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我小小地吃了一驚,好不容易裝得神色不變,沒有讓卡薩爾隊長察覺。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隊長還不知道,吉賽爾前天在蒙塞居爾的山3頂偶遇了費斯托,並且交談過的這一事實。即是說,在昨晚詢問時,吉賽爾有意對警察隱瞞了這一事實。為什麼吉賽爾要隱瞞這事,我完全沒法理解。可能在這次事件的背景方面,吉賽爾還隱藏了大量我們所不知道的事實,或者,吉賽爾本人就與本案牽涉頗深,這一可能性也不能無視……這麼一份令人不安的疑竇像蛛絲一樣纏繞、困擾著我。
「還有新收穫,裡面最重要的一點,其實沃爾特·費斯托不是昨晚第一次遇到襲擊。」
「是什麼時候?在哪裡?」我焦急地反問。
「七月九日,德國人剛到拉沃拉內當晚的十點前後,地點就是這間酒店後面的村鎮墓地。
「你去一趟就明白的了,這條街的背後就是一座連一座的山丘,除了樹林就是草地,墓地所在的那一處地方,到了夜裡會變得非常冷清。附近不是完全沒有人家,可是過十點幾乎就沒什麼人路過了。鄉下人睡得早……」
那天晚上很黑,天空層雲密布。十點左右,一個醉漢在面朝小鎮廣場的一間酒吧喝了一整晚,正在墓地一旁的路上趕著回家。墓地的石壁用簡陋的碎石砌成,只比成年男子高上那麼一點,路的另一面是種著夏季蔬菜的菜園,視野不甚開闊,小路夾在石壁和菜園之間,當然,人跡皆無。男人腿上打著哆嗦,在陰暗的夜路上搖搖晃晃地往前趕,突然從墓地傳來女人的尖叫,旋即還傳來一聲小小的爆炸音。男人覺得不對勁,停下腳步,只見墓地石壁中的一扇小小的便門打開,一個看上去像年輕女人的人影跑了出來。男的還在一旁醉眼惺忪地發呆時,女的已經迅速從他身邊跑過,轉眼間就往鎮上道路的方向消失了。
少頃,又有一人從同一扇鐵柵欄的門中走了出來,是個高大的男人。從體格和走路的方式,看得出是一位老人。老人沒有趕路的意思,閒庭信步般往男人的方向走來。
「出了什麼事嗎?」
男人對正要走過去的老人發問,是純屬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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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不用擔心,沒什麼。」老人回答道,就連鄉下農夫也聽得出那是外國人的聲音。
男人對這個闖入自己鎮子的墓地,並且形跡可疑的外國人突然起了疑心,操著他那喝大了的舌頭,向老人發起了責問——你到底是什麼人,這麼晚走進黑森森的墓地想幹什麼,你信不信我通報憲兵隊?老人辯解說,他是德國來的遊客,住在「西班牙酒店」,晚上出來散步時想進墓地看看,未經許可就踏入墓地是他的不對,但自己絕不是什麼壞人。老人的法語雖然帶著口音,但是非常流暢,還有那身就算夜裡也看得出質料上乘的夏裝,加上那與年齡相符的穩重沉著的態度,在一個鄉下農夫的眼中,越看越覺得像是個富裕的外國旅行者了。最後男人消解了疑竇,兩人握手道別,往相反方向分道揚鑣……
「那男人本性挺好,就是太喜歡喝酒了,直到今天才想起有過這麼回事。昨晚他從傳聞中得知埃斯克拉芒莊的案件發生後,才到我這兒來報信。我們當然就去詳細調查了墓地,在那裡發現的是……」
「發現了什麼?」
「一把掉在草叢裡的小型手槍,是婦女喜歡用的那種,小巧可愛的貝瑞塔。還有射進附近一棵柏樹樹幹還沒多久的子彈。正式的調查結果雖然還沒出來,但肯定是從那把手槍里射出來的……」
我們站在酒店前,受著盛夏午後的太陽照曬,可能說話的時間有點太長了。卡薩爾隊長的身體開始小幅地搖晃,就像一顆立在地上的橄欖球一樣。可能他想起有什麼事要辦,不該再這麼跟我消磨時間了吧。
「隊長,謝謝你了。還有一個不情之請,費斯托的旅行包和他入住的酒店房間,能讓我也看看嗎?」
「這個好辦,小姐。我沒時間了,讓我的部下帶你去吧。總之你得到局裡走一趟了。」
酒店房間裡沒有能吸引西爾萬犯下擅闖民宅罪的東西。我是被憲兵隊的人帶進來的,沒看到費斯托的行李也是當然,可是我詳細查找了其他地方,包括寫在牆壁上的文字,意味深長的污跡,垃圾簍里的紙屑,酒店自帶便箋上殘留的筆壓痕跡之類,沒有任何東西能讓人揣測入侵未遂者的隱秘目的。我甚至趴到了地上細看,還是一無所獲。後來我檢查費斯托的旅行包,也是以徒勞告終。那是個名牌的布制旅行包,裡頭裝著的,大部分只是替換的內衣、一套夏裝外套,睡衣、襪子之類的衣物,其餘就只有洗面用品,包括一本蒙塞居爾解說書在內的德語、法語口袋書共三本,幾種大概是業務用的古董美術品目錄,筆記用具,一瓶喝剩差不多一半的威士忌,大致如此,沒有一樣奇怪的、能引起人興趣的東西。
我依然沒法理解西爾萬試圖闖入酒店的意圖。就算費斯托的包還放在酒店,裡頭也沒有一樣值得搶奪的重要物件。
七月九日夜,拉沃拉內墓地事件的意義我也不大明白。那個向費斯托開槍的女人到底是什麼人呢?當然,開槍的本來是費斯托,受驚出逃的是女人那一方的解釋也不是不能成立。總之,謎之女性跟費斯托之間曾經起過某種爭拗,這點是確實的。
案件關係者之中,能粗略符合謎之女性外觀的只有三人,吉賽爾、妮可還有西蒙娜。可是,她們之中誰會有理由襲擊費斯托呢?
我逐一整理從拉沃拉內鎮上得來的新情報時,車子駛上狹窄的斜坡,已到了通往埃斯克拉芒莊的私有道路。敞開頂棚開著車,高原澄澈的大氣還有庇里牛斯地區明媚的陽光,都讓我快慰得幾欲陶醉。我把雪鐵龍·瑪麗停在山莊前庭的停車場,站在前庭抬起頭來,再一次仰望這冠以蒙塞居爾領主的女兒埃斯克拉芒公主之名的,豪華壯麗的山莊。
從正面看,埃斯克拉芒莊是縱淺橫長的石砌二層建築,主體部分使用明灰色的石材,在窗戶、屋檐等關鍵處使用了該地方常見的紅磚建材,效果不錯。最惹人注目的,是與紅磚同色的一整塊廣闊屋頂。正面屋頂以一樓的屋檐處為起點,向後徐徐地傾斜上升,到達二樓屋頂處,形成一個寬闊的大斜面。即是說從正面看,建築物的二樓完全由屋頂構成。昨晚我才知道,為了構建這片明顯不均衡的巨大正面屋頂,這座整體上呈現「コ」字形的山莊,其右翼部和左翼部在二樓處沒有連接上。如果不先下一次樓梯,從資料室、圖書室所在的右棟二樓,是沒法走到書齋所在的左棟二樓的。
埃斯克拉芒莊是在半個多世紀以前,由三代前的羅什福爾家女主人,即已去世的吉納維芙·羅什福爾的祖母建起的。據說那位祖母是一位對東方風情情有獨鐘的女性,因而這座因為闊大的屋頂奪盡人眼球的埃斯克拉芒莊,其正面帶有一種中國王宮、寺院式建築的感覺。這片正面的屋頂看似巨大的台面,卻給人一種微妙的反翹的感覺。昨晚在雨中匆匆一瞥時,就已經對這建築物留下了深刻印象,它有著奇特的柔和曲線,隱隱散發出一種植物般的氣息。
恐怕是新藝術運動(Artnouveau)的建築師設計的吧。暗綠色塗漆的鑄鐵窗欄杆、正面玄關前方的低矮鐵柵欄,還有玄關大門粗壯的鐵柱之間,都點綴、鑲嵌著做工相當精細的玻璃。建築物各處細節均呈現出一種流體、柔軟的曲線,讓人聯想起植物的莖和藤蔓。給人的印象就是,本是一間多用紅磚赤瓦的石砌中國寺院,卻在細節處嵌滿了濃妝艷抹的新藝術運動的裝飾,並沒有不協調,反而不可思議般地散發出一股奇妙的魅力。當年那位造出這麼一間風格奇特的別墅的女性,想必也有著古怪的性格吧。她的兒子,即先代羅什福爾熱衷於收集中世紀古董,終於在土魯斯建立起其私人博物館,這份熱情從埃斯克拉芒莊的陳列室中也可見一斑了。孫女吉納維芙網羅清潔派有關的古文獻,留下了一份全世界最大規模的私人珍藏。這份不合時代的興趣在羅什福爾家裡傳了足足三代,也真是難得。
朱利安·盧米埃聽到門鈴聲,出來開門。他一副剛起床的樣子,睜不開眼一般抬頭望向白晝的藍天,之後徐徐地把視線轉回我的臉上,用一種學生之間的無拘無束的口氣發話了。
「除了用人,一個人都不在。吉賽爾要我帶你參觀參觀這個家。來,進來吧。」
我們在客廳一隅兩張相鄰的安樂椅上坐下。不久,身穿覆蓋到胸前的白色圍裙的女傭給我們上茶,這是一位有分量的、體形像抽屜一般稜角分明的中年女性。昨晚我聽到別人叫她勒梅爾夫人,吉賽爾跟我說過,她是在埃斯克拉芒莊工作了二十多年的資深用人。昨天傍晚案件發生時,留在山莊的用人就只有她,還有剛過二十歲的隨身女傭布麗吉特這兩人。廚師、司機都是從土魯斯的羅什福爾家過來的,只有夏季在這間別墅工作。現在布麗吉特、廚師、司機還有養馬人父子都到城裡休假去了。
到夏季結束,廚師、司機和隨身女傭就會跟羅什福爾一家一同回到土魯斯。只有女傭勒梅爾夫人和養馬人旺德雷父子留在山莊。據說吉納維芙生前不只是夏天,一年到頭幾乎都住在蒙塞居爾,打從那時候開始,這位勒梅爾夫人就一手掌管著山莊的一切,可以說是埃斯克拉芒莊主人般的存在。
「待會兒我想問一些昨天發生的事情,你不介意嗎,勒梅爾夫人?」
「吉賽爾小姐吩咐過我要配合您。我會一直在餐廳,您有什麼想問的可以隨時過去找我……」女傭看起來對被我提問這事還沒有完全心服,略微僵硬的語氣中透露著警戒心。說完,她轉身離開了客廳。
「你叫娜迪亞,是吧?你想知道昨天傍晚五點到六點這段時間相關人員的不在場證明。」朱利安一邊說,一邊從胸前口袋中捻出一張筆記本上撕下的紙片,「我整理了一下,是這麼個樣子。」
我看了看紙片上凌亂而富有個性的數行文字,跟昨晚讓-保羅製作的一樣,是份時刻表。只不過,他的關心集中於以五點半為中心的三十分鐘前後,即是五點十五分到四十五分之間,聚焦於沃爾特·費斯托的死亡推斷時間。在我看來,除了一點之外,並沒有什麼新的信息。
五點十五分左棟二樓書齋奧古斯特·羅什福爾和保羅·索訥正面一樓客廳查理·西爾萬和妮可·羅什福爾。
右棟二樓圖書室西蒙娜·盧米埃和吉賽爾·羅什福爾。
(本人,朱利安·盧米埃五點剛過時駕車穿過拉沃拉內市,這個時間點已經過蒙特弗爾里耶村,開車駛上通往蒙塞居爾的山路。另外,兩名用人勒梅爾夫人、布麗吉特在該三十分鐘內一直一起身處廚房內,有完全的不在場證明,在以下考察中排除。)
五點二十分前後圖書室里的西蒙娜上洗手間,離席約五分鐘。
同一時間,書齋里的羅什福爾為取木柴離開房間約五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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