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讓-保羅的問訊當然集中在犯罪可能發生的五點半前後關係人的不在場證明。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可在這一點上他沒有發現新的事實。西蒙娜、妮可、吉賽爾這三人一起聽到了玻璃碎裂的聲音,索訥和羅什福爾也是一樣。這段時間裡,朱利安和西爾萬都在樓下的客廳,沒有走上二樓。基本情況就跟讓-保羅最初總結的一樣,只在細節上補充了幾點。

  在圖書室的西蒙娜,五點二十分前後離開了約五分鐘上洗手間。這點反過來也說明,在同一時間,吉賽爾是一個人待在圖書室里的。

  書齋里的兩人也是在五點半前後,雷雨開始下起時,先後離席了約五分鐘。

  當時埃斯克拉芒莊裡的人,沒有聽到玻璃破碎聲的只有在客廳的朱利安·盧米埃和查理·西爾萬兩名。這兩人之中,朱利安是雷雨之前三四分鐘,即五點二十五分前後抵達山莊的,雷雨下起兩三分鐘後,即五點三十二分前後,吉賽爾從圖書室來到客廳,在這之間的約七分鐘,兩人坐在客廳的安樂椅里交談,並且都為對方做證了。

  從廚房的兩名女傭處問不出什麼有參考價值的東西。跟其他證言一樣,她們聽到玻璃破碎聲也是雷雨之前三四分鐘。

  搜查方也重點問到了殺人現場的來歷。這片現在用作資料室的空間,原來是通向陽台的一條寬敞的走廊。這麼一來那房間的異樣形狀也就能得到解釋了。幾年前,為了收納吉納維芙生前收集的清潔派相關的收藏品,這條走廊給改造成了房間,裝上了與這個古色古香的山莊不相稱的新式、精巧的鎖。那道上下不留一絲空隙的堅實的門,還有使用了特殊強化玻璃的拉門,這些惹人注目的設備也是為此而引入的。在獨立的資料室建成之前,清潔派相關的文獻是和其他書籍一起收藏在圖書室的書架里的。

  除了吉賽爾不時為了找書而開鎖進入,那個房間平時是無人問津,一直鎖上的。自從六月起,西爾萬副教授開始在埃斯克拉芒莊逗留後,事情多少有了點變化。西爾萬作為清潔派研究的專家,自然經常會到訪這房間。資料室里的那張椅子也是應西爾萬的要求,從一樓的陳列室里搬進來的。原本那只是個保存資料的書庫,是沒有椅子的。

  被用作兇器的石球,是十五年前從埃斯克拉芒莊附近的農田裡發掘出來的。吉納維芙相信那是清潔派的文物,花了相當大一筆錢從挖掘的農夫手裡買了過來,當然那個木質的基座是新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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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陳列室里的中世紀古董一樣,用作兇器的那把弩弓也是吉納維芙的父親那一代羅什福爾的收集成果。箭筒和弩本身是古物,箭是新造的,收在箭筒里一共有十二支,其中一支射到了德國人的屍體裡。這把弩弓之所以裝飾在資料室的牆上是有其理由的。吉納維芙是名運動愛好者,喜愛騎馬和攀岩,有次她受到丈夫羅什福爾的指引嘗試了弩箭運動,沒想到沉迷進去。她在父親的收藏品之中選了一把還能使用的弩弓,做了保養,重新購置了弦、法條之類的金屬部件還有大量的箭,對這項奇妙的運動沉迷了相當長的時間。在她熱衷之時,還請工匠製作了好幾把新弩,到頭來她愛用的還是最早的那把古弩。因此,那把她愛用的老弩現在裝飾在資料室里。在吉納維芙死後,這把弩還做過某種程度上的保養,金屬部分沒有生鏽,現在還可以使用。吉賽爾有段時期對死去母親的一切都有興趣,也沉迷上了這項運動。不過因為木質部分的變形,命中精度可能多多少少有點下降了。但是卡薩爾隊長他們做過實驗,在現場那種短距離的射程,只要好好瞄準,命中基本上不成問題。還有,從馬頭蓋骨中取出的子彈,基本可確認兇器是戰前生產的毛瑟手槍。

  「那麼,驅你覺得是誰殺了沃爾特·費斯托?」

  日本人輕輕聳了聳肩,沒有回答。我已經習慣了他這種程度的冷漠態度,沒有介意,繼續追問:

  「我覺得兇手在埃斯克拉芒莊的內部。對,絕對在內部。你也是這麼想的吧。讓·諾迪埃是兇手,這實在太荒謬可笑了。」

  「為了進入室內沒有必要敲碎玻璃,為什麼資料室的玻璃還是碎了,你覺得只要解開了這個謎,就能得到案件的真相了是吧?」

  驅終於肯跟我討論了,嘴角帶著一種讓人不快的淺笑,仿佛在逗樂、嘲笑我一般。我憤然說道:

  「是啊,就是這樣。你以為是誰根據完好無缺的蝴蝶屍體,指出了沒有砸碎玻璃的必要這點?不是讓-保羅,也不是你,是我。你別到這時候說什麼你也是從一開始就發現了啊。」

  「真是氣焰逼人,不,莫格爾小姐,誰也沒有否認你獨創性的發現。我只是……」

  「是什麼?」

  「只是想指出,將窗玻璃破碎的理由單獨取出來深究到底,會有走向一個不怎么正確的方向的危險性。」

  「那我問你,你的現象學推理怎麼樣了?對費斯托之死展開現象學式的直觀,會變成什麼樣?」

  「很簡單,你自己也試試就行了。」

  「我想聽你親口說。你不用說殺人方法和兇手的名字,就算你知道也不用。不過,只要我問到推理的前提部分,你是隨時都肯教我的,拉魯斯家的事件時你不是那麼說的嗎?」

  驅抵不住我的糾纏,短暫的沉默後,徐徐地開口了。我集中起全身的注意力,聽著他說的話。

  「……給予的素材允許無限多種邏輯解釋。可是,當面對某一事實,複數的邏輯解釋都在主張其正確性時,沒有一個判斷哪邊正確的基準。重要的不是將事件分解成各個部分和要素,並耽溺於將其再構築,而是將事件當成現象,即是說一個各種意義交纏攪合的有機整體,從中找出全體的支點。我記得我以前跟你說過這種話。這次也是一樣。將費斯托的謀殺案當成現象來處理時,事件的支點就能浮現出來。這可以說是昨晚整個事件的支點,就是……」

  「是什麼?」

  「是『被殺了兩次的屍體』。為什麼被害者沃爾特·費斯托在被擊殺之後還要被射殺一次呢?對『被殺了兩次的屍體』這一現象的意義進行直觀,以此為中心,把各種裝飾性的事情進行重排。這時特別重要的一點,是以弩弓、石球為代表的,啟示錄式的舞台裝置。沒有必要卻被砸碎的玻璃,只是其中重要性較低的一環。」

  我自認為算是比較理解驅的思考方法,可是,看見我發現的砸玻璃之謎受到如此的過低評價,一股反感還是不由分說地在我心頭激起。而且,我需要留意從昨晚開始驅的異常言行。讓-保羅邀請他參加現場調查時,他以「有問題要問索訥神父」為由拒絕,一個人先行走下了客廳。今早他又為了見吉賽爾而去了蒙塞居爾。雖然昨晚因為爭吵和家宅搜查失去了機會,但是驅應該詰問的不是別人,而是在塞納河岸邊對我們預告了狙擊事件的神秘女教師西蒙娜·盧米埃,但他在埃斯克拉芒莊的客廳時,一句也沒有問過西蒙娜,然而他卻去找了索訥和吉賽爾。我不知道他是不是自詡安樂椅偵探,總之平時的驅絕對不會主動採取行動,但是讓-保羅請他參加埃斯克拉芒莊的家宅搜查時,他卻答應了,表現出超乎尋常的積極性。

  驅為了解明本次事件,正在抱著某種一貫性的意圖進行著調查,這點是肯定的。其中最不可理解的,是這名青年從昨晚開始表現出的對本次事件的積極性。拉魯斯家一案時,是我強行邀請,他才開始行動……我雖然心中有一百個疑問,還是試著轉換話題,我知道不管我怎麼追問,驅都是絕對不會再多嘴一句的了。

  「現在讓-保羅到哪去了?」

  「讓·諾迪埃的家。」

  「為什麼?」

  「今早天還未明,諾迪埃似乎回了一趟自己家。卡薩爾隊長的一個部下給一個像是諾迪埃的人敲暈、綁起來了。」

  「你說什麼?!」

  我從椅子上站起身來,失聲叫道。這麼重要的事情,驅竟然直到被問起時才說出來,真叫我一肚火。不過諾迪埃為什麼要回家呢,他應該知道有被監視的危險的。

  「你要到哪兒去?」

  可能我沖向樓梯時的氣焰太嚇人了吧,跑上樓梯時,從背後傳來驅那挾帶著嘲笑的聲音。

  我在寢室三下五除二地剝掉睡衣,一把扔到床上,匆匆忙忙地換上了襯衫和牛仔褲。我一邊單手梳理著亂糟糟的頭髮,一邊快步跑下狹窄的樓梯,來到門口,驅站在自行車旁,穩重地開口說:

  「我也去吧,我跟西蒙娜·盧米埃有話要說。」

  自行車緩緩地動了起來,我跑著追上去,跳上了后座。

  「快點兒,驅。」

  登上家門口的緩坡,驅在石橋橋底把車頭轉向左方。看來他已經熟知了去諾迪埃家的路。也許是為了回應我的要求吧,自行車剛駛出道路,駕車人就猛地蹬起踏板來。我差點兒被甩下車去,不得不用盡全身的力量緊緊拽住驅的背。

  來到村子邊緣一處荒蕪不堪的農家前面,驅停下了自行車。家門前一條小河的岸邊,讓-保羅和卡薩爾隊長一臉嚴肅地在交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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