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道子小姐提到的一個普通財閥——這叫法有些不妥,就是以前就有的、在日本也是屈指可數的財閥的名字。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我和一位在那裡供職的子爵先生交談起來。不過,那位先生有些與眾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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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帶著疑問地歪著頭,道子小姐繼續說道:

  「他以優異的成績從帝大畢業後就進了那裡。反正是高管候補啦。講門第那也是理所當然的吧。可是啊,受了一位大學校友學長的影響。不是有句老話叫『從小看大,三歲知老』嗎?」

  「是啊。」

  道子小姐稍稍壓低聲音道:

  「那位校友學長——據說這個人也是個華族,有一次聚會的時候來到子爵先生的府上,不知在談什麼事情的時候,談到了自己將來的人生道路。子爵先生那時還年幼,他用孩童淳樸的耳朵聽了那些話。」

  「——什麼話呀?」

  「那位學長說啊,『我雖然身在財閥,可沒打算到中央做官。我的目標是要改善煤礦工人的生活。』」

  在社會現實面前覺醒的華族人士,往往成為報刊雜誌嘲諷的對象。特別是眼下,不少年輕的華族人士,由於為非法活動提供幫助,相繼遭到逮捕。我們學校里的老師們,最怕的就是這種事——對於不諳世事的雛鳥必須正確引導。這是壓在老師們頭上的最高指示。

  在現在,這種話題可不是能夠隨便說的。能夠對一個少年如此慷慨陳詞,恐怕是由於生活在昔日大正年間的時代氛圍中的緣故吧。

  道子小姐繼續說道:

  「這番話讓他深受感動。他說呀,自己不想做高管,不管以什麼形式,不願做高高在上的人,只想去一個能夠關注勞動大眾的部門……在那些叫喊革命的人看來,也許太不顯眼,太微不足道了,可是我卻感到一種少有的誠懇……也包括他把小時候聽過一次的事情牢記在心這一點。」

  道子小姐一邊撥弄著佩戴在胸口的徽章,一邊繼續說下去,那語調與其說是在講給我聽,倒不如說是在講給自己聽。

  「不知為什麼,我總覺得自己只不過是映照在薄薄的布片上的電影影像,馬上就會無助地消失。就像腳下沒有可以踩上去的堅實的地面一樣……不過,不是說『愚公移山』嗎?雖然只能搬一點點土,如果能為那樣的人幫上一點忙,我覺得自己似乎也能找到活著的意義了。」

  一陣風吹過,眼底下的池塘里,響起一片水鳥們撲棱翅膀的熱鬧聲音。

  「那——是說——想和那位先生結婚……」

  道子小姐併攏裙子底下的雙腳倏地伸展出去懸在半空,啪地一拍雙腿,像做體育課的準備運動一樣咯咯地左右擺動著腦袋。

  「不……是。我是第一個跟英子小姐說啦。自己的心思……到底怎麼想的,自己也一直沒弄明白,就像模模糊糊的大理石花紋的奶油一樣。說著說著,感覺好像那大理石花紋融化開來,晃晃悠悠地化作了文字……好像那種感覺。」

  「是……嗎?」

  「那份感受,是現在坐在這兒時的真實的感受,可是……一進家門……一旦走進桐原家的屋檐下,又會變成另外的感覺。」

  華族,特別是名門華族的女兒,一般來說,是不可能按照自己的意願結婚的。由父親、兄長做主,被迫嫁給「連面都沒見過的人」,這種例子也並不罕見。不過,如果意中人門當戶對,而且對方能夠穩妥操辦、積極推進的話,那還是有可能的。不能說絕對不可能。視雙方父親的性格,事態也會有很大的不同。

  總之,這種事還沒法輕率地表態。桐原家在諸侯領主華族中也是屈指可數的門第,不管說什麼都太高不可及了。

  我們並排而坐,默默地望著西方的天空。雖然兩人都沒有說話,但是,剛才道子小姐對我談了那份連她自己也還難於捉摸的感情,而我又做了她的聽眾,這讓我感覺我們倆還在繼續著無聲的交談。

  有沒有什麼可以哈哈哈地大笑一陣輕鬆一下的話題呢?我搜腸刮肚,想到了在富士冰點屋哥哥說起的那件「荒唐離譜的事」。

  雖然事關道子小姐從親戚關係來說該叫舅舅的人,但因為不會讓人覺得是現實世界中實際發生的事情,所以應該是無傷大雅的笑話吧。

  「記不得是什麼時候了……」

  我開口說道。有一隻不識風雅的烏鴉,在遠處嗚叫。

  道子小姐卻沒有笑。

  「瀧澤家的舅舅……」

  這麼說了一句之後,我露出回憶往事的眼神,繼續說道:

  「……我小時候特別怕生。可是,在遊園會什麼的見到時,對瀧澤家的小舅舅卻感到分外地親近。」

  叫小舅舅,那是因為上面有個哥哥瀧澤伯爵的緣故吧。

  「同為兄弟,和上面的哥哥大不一樣嗎?」

  「那還用說?伯爵先生臉長得像一把鐵鏟,總是一副精神緊張的樣子。非常神經質,叫人不敢靠近……」

  「那子爵先生呢?」

  「子爵先生啊,不可思議的是,你還沒有特別地說什麼,就覺得他可以理解你的苦惱……一個讓人有這種感覺的人。一個像平靜的大海一樣的人。」

  聽著聽著我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因為道子小姐說話時用的時態都是過去時。

  「最近沒有見過面嗎?」

  「是的……如果能見到他的話……」

  我明白道子小姐的心思了。對這個在自己年幼時就能夠真心真意地傾聽自己訴說的人,她要傾訴一下自己的種種迷茫。然而,道子小姐的話把我從這樣的思緒中突然拉了回來。

  「……已經有五六年沒有見到過他了。」

  果真有些奇怪。雅吉哥哥曾經說「四五年前見過」。也就是說,兩個人都有五年左右沒有見到過子爵了。

  「那麼,子爵先生……」

  我剛一開口,道子小姐就打斷了我的話。

  「舅舅已經不是子爵了。」

  「什麼?」

  道子小姐再次看了看四周,見周圍沒人:

  「還記得去年年底,皇太子殿下誕生的事嗎?」

  「記得呀。」

  「當時有一個月光景,報紙上全都是慶賀的報導。」

  「是啊,是啊。」

  「就在那個時候,瀧澤家的長子吉章少爺繼承了爵位。也是碰巧趕上那個時候,所以沒有被報導出來,誰也沒有去關注這個事情。」

  「繼承爵位?——吉章少爺幾歲了?」

  「我想應該……七歲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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