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吉賽爾穿過摩肩接踵的人群,在狹窄的道路上不停地往前走著。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驅跟在我的身後。

  「你去哪啊?」我問吉賽爾。

  「孔塔爾城的中庭。參加遊行的馬匹在那裡做著準備。爸爸的栗色馬也要出場。」

  民居的前方,道路變開闊,露出城堡中心部分的石造建築。吉賽爾將其喚作康達爾城,一定就是往昔領主的府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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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路盡頭的小廣場,先映入眼帘的是頂著台型大屋頂的城門,然後是向左右延伸開去的半圓形城牆。我們穿過由粗壯木材構成的格子門,前方是開闊、寬大的空護城河。護城河對面聳立著五座圓塔,塔之間是高大而堅固的城牆,包圍得嚴絲合縫。架在空護城河上的石橋盡頭,亦即中央兩座塔之間,有一扇比起宏偉的建築來顯得極端狹小的門。當然,是基於軍事上的必要而故意如此設計的吧。走過這扇厚實的鐵門,總算來到府邸那寬大的中庭。中庭的四周幾乎被四層樓高的城堡建築圍得密不透風,本來面積開闊,現在卻擠滿了熙熙攘攘的人馬。

  「全部加起來超過一百匹了。本來想像十字軍時代一樣,給馬也套上金屬防具的,準備時間不夠,結果沒能辦到。」

  雖然沒有穿上鎧甲,馬兒們的腹部還是垂著色彩鮮艷、樣式誇張的布。在興奮、嘶叫的馬匹旁,還有四周的建築陰影下,都已經有不少穿好了中世紀甲冑的男人的身姿。吉賽爾的視線在廣場的各處不停地遊走,好像在找誰。

  「啊,找到了。」

  身穿覆蓋全身、打磨得光彩奪目的銀色甲冑,左手抱著裝飾著紅色羽毛的頭盔,腰間別著長劍,右手持一根前端帶著小三角旗的長槍……這麼一身中世紀騎士裝扮站在那裡的,應該就是埃斯克拉芒莊的養馬青年喬瑟夫·旺德爾。

  「小姐,好熱啊,簡直像是地獄。」

  「喬瑟夫,別抱怨了。那副鎧甲是輕金屬合金的吧。古時候人穿的鎧甲可是鋼鐵的啊。」

  青年整張臉上不停地淌著汗,無奈地輕輕搖了搖頭。在青年身邊不安分地顫抖著全身的,看來就是奧古斯特·羅什福爾的馬。青年將槍和頭盔放在腳邊,用嫻熟的手法撫摸著馬兒的臉,頻頻地低聲私語,安撫著這名長著栗色毛髮的搭檔。

  聽說這是一匹脾性倔強、不諳熟此道者無法駕馭的烈馬,就連對馬沒什麼知識的我,也覺得那魁梧挺拔的軀體甚是雄壯。毛色很獨特,本是濃栗色,可是因光照的不同還能發出暗紅的光澤。

  「對了,小姐。」喬瑟夫稍微壓低了嗓音,向吉賽爾說道,「剛才,我覺得有人在看我這邊。我掉過頭去沒看清楚,但總覺得是諾迪埃。」

  「……讓,他來了嗎?」吉賽爾低聲沉吟,之後飛快地說,「這件事,你誰也別告訴,知道了嗎?」

  「小姐,那是當然。我也覺得諾迪埃就像親哥哥一樣。我爸也說,殺死德國人的不可能是諾迪埃。我才不會去跟警察告密呢。」

  青年單手撓著那頭漂亮的黑髮,回答道。他語調中帶著興奮,壓低了音量。

  「好,喬瑟夫,你答應我了啊。」吉賽爾說著,望向我的臉,輕輕使了個眼色,轉向別的話題,「各位,我們去城堡裡面觀光吧。離化裝遊行還早呢。」

  我跟吉賽爾和驅一起,從中庭走入陰暗的城堡之中。我邊走邊聽著解說員冗長的說明,心裡卻在思考今天諾迪埃現身的意義。

  城堡觀光之後是觀看騎馬遊行。遊客的歡呼聲中,一名身穿黑鎧騎著黑馬,扮作領主托蘭卡維爾的青年帶頭,在城堡中庭整裝待發的中世紀騎士們排成一長列,往城門走去。

  跟遊行隊伍一起,淹沒大街小巷、不計其數的遊客也紛紛離開城堡,下山走向卡爾卡松城鎮。中世紀的街道突然靜了下來,我們四處遊蕩了不到一小時,之後走出城門,走下斜坡,回到吉賽爾的車子上。

  當晚,在羅什福爾預約的餐廳的特別間裡,我們把黑暗夜空中四散飛舞的火花看了個真真切切。要觀賞有名的卡爾卡松焰火大會,沒有比這更好的特等席了,同時還能吃上一頓豐盛無比的晚餐。晚餐上招待的有西爾萬、朱利安、我和驅,加上吉賽爾、妮可、奧古斯特這羅什福爾一家,共有七人圍在餐桌旁。

  可是,明明面前擺著豪華的盛宴,席間卻是從一開始就飄蕩著一股不自然的氣氛。驅一如往常地,從最初到最後都保持沉默。東道主羅什福爾對我們的態度雖然殷勤得無可挑剔,卻顯然是心不在焉。西爾萬有點坐立不安。妮可努力地堆起笑臉,想維持那時常中斷的對話,但總落得尷尬收場,沉重的沉默始終籠罩著一桌人。在這裡面,只有朱利安反常地聒噪嘈嚷。他半開玩笑半諷刺地揭穿西爾萬在拉沃拉內惹起的小事件,毫無顧忌地拿妮可和羅什福爾夫婦的不睦之事開玩笑,最後扯到德國人的謀殺時,吉賽爾終於忍無可忍地叫道:

  「朱利安,別說了。這樣子一點也不像你。」

  「哎呀呀,連你也用這麼可怕的表情瞪著我。開玩笑嘛,只是開玩笑。你看,你爸爸不也在苦笑嗎,天才都是特立獨行的,跟愛因斯坦老爺子比起來我再正常不過了。不行不行,就這麼點小事就揚起你那漂亮的眉毛,這樣子可是當不了我這名才華橫溢的年輕天才核物理學家,朱利安·盧米埃的新娘子喔。」

  當朱利安在玩笑中暗示,這一席人之中可能藏著謀殺德國人的兇手時,吉賽爾終於發出尖叫。我清楚朱利安想趁這次晚餐會的大好機會進行一次「火力偵察」,可是對吉賽爾來說,這刺激還是太強了。

  「我回酒店的房間休息一會兒。」

  吉賽爾一副神經衰弱的樣子,手抵額頭站起身來。朱利安也裝模作樣地皺起雙眉,說聲「那麼,小生也失陪了」,快步追了上去。

  羅什福爾面露不悅,歪著那張方正的臉一言不發。妮可靠在椅背上,一副筋疲力盡的樣子。晚餐在這樣的氛圍中結束了。

  「驅,你跟西蒙娜約了幾點見面?」

  從餐廳走向酒店的路上,我這麼問道。借著街燈的光看了看表,已經過十點半了。要是約在比這還晚的時間見面,不嫌有點太遲了嗎,我想。

  「兩點。」驅回答道。

  「凌晨兩點?到底在哪兒見面啊?

  「城堡。」

  約在這種時間、這種地點見面,怎麼想都太不自然。可是驅已經緘口不語,無意再回答任何問題了。我也只得閉上了嘴。也罷,再過三個小時多一點而已,也不是等不起。

  我們先回到酒店,深夜一點時再外出。兩人橫穿深夜杳無人跡的街道,過了橋,走上通往城堡的陡坡。仿佛讓人不敢相信白晝的喧鬧一般,夜深得鴉雀無聲,令人畏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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