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我們有罪,我們無罪(二)


  「可就算你不把那隻鞋子放在······」張三想要安慰他。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可休忘仇打斷道:「這些安慰自己的話,二十年裡,我對自己說過很多次了······沒有用的,事實就在那。」

  靠著牆,閉上眼,休忘仇喃喃著:「就差那麼一點了,真的,就只是差一點了······」

  ······

  ······

  角落的香,燒了已經一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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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能幫我嗎?」休忘仇忽然的開口。

  張三抬頭看去,與休忘仇對視。

  休忘仇道:「你的輕功那麼好,武功想必也不會差,林怒左臂被我廢了,殺他,你應該是有把握的。」

  絕望的目光里,透出了希望!

  你忍心對一個這樣的人說『不』嗎?

  張三與休忘仇對視著,然後認真說道:「好,我會殺了他的。」

  張三在說謊。

  雖然這是一個善意的謊言。

  兩人對視良久。

  沉默溢滿密室。

  休忘仇開口問:「你······為什麼要騙我。」

  張三楞了一下。

  這是第一次,有人看破了他的謊言。

  他的演技,好像突然失效了似的。

  張三緩緩的低下了頭,表示默認。

  休忘仇並沒有生氣,只是疑惑道:「既然,你也是當年的倖存者,你難道就不想要報仇嗎?」

  張三看著自己的手。

  因為之前醫治休忘仇的緣故,他的雙手滿是血絲。

  張三又看了一眼角落的燃燒的還剩下一半的香,開口道:「你剛剛和我說了你二十年來的噩夢,也讓我告訴你,我這十多年來,偶爾會做的一個噩夢吧。」

  休忘仇噩夢的根源是一隻鞋子,張三噩夢的根源則是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人。

  十多年前,大武國北方『牙郡』發生了饑荒。

  大武國朝堂有意在南方水米富庶的『南郡』購糧賑災。

  當時南郡最大的米糧商人『韓望』雖然已經八十多歲了,或者正因為八十多歲了,他不再在乎那些身外之物,不僅僅不要官府的賑災資,反而願意傾盡家財,賑災牙郡。

  可在賑災之前,韓望死了。

  他死於一場刺殺,上百位刺客在一夜間衝進韓家大宅,殺死了那個白髮蒼蒼的老者。

  但其實在刺殺之前已經有韓家人警覺,所以在此之前發布了消息,當時的江湖上還不僅僅只有黑道,一些還有些良心,骨氣的武者,不願坐視這樣善人被殺,所以自發的來到韓府守衛。

  那一夜,本來刺客們都被攔住了。

  本來韓望是能活的。

  可韓望卻還是被刺客們中,那個年紀最小的刺客所殺死。

  後來,同樣是米糧行的其他商人們勾結朝中某些『權貴』,最後他們瓜分了韓家的米糧店,最後大武國朝堂只好花重金購買米糧。

  但牙郡的饑荒,得到緩解了嗎?

  沒有。

  因為運過去的都是草皮,樹葉甚至泥土。

  那真正的賑災糧草呢?

  原來奸商們知道除了牙郡災荒以外,大武國外的兩個小國正在開戰,此時的糧草可以賣出比平時高出數倍的價錢。

  於是本國的賑災糧,變成了他國戰爭的糧草。

  本來只能賣一次的賑災糧,卻賣了兩次,越賣價越高。

  南郡的米糧商,當然,還有負責採辦賑災糧的官府大員們都在此次事件里,賺的盆滿缽滿。代價只是死了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人,和一群『賤民』,大人物們沒有半點在乎。

  在這個奇怪的世界裡,果然只有狡猾的人,才能賺的盆滿缽滿。

  ······

  ······

  那個白髮蒼蒼的老人,被我殺死的時候,在想什麼呢?

  可其實,張三是後來完成任務後,才知道那是一個什麼樣的老人,那個老人正要做什麼樣的事情。

  可一切都來不及了。

  後來,張三和師父路過牙郡······

  張三家的密室里。

  張三低著頭,不敢看休忘仇和王小二,只是喃喃自語:「你們見過,活活被餓死的人,是什麼樣的嗎······」

  「你們見過,當走過一座村莊,滿地餓殍,無一活口,是什麼樣的景象嗎?」

  「你們見過烏鴉,在本應該活著的人身上······」

  「師父······」王小二打斷了張三的回憶。

  張三默默抬頭,看著王小二清澈的瞳孔,明白王小二不希望他繼續去回憶那些了。

  可看著王小二,張三想起就在早上,他從黃衣老者的口中,聽見王小二母親去世的消息,然而王小二卻還全然不知。

  這個世道,就是這樣的啊。

  張三對休忘仇說:「所以,現在你知道了嗎?我是一個殺手,不是什麼隱士。」

  張三又問王小二:「所以小二,你知道為什麼我第一次教課,就是教你,做殺手就不要去顧及善惡,我們殺手就是殺手,我們殺手也只是殺手了嗎?」

  在休忘仇的注視下,王小二朝著張三點了點頭,說:「我記得,師父說只有這樣想,我們才不會活的太累。」

  一時間,又沒人說話了。

  角落裡的香還在燃燒著。

  張三把目光轉向休忘仇,問:「休忘仇,你我都幸運的活了下來,可這二十年,我想我和你過的是不一樣的人生。你的師父是一個嫉惡如仇的大俠,而我的師父是一個殺手。當然,對我來說,我的師父一直是一個好人。」

  「其實剛學武的時候,我也想過報仇,可這二十年下來,尤其是十多年前的那場饑荒以後,說實話······我淡了。」

  被一個殺手養大,和被一個大俠養大,本來就是兩個概念。

  一邊過著嫉惡如仇,行俠仗義的人生。

  一邊過著暗角陰溝,殺人奪命的營生。

  就算是從同一地方活下來的兩個人,二十年,也足以讓他們變得完全不同。

  休忘仇默默點頭,似乎明白了張三不想報仇的原因。

  張三其實不是不想報仇。

  張三自嘲般的說道:「其實那天你向我叩頭時說,是為了家鄉冤死之人而叩,那時我就知道,你要殺的人,就是我們的仇人,可是,如果我真想報仇,你受傷恢復那幾天裡,我就可以去把那個縣令殺了,可是我沒去。」

  「因為······」說到此,張三深深呼吸。

  說出下一句話,需要勇氣。

  張三說道:「因為,我和林怒,和那些馬賊······沒什麼兩樣。」

  張三最後凝望著休忘仇,意思很明白。

  我又有什麼資格報仇呢?

  林怒也許殺過百人,千人,可因為他張三而死的人,又有多少?

  只怕更多吧。

  你讓一個惡魔去殺另外一個惡魔。

  多麼可笑啊。

  休忘仇默然,他最後只找到一句話。

  「可是,就算你最後沒有殺死那位老人家,可他們還是會派更多的······」休忘仇想要安慰張三。

  可張三抬頭,對著休忘仇露出一個難看的笑容,打斷道:「這些安慰自己的話,我對自己說過很多次了······沒有用的,事實就在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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