阱也是為此設下的。他會允許赤鳥入內參觀是因為如果不準的話,反而會更加因起她的興趣,沒想到赤鳥憑著超乎異常的想像力發現了寶物的存在,所以竹峰不得不殺了她——之類的。」

  「還是說,」詠坂繼續說:「他只是討厭現在的年輕人而已。一些自以為了不起的年輕人來這裡東聞西嗅的,打擾了往日自己服役過的研究室的神聖寧靜。特別是那些不知道戰爭的殘酷,聽到有怪物出沒的傳聞就跑來探險的無知之輩。」

  「又或者,」詠坂再接著說:「年邁的竹峰有時會分不清過去和現在。他把戰爭時接獲命令要保衛家園的自己,和現在的自己給混在一起了,即使到了沒有敵軍的今日,還硬是預設了敵人,結果誤把赤鳥給殺了。」

  「故事要多少就有多少。」詠坂補上了這麼一句。「既然我們要的是恐怖故事,那麼真偽的區別就另當別論。有可能從頭到尾,通篇都是謊言也說不定。然而,請你冷靜想想,這就是現實。動機之類的東西即使為真,我們也沒辦法證明它的真實性,就算是兇手本人要把自己行兇的道理完整說明清楚,也常常都辦不到——更何況,兇手已經死了。」

  「還沒確定誰是兒手。」

  「我是以假定我的推測為真在說的。」

  柵馬沉默了數秒,然後吞了一口口水才輕聲說道:

  「那個……現在禁忌之門的機關,不知道是否仍在運作中?你啊,剛剛在坑道里還到處東摸西摸的呢!」

  「我剛剛不是說了嗎?這個陷阱是需要定期保養的。依警方的判斷,日積是死於今年的一月,那表示機關啟動至今已過了半年。如果電源是來自電池的話,既然已經啟動,那電力就大不如前了,就算只是放著不管,電力也會漏光的。」

  「儘管如此,如果挖掘地面很可能就會挖到機關了,對吧?」

  「這樣的話……」柵馬邊說邊走向柵門,握著欄杆。鐵柵門還沒有重新上鎖,柵馬一扭門把,很簡單就打開了。然而,就在他準備打開鐵門的時候,詠坂抓住了他的手臂說:「你打算做什麼?」

  「這還用說嗎?當然是要去確認一下你的推理是否正確。」

  「你這樣簡直是替自己埋下白白去送死的伏筆嘛!」詠坂深深的嘆了一口氣說道。

  「你既沒有可以挖地的鏟子,還有,你自己看看這燈光。」

  在天色開始昏暗的世界裡,LED燈的亮光看起來是多麼微弱。

  「燈光你去幫我買就有了。」

  「就跟你說,這簡直是悲劇的常見模式嘛!遇難者做好萬全準備後前往探險,結果就在確認了陷阱機關後,洞穴整個坍塌,隔天的早報出現了罹難的報導。我可不要奉陪喔。」

  仿佛不讓柵馬說出「你對自己的推理沒信心嗎?」的質問,詠坂加強了語氣說:

  「首先,確認了又有什麼意義呢?」

  「意義?……,一般都會這麼做吧?」

  「哪裡一般了?好吧,就照你說的『一般』去確認我的推理是否正確好了。然後你要怎麼做呢?你要寫出真相嗎?指稱已經死掉的人是殺人兇手嗎?就算你真的這樣寫好了,也沒有雜誌敢刊登這樣的報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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