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 邁出一步


  不等李賢多想,兩個官員,就被千牛衛衛兵按倒,跪在了地上。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而李治,則走到兩個官員面前,居高臨下的看著他們,說:「這個是宣州刺史李佚, 還有宣州別駕曹進。這兩個人,一個是隴西李氏的世家出身,一個是貧寒出身。一個貪贓二十四萬貫,一個貪贓六萬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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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朕派下去的御史,不是被他們用世家的威名威逼,就是利誘, 威逼利誘不成的,都死在了回京的道路上。」

  「幸好啊,朕對地方的監視, 從來都不是只有御史一種方式。否則,放任他們繼續下去,還不知道會把宣州禍害成什麼樣子。」

  「宣州地處江南道,靠近淮南道,雖不及蘇州杭州,但也算是一個人傑地靈之地。怎奈,就是這樣的地方,被這兩個人治理的怨聲載道,百姓距離揭竿而起,僅有一步之遙了。」

  「你說說,太平年間,出現這樣的兩個人,應該如何處置?」

  最後一句話,李治是回過頭,詢問李賢的。

  努力地控制著發抖的雙手,李賢拱手道:「父皇明鑑,此二人將地方治理成這個樣子, 不殺不足以平民憤。只是,若是在京城處決,恐怕不太好。兒臣的建議是,將二人押解至宣州,示眾以後,再於宣州州府,斬首,如此一來,方可以平民心。」

  李賢覺得,這是自己最後的退路了。跟民心比起來,太子什麼時候都能教育,犯不著拿這兩個人來充當教學的工具吧。

  聽了李賢的回答,李治笑了一下說:「太子所言甚是,只是,宣州除了他們二人以外,還有不少的官吏,收受賄賂、搜刮民財,所以,朕只是命大理寺將這兩個人押解進京,餘下的人, 已經在宣州斬立決了。其中兩個人, 就是冠上了他們二人的名字。」

  說完,李治的微笑,頓時變成了有些殘忍的笑:「所以啊,這兩個人,至少在宣州百姓的眼中,是已經死了的。太子,你可還有其他的藉口?」

  看到李治的笑容,李賢只覺得自己嘴裡填滿了苯甲地那銨。

  連最後的退路,都被皇帝未卜先知一般地堵死了,他還能如何?

  這個時候再找藉口,就顯得太膽怯了。

  顯然,這是成為一個合格的太子,必須經歷的過程。甚至,很有可能是必修科目。

  必修的科目,就不要考慮掛科重修了,能拿滿分,就得儘量的拿滿分。

  偷偷的嘆息一聲,用不著李治吩咐,李賢已經知道自己應該怎麼做了。

  掃視了一眼周圍,李賢走到一個千牛衛衛兵的面前,伸手道:「將你的橫刀給孤。」

  衛兵顯然是個新兵,他忍不住的看向自己的首領,又看向聖人,見首領點頭,聖人笑而不語,就把自己的橫刀解了下來,交給了太子殿下。

  拔出橫刀,看了一眼刀鋒的鋒利,李賢就把刀鞘還給了衛兵,握著橫刀走向了李佚和曹進。

  兩個人都知道自己要面對什麼了,一時間都尿了褲子,掙扎著要起身。但是,按住他們的千牛衛衛兵,看起來沒怎麼用力,就把他們按得動彈不得。

  雖然他們起不來,但是把頭扭來扭去還是可以做到的。

  看著兩個人進行著困獸之鬥,李賢就站在他們面前,開口道:「李佚、曹進,你們都知道自己的罪責,會是什麼下場。可以說,就算孤不忍心下手,你們最終還是要上刑場的。這是孤第一次殺人,難免下手不利索。你們的下場既然已經註定,還不如爭取死的痛快一點。」

  「話跟你們說了,你們要是再扭的話,孤一刀砍不死你們,還得砍第二刀、第三刀,怎麼選擇,看你們自己的了。」

  聽了太子的話,兩個人都是淚流滿面,橫豎都是死啊!怎麼選擇,結果都不是他們願意接受的。

  不過,掙扎了一會兒以後,兩個人的理智,稍微回歸了一點。

  死,是一定要死的,可是,到底是被砍好幾刀再死,還是利落的去死,這個,恐怕只有一種選擇了吧

  眼見兩個人慢慢平靜下來了,李賢這才又靠近了二人一些,詢問道:「你們確定,不亂動了?」

  李佚和曹進抬起頭,面露絕望之色,最終只能低了一下頭,然後不停的開始點頭。

  李治坐在胡床上,微笑著旁觀著這一幕。

  他發現,太子這麼幹,簡直是殺人還要誅心。

  讓人死之前,還得引頸就戮,真是

  李佚是宣州刺史,要砍也得從李佚開始。但是問題來了。

  看著兩個外貌一樣邋遢,身材一樣豐碩的傢伙,李賢並不知道誰才是李佚。

  無可奈何之下,李賢只好詢問道:「你倆」

  兩人抬起頭,目光驚疑不定。

  而坐在一邊準備看戲的李治,不由得皺起眉來,太子莫非還要往後拖時間?

  就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李賢開口了:「誰是李佚?」

  聽到這個問題,李治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而明顯是曹進的人,卻狂喜的往一邊挪,並且像是把頭給抬斷了一樣的,瘋狂地示意另一個人。

  人,哪怕絕境之下能夠苟活一秒鐘,都能帶來極度的喜悅。雖然喜悅過後依舊要死,但是,就為了這麼一點時間,也能做出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來。

  很顯然,這個頭髮更長的傢伙,就是李佚了。

  揮揮手示意衛兵將曹進帶到一邊,李賢揚起了手裡的橫刀。

  儘管背對著,但是他依然能感覺到身後皇帝那熾烈的目光。

  有一點小插曲沒什麼,要是自己還往後拖延的話,恐怕,就會讓皇帝覺得失望了。

  第一個赴死,李佚卻說不出話來。衛兵給他解開了大枷,但他不知道是因為認命還是頸椎沒法動彈的原因,只能低著頭,露出修長卻也骯髒的脖頸。

  看著這一段脖子,李賢只好走到李佚的側面左側,用儘自己所有的力氣,揮出了一刀!

  沒辦法形容那個聲音,因為李賢總覺得自己腦海中出現的咔嚓聲,不像是人的頸骨被砍斷的聲音。

  橫刀雖然鋒利,但是砍脖子,沒有足夠的力道和技巧,還是沒有辦法一刀而斷的。

  李賢已經拼盡全力的一刀,也只是堪堪砍斷了李佚的大半個脖子,血如泉涌,而李佚顯然也沒經受太多的痛苦。

  不過,這一切,李賢都沒能看到。

  因為,全力以赴揮出一刀、並且確定命中以後,李賢就閉上了眼睛,不敢看眼前發生的一幕。

  不過,他不敢看閉上了眼睛,卻依然沒能逃避開來。

  兩個衛兵,本來就接受了皇帝的命令,見太子閉上了眼睛,就走上前,硬是把太子的眼皮扒拉開,然後確保太子能夠看到眼前的場景。

  「放開!」

  「老子自己看!」

  本來聽到第一句話,李治就皺起了眉頭,但是聽到了第二句以後,就對著兩個衛兵揮了揮手,示意他們放開太子。

  如果可以,李賢還是拒絕看到這血淋淋的一幕的。之前不是沒看過《死神來了》、《電鋸狂魔》一類的電影,那些血淋淋的畫面,他看了只會噁心的不行。至於噩夢的場景,也不是恐懼,而是噁心。

  如今,真正親自動手砍死了一個人,李賢敢肯定,自己晚上一定會做噩夢。

  不看不行,李賢很清楚,自己今天就是來接受這種野蠻的教育的。現在能找到藉口不看,今後總會被補上的。

  既如此,還不如早噁心早結束。

  小時候在鄉村不是沒見過殺豬。給豬開膛破肚,自己從來沒有噁心過。

  但是,看到眼前的場景,李賢忍了好久,終於還是忍不住,乾嘔了一聲。

  有了第一聲乾嘔,就會有第二聲,而乾嘔的多了,嘔吐也就順理成章了。

  看著站在屍體前面吐出來了的太子,李治不由得笑了。

  這樣的教育,他也經受過,甚至於,第一次他都沒敢親自動手,是被百騎司的一個首領,強制控制著殺了一個人的。

  如今,太子能夠親自動手,還能堅持著看著眼前的場景,已經很不錯了。

  至於嘔吐

  自己當初可是被嚇得暈過去了,太子這樣,反而不應該加以苛責。

  不過

  看了一眼跪在一邊瑟瑟發抖的曹進,李治還是揮了揮手。

  於是,曹進也被衛兵,抬著來到了太子的面前,甚至,還很貼心的吧曹進的位置,給太子擺好了。

  中午吃的東西本就不多,所以李賢沒幾口,就吐光了。

  見曹進也被拽了過來,他如何不知道,自己依舊沒有選擇的餘地。

  強行忍住了噁心感,在一個很有眼力界的衛兵手裡接過水,漱漱嘴。

  再看向曹進,李賢忽然沒了給他痛快的信心。

  掃視周邊,看到獄卒手裡行刑用的大刀,這才鬆了一口氣。

  走到獄卒面前,把大刀要了過來。

  行刑刀勢大力沉,本身對於傷害就有加成。

  就算不能一刀乾淨利落的砍了曹進,也能劈碎他的頸椎,讓他昏過去。

  見到了李佚的死亡,曹進早就被嚇得屎尿齊流了,再看到太子手裡的大刀,只能認命的低下了頭

  同樣用盡全力的一刀,將曹進也送入輪迴以後,李賢只覺得自己反而不噁心了,而是麻木。殺死一個人,尤其是毫無抵抗力的人,就是這麼簡單。

  見太子又砍死一人以後,反而不噁心了,李治不由得有些擔心起來。

  雖然這個教育是帝王家教授繼承者必須有的教育,但是,因此而損傷到太子的心神,就不好了。

  揮揮手,就有兩個衛兵,奪走了太子手裡的行刑刀,將太子扶了過來。

  一旁早就嚴陣以待的御醫,立刻上去開始號脈。

  輕輕地甩開御醫的手指,李賢深吸一口氣,拱手道:「父皇莫要擔憂,兒臣並沒有太恐懼。只是,兒臣今日心力交瘁,恐怕沒法再接受父皇的教育了,可否請父皇恩準兒臣返回東宮,歇息一下?」

  見太子雖然面色蒼白,但是還口齒清晰,李治這才鬆了一口氣,起身說:「你不要怪朕,這一課,你皇兄也經歷過,朕也經歷過,這是必須上的課。至於你今日的表現,朕很滿意。也罷,你就回東宮吧,朕准許你休息三天。」

  說完,李治又對御醫囑咐道:「你就跟隨太子返回東宮,細心照料,若是太子有什麼閃失,就提頭來見。」

  作為御醫,這樣的話,早就聽了不知道多少次。

  所以,御醫也沒有多麼害怕,只是拱手領命。

  至此,今天的教育,就算是圓滿結束了。

  而李荇和周荃,也帶著東宮的馬車,出現在這裡。

  將他們給留在東宮,顯然是皇帝特意吩咐的。

  因為沒有身邊的人在場,所以太子也就沒辦法藉助外力,只能憑藉自己的毅力,作出決定來。

  上了馬車,李賢就縮到了馬車的一角。

  不管怎麼說,他也是一個正常人,今天第一次殺了人,還是兩個,一時之間,內心裡真是百味陳雜。

  有噁心,有刺激,甚至還有一點該死的成就感

  各種各樣的感覺糅雜在一起,他現在都不知道自己應該想什麼了。

  周荃和李荇都是過來人,兩個人都沒有進入車廂打擾太子。

  他們很清楚,第一次殺人以後,人肯定是要迷茫一段時間的。外力雖然能起到幫助,但是,真正走出來,還是要看個人的力量。

  對於李佚和曹進,李賢只能一遍遍的告訴自己,這兩個人都有取死之道。

  二十四萬貫和六萬貫啊!要知道,堂堂天后,一次性拿出四萬貫,都有些心疼,這兩個人,在一州之地,就搜颳了三十萬貫。

  雖然沒有見到,但是宣州顯然民不聊生。

  這是兩個惡人,殺了,也就殺了,算是為世間除害。

  雖然明知道這樣告誡自己是不太對的,但是,李賢現在別無他法。

  一遍遍的捫心自問,最終的結果都是會砍死這兩個人,這樣一來,內心裡產生的罪惡感,就會少很多很多。

  馬車並沒有行駛的太快,一直到臨近長安城門的時候,李賢已經覺得自己好受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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