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後別去見他,不然我讓葉亭遠死在監獄!


  一個月後,聶源終於肯讓聶梓煊去見葉亭遠了。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聶梓煊很興奮,從聶源點頭起就一直在等。聶源只肯讓她周末去,還不斷囑咐千萬別讓人拍到照片。聶梓煊心裡嗤之以鼻,但嘴裡還是應著。她想,爸爸雖然是個人,卻活得像鬼,有太多見不得光的東西。

  一到星期六,聶梓煊就帶著自己早準備好的大包小包去見葉亭遠。

  一路上,她不斷告訴自己,要笑,別哭,別讓哥哥看了難受。但看到葉亭遠穿著囚服,被獄警帶過來,她的眼圈還是紅了。像哥哥這麼好的人卻要被關著,走到哪兒都有人跟著,他明明不是個犯人啊。

  兩人面對面坐著,聶梓煊緊緊握著他的手,淚光閃爍,想說什麼,卻早已哽咽,嗓子眼被堵得嚴嚴實實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她只是看著他,心疼地看著他。

  還是葉亭遠先開了口,問:「煊煊,你爸沒再打你了吧?」

  沒。聶梓煊在心裡回答,搖了搖頭。

  「那鄧松樵呢?他沒欺負你吧?」

  聶梓煊又搖了搖頭,打斷他關心的話語:「那你呢?在這裡會有人打你嗎?飯吃得慣不慣?有沒有人欺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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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有一堆問題要問,眼裡全是焦急和擔心,還有不安和自責。

  葉亭遠笑了,捏了一下她的手,笑著說:「想什麼呢,傻瓜。這裡是監獄,又不是黑社會,早叫你多看書,少看電視,你又不聽。」

  聶梓煊滿腔的焦慮被這句弄得哭笑不得,小聲地說了句:「你還有心思開玩笑。」

  葉亭遠笑了,摸摸她的頭髮,溫柔地說:「放心,哥哥很好。」

  他的嗓音很溫柔,眼裡也全是安撫的力量。這讓聶梓煊才剛放鬆了一點的心又難受起來,竟反過來讓哥哥安慰自己。她說:「我不信。」

  「真的。」葉亭遠笑笑,親昵地說,「傻煊煊,哥哥什麼時候騙過你?」

  他又繼續說:「煊煊,你別擔心,電視裡播的不能當真,這裡很文明的,獄警不打人,老犯人也不打人。哥哥運氣好,住的那間牢房裡有八個人,大多是經濟犯,不是什麼黑社會,都是一時失足犯了錯。他們看我年紀小,都很照顧我。其中還有個是股神,教了我不少知識……」

  他說得很詳細,甚至有些囉唆,連一日三餐吃什麼都很有耐心地跟她講,因為想讓她……放心。

  聶梓煊哪會不明白,可他越是笑著一臉平靜地說沒事,她就越像吃了黃連,心裡發苦。她沒忍住,終於還是問出口:「哥,你……你怪我嗎?」

  這個問題她一直不敢問,雖然她太清楚明白,葉亭遠這麼疼自己,肯定不會怪自己,可自己卻無法釋懷。自從她答應和爸爸做交易之後,她就不斷地做夢,夢到哥哥無言地望著自己,什麼也沒說,只是悲傷地看著自己。

  她啞著嗓子,哽咽地說:「我害了你,還指證你……」

  她說不下去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葉亭遠握著她的手,用力地握緊,搖了搖頭,很鄭重地說:「哥哥不怪你。」

  「為什麼?」

  「煊煊,當年是我帶走你的,不管你指不指證,我的罪名都是坐實的,哥哥都逃不了。況且,」葉亭遠頓了一下,心疼地看著她,「哥哥知道,煊煊一定是沒辦法了。」

  那天看她出現在證人席,說自己是被拐騙的,他確實很震驚,也很詫異,甚至還有些失望。難道他失去一切,十年時間就換來這些?

  不過當他看到煊煊,看著她強忍著眼淚快哭出來的樣子,湧上心頭的不是責怪,反而是心疼。他想,煊煊要哭了,她一定很難受。

  那一瞬間,所有的不滿都消失了,只剩下心疼。葉亭遠只恨自己不夠強大,不能保護他,讓自己的妹妹一臉絕望地站在對面。明明當初帶她離開,是想護著她、守著她,給她一世安寧,活得自在,不再受委屈,現在卻讓她悲慟欲絕地站在那裡。

  之前明明說了要一起做自由的大魚和鳥兒,要讓她自由自在的。

  聶梓煊的眼淚落了下來,滴在他們緊緊相握的手上。她泣不成聲道:「哥哥,對不起,對不起……」

  聶梓煊跟葉亭遠講自己和聶源的交易,說爸爸答應為他減刑,至少能減一半刑期。到時候他們再一起離開。

  「哥哥,你再忍忍,我們只要挺過去就好了,我會常常來看你的……」

  葉亭遠點頭,心疼地看著她,握著她的手沒說話。要當面指證他,她一定比誰都難受。

  他又囑咐她千萬要保護好自己,好好學習,這些話其實他上次、上上次就跟她說過了,一關係到她,他就變成了老媽子。可聶梓煊卻很難再像過去那樣,輕鬆甜蜜地抱怨一句「哥,你好煩啊」。她認真地聽著,痴痴地看著他,伸手碰了碰他的臉,瘦了,還滄桑了些,哥哥變老了。

  都是她害他輟了學,現在又成了一個勞改犯。

  雖然很捨不得,但探監時間很快就到了。

  獄警催她離開,聶梓煊很是不滿,卻又無可奈何。她上前用力地抱了抱葉亭遠,難受地說:「哥,我一點都不想走,我好想留在這裡陪你。」

  真的,她真的好想好想他。

  鄧家什麼都有,富麗堂皇,可她只是一個客人,一個外人,只有哥哥才能給她一個家,一個比媽媽在時還溫暖明亮的家。

  葉亭遠憐惜地摸摸了她的頭,說:「煊煊,我們一起努力。」

  他安慰她:「時間過得很快的。」

  他努力減刑,她努力讀書,很快就能團聚了。

  聶梓煊點點頭,看著葉亭遠被帶走。這次他沒有回頭,走路還是有點瘸,一輕一重的,看得出腳有問題,但背挺得很直,也很倔強,像是沒有什麼能打敗他,哥哥一直都很堅毅。

  聶梓煊擦擦眼淚,被請了出來。

  時間還早得很,可她不想回去。於是她在監獄外頭晃蕩,一個人把監獄的外牆走了一圈又一圈。心裡想著哥哥的活動空間有多大,平時在哪兒放風,牢房裡能不能曬到太陽,有沒有窗,能不能看到外面的天空……

  晃蕩累了,她就坐在門外,痴痴地看著監獄的大門,神色憂傷而倔強,她也不會被打敗的。

  她會等,從春等到夏,從夏等到四季結束,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地等。

  她一直坐到天黑,還看了一場很美麗的落日。天邊有大片瑰麗的火燒雲,如火般燃燒的雲彩包圍著又大又圓的落日,甚是壯觀熱烈。

  都說最美是黃昏。聶梓煊一直看著,看著太陽被拖下群山,看著飛鳥歸巢,看著夜幕低垂。

  站起來時,她麻木又不舍地往前走,想到一句詞,是哥哥教的——斷送一生憔悴,只銷幾個黃昏。

  當時只道是尋常,恨匆匆,太匆匆。

  聶梓煊回到鄧家,家裡沒人,就一個鄧松樵。

  他們小時候雖然也不怎麼友好,但算是井水不犯河水,鄧松樵也就偶爾找找碴。但奇怪的是,這次她回來,鄧松樵就像拿著一根刺的深宮怨婦,總會不時地故意扎她一下又一下。

  此時,他坐在沙發上,懶洋洋地問:「聽說你去見葉亭遠了?怎麼樣,他還肯見你嗎?畢竟你可是毀了人家大好前程的兇手啊。」

  「嘖嘖——你臉皮可真厚,還有臉去見他。」

  聶梓煊腳步一滯,但沒理他,繼續往前走,她打算回房間去。

  鄧松樵搶先一步,擋在她的面前,笑道:「喲,聶梓煊,你還挺大牌的,跟你說話都不回應,聶源是沒生耳朵給你嗎?」

  聶梓煊厭惡地皺了下眉,他這樣子,就像一個撒潑不講理的潑婦。她錯過他要上樓去,鄧松樵又擋住,就是不讓她過去。

  「讓開!」

  「不讓。」

  鄧松樵站在她的面前,笑意盈盈地看她。

  十年過去,他也長大了,長成了一個高大挺拔容貌出色的少年。要是聶梓煊不認識他,在路上見到大概還會頗為驚艷,但此時卻是不勝其煩。

  鄧松樵的心情卻很好,低頭看少女染上慍色的眼睛,越看越覺得聶源的女兒真是清純漂亮,氣得臉紅紅的,又像滿樹盛開的海棠,動人極了。

  「仔細一看,你長得還挺漂亮的嘛。」他又輕佻地問,「喂,問個事,你有交男朋友嗎?」

  聶梓煊實在覺得這人實在討厭,厭惡地道:「關你什麼事,讓開!」

  鄧松樵還是纏著不放,眼珠子狡黠地轉了一下,像是想到什麼般地拍了一下手掌,大喊:「該不會你和葉亭遠有點什麼吧?」

  他又自話自說,覺得自己很有道理般地點點頭:「也對,十年,葉亭遠都二十六歲了,年輕氣盛,面對一個如花似玉的少女,你們不發生點什麼才奇怪……」

  「啪!」話沒說完,聶梓煊已忍無可忍,一個巴掌狠狠地甩了過去。她氣得渾身發抖,整張臉都白了,憤怒地道:「鄧松樵,你放尊重點!我們不是你,沒你這麼齷齪!」

  這一巴掌力氣極大,鄧松樵被打得頭一歪,白皙的臉上浮現鮮明的五指印,臉又麻又痛。他摸了摸臉,回過頭,神色冰冷,面色不善:「你打我?」

  「你一個小白臉的女兒,像個乞丐似的住在我家,還敢打我?」

  說著,他用力推了聶梓煊一把,手也抬起來,就要朝著聶梓煊的臉打下去。但料不到襠部一痛,只見聶梓煊曲起腿,朝著自己的襠部狠狠地踢過去,又一個利落的擒拿手,腳往他的小腿狠狠地踢了一下,把他按在地上,手扭到背後,反而輕鬆地制住了他。

  「你……」鄧松樵被震懾住了,想要反抗,她手一使勁,疼得他眼淚都差點流出來。

  聶梓煊壓住他,力道沒放鬆,反而更用力,憤恨地道:「說啊,現在怎麼不說了?」

  鄧松樵疼得臉都扭曲了,聶梓煊終於覺得爽快了些。這幾天對聶源和鄧家壓抑著的不滿仿佛得到了一絲宣洩。

  她又說:「鄧松樵,我雖然住在你家,但再不是那個任你揉捏、欺負的八歲小女孩了。我警告你,咱們各過各的,誰也別來招惹誰。還有,我和我哥那是我們之間的事,輪不到你一個外人來插嘴,再讓我聽到一句不好聽的話,我要你好看。」

  鄧松樵不說話,只是仇恨地瞪著她。

  「聽到沒有?」她又用力地壓下去。

  鄧松樵從小養尊處優,還沒受過這樣的氣,又疼得受不了,硬扛了一會兒,最後還是憤憤地說:「聽到了!」

  聶梓煊又使了點勁,看他疼得臉都白了,這才放開他。

  鄧松樵得了自由,感覺渾身都疼,尤其是襠部。聶梓煊那一腳毫不留情,他長這麼大,還從沒受過這樣的污辱。他憤恨地盯著她,心有不甘,又要衝過去。聶梓煊一個眼神望過來,他又膽怯地止步了。

  「你……你竟敢……踢我!我……我不會放過你的!」

  「那你來啊,」聶梓煊不屑地看著他,「要討打就儘管來!」

  她十年的跆拳道可不是白練的,館裡同年齡的孩子沒一個人能打過她。

  鄧松樵:「你……」

  聶梓煊腳步輕鬆地上樓,覺得壓抑的一天因為這一架也變得神清氣爽了。她嫌棄地想起鄧松樵說的話,真是齷齪,竟敢這樣說自己和哥哥!

  鄧松樵甩甩疼得發抖的手,狠戾地盯著她的背影,面色陰沉,不知在想什麼。

  不過讓聶梓煊出乎意料的是,鄧松樵竟沒向聶源告狀,也沒再來找碴。

  估計是嫌丟臉吧,聶梓煊想,她正好樂得輕鬆。說起來鄧家也夠奇怪的,兩個家長各過各的,總是不見人影。鄧松樵在上高中,也沒見誰關心一下。不過他也是天天混著,根本沒把學習當回事。

  他們現在在同一所學校讀書,但兩人互不干涉。鄧松樵在學校倒是挺有名的,經常有同學拉著她,指著經過的鄧松樵說「你哥好帥啊」。聶梓煊頭也不抬,在心裡說,他才不是我哥。她的哥哥只有一個,叫葉亭遠。他比鄧松樵帥多了,是她見過最好看的男人。

  在鄧家的日子很壓抑,學習又很無趣,唯一能讓想聶梓煊想起就覺得快樂的就是葉亭遠了。每當她睡不著覺得難過時,她就會拿起日曆,算著再過幾天就能去見他,除了餃子自己還要給他帶點什麼東西。上次她去見哥哥,就說好了要包餃子帶過去的。

  聶梓煊在學校沒讀幾天書就放假了,一放假,她就起了個大早,去買麵皮,準備包餃子。

  以前和哥哥在一起,他也不會擀麵皮,但會把餡料炒得特別好吃,特別香,聶梓煊包著包著,就忍不住偷吃一勺。如果被發現了,她就光明正大地說:「我是嘗嘗味道。」

  她又會盛一點送到哥哥嘴邊:「哥,你也試試。」

  那時候,哥哥總用無奈又包容的眼神看自己,眼裡全是寵溺。他還會特意做幾個不一樣的小豬餃子,是專門給煊煊的。

  「小豬吃小豬。」

  「我才是豬呢。」

  聶梓煊還記得哥哥說話時那笑眯眯的樣子,可如今……

  她邊切洋蔥邊眨眼睛,被嗆得直掉眼淚,心裡有說不出的難受。那時候多好啊,她又想哥哥了。

  她做得很用心,拿著刀神情專注,就連洋蔥都剁得碎碎的,把餡料炒得香香的。她把一個個餃子儘量包得又大又漂亮,再碼得整整齊齊,蒸熟後放在保溫食盒裡,還用布包著,生怕涼了。

  她做這些時,鄧松樵就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嘴角噙著一抹笑,偶爾沒話找話「包餃子啊」「要去看葉亭遠嗎」。見聶梓煊不理會自己,他也不生氣,慢悠悠地坐到客廳的沙發上,饒有興致地擺弄遙控器。

  聶梓煊把廚房整理乾淨,提著食盒就要出門,卻被坐在沙發上的鄧松樵叫住。

  「等等,聶梓煊。」

  「有事?」聶梓煊回頭問,有些不耐煩。

  「有啊,」鄧松樵語氣輕快地說,「我不想你去見葉亭遠。」

  有病!聶梓煊在心裡罵了一句,沒理會他,就要往前走,又聽到他在後面說:「煊煊,你真的不回頭看一眼嗎?」

  「畢竟……這可是你親愛的亭遠哥哥啊。」

  話音剛落,聶梓煊就聽到電視裡傳來男人被打的痛呼聲。

  她一回頭,就看到電視裡正播放著一段視頻,赫然是在監獄裡,四五個男人圍著葉亭遠拳打腳踢的畫面。他們下手非常狠,毫不留情,而哥哥被四五個身材健壯的男人圍毆,根本毫無反抗之力,只能抱著頭護住要害。從畫面上看得出是在監獄的某個角落,也沒有獄警發現。

  怎麼會這樣?

  聶梓煊看得頭皮發麻,眼一紅,瞪大眼睛。沒錯,被打的人就是哥哥。

  她不敢置信地看著鄧松樵:「是你?」

  鄧松樵沒回答,只是似笑非笑地看著她,一切已經不言而喻。

  聶梓煊怒了,衝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胸襟,怒吼道:「是不是你指使的?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她太生氣了,也很用力,攥著他衣服的手指都因用力而發白,臉上更是毫無血色,太陽穴突突地跳動。

  鄧松樵卻一臉怡然自得,也不害怕,反而悠悠地笑著問:「聶梓煊,你是不是傻啊,你上次打我一頓,我能就這麼算了?」

  「不過嘛,我這個人特別有紳士風度,從不欺負女人,何況你還是我名義上的妹妹,我可不能像聶源那個敗類一樣落得個家暴的名聲。」鄧松樵沖她眨了眨眼,「但這並不代表我不能在別人身上討回點利息。」

  「你……」聶梓煊氣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手握成拳就要砸下去。

  只聽鄧松樵得意地道:「動手啊,你動手啊!你動一次,我就讓我裡面的朋友伺候葉亭遠一次。」

  「你……」

  「打啊,你怎麼不打了?不敢了?心疼你家亭遠哥哥了?」

  鄧松樵還故意挑釁,斜著眼睛看她。

  聶梓煊敢怒不敢言地瞪了鄧松樵一眼,鬆開手,拿起背包就要衝出去。她想見葉亭遠,也不知道哥哥怎麼樣了,傷得重不重,監獄裡有沒有醫生。

  眼看著已經走出來了,她又聽到背後傳來鄧松樵的聲音。

  「哎,別急著走啊,」鄧松樵悠悠地走過來,又問,「煊煊,我准許你去看葉亭遠了嗎?」

  「你……」聶梓煊臉一黑,憤怒地道,「鄧松樵,你別太過分了!」

  「那你去見吧。」鄧松樵無辜地攤手,「不過我醜話說在前頭,你去見他一次,我就讓人揍他一次。」

  「你敢!」

  「我怎麼不敢?」

  「監獄又不是你家開的,你還能無法無天不成?」

  「那你試試唄,看葉亭遠能有幾條命讓你試。」鄧松樵無所謂地道。

  他腳步輕鬆地走到沙發前坐下,故意把電視機的音量調到最大。

  鄧家的電視是家庭影院,音效特別好,立體環繞,音量一調大,視頻里連人的肉體被擊打的聲音都聽得清清楚楚。哥哥的吃痛聲、打人的嘲笑聲如海嘯般從四面八方湧進耳里,一刻也不放過聶梓煊。

  聶梓煊咬咬牙,只當沒聽到往外走。但此時的她腳步沉重,完全沒了剛才要去見葉亭遠的雀躍和歡喜。反而每走一步,葉亭遠被打得鼻青臉腫一臉血的畫面就會冒出來,腦子裡有個聲音在不斷循環:哥哥會被打的,會被打死的……

  最後,她走到半路,還是折返回去,兩眼通紅,臉色蒼白。

  聶梓煊回到鄧家,看到鄧松樵還坐在沙發上。

  一看到她,鄧松樵就露出「果然會這樣」的神情,他很得意地笑問:「怎麼又回來了?」

  聶梓煊不理他,鄧松樵也不惱,走過去,擋在她的前面,看她生氣的模樣。她真是好看,連現在生氣受了委屈的樣子都很動人。

  鄧松樵心一動,伸手似乎想要摸她的臉。見她躲開,又生生拐了個彎去搶她的背包,說:「餃子再不吃就黏在一起了。」

  他打開保溫盒,吸了一口氣:「真香,還沒人親手給我包過餃子,葉亭遠的命可真好。」

  說罷,他毫不客氣地用手拿了一個扔到嘴裡,嚼了幾下,夸道:「看不出來,煊煊你手藝還不錯嘛。」

  聶梓煊一看他這樣,更來氣,手鬆開又握緊,最後一個箭步上前,搶過保溫盒,把裡面的餃子全都倒進垃圾筒。這是她包給哥哥吃的,她就算倒掉也不給他吃。

  鄧松樵掛在嘴角的笑意生生凝住,面色不善地盯著她。聶梓煊也不怕他,紅著眼睛和他對視。

  兩人僵持了一會兒,鄧松樵先開了口:「你就這麼討厭我?」

  聶梓煊不回答,只是瞪他,兩眼通紅,眼裡全是憤怒,還有仇恨。

  「見不到葉亭遠就這麼難過?」鄧松樵「嘖嘖」兩聲,「看你這樣子,就跟死了爸媽一樣,聶梓煊,你該不會是真的喜歡上葉亭遠了吧?」

  「好變態啊,你不是一直叫他哥哥嗎?

  「聶梓煊,你就不覺得噁心嗎?」

  聶梓煊還是不說話,瞪了他一眼就要上樓,又聽到他陰冷的嗓音:「以後別去見他,不然我就讓葉亭遠死在監獄裡!」

  聶梓煊回到臥室,把門關上,把電視機的聲音隔絕在門外。

  鄧松樵這個瘋子,還在播放哥哥被打的畫面,一遍又一遍。

  一關上門,聶梓煊就再也忍不住,坐在地上,手握成拳,咬著拳頭,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不斷地往下掉。

  怎麼辦?她該怎麼辦?哥哥被打了,她連去看看都不行。他們之前約好了今天去看他的,他是不是在等著,見不到人,他會不會很失望……

  失望,她給哥哥帶來的總是失望和傷害。先是在法院指證被他拐騙,現在連見他一面都不行。

  聶梓煊哭了一會兒,像是想到什麼,起來給易木凡打電話,問他能不能去監獄看一下葉亭遠,她擔心他的傷勢。

  「你怎麼不自己去?」易木凡問,他還在生聶梓煊的氣。

  聶梓煊沉默好久才說:「木凡,請你幫幫忙。」

  易木凡沒再問,說:「我會去的。」

  兩人沉默了,誰也沒再說話,但誰也不想掛斷電話。

  聶梓煊握著話筒,不想掛電話。他們之間就算這樣,隔著千萬里只有電流聲,也比在鄧家要好一百倍、一萬倍。

  「我得出門了。」易木凡先打破沉默,掛斷電話前,他又問,「煊煊,是不是有人欺負你?」

  「沒,沒有。」聶梓煊哽咽了,急忙掛斷電話。她捂著嘴,不讓自己哭出來。

  她好怕,怕這樣的關心會讓她懷念,懷念他們曾經相伴的時光,那麼美好。

  怎麼辦?如果連見哥哥一面都不行,她要怎麼度過?

  聶梓煊愣愣地坐著,想起剛才鄧松樵的話,和哥哥談戀愛,噁心?變態?別說她和葉亭遠之間清清白白的,就算她喜歡哥哥又怎樣?他這麼好,又是自己的亭遠哥哥,自己喜歡他也是天經地義理所當然的事。

  聶梓煊理所當然地想,腦子裡又驀地冒出一個想法,那她……喜歡哥哥嗎?

  喜歡嗎?

  這個想法沒讓聶梓煊有任何反感和不適,只有少女懵懂心動的彷徨和無措,還有些開心。

  對啊,她應該是喜歡葉亭遠的,一直喜歡著,只是一直沒有發現而已。就是她現在還不能和他在一起,況且,她也不知道哥哥到底喜不喜歡自己。

  他怎麼會不喜歡我呢?他當然是喜歡我的!我也不會讓他喜歡別人!

  想起葉亭遠,聶梓煊總是這麼霸道不講理,她甚是天真地想,哥哥就算不喜歡我又怎樣,我一定會逼他喜歡我的!

  聶梓煊被這個問題弄得猝不及防,但心裡又隱隱冒出幾分甜蜜,像一隻上躥下跳的小老鼠突然偷喝到一點蜜,甜絲絲的。唉,自己真是太笨了,自己明明是喜歡葉亭遠的啊,之前怎麼就沒發現呢?她……

  她的心情也終於好了一點,又想,喜不喜歡有什麼關係,反正等哥哥出來後,他們會永遠在一起的。

  哥哥也答應過我,我們要一直在一起的。聶梓煊又理所當然地想,並不擔心葉亭遠可能會愛上別人,甚至是結婚生子。

  大概他們已經太習慣彼此了,就像兩隻互相依靠的小小鳥總是偎依在一起,所以她一點都不擔心這世間還有別人,有喜歡她的人,也會有喜歡他的人。她的心裡只有他們兩個,一個聶梓煊,一個葉亭遠。

  一整天,聶梓煊都沉浸在這個發現里,心裡七上八下,又甜蜜又煎熬。

  甜蜜,是原來她喜歡哥哥。又擔心葉亭遠的傷勢,她卻連去看看都不行。

  易木凡的電話是傍晚打過來的,他說:「天仙哥臉上有傷,好像被人打了。」

  「有事嗎?嚴不嚴重?」

  「沒事,已經好些了。他說是不小心摔的,不過我看不像。」

  聶梓煊鬆了口氣,一口氣問了好幾個問題,易木凡都耐心地回答了。然後他問:「煊煊,既然你這麼關心天仙哥,為什麼不自己去看他?」

  聶梓煊不知該怎麼回答,她不想把好友給扯進來,也不知道鄧松樵這個瘋子會再做出什麼事。他還是和小時候一樣,很討厭自己,故意來挑釁。

  她望著外面已暗下來的天色,啞聲說:「木凡,我想你和小忍了,等我有時間了就去看你們。」

  說完,她就匆匆掛斷電話,難過得大口大口地喘氣。

  她不想待在鄧家,可她卻不得不住在這裡。她想去看哥哥,但是不能去,因為鄧松樵威脅她,會讓哥哥死在監獄裡。

  她不知道鄧松樵到底做不做得出來,但她不敢嘗試。因為她不想在電視裡看到哥哥像個沙袋一樣倒在地上,被人拳打腳踢。她更不想有一天看到一條社會新聞,說有犯人死於監獄鬥毆,而上面是哥哥的頭像。

  她很害怕,不敢賭,也輸不起,更害怕失去。

  她只剩一個葉亭遠了,她不能再失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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