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5-大對決


  之後的日子裡,隨著冬去春來,北風也在次第減弱,逐漸化成暖人的春風,可北平城內卻愈發的熱鬧了起來。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城中所有百姓,漸漸的都聽聞城裡來了一位狂生,大言不慚的讓燕王自裁謝罪,並且還把北平三十萬軍民,全部統稱為罪民。

  罪民?

  這個名頭太重,誰也承擔不起。

  而且所有的北平百姓,從來也不認為自己有什麼罪孽,他們本本分分的生活,守在大明的邊界線上,抵禦著來自北方遊牧民族的鐵騎,這些功勞暫且不論,當朝廷出現奸佞,他們也響應燕王的號召,不惜流血拼命,怎麼會成為了罪民?

  一時間北平城內群情激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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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茶館中,酒樓里,各家各戶的民宅中,以及街頭的任何一個角落裡,都開始響起來自群眾的吶喊聲。

  他們是冤枉的。

  由此可見,燕王也是被冤枉的。

  就像燕王告知軍民們所言,朝中出了奸佞,意圖遮天蔽日,蒙蔽皇上,殘害忠良,斷絕皇家子孫。

  這怎麼能行?!

  若是朗朗乾坤不在,他們怎麼還會有安康的生活日子。

  北平城內所有的百姓,不管有關係或者沒關係的,都開始懷揣著激憤找人打探起來,想要知道燕王到底何時才會出兵去京師討伐奸佞,他們一定有錢捐錢,有力出力。

  這一刻,北平城所有人的心都擰到了一起,爆發出的凝聚力空前強大,任南京朝堂諸公和朱允炆,怎麼想也想不到一府之地可做到這般的眾志成城。

  什麼是一家人?

  同住北平府便是一家人。

  百姓才不會管這個消息是怎麼流傳起來的,亦不會考慮是否有有心人在背後推波助瀾,或者是篡改一些言辭,添油加醋。

  萬眾一心之時,但凡不支持者都是反動異端分子,堅決要受到唾棄和孤立。

  這種氛圍帶著一些狂躁和不穩,可朱棣他們如今到了這個時節,不管用什麼過激的法子都不為過。

  若是掀翻了朱允炆,什麼情況也能重新穩定下來,若是被朱允炆掀翻,北平城即便變成一個炸藥桶,和他們關係也不大了。

  謀天下,不是談經論道。

  要行****,怎麼能少了狂熱的信徒。

  道衍大師聽人匯報完,城中的狀況後,滿意的笑了笑,之前他和甄武針對輿論這一點經過了一番暢談,讓他收穫匪淺。

  就像甄武所言。

  輿論既民意。

  民意既民心。

  民心民意不可控,可輿論可以控制和引導。

  道衍想到甄武的這些言辭,忍不住笑著搖了搖腦袋,感嘆甄武為當世之奇人,隨後他眼光一定,心中想著:「甄武長子的師傅,他當定了,誰來也攔不住。」

  他很想瞧瞧,他和甄武共同培養下來的小子,未來會綻放出什麼樣的光彩。

  只可惜,他好像活不了那麼久。

  ……

  北平城中的熱鬧,也逐漸傳進了甄武家裡,不管是農莊裡,還是店鋪里的人,也都在向著家裡的管事下人們打聽著。

  畢竟都知道他們的家主是燕王手下數一數二的人物。

  若是有什麼內幕消息,定然是第一時間知曉的。

  這也是很多外人都向他們打聽的原因。

  可不管他們再打聽,府里的管事下人除了相互之間竊竊私語兩句,卻從來沒有對府外的人多嘴一句。

  哪怕是對同為甄家手下討生活的人也一樣。

  家規森嚴,已見成效。

  不過這事把老三搞的興趣大增,這日,來到甄武的書房,找到甄武詢問,北平是不是真來了一位狂生。

  甄武正翻著詩經,尋思給兒子挑個好名字,聽了老三的問話,合上書,饒有興趣的看了老三兩眼,點頭道:「若你說的是城中傳言的那個,是有這麼回事,而且還是我親自下令讓人丟出北平的。」

  「啊?」

  老三吃驚,不可置信的問道:「這世上還真有這麼天真的人?他是讀書讀傻了嗎?竟然敢跑到北平讓殿下自裁。」

  這話說完,老三本以為會惹得甄武贊同,可出乎老三意外的是,甄武反而有些愣神。

  過了一會兒。

  甄武反應過來,側頭向著窗外明媚的天氣看了一眼,嘆了口氣道:「我本來以為也是讀書讀傻了,想要博取身後名的一位儒生而已,可後來經過調查才發現有些小看他了。」

  嗯?

  老三疑惑的看著甄武。

  甄武從身後的架子中掏出一本卷宗來,扔給老三:「好好看看吧,以後和我一樣,吸取這個教訓,不要因為一件事,一個印象或者旁人的言論就貿然的給一個人定下結論。」

  老三接過卷宗,坐到一旁看了起來。

  甄武卻趁這會,站起身來伸了伸腰身,他一邊伸著,一邊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一株桃樹,上面清脆的綠葉之間,竟然不知何時已經長出了小小的花苞。

  天氣真的要暖了。

  甄武感嘆一句,隨後轉身靠在窗前看著老三觀看卷宗,這個卷宗是甄武最近剛剛查到的,上面寫著關於高巍的一些事跡。

  總得來說此人對忠義氣節看的比生命還重,卻又對儒家的一些傳統大膽的提出反對。

  是個比較複雜的人。

  甄武完全可以想像到,高巍那日和朱棣所說的話,如果是高巍身處朱棣的位置,他絕對可以做到他所說的那樣。

  此人比較推崇程朱理學,他小時候母親就一直患疾,他便一直照顧著母親,一直到母親去世,然後他依照禮制,在其母親墓旁結廬,嚴格的守了三年孝,從這點上來看,高巍不僅不是個壞人,反而還是個孝順的人。

  在政治上,他還曾數次提出魚鹽之利和冶鍊金屬的重要,以及反對儒家輕視財富等一些政見,在削藩上他是支持的意見,但同時又反朱允炆對骨肉至親動刀兵,提倡採取漢朝推恩令,北方藩王子孫,改封南地,南方藩王子孫改封北地,如此一兩代下來,藩王之權不削而自削。

  只不過高巍力薄,政見屢屢不被朱允炆採納,反而朱允炆對高巍的品性比較推崇,選此人來北平噁心朱棣。

  可能在朱允炆心中,高巍的品行,才是高巍的優點。

  這時老三也看完了,老三同樣如朱允炆一樣贊道:「這個人的人品真不錯,至少是個孝順的人,這種人雖然對忠義氣節格外看重,不懂變通,可這樣的人確實也讓人升不起惡感。」

  「只是這些感受?」甄武問道。

  老三臉上出現一絲茫然之色。

  甄武無奈的搖了搖頭,漢人好多時候都是這個毛病,對孝順這個品德看的太重,像高巍這般孝順的人,在別人眼中很容易孝順這一點成為他最大的亮點,反而讓人忽視他的能力。

  甄武從老三手中接過卷宗,提起筆在高巍的幾個政見上做了個記號,隨後吹了吹,等到筆墨幹了,再次遞給老三。

  「拿回去好好看看我做記號的那些,仔細琢磨琢磨,把高巍的這些政見的弊端利處琢磨透,有什麼不明白的再來問我。」

  老三哦了一聲。

  甄武揮了揮手道:「行了,下去吧。」

  老三起身拿著卷宗往外走,可走到門口突然又回頭問道:「哥,咱們是不是又要快出兵了。」

  甄武想了一下,最後點頭道:「嗯,快了,這些日子你也準備準備,還有以後在戰場上小心一些,別在像上次一樣,被人射成個刺蝟。」

  「我曉得了,已經改了,而且我和張輔以後就守在中將軍身邊的,再也不會出現意外了。」老三得意的嘿嘿笑了笑。

  甄武腦海中想著事情,也沒有太過留意老三的話,隨口應道:「曉得改就行。」說完,甄武就不再搭理老三,又回到了書桌的座位上。

  他的思緒在這一刻有些活躍。

  不由的想著,朱允炆手下是有不少能臣的,哪怕軍方一些優秀將領,被朱元璋殺了不少,可朱棣手中也沒有在朱元璋時期特別出名的將領,說到底還是朱允炆一手好牌,打的稀爛。

  等到天暗下來後,甄武也不強求點燈讀書,從書房出來就回到了臥室之中。

  朱玉英大抵是也猜想到了甄武出兵的時間快要到了,最近幾日又開始有些晃神,時常有時候抱著孩子發呆。

  害的的甄武還以為朱玉英出現了孕後痴傻症狀。

  不過,當甄武知道朱玉英是在為他擔心後,哭笑不得的勸朱玉英:「你啊,咋學會了胡思亂想,我入軍這麼多年,你想想可曾出現什麼危機時刻?要知道你夫君武力天下無敵,莫說一個人,便是百人陣,你夫君照樣敢闖個通透,誰人能留下我的性命?」

  朱玉英把頭埋在甄武的懷中,悶悶道:「我曉得夫君厲害,從玉英十幾歲時便曉得,只是這次總覺得心裡不踏實,這些日子總想著山洪啊,天崩啊,地龍啊之類的,這些人力怎能抵擋,忍不住就有些胡思亂想。」

  甄武聽了這話忍不住想笑:「你這是被前些日子前街上那戶被風颳塌房宅的事嚇的,但你咋就不想想他家宅子多少年了,得有一百年了吧,樑柱都老化了,塌了一點不稀奇,你說你天天琢磨這些事嚇自己幹嘛,行了別擔心了,我指定沒事的,全須全影的回來,我和你保證。」

  「嗯。」朱玉英應道,可神情依舊有些擔憂。

  甄武沒好氣道:「我說,你再這樣我可就惱了,我可比你想像的惜命,還想著和你長命百歲,再生幾個孩子呢。」

  可甄武沒想到,生孩子這種私房話都不能讓朱玉英開懷,這讓他發愁的撓了撓腦袋。

  以往朱玉英聽了這話,早就羞澀起來了。

  他想了想道:「你還記得我殿下給咱們的那座溫泉莊子嗎?你一直惦記著帶著家裡人去那邊玩,今年時局緊張,咱沒去成,等下次我回來,估計也入了冬,到時候咱們帶上全家去那邊泡溫泉去,怎麼樣?說起來咱們還沒在溫泉里試過呢,興許到時候還能懷個小寶寶。」

  說完,甄武嘿嘿笑了起來。

  這番話對朱玉英顯然很有殺傷力。

  朱玉英再也顧不上擔憂了,臉色唰的一下通紅起來,她羞惱的錘了甄武兩秀拳:「你說什麼胡話呢,也不怕讓人聽到,到時候該多難為情。」

  甄武哈哈大笑了起來,不以為恥,反而得意道:「我不管,反正你到時候得應了我。」

  朱玉英白了甄武一眼,大著膽子調侃甄武道:「兒子的大名你還沒定下來,還想著要孩子,名字你取的過來嘛,別到時候積壓個兩三個,把你頭髮全愁的掉光。」

  甄武笑意一下子僵住了。

  「取的過來,取的過來,你也別急,這次戰事結束,回來後,我一準給你一個霸氣的名字。」

  朱玉英含笑,一雙明媚的大眼睛看著甄武,滿是甜蜜。

  ……

  時光匆匆,很快來到了四月。

  四月初一,李景隆會兵德州,武定侯郭英,安陸侯吳傑進兵真定,再次氣勢洶洶的想要揮兵滅燕。

  而朱棣得知消息後,第一時間也整軍備戰,打算提前進駐固安。

  甄武和老三在滿園桃花盛開的時節里,告別了全家人,再次踏上了征程。

  這一次雙方一開始便集結了彼此所有的兵力,意圖進行一場大的決戰。

  甄武等人進駐固安後,得知李景隆先鋒未至,當即搶駐白溝,打算以逸待勞,等到三日後,李景隆先鋒由都督平安率領兵置白溝河,當日朱棣根據平安駐防位置,移營駐紮在蘇家橋。

  進可攻,退可守,後路無憂,占據有利位置。

  又不出幾日。

  郭英,吳傑率軍與李景隆大軍合軍,皆至白溝河,共計六十萬人,號稱百萬大軍。

  一時間,雙方皆列陣以待。

  朱棣看著對方陣營,探得對方平安率萬騎精兵游擊,倍感難纏,想到以往都是他的騎軍游弋,給予對方麻煩,今日竟還被李景隆用此法騷擾,忍不住大怒:「狗日的平安豎子,以前跟隨老子出塞,識得老子用兵,所以敢為先鋒,今兒先他娘的破了他,讓李景隆的騎軍歇了菜再說。」

  隨著朱棣的這番言論,朱棣帶著丘福率領騎兵先行動了起來。

  可沒想到平安甚是驍勇,副將瞿能父子,亦是驍勇奮進,所向披靡,初一交鋒,竟把燕軍殺的連連退卻,這更惹的朱棣大怒。

  狗日的瞿能父子,當日在北平城下,被甄武一人打的落荒而逃,這一次竟然還敢逞勇。

  朱棣狂呼,再次鼓舞軍心對戰。

  他身邊的內官李彥,小名狗兒,看著朱棣大怒,血氣立馬就衝上了頭,率領著千戶華聚所部,就向著瞿能父子衝去。

  「奶奶的,老子兄弟叫甄武,瞿家三賊有種一戰。」

  狗兒高呼著闖入對方陣中,與千戶華聚,百戶谷允,連斬多人,讓燕軍氣勢大盛,朱棣見狀大喜,連忙率軍夾擊。

  頓時,雙方人馬轟轟烈烈的戰在了一起。

  一直戰至天黑,不便再戰,雙方這才不約而同的收兵,又不約而同的放話『明天等著』,至此各自回營,清點兵馬。

  一天大戰下來,雙方各有損傷,等到第二天,朱棣和平安雙方騎兵再次互相殺了起來,可這一次朱棣落了下風,甚至朱棣被打的敗退殿後時,因為慌不擇路,還迷失了方向,認真辨別了一番才收軍回到營中。

  朱棣心裡苦惱,平安陣中沒有自個人,是他娘的難搞。

  既然這樣,那就不頭鐵了,動大軍。

  第三日,張玉率中軍,朱能率左軍,甄武率右軍,為先鋒,丘福率騎兵為繼,向著李景隆大軍而去,李景隆隨即也調遣大軍應對。

  不一會兒,雙方大軍就纏鬥了起來,甄武埋在烏泱泱的人海之中,不斷衝殺,可不管他怎麼沖,都沖不到頭。

  而這個時候,平安率領的騎軍又逞威風,直接繞陣大破燕軍房寬率領的後軍,嚇的朱棣趕緊收縮陣線,又調中軍補窟窿,生怕全線陣線大潰。

  可這讓朱棣苦不堪言,平安聚集南軍所有精銳萬餘騎,又熟知朱棣騎兵戰法,真不好對付,這讓他有些不知如何是好,然而大戰打到現在也才日中,他也只能硬著頭皮鼓舞軍卒。

  甄武在右軍陣營聞知房寬陣敗,心中也是焦急,他恨不得現在扔下右軍,親自率騎軍去堵平安,可是右軍數萬人馬在他手中,他也不能扔下不管。

  可那要如何是好啊?

  狗日的平安,以前倒不熟悉,沒想到這般驍勇,竟然讓他們無從應對,說起來他們燕軍不是沒人能阻平安,甄武,朱能,張武,薛祿都能阻得了平安,可李景隆大軍人馬眾多,較之平安威脅更大,甄武等人也不得不把心思放在李景隆的大軍身上。

  可這樣倒讓平安有點無人可擋的意思。

  甄武在陣中急的不行。

  他記得歷史上燕軍會二敗李景隆的,可李景隆既然會敗,怎麼會把他們打成這個樣子?

  轉機在哪裡?

  勝負之手又在何處?

  甄武一邊殺,一邊焦急思索著,因為他知道,他們這一次大軍若敗,軍心必失,之前積累起來的大好局面,也將再不存在。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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