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誅心
幾日之後,張燕、李儒、齊周等人悄然離開了幽州。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與此同時,一批糧草、被服、兵器也通過各種渠道暗中運往冀州……
忙碌罷春播的事情,雷雲又開始為他與曹纓的婚事做準備。
在此期間,他突然想起關在牢獄之中的禰衡,隨即派遣王亢率府中侍衛前去大牢之中提人……
關於此人出現在幽州的原因,雷雲那日詢問過裴德之後方才知曉。
原來,在曹操將迎奉天子不久之後,禰衡的確是去了許昌,而且其遭遇也與他所知的大致相同……
後來,曹操本欲將其遣送給劉表,但卻被潛伏在許昌的神機衛事先得知,而後在途中將其截獲並強行帶到了幽州。
來到幽州之後,禰衡立時便猜出神機衛乃是幽州官府中人,遂開始對他這位幽州州牧破口大罵……
此時,裴德本欲將禰衡推薦給他,但是一聞此事頓時將此念頭丟到了九霄雲外!
身為他的部下,在場的神機衛們又怎能容忍他這位主公被人辱罵?
於是乎,禰衡這位能說會道的大名士立時便遭到了神機衛們野蠻的對待,被打得鼻青臉腫之後又被丟到了城外的一處荒僻之所……
不知是何原因,其遭到如此對待後並未離開幽州,反而去了城中的招賢館,於是便有了後來的事情。
算算日子,他將禰衡關在牢獄中差不多已有四十多日,也是時候見一見這位歷史上大名鼎鼎的狂生了……
不久之後,前去提人的王亢便回到了府中,將一個蓬頭垢面的年輕男子帶到了他的面前……
此人年齒約在二十五歲上下,身上的青色袍服儘是污漬與塵土,散發著陣陣難聞的氣味;其面龐之上雖然沾滿了泥污,但卻隱約可以看出其眉目應當是十分俊秀……
此人雖然蓬頭垢面,衣衫襤褸,但骨子裡卻散發一股桀驁不馴的氣質,仿佛一株傲立在風雪中的梅花!
「足下便是禰衡?」雷雲打量了幾眼面前的禰衡,而後微微負手道。
「爾便是雷雲?」聞得他之言,禰衡也很是倨傲地睨視了他一眼,而後淡淡地問了一個相同的問題。
「放肆!」一旁的王亢聞言大怒,當下忍不住斷喝道。
「呵呵,無妨……」雷雲見狀微微擺手,「明人面前不說暗話,雷某請足下前來,也是聽聞足下才識過人,故欲請足下襄助一臂之力,共創大業,不知足下肯屈就否?」
「請?」禰衡聞言頓時放聲大笑起來,「汝先使人將吾劫至幽州,而後又施暴於吾,無故將吾關入大牢之中四十五日……爾待賢如此,尚不自覺羞愧,還有臉面使吾充當爾之爪牙,助爾行篡逆之舉,真真是恬不知恥,可笑之極!」
「豎儒!!」
聞得禰衡之言,一旁的王亢登時怒不可遏,而後「鏗鏘」一聲拔出了身上的佩劍!
毋庸置疑,此時只須雷雲略略示意,他必會毫不遲疑地將此人砍為數段!
不過,對於禰衡的一番侮辱性言語,雷雲顯然是不以為意……
對於禰衡是否會效命於他,他其實也不曾抱有太多的期望。
少時,他先是揮退滿面憤怒之色的王亢,而後淡淡笑道:「好……好啊,禰先生真是大義凜然,令人欽佩!不過……士者,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也。先生以賢士自居,敢問先是扶江山社稷之將危了?還是救黎民百姓於水火了?先生於家國天下究竟有何作為,不妨說來讓雷某欽仰一番……」
「你……」聞得雷雲之言,禰衡的面色頓時驟變,「世上諸侯、公卿儘是庸主蠢才,吾不屑侍之!」
「好!」雷雲聞言當即冷笑著豎起了大拇指,「禰先生自視甚高,不願屈臣於庸人之下,此舉也算是傲骨錚錚,可敬可佩……不過,先生若當真瞧不上朝廷之公卿,天下之諸侯,大可清高避世,修身養性,如此倒也不失為文人的骨氣……然而,足下是如何作為的?你恃才傲物,口出狂言,自以為是!你譏諷朝廷權貴,藐視天下諸侯!你讓許多人拿你沒有辦法……你不是不能做事,而是骨子裡狂妄自大,剛愎自用,蔑視天下所有公卿權貴!你認為你是曠世奇才,可以齊家治國平天下……你理所應當地認為自己應當獲得重用,認為朝廷公卿、天下諸侯都應當對你畢恭畢敬……可你可曾試想過,你好高騖遠,身無尺寸之功,又哪裡來的自信與資格先去要求別人?難道就憑你那點兒區區的虛名嗎?」
「你……雷雲小兒!你這心懷篡逆、背反朝廷的亂賊……有何資格評判於吾?吾之所作所為又與爾何干?!」聽罷雷雲的一番話,禰衡頓時被氣得面目通紅,氣急敗壞地指著他道。
雷雲的話可謂如刀似劍,句句皆戳中了他的痛處,令他感到痛不可當!
與其相反,一旁的王亢卻是喜形於色,如飲甘露……
聞得禰衡之言,雷雲口中更是冷笑連連,繼而又道:「足下稱雷某為『亂賊』,雷某可萬不敢當……聖人言: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得民心者得天下。自桓、靈二帝始,漢帝昏昧無道,民心日漸離散,以致天下大亂,民不聊生……古人云:『紂無道,起而伐之』,「慶父不死,魯難未已」……這樣一個昏庸、腐朽、無能的朝廷留之何用?自古天下非一人一姓之天下,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雷某雖然愚鈍,但也知『忠』有大小之分;忠於一人一姓,不過區區『小忠』,忠於天下萬民,方為無愧天地之『大忠』!爾區區豎儒一不知大義,二不明事理,只會搖唇鼓舌,口舌招尤,依仗一點兒才學與虛名便狂妄自詡,怨天尤人,真真是丟盡了天下所有文人的顏面!」
「雷雲小兒……雷雲小兒!」
聽罷雷雲的一番話,禰衡頓時被氣得渾身顫抖,險些吐血。
饒是他平時口舌刁鑽,能說會道,一時間卻也舌結齒顫,口不能言。
此情此景,雷雲只是淡漠地望了他一眼,未再開口……
對於這個禰衡,他心中的確是沒有多少好感。
此人的確很有才華,這一點倒不可否認;但其為人處事卻極為尖酸刻薄,盛氣凌人,十分的不可一世……
正是因為如此,此人幾乎得到了其周邊所有人的一致憎恨!
歷史上禰衡那二十六歲的短暫人生,簡直可以用「開口見憎,舉足蹈禍」來概括。意思就是說,其一開口說話,便會招致別人的憎恨……這幾乎都已經達到「人民公敵」的地步了。
因此,無論其才華如何,也無論後人如何設法提高他的價值地位,但其最終還是一事無成……
當然,也有人認為禰衡膽識過人,一身正氣,為人行事光明磊落,從不虛偽做作,但是這種說法其實也似可斟酌。
禰衡是有膽色,看上去也似乎有那麼一股文人的傲骨,比如「擊鼓罵曹」便是一出體現其性情的「三國戲」。在羅貫中的筆下,此人可謂大大地出了一迴風頭,將一向叱吒風雲的亂世奸雄曹操罵得是體無完膚,使得其「光輝形象」一下子躍然紙上……
於是乎,此人也似乎一下子成了正義的化身、不畏強權的英雄……
然而,事實卻並非如此。
試看與其同時代的三國人物,膽色過人之人可謂不在少數;比如諸葛亮草船借箭、空城計,趙子龍單騎救主,關雲長過單刀赴會,甘興霸百騎劫曹營……這些名士名將的哪一位不是豪氣沖天,魄力驚人?其英雄事跡最終也無一不為丹青所載,受到了後世之人的敬佩與讚頌。
但事情怪就怪在這裡,諸葛亮、趙雲、關羽等三國人物的事跡均流芳後世,成了名揚千古的傳奇人物,贏得了後世之人的一片讚頌,而同樣膽色過人的禰衡卻是恰恰相反,其「英雄事跡」非但未獲得史學家們的推崇,也未成為後人讚揚與學習的對象……
作為一個後來人,雷雲可謂頗知此人的秉性。
事實上,不止是禰衡如此,這個時代的士人們似乎多多少少都有一些此類習性。這類人無論是有才氣也好,無才氣也罷,但有一樣卻是相同的——都有脾氣。
似禰衡這類骨子裡患有「狂傲病」的所謂名士,最好的方法便是將其高高在上與自我陶醉的美夢徹底打破,他們方能接受現實,重新衡量自身的價值。
過了片刻,雷雲略略地舒了一口氣,淡淡地謂之道:「自古以來的聖賢們之所以被頌為『聖賢』,不只是因為他們的才識如何,更為重要的是他們均有一顆仁者之心,胸懷家國天下,心系黎民百姓。禰衡……你若還是個堂堂男兒,便踏踏實實去為天下受苦受難的百姓做些實事,如此也不枉費足下滿腹之學識……足下若執意破罐子破摔,自甘墮落,雷某也無話可說……」
言至於此,他望了一眼侍立在一旁的王亢,吩咐道:「你先去帶禰先生沐浴更衣,而後送先生至館驛歇息……此外,命人備好車馬盤費。禰先生何時願意離開,便任其自去,不得阻攔……」
「諾……」王亢聞言余怒未消地望了堂中的禰衡一眼,恭然應道。
目送王亢、禰衡二人離去之後,雷雲不禁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此後禰衡若是能幡然醒悟,憑此人的才華要建立一番功名必然不在話下,如此他今日這一番工夫也算是沒有白費……
就在二人離去不久,幾道身影緩緩從大堂的一側走了出來。
這幾人正是裴仁、晏明、田豐、沮授與賈詡!
來到堂中之後,幾人之中的沮授不禁開口贊道:「好一個『天下非一人之天下,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主公金玉良言,發人深省,當真令在下頗受教益啊……」
「呵呵……諸位,你們都聽到了。禰衡此人恃才傲物,口舌招尤,實在是令人頭疼啊……」雷雲笑著望了幾人一眼,「但願今日之後此人可以醒悟,能為尋常百姓做些事情……」
「此人雖然令人生憎,卻也是個難得的人才,只可惜不能為主公所用啊……」裴仁撫了撫頷下的長須,略帶惋惜地道。
「嗯……這倒也是。」
「委實有些可惜了……」
晏明、沮授、田豐三人聞言均微微頷首。
「如此人幡然醒悟,倒也未必……」見幾人均一副惋惜的神情,立於雷雲身旁的賈詡也笑吟吟地開口道。
「還是算了罷……若是我幽州有了此人,我這位主公只怕要少活十年。」雷雲聞言輕輕揉了揉額頭,含笑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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