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肯定是辦不到的,對吧?」

  「沒錯,不僅如此,在向文部科學省提交計劃書之前還有幾道難關。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首先需要去所屬學部的教授委員會進行諮詢並獲得認可。可如今我們人文學部必須要做的研究計劃還多如牛毛,超心理學的計劃書根本沒有被優先採用的可能。再說,就算研究計劃得到教授委員會的認可,也只是過了第一關。之後還必須讓計劃書在負責所有大學管理運營的評議會上通過才行。而只有這個運營評議會的負責人才有權向相關部門直接提出申請——教授們得讓這位負責人充分地理解到這個計劃值得他與相關部門交涉,否則計劃書只會卡在相關部門處打太極。但我不認為這種研究計劃能夠在評議會上通過——任何大學都不會有勇氣把『折彎湯匙』這樣的研究計劃提交到文部科學省去。首先這會讓人質疑大學的水平,其次搞不好甚至會讓大學成為社會的笑柄。」

  谷田部冷著臉結束了自己的話語。

  不過話說回來,為什麼這些正徑大學的助手,無論大內山他們,還是這個谷田部,說起話來都喜歡長篇大論?——成一在心中思忖。難道是因為平時太過專注於研究,沒什麼機會說話,導致一旦有了機會就開始說個沒完嗎?還是因為在教授面前沒有插嘴的機會,導致他們表達觀點的欲望無法得到滿足?不過這也不是壞事,從他的話里,已經大概可以明白這位「鐵絲男」所處的立場了。也就是說,他在大學裡應該是與神代他們站對立面的。他清楚對方脫離主流的研究無法得到社會認可,確信自己的陣營一定能贏過對方,所以才會向局外人輕易透露內情。想必貓丸早在打電話邀請的時候,就已經靈敏地嗅到了他身上的優越感。也正因如此,對方才會毫無防備地來到這裡見他。想都不用想,昨天貓丸一定是用肉麻無恥的花言巧語把谷田部給恭維到了天上。從貓丸對他極盡殷勤的態度上也能夠大致看出是怎麼回事。不過輕易著了貓丸的道兒,還特地跑到這裡來說自己同事的壞話,可見對方的人品也好不到哪兒去。

  「勸誡綿貫教授的眾多教授中,有位言辭激烈的人甚至這樣說過——堂堂大學在編教授,卻始終做著『靈異現象』這種不科學的研究,這種事情光是說出來都覺得荒謬。」

  先不管這樣說是不是太不留情面,但谷田部的語氣的確很有研究學者的風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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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狀就是如此,做這方面的研究只會被人當成不務正業或是個人愛好——也不知道綿貫教授到底懂不懂這一點。其他教授似乎也不知如何處理這個棘手的難題,畢竟綿貫教授對集體行為心理的研究在學會獲得了相應的認可,教授至今做出的成績也值得我們這些年輕助手尊敬。只不過現在已經有人認為——如果再這樣下去,就不能讓他繼續留在研究室了。但又不能去排擠打擊一位既有研究成果又有實力的教授。我的恩師有村教授和綿貫教授是老朋友,各位老師都曾想方設法想讓綿貫教授醒悟過來,可是神代和大內山他們兩個卻一直大力推崇綿貫教授的研究,真是想不清為什麼——說實話他們簡直是在添亂,教授們想必也對他們感到十分頭疼。」

  谷田部在說話時始終皺著眉頭。貓丸饒有興趣地聽完了他的話,像只小貓似的將手伸到長著一頭亂髮的腦袋上撓來撓去,他看上去似乎非常高興。

  「說句題外話,貓丸先生,您知道福來友吉嗎?」

  谷田部喝了一口青汁味道的咖啡後,向貓丸問道。

  「嗯,我聽說過這個名字。」

  貓丸樂呵呵地回答。

  「方城先生您呢?」

  「不……我不認識。」

  成一說完,谷田部那張骷髏般的面龐微微轉向了他。

  「福來友吉是明治時期的心理學家,曾在原東京帝國大學進行催眠術方面的研究。他搜集大量臨床實驗案例,撰寫了一本名為《催眠心理學》的書籍,在當時很有影響力……」

  「我記得,後來他的研究好像漸漸轉向超心理學方面了吧。」

  貓丸說道。

  「沒錯。福來教授之所以會這樣,似乎是因為當時發生了一件怪事——某位實驗對象在被催眠的過程中,說出了一本放在桌子上的書籍中的內容,連哪一頁里寫了什麼都說得清清楚楚。福來博士認為這名實驗者是通過視覺以外的感官透視了那本書。在此之後,他便開始埋頭於透視和念寫方面的研究之中了。您對念寫有了解嗎?」

  被問到的成一回答:「只清楚個大概……將照相機像這樣放到額頭處,然後按下快門,是這個吧?」

  「沒錯,在電視上經常能看到冒牌貨的超能力表演者進行這種表演。但在福來博士那時還是干版攝影(黑白相片),念寫方法與現在有些不同。那時的方式是先密封好干板膠片,然後在無人接觸的情況下,用念力使其曝光。也就是完全不接觸光的前提下用意念讓膠片曝光,顯示圖像——當然從物理學的角度看來,這種事情純屬胡說八道,只不過福來博士似乎認為這樣是可行的。之後他還撰寫了《心靈與神秘世界》等書籍,成為我國首位研究靈異現象的科學家。至於為什麼

  提到福來博士,是因為我聽說大內山他們似乎想把綿貫教授吹捧為第二個福來友吉。」

  「哦?第二個福來友吉嗎?」

  貓丸驚嘆一聲,似乎很是欽佩。

  「嗯,不過純粹是聽別人說的,實際情況我也不太了解,他們似乎是想讓綿貫教授成為國內心靈研究的代表人物。」

  「哈哈,畢竟這位教授既有名聲又有研究成果,可以成為一塊很好的招牌對外宣傳嘛。」

  貓丸說完,谷田部表示:「確實有這個意思,但我聽說不僅僅是成為招牌那麼簡單,綿貫教授似乎也有自己的打算。」

  「教授也有打算?不過谷田部先生,我記得福來友吉正是因為熱衷於那些研究,才會被趕出帝國大學的吧?」

  貓丸說道。成一不禁感嘆他了解的偏門知識還真不少。

  谷田部點了點頭。

  「沒錯,由於受到了社會和大學內部的批判,他被迫離開教職。而且據說由於他『蠱惑人心』,憲兵們也看他不順眼。」

  「晚景如此淒涼,綿貫教授還想費盡心思成為第二個福來博士嗎?福來的晚年應該是頗不得志吧……」

  聽貓丸這樣說,谷田部鄭重其事地說:「所謂的不得志,只是權威人士們的看法。」

  「哦?也就是說福來友吉晚年並非鬱郁不得志?」

  「嗯,我覺得這不能一概而論。聽好了——研究學者分成兩類,其中一類人的樂趣是獲得一定的社會地位,最大限度地活用預算和人手;另一類人的樂趣則是埋首於自己感興趣的研究當中,能夠安貧樂道。這兩種類型的研究學者各有各的利弊——前者需要向大學機關妥協讓步,此外還必須做一些不願意做的研究,而後者的研究則常常伴隨著缺乏資金的苦惱。要說福來友吉的話,他大概屬於後者吧。沉迷於研究之後,其他難處就毫不在意了——也就是人們口中的『學痴』。至於哪類研究學者更加幸福,就是個人天性的問題了,至於他們幸福還是不幸,我想我們不能亂下定論。」

  「哈哈,我懂你的意思。」

  貓丸用力點著腦袋,似乎深有感觸。這位學長平時總是過著閒雲野鶴般自在逍遙的生活,看樣子福來友吉的經歷也引起了他的共鳴。

  「這樣考慮的話,我們或許不能斷言福來的晚年是不得志的……」

  谷田部繼續說道:「據說福來博士從帝國大學離職後始終居於仙台,還創立了『東北心靈科學研究會』,將一生的時間都用在了研究上。儘管也苦於資金不足,但多少還有一些人資助他。在他死後,人們還建立了福來友吉紀念館。福來生前經營的『團結會』後來更名為『福來友吉心理學研究基金會』,支持著後生學者繼續進行研究。他的人生其實也算得上成功了。」

  「原來如此……這麼說綿貫教授也是福來那樣的學者?」

  「一定要劃分的話,我想是吧。他一旦沉迷於某件事,就會忘記其他一切。」

  「因此他才會想成為第二個福來嗎?」

  貓丸問後,谷田部連忙擺著乾瘦的手臂說:「不不,我也只是道聽途說而已。是有人在討論那些拍綿貫教授馬屁的人是否有這樣的企圖,實際情況我也太不清楚。只不過他們或許真的在考慮成立基金會,也有傳言說他們在尋找資助者……」

  成一恍然大悟——他想起來了,之前神代說過「非常希望今後能和各位交個朋友」之類的話,話里估計就暗含了成立基金會時希望對方提供資金贊助的意思吧。谷田部的話語讓他注意到了之前沒能發現的事。神代和大內山,他們似乎也有著自己的打算。想想也是,貓丸這樣的閒人暫且不論,他們倆可是一流大學的研究助手。光是為了揭穿靈媒師的騙局就特地抽出時間三番五次往別人家裡跑,這也未免太做作了。即使用揭露騙子、營造良好的研究環境為藉口,他們也未免顯得過於積極。這樣一想,他們的行為多半是為了給自己做宣傳。揭穿靈媒師的騙術,展示自己的優秀,繼而漸漸提出請求資金贊助的話題,這或許就是所謂

  的對比宣傳了——優秀的推銷員都會用到的手段。但成一心裡依然有些彆扭。他們所做的雖然算不上是壞事,但以有心算無心,總讓人覺得不太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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