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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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皮一邊迅速過目,一邊嘀咕著別人聽不懂的話,然後宣布了他的最終判決:
「這是一份備忘錄,顯然他是唯一的使用者。他可能會引述一些日期和事件……1925年:皇帝(Kaiser)事件(此處疑似暗指希特勒,1925年他出獄重建**黨並出版《我的奮鬥》);1927年——我看不懂他寫了什麼。第一頁——實際應該是最後一頁——上有一個中斷的句子,可能是因為他當時被刺傷了:『事實上,所有的外部事件都只在我們自身的內部有其根源:因此,一切的偶然皆為必然,每一次偶然的相遇都是一種約會,每一次犯罪——』」
「都是一種自殺,」梅斯特補充,「是叔本華的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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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這可真是幫了大忙,」布倫納嘆了口氣。
「不過,這很有意思:它告訴了我們博士是何處尋求靈感。」
「有點道理,留待哲學家探討,但我還有一件謀殺案要解決,我感興趣的是兇手的做法。無論如何,我確信一點:蘇聯特使與此事無關。」
普羅科施解釋說她昨天早上在巴塞爾被路人看見。「她當時正搭乘早上五點四十分開往莫斯科的快車。注意,洛迦諾與巴塞爾之間沒有夜間班車。至於開車,算了吧。要在六小時內橫渡瑞士,你需要一條魔法飛毯。」
「或是一架飛機,」皮埃爾的心怦怦直跳。
布倫納搖搖頭。
「當晚天氣糟糕,沒有飛機能起飛。所以,」他稍作停頓後補充,「我想聽聽,假設我們在偵探小說里,請向我解釋一個人如何要密閉的房間裡逃出來。」
「有很多種方法,」里皮口氣生硬地說。
「準確地說,是六十二種,」哈維插嘴說。「都是由亞瑟·卡特·吉爾伯特(都知道這位是誰了⑧)在他關於不可能犯罪的論文中列出的。書在我的手提箱裡,你想要的話我可以拿。」
「那沒必要,」布倫納急忙說,「告訴我適用於本案的那些就行。」
「一個也沒有,」梅斯特皺著眉頭,他顯然被這一系列繁文縟節逗樂了,「它們都是關於融化的冰塊;用繩子和編織針轉動的鑰匙;用來滑動門閂的磁鐵之類的屁話,更別提那些愚蠢的詭計了。譬如兇手在發出警報前從外部鎖門,然後第一個闖進房間,假裝在房間裡找到鑰匙。」
「正是我在演講中所講的,」里皮讚許地說,「所有這些詭計和錯覺都只在偵探小說作家的頭腦中起作用,如同柯勒律治(英國浪漫主義詩人)所說,他們要求讀者『自願放棄質疑』。他們之中從來沒有人在現實生活中發明過可行的詭計。」
布倫納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你說了算,教授。然而,我似乎記得你的一位傑出同事——霍尼格博士,他終將被埋沒——持相反的觀點。不幸的是,事實證明他好像是對的。」
「事實是不容改變的,」哈維搔著頭,試圖找到引文的來源,幸好沒人問他。(Factsarestubbornthings,常用英文諺語)
「得了吧,警長,」梅斯特邊說邊用鼻子吐煙,「你不會在那些無聊的老故事裡找到解決方案的。讓我們有邏輯地思考一下。科學思維基於簡單的、可證實的事實。如果我們都同意,人在不違反自然規律的情況下,絕無可能從密閉的房間中逃出,那麼我們就可以從邏輯上推斷,持刀女子極不可能這麼做。由此一個四歲的小孩都可以推斷出她待在內部。」
「確實,」布倫納表示同意,「但一個四歲的孩子也能看到她不在那裡。」
「讓我繼續,」梅斯特鎮定地回答,「邏輯不涉及現象。至於我們的主要問題,即消失的屍體,是因為沒有人能夠進入小屋,所以屍體一定是自己出來的。既然不存在巫術就不可能發生這種事,那麼我們就不得不無視自己所看到的證據。因此受害者雖然看起來已經死了,但實際上並沒有死。」
「然而這正是你之前堅持的論調,」里皮咕噥道。
「這只是一種刻板印象。我又不是醫生。」
「霍尼格博士死了,」一聲嚴肅的聲音傳來,「我可以擔保。」
所有人都轉頭看向門口一個瘦弱的身影,是施塔勒。他肯定已在那兒呆了幾分鐘,聽到了對話。
「我在萊比錫大學學習了8年,」他朝梅斯特走去,補充道,「又做了4年霍尼格博士的助理。先生,別說我無法辨認一具屍體。死亡似乎是由內出血導致的,受害者的眼皮向上翻起,沒有呼吸的跡象,也沒有脈搏。哪怕是一年級的醫學生也能認出這些跡象。」
眾人驚訝地看著他。這個曾經謙遜有禮,不露鋒芒的學生,現已成為一個自信的男人,能夠與掌權者對話。
「別生氣,施塔勒先生,沒有人質疑你的能力,」布倫納安慰道,「你有關於霍尼格夫人的消息嗎?」
「霍尼格夫人收到了劇烈的情感衝擊,或者說所謂的精神創傷,」這位醫生用職業口吻冷冷地回答道,「她服了止痛藥以減輕痛苦,醒來時的狀態令人滿意。」他轉向皮埃爾說,「她歡迎你妻子來探望。」
「順便問一句,卡尼爾夫人在哪裡?」布倫納漫不經心地問。
「她……她還在床上。」
「好吧,好吧。」
皮埃爾竭盡全力地說服自己,警長最後那句話並無深意,他只是隨口說了一句。儘管如此,它還是命中了要害。
「天哪!」哈維突然喊叫起來,所有的目光都轉向了他。
「怎麼了老兄?」梅斯特嚷道,「你嚇了我一大跳。」
「我剛剛想起了一些事情。你剛才說屍體可以自己走動......」
「太荒唐了!」布倫納嘲笑道。「那又怎樣?」
「我跟你們說過,那天晚上,在那個傢伙禁止我接近霍尼格的小屋之後,我回房繼續睡覺去了。為了衛生起見,我一直開窗睡覺。當時我幾乎是立馬就睡著了,接著做了一個可怕的噩夢。我夢見自己醒了,聽見外面傳來既沉重又輕柔的腳步聲,好像有人在泥濘中掙扎。所以,我在夢境中走到窗前。房間裡一片漆黑,我也沒想到把燈打開。但我看到了…...老天!太可怕了!」
「你看到什麼了?」里皮不耐煩地問。
「一開始什麼都沒有。天上下著毛毛雨,周圍伸手不見五指。然後,樹下開始出現一個緩慢移動的人影,發出『撲通,撲通』的聲音,似乎會沿小路從我的窗前走過。當它被路燈照亮時,我認出了霍尼格博士!」
「你恐怖片看太多了吧,」里皮嘲諷道。
「讓哈維把話說完,」梅斯特說。
「這還不是最可怕的。他就像一個夢遊者般移動,或者更確切地說,像一個機器人,猛地轉動雙眼。我能像現在看到你一樣清楚地看到他。他的睡衣濕透了,肩胛骨間插著一把刀。」
房間裡一片死寂,就連布倫納本人也深受震撼。
「那不是霍尼格博士,是弗蘭肯斯坦的怪物,」里皮冷笑道,卻也顯得很緊張。他是全場唯一開玩笑的人,其他人則感到一陣寒意直透脊柱,不安地看著對方。察覺到哈維肉眼可見的驚懼,皮埃爾禁不住打了個寒顫。只有布倫納面無表情。
「你不會是威士忌喝多了吧,老弟?」里皮仍然在開玩笑。
「別理他,」梅斯特說,「繼續。」
「就這些,其他的我都不記得了。我真的給嚇壞了,醒來時渾身是汗。一想起這件事我就瑟瑟發抖。」說完這些話,他閉上眼睛,癱倒在沙發上。
「好一個童話世界,」里皮抱怨道。
「哈維的故事裡充滿了信息,」普羅科施若有所思地說,「童話就像夢境。夢中的真相比現實世界中的還要多。」
布倫納狐疑地看著他。
「例如人死還能復活的真相?把這類無稽之談留給弗洛伊德博士吧,先生。」
「你的不信任讓我們止步不前,警長,」梅斯特爾提高嗓門說,「你應該更加努力地理解普羅科施想說的話。」
「我確實理解了一件事,那就是你們都開始喪失理智了。」
布倫納似乎做出了決定。他打開煙盒,給除了哈維以外的每個人發放香菸。英國人則從口袋裡掏出一根菸斗。
「先生們,如果你們不介意的話,」他平靜地說,「我們就不講活死人的故事了。還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擔心。」
「比如什麼?」梅斯特喊道,「我們所要處理的一切都是荒謬、怪誕,或是現實中不可能發生的事,其中最不可能的就是莫名其妙消失的屍體。我們該從何下手?」
「當然是找到屍體,」布倫納回答。「沒有它,我們什麼都做不了。兇手意識到那間小屋不在監視之下,便趁機讓屍體消失。我不知道怎麼做,但我可以告訴你們為什麼。只要沒有屍體,我們就不能證明有人犯罪。」
哈維吼了一聲。
「現在又是什麼情況,」里皮哀號道。
「我剛想起一件事。我睡前明明不知道霍尼格被捅了,為什麼在我夢裡他背上插著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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