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利誘


  第324章 利誘

  汴京初雪之日,拙園的後院之中,積了足足半尺厚的雪,十幾個年輕女使又叫又笑地亂跑一氣,互相砸著雪球,園中的積雪被踩成了一片碎玉亂瓊。

  張桂芬抱著個小手爐坐在小樓上,樓里還點著兩個火爐,石凳上鋪著絨墊,不見一點寒氣。

  猩紅的斗篷緊緊裹著張桂芬的身子,毛茸茸的狐裘掩著稍稍圓潤的面頰,她看了會兒姑娘們在雪地中玩鬧得情景,又回過頭來,視線移回到自己對面的丈夫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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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公,我和你說一說今年府里的收支吧。」

  自來都是男主外女主內,自成婚之後,家裡的吃穿用度等日常開銷就全是張桂芬在管。

  如今臨近年終,正是關帳的時候,張桂芬從母親那裡學的,要將這一年的家計收支,拿著帳本一筆筆地向盛長楨說上一番。

  可盛長楨卻很不耐煩聽這些,他斜倚在白木靠椅上,喝了口剛溫過得甜米酒,懶洋洋地打著哈欠,不甚在意道:「這些事情你看著辦就是了,也不是什麼大數目。」

  年底將至,張桂芬身為當家主母,身上的事情自然就多了起來,置辦年貨、家裡人的新衣、送人的年禮、家中僕役的安排,這些都要張桂芬來操心。

  張桂芬本就累得夠嗆,再看到盛長楨懶怠的樣子,愈發氣不打一處來,哼唧唧說道:「相公眼界寬,在衙門裡手裡過的都是幾十幾百萬兩銀子,自然不把家裡這一年萬把兩的花費放在眼裡。」

  見到妻子別過頭去,明顯是生氣了,盛長楨忙將酒盞放下,欠下身去拉她的手,賠笑道:「怎麼就發起火來了,為夫聽就是了,火氣太重,對孩子可不好。」

  說著,盛長楨的另一隻手就放到了張桂芬的小腹上,小心翼翼地撫摸著。

  沒錯,經過這段時間小夫妻倆的不懈耕耘,張桂芬已然有喜了。

  喜脈被診斷出來還沒有幾天,也沒有顯懷,張桂芬自己也是第一遭懷孩子,並沒覺得與沒懷時有什麼不同,直到最近幾天連連孕吐,張桂芬才真切地意識到,自己要當母親了。

  她正生著氣,見丈夫還是這樣糊弄人,關心肚子裡的孩子比關心自己更多,就掙扎著要站起來。

  盛長楨輕輕攬住她的腰,任憑她掙扎也不鬆手。

  「盛長楨!」張桂芬心有顧忌,也不敢使力,只能又急又怒地叫了一聲。

  盛長楨卻笑眯眯地看著張桂芬生氣的樣子,半點也不怕,還故意偏了偏頭,往窗外看看。

  張桂芬身子隨即顫了顫,她如今做了有一段時間的當家主母,在下人面前威嚴日隆,要是聲音傳到外面,給下人們聽到,日後就別做人了。

  於是不敢再出聲,只咬著下唇,掙扎得更厲害。

  盛長楨在張桂芬耳邊吹著氣,說著軟話,手除了避開腹部的位置外,一點也不動搖。

  掙扎了半天,張桂芬已是氣喘吁吁,頭髮都半散開來,最後氣呼呼地在盛長楨腰間擰了一把,瞪了兩眼後,任憑丈夫摟著,不再動彈。

  張桂芬一時平靜了,盛長楨和不敢再鬧,妻子臉皮薄,又是特殊時候,萬一氣得哭了,恐怕盛長楨連著幾天就沒好臉色看了。

  「其實沒必要算得這麼細。」

  盛長楨輕撫著妻子的脊背,只覺觸手之處充滿彈性,緩緩說道:

  「如今家中名下的田地莊園,還有店面工坊,這些有形無形的資產,怎麼也夠咱們花用了。何況大周馬會很快要籌備完成了,到時候,也少不了咱們一份。」

  「那個馬會真能掙到銀子?」張桂芬歪了歪腦袋,好奇地問道。

  盛長楨哈哈笑了兩聲:「當然,這馬會可是我一手組建起來的,娘子還信不過我嗎?」

  所謂馬會,其實就是盛長楨對改革馬政一次嘗試。

  當日司馬建在朝會上提出戶馬法,雖看起來有效,但實際上,這是強行攤派的激進之舉,甚至可能會引起朝局的激變。

  可趙宗全明知如此,仍然不禁有些心動。

  他不是看不到戶馬法背後的隱患,而是有著足夠的自信,覺得能夠靠著自己的威望壓服一切反對的聲音。

  歸根結底,還是如今的趙宗全有些飄了。

  平滅交趾後,禮議之爭大獲全勝,逼得太后不得不撤簾還政,登基之後的文治武功,讓趙宗全大權獨攬,但也讓他在不知不覺中,自信心空前膨脹。

  好在,趙宗全還沒到自信到剛愎自用的程度,至少在做出決策之前會聽聽心腹重臣的意見。

  在幾位大學士的一致勸阻下,趙宗全終於是暫時放下了推行戶馬法的心思,轉而尋求一種能夠讓民間主動養馬的辦法,用更加柔和的手段來改革馬政。

  不用說,這份苦差自然落到了素以足智多謀著稱的盛長楨頭上,這也是趙宗全朝會後留下他的原因。

  君命難違,盛長楨只好硬著頭皮接下了這份差事,回家之後,就開始冥思苦想起對策來。

  某一日,盛長楨忽然來了靈感。

  所謂無利不起早,要讓富戶主動養馬,與其以蠻力逼迫,不如以利誘之。

  把利益明晃晃地擺到面前,而且這利益還必須豐厚,甚至是暴利,只有這樣,富戶們才會動心。

  這世上什麼營生最暴利?當然是賭。

  結合到養馬上,那就是賭馬。

  盛長楨計劃牽頭組建一個馬會,開辦馬賽、馬球賽,並以此開盤,吸引手裡有著余財的汴京富戶入場。

  汴京是大周的中心,一旦賭馬風靡汴京,勢必就會引領天下風潮,到時候,自然會引發天下富戶養馬的興趣。

  也許最後能夠上場參加各級賽事的賽馬寥寥無幾,頂多也就一兩千而已,但作為基數養在富戶家中的馬匹,必然幾十倍上百倍於上場的賽馬。

  而且,這些馬匹都是經過一定訓練的,只是在層層選拔中被淘汰下來了而已,其馬匹素質必然要高於保馬法得來的馬匹,很大一部分都可以被應用於軍中。

  盛長楨可以肯定,一旦賽馬之風興起,有心參賽的富戶豪門定會四處去搜羅上等良駒。河西馬、蒙古馬、阿拉伯馬……,以這些豪門的手段,無論天南海北的優秀種馬都能搜羅來。

  聚沙成塔,積少成多,隨著賽馬的興盛,良駒的血統定會在大周一代代流傳下去。

  假以時日,若是大周富戶家家養馬,大周的良駒未必就會輸給契丹了。

  說干就干,盛長楨立刻就把自己的想法整理成文,遞到了趙宗全面前。

  見盛長楨沒幾天就鼓搗出這麼一個既能改革馬政、又不與民爭利的好法子,趙宗全不禁大喜過望,當即就同意了盛長楨的建議,並授意恆王趙策英來當這個馬會的總會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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