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全世界最好的男人談戀愛。


  聶梓煊在深城住了幾天,葉亭遠都儘量抽出時間來陪她,也帶她到深城四處逛逛。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沒過多久,聶梓煊在他的公司也混熟了,打聽到這四年來葉亭遠創業的不少事,吃過很多苦,也走過不少彎路。但總的來說,苦盡甘來,公司現在處在上升期,很有前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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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也在公司找到了適合自己的工作崗位,準備一畢業就來深城。

  只可惜學校那邊不斷打來電話,說導師催她回去改論文。臨近畢業,事情也很多,聶梓煊一天推一天,最後還是不得不回學校。

  葉亭遠給她定了回去的機票,他也想陪著她回去,去看看她的學校,可公司這邊實在是走不開。

  臨行的前一晚,葉亭遠給她打包行李,把箱子裝得滿滿的。他給她買了好多東西,還帶了不少特產,讓她分給室友和同學。

  聶梓煊坐在沙發上唉聲嘆氣,心裡愁死了。自己明天就要走了,可公司還有外面的世界裡小妖精那麼多,真是不放心啊……

  雖然她已經非常霸道地把哥哥的手機、平板、電腦屏幕、屏保都換成他們倆的合照,可這心裡還是七上八下的。主要還是怪哥哥太好,又太帥。

  葉亭遠收拾好後,看她在沙發上,神情變幻莫測,忍不住笑了,坐到她身邊。

  「想什麼呢?」

  「不想走。」

  葉亭遠摸摸她的頭,沒說什麼。

  哼,這麼淡定,聶梓煊有點小不滿,腦袋搭在他的肩頭,問:「哥,你會想我嗎?」

  葉亭遠看了她一眼,想說什麼又難為情,最後在她眼神的逼視下,還是說:「會。」

  「那你想我了怎麼辦?」

  葉亭遠沉默了半晌,回答:「飛過去看你。」

  聶梓煊:「……」

  不過這句有錢任性的話成功地讓她龍心大悅,她笑了起來,越來越覺得身邊的這個男人賞心悅目,太可愛了。

  她著迷地看著他,驀地拍了一下額頭:「對了!」

  她急急忙忙找來一張白紙,還有一支鉛筆,遞給葉亭遠,很期待地說:「哥,你給我畫一張畫像吧。」

  小時候,每年她生日,他都會給她畫一張畫像,就連在監獄裡都畫了給她寄過來。不過很可惜,被鄧松樵那個惡魔給燒了。

  葉亭遠很是莫名地接過紙和筆,看著她興致勃勃的樣子,很抱歉地說:「對不起,煊煊,我……我不會畫畫。」

  「你會。」

  「我……」

  「相信我,你會。」聶梓煊看著他,溫柔地鼓勵他,「你試試,你會的。」

  葉亭遠還是不相信,印象中,他從來沒有碰過畫筆。可看到她期盼又信任的眼睛,還是猶豫著下筆了。神奇的是,畫下第一筆後,他竟有種奇妙的熟悉感。

  他抬頭驚喜地看她,聶梓煊笑了,說:「我就說你會的。」

  第一筆還有些不知所措,但慢慢的,竟越來越流暢。葉亭遠邊看邊畫,隱約覺得這畫面似曾相識,好像很久很久以前,他也是這樣坐在她的面前,看著她,一筆一畫地為她畫畫。筆鋒柔和,似把所有的疼惜和憐愛都畫進了畫裡。她有時睡著,有時醒著,還有一次……好像是對著一張照片畫的。

  那照片一閃而過,她旁邊好像還有一個人。葉亭遠驀地覺得心裡有些不舒服,但很快就集中注意力,繼續畫。畫完後,他自然而然地在空白處寫了一行字。

  給煊煊——

  字寫到一半,葉亭遠停住了,明明是第一次寫她的名字,卻像寫了一千遍一萬遍。他的心微微揪起,有點疼,他是真的忘了很多事。

  聶梓煊湊過去看,畢竟好幾年沒畫過了,畫得沒以前好,不過底子還在,還是挺好的。

  葉亭遠把畫遞給她,赧然道:「畫得不好。」

  「不,很好,你畫得最好。」聶梓煊把畫拿過來,滿意地看上面的字——「給煊煊」。誰說他忘了,這不是都記得嘛。她把畫放在胸口,深吸了一口氣,又說,「你還欠我五張畫。」

  五年,一年一張。

  葉亭遠微笑著說:「好。」

  他暗下決心,有空一定要好好練練。

  聶梓煊滿足了,想了想,還是萬分不舍地把畫又還給他:「給你。」

  「啊?」葉亭遠不解。

  「你明天找個畫框裱起來,就掛在你的辦公室里。」

  「又畫得不好……」葉亭遠要說什麼,看到她促狹的眼神,才恍然大悟。她這是在宣示所有權啊,煊煊……又在吃醋。他低下頭,半晌才說,「好。」

  聶梓煊這才放下心來。對,她就是在占山為王。然後她又問:「哥,別人要問畫上的人是誰,你怎麼說?」

  「聶梓煊。」

  「那別人要問是你的誰呢?」

  葉亭遠大窘,好一會兒才道:「就說是我的……妹妹。」

  妹妹?聶梓煊並不是很滿意,饒有興致地看著葉亭遠難為情的樣子,心「怦怦」跳快起來,臉有些燙。她坐到他身邊,去拉他的手,在他耳邊有些責怪地說:「哥,你該說是你的……女、朋、友。」

  一剎那,心跳如雷,也不知是誰的心跳得如此之快。可能是她,也可能是他,反正他們都紅了臉龐。

  不管怎樣,聶梓煊的心算是放下了。

  第二天,葉亭遠送她去機場。

  大概是昨晚那句女朋友太直白,讓葉亭遠有些無措,一早上都不敢看聶梓煊。

  哥哥還在害羞呢,聶梓煊寬宏大量地原諒他了。

  可是過安檢時,她又捨不得了。

  聶梓煊多想像在溫陵一樣,叫上他跟自己北上,或者自己不去管學業,就留在他身邊。但她知道,不能這麼任性。

  「哥,我走了。」聶梓煊很是不舍地說。

  「到了給我打電話。」

  「哥,我真的走了。」聶梓煊又說。

  「嗯。」

  可惡,哥哥怎麼這麼冷淡,聶梓煊不滿地瞪他一眼。要過安檢了,她又不甘心地說:「葉亭遠,我真的走了。」

  「……」

  都連名帶姓地叫了,看來是真生氣了。葉亭遠這才恢復了點平日的智慧,看著她委屈的模樣,腦子一熱,上前一步,張開雙臂抱住她,說:「煊煊,要好好照顧自己。」

  「那你有空了要來看我。」

  「好。」

  聶梓煊這才覺得高興了一點。這還是哥哥第一次主動抱自己呢。於是她也伸手環住他,他的懷抱果然又溫暖又寬厚,她不舍地抱了好一會兒,才放開他。

  「哥哥,我很快就會過來。

  「你要好好吃飯。

  「別老是加班。

  「要乖,知道嗎?」

  葉亭遠:「好。」

  明明只是分開幾天而已,卻弄得像生離死別一樣。

  聶梓煊過了安檢,直到看不到葉亭遠之後,才感受到身邊旅客的不滿。她的臉有些發燙,不過又理直氣壯起來。他們知道什麼,她就是不想和自己的哥哥分開。

  他們都分開五年多了,這個世界又有那麼多無常。她的小半生被老天來回捉弄,實在是怕了,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讓她擔驚受怕,惶恐不安。

  聶梓煊回到學校,用所有的熱情去寫論文。

  臨近畢業,校園裡充滿離別的愁緒。大四生都依依不捨,她卻一天天數著日子,巴不得早點畢業。

  她鬥志昂揚又熱情萬丈,每天都神采飛揚的,室友們見了都覺得不對勁,問她是不是談戀愛了。

  「對啊,」聶梓煊大方地承認,一臉甜蜜地說,「和全世界最好的男人。」

  她在和葉亭遠,她的哥哥,全世界最好的男人談戀愛。

  室友們震驚了,馬上把她圍起來逼問:「快說,是誰?那個豪車男嗎?」

  「才不是呢!」聶梓煊厭惡地搖頭,一臉吃了蒼蠅的表情,說,「我男朋友比他好一千倍一萬倍。」

  她們說的是鄧松樵。

  大學這四年,鄧松樵還是對她糾纏不清,死纏爛打。不過如今他也要打理鄧家的產業了,沒有過去那麼有空。但只要一有時間,他就開著車來找聶梓煊。因為他每次開的車都不一樣,但無一例外都是豪車,長得又人模狗樣的,室友都叫他豪車男。

  聽說學校有不少女生對鄧松樵還挺有好感的,覺得他帥氣又有錢,還痴情,追人一追就是四年,是個難得的情種,富二代里這樣的人很少見。

  可聶梓煊看到鄧松樵時只有厭惡。如果不是他,她和哥哥就不會分開五年多時間。前一年多連見一面都不行,後四年更是連是生是死都不知道。她現在幾乎可以肯定,當年打傷哥哥,再把他扔進山溝溝的人就是鄧松樵。即使不是他,那也是他指使的。只可惜他們沒有證據,事情又過去這麼久了,不然去蹲監獄的應該是這樣的人渣。

  他也就仗著鄧家有錢,聶梓煊對鄧松樵嗤之以鼻,也打心底里覺得,鄧松樵不可能是真的喜歡自己。他這是在復仇,他不過是想通過折磨自己來報復聶源。畢竟她是聶源的女兒,她過得越不好,他就越快意。

  「比他好一千倍一萬倍,那一定是個天仙了!」室友們打趣,「快說,什麼時候勾搭上的,在做什麼,幾歲……」

  「哈哈哈——不瞞你們,我哥以前還真有個外號叫天仙哥。」聶梓煊樂了起來,腦子浮現出葉亭遠俊朗生動的臉,語氣裡帶著點炫耀道,「你們真的要繼續問下去嗎?我怕我說出來,你們會把我活埋了,畢竟太讓人羨慕嫉妒恨了。」

  室友們表示一定要聽,都想見識一下「全世界最好的男人」。

  「好吧,等會兒別覺得我在拉仇恨就行。」話雖如此,聶梓煊卻忍不住拉仇恨。只見她一臉甜蜜地道,「他叫葉亭遠,是我哥哥,現在在深城,做IT的……」

  提起葉亭遠,聶梓煊有一籮筐的好話為他準備著。

  她說自己的哥哥有世界上最英俊的相貌,好看又長得高,什麼大長腿、人魚線是標配,脾氣也一頂一的好,從小到大就沒跟她發過火,也沒對他說過一個不字,從不會拒絕她。他很還聰明,雖然為家境所迫輟學了,但他很努力上進,自學成材,白手起家,成功創業,青年才俊說的就是他。重點是還對自己好,也只對自己好……

  「那些號稱暖男的都是中央空調,我哥不一樣,只暖我一人!」聶梓煊很自豪地說。

  「哦,我們明白了,就是獨寵你一人。」室友學宋小寶的語氣說出來。

  「對,就寵我,就寵我。」聶梓煊也跟著起鬨,臉紅紅的,周身都飄著戀愛的粉紅泡泡。

  大學四年,她平時並不經常待在宿舍,要麼在兼職賺學費,要麼在圖書館學習,總是來去匆匆,室友鮮少見到她這樣活潑愛鬧的一面,這會兒都覺得新奇,忍不住感嘆。

  「戀愛了,果然不一樣啊。」

  「對啊,聞一聞,這戀愛的酸臭味。」有人故意酸溜溜地道。

  聶梓煊也不惱,說:「只可惜他在深城,不然可以帶你們見見。」

  正說著,她的手機響了,是葉亭遠打來的。

  聶梓煊一看,眼睛都笑彎了,趕緊接通,脆生生地叫:「哥。」

  「在忙嗎?」葉亭遠低低地笑了,他的嗓音很好聽,醇厚低沉,語調不疾不徐。

  「沒,和室友們聊天,正說到你呢。」聶梓煊抱著手機,貼在耳邊,仿佛這樣就能離他近一點。

  「說我什麼?」

  「說你……」聶梓煊臉一紅,剛才滔滔不絕的讚美對著他卻好像羞於開口,不過她還是說,「說你好,特別好……」

  她慢慢地講,嗓音從輕快慢慢變得輕柔,最後帶著絲絲的甜意還有濃濃的思念纏繞在話語間。她小聲說:「哥,我想你了。」

  「你呢?」她又問。

  葉亭遠沉默了,好久才開口:「煊煊,你到陽台上來。」

  「啊?」聶梓煊一時沒反應過來,但還是走到陽台上。她看到樓下有個人長身玉立,正一手拿著手機,一手衝著她朝手,昂著頭,一臉的笑意。

  葉、亭、遠!

  「啊啊啊!」聶梓煊尖叫著跑下樓,飛奔到他身邊,撲了過去,興奮地道,「哥,你怎麼來了?也不提前和我說一聲。」

  葉亭遠抱住她,等她站穩了,才拉開點距離,親昵地揉揉她的頭髮:「我也想你了。」

  一聽到這句話,聶梓煊的嘴角就控制不住地揚起,但還是不滿足地問:「有多想?」

  葉亭遠笑笑,這次不回答她了。無論她怎麼追問,他就是不回答,只是看著她笑,眼裡全是寵溺和柔情,臉微微有點紅。

  等她鬧夠了,他才說:「你的室友都在嗎?我請大家吃飯吧。」

  「好啊。」聶梓煊很高興地答應。

  聶梓煊把姐妹們叫下樓,一行人看了葉亭遠,都表示——果然是世界上最好的男人,很高,很帥,極好!

  「和我配不配?」聶梓煊拉著室友小聲問。

  「配一臉!」

  「帥不帥?」

  「特別帥!」

  聶梓煊滿足了,走過去拉住葉亭遠的手,特別豪氣地說:「走!」

  他們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往外走,一路打打鬧鬧說說笑笑的,沒注意到宿舍樓的拐角,有個人站在陰影處,臉上的神色也是陰晴不定,眼裡全是猙獰的恨意。他看著他們十指相扣的手,一拳砸在牆上。

  葉亭遠竟然真的沒死!哼,他的命還真大!

  不過自己能讓他消失一次,那就能讓他消失第二次!

  笑吧,笑吧,他倒要看看,他們能笑多久。

  葉亭遠請她們吃飯,鬧了半天才帶著聶梓煊離開,兩人終於能獨處了。

  他們在學校逛了逛,聶梓煊拉著葉亭遠的手,興奮地說著話,不時地指著什麼,給他講在學校的點點滴滴。其實這四年,她總是行色匆匆,要麼在找葉亭遠,要麼在兼職賺學費,並沒有好好感受校園生活。但找到哥哥之後,她覺得天是藍的,風是涼的,一切都這麼好。

  葉亭遠看著她快意的模樣,嘴角也揚起一個快樂的弧度。他想,過去他們應該也是這樣的,總是很快活。

  在學校走了一圈,葉亭遠說帶她去一個地方,他在學校附近租了一間房子。

  聶梓煊開門進去,逛了一圈,房子打掃得很乾淨,布置得也很溫馨。但一看所有東西都是新的,她就問:「哥,你幹嗎?」

  「這裡有廚房。」葉亭遠淡淡地道,「以後我會常過來。」

  他沒有過多解釋,但聶梓煊明白,他特意找了個有廚房的房間,他來了,就能做飯給她吃。

  真好,明明她沒多久就要畢業了。聶梓煊心裡一甜,哥哥果然也是很想自己的。她不說話,就促狹地看著他,拉長嗓音:「哦,這樣啊。」

  看他的耳朵都紅了,她才說:「這裡真好,離學校也近,哥哥你要經常來看我啊。」

  「我有空就來。」葉亭遠之後又問,「煊煊,你想留在京城發展嗎?你要想的話,我可以和肖揚商量,在京城設一個分部。」

  哎呀呀,哥哥真是越來越像個昏君了,賺錢給她揮霍,還以她為重心。聶梓煊心裡甜甜的,樂開了花,可還是搖了搖頭,說:「不用,我挺喜歡深城的。」

  在哪兒都無所謂,只要有哥哥在身邊。她拉著他的手撒嬌地搖晃了一下:「有你在,在哪兒都一樣。」

  她還跟小時候一樣,不怕窮不怕苦,只要有他在就很好。

  葉亭遠笑了,他笑起來時微微抿著唇,笑意慢慢從嘴角、雙眸泄露出來,一點點洋溢在臉上,有點害羞,很含蓄,但很溫柔。

  聶梓煊最喜歡看他笑,一看他笑,她就想逗他,問:「公司的事這麼多,你走得開?」

  「還好,有肖揚。」

  聶梓煊還是衝著他樂,懶洋洋地倒在沙發上,說:「我晚上不回學校,就住這兒。」

  她又想到什麼,趕緊問:「哥,你什麼時候走?」

  「看看,儘量多待幾天。」

  「這可是你說的!」聶梓煊很高興,又一次感嘆,「真想快點畢業啊。」

  畢業了,他們就不用分隔兩地,再也不用分開了。

  葉亭遠何嘗不是這樣想的,他揉了揉她的長髮,雖然對「聶梓煊的男朋友」的身份還有些不習慣,但最近幾天見不到她,思念就像拖在身後的影子,從沒斷過。他總是想她,想她在做什麼,想她會不會也在想自己……

  活到三十而立,葉亭遠才知道,原來「一日不見,如隔三秋」並不是誇張的說法,原來他比想像中的更在意她。他想,自己應該是比喜歡更喜歡她的。

  所以,在第N次對著她的素描失神,被肖揚鄙視後,葉亭遠就叫秘書訂了機票。

  此時,她就在自己身邊,真好。

  葉亭遠柔情似水地看著她,沒發覺自己的眼神有多麼溫柔。

  他又想到什麼,從口袋拿出一個小巧的表盒,有些靦腆地說:「煊煊,這個給你。」

  是一塊手錶,設計很簡潔,圓圓的表面光滑如玉。葉亭遠把手錶遞給她,囑咐道:「平時都記得戴上。」

  「啊?」

  「我在裡面裝了定位晶片,可以全球定位。」

  說著,他按了一下表邊沿的一個突起,表面從正常的時間顯示變成微型地圖,上面有一個閃爍的點。仔細一看,那是一條藍色的魚,顯示的正是他們現在所在的位置。

  魚?聶梓煊猛地想起,媽媽去世後,她被爸爸接到鄧家,爸爸喝了酒後總打她。那時,哥哥總到鄧家守著她,可救不了她,反被爸爸趕了出去,連大門都不能進。那一晚,哥哥在門外守了她一夜,那是個雨夜,第二天,他陪著她,告訴她,自己做了個夢。

  夢裡,雨把鹿安下成藍色的汪洋,他變成一條大魚,撞開窗,帶著她離開。而她呢,則變成一隻很小很小的鳥,棲息在他的頭上。他問她想不想離開鄧家,她說想。後來,他便帶著她離開,一起去做自由的小鳥和大魚。

  如今看到這條魚,聶梓煊有些感慨,哥哥或許是忘了,但潛意識裡還沒忘。

  「這是我自己設計的,以後就不用怕找不到人了。」葉亭遠邊解釋還邊示意了一下自己腕間的手錶,同樣的款式,只是他的是男式的,更大氣些。

  聶梓煊按了一下他表邊沿的突起,果然閃爍的是一隻鳥,小小的,像她。

  聶梓煊的眼睛濕潤了,自己就是一隻棲息在大魚頭上,飛繞在葉亭遠身邊的小小鳥。她愛不釋手地看著表,又後知後覺地發現,啊,這還是情侶款呢,這是她和葉亭遠第一次用情侶款的東西。

  聶梓煊的心熱了,把手伸過去,撒嬌道:「哥,你幫我戴。」

  「你啊……」葉亭遠失笑,但還是低頭,垂著雙眸,認真地幫她戴上。

  聶梓煊溫柔地看著他,心暖暖的,又輕飄飄的,像漫步在雲端。她輕聲問:「哥,這塊表只能定位我們倆嗎?」

  「嗯,只能定位我們倆,你可以找到我,我也能找到你。」葉亭遠把錶帶扣好,微笑著說。

  真好,聶梓煊心滿意足,感覺就像戴婚戒,他許了自己一生一世的諾言。她看了看手錶,欣喜地說:「謝謝哥哥,我真喜歡。」

  「特別適合我。」她又說。

  葉亭遠笑了,親昵地颳了一下她的鼻頭:「小屁孩。」

  「我就是個小屁孩,」聶梓煊順勢靠著他,「是你說我不用長太快,要慢慢長大的。」

  小時候,她看他那麼辛苦,說自己很快就長大了。可他說不用,煊煊不用那麼快長大,因為他想寵她久一點。

  聶梓煊看著面前的男人,他英俊成熟,事業有成,還很溫柔,是她的兄長,是她的親人,也是她的戀人。他還不清楚喜不喜歡自己,對自己的親密反應總是很笨拙無措。可是有什麼關係呢?只要她心裡明白就好了,她喜歡他。

  他們這樣到底算什麼?兄妹還是戀人?可能別人會對他們嗤之以鼻,但有什麼關係,聶梓煊沒談過戀愛,她不知道所謂的愛情是怎麼樣的,別人的愛情又是怎麼樣的。但她知道,這就是自己的愛情,她愛他。

  她坐起來,抬起頭,眼睛亮晶晶地看他,像她過去問過無數次那樣,又一次問:「哥哥,我們會一直在一起嗎?」

  「當然。」他摸了摸她的腦袋,額頭貼著額頭,語氣輕柔又莊重,「我們會一直在一起。」

  一直到永遠。

  就這樣,兩人雖然分隔兩地,但葉亭遠一有時間就會來看聶梓煊。

  有時候他只匆匆吃頓飯就走,有時候能待幾天。也不做什麼,就在學校附近的房子裡做飯、看電影,有時候一起在京城逛逛。在這座城市生活了近四年,聶梓煊還是第一次當遊客,這四年從未好好看過。

  每次葉亭遠回深城,聶梓煊都會在日曆上做一個標記。快了,很快她就畢業了。

  她滿心歡喜,第一次覺得等待是一件美好的事,每一天都笑容滿面,元氣滿滿。用室友的話來講,就是渾身洋溢著戀愛的酸臭味。

  不過這天聶梓煊從圖書館回宿舍時,在樓下被攔住了,是鄧松樵。

  好久沒見,鄧松樵的神色顯得有些疲倦,面無表情地盯著她,陰沉沉地說:「呵,這麼高興?」

  他一開口就陰陽怪氣的。

  大學四年,鄧松樵還是糾纏不休,每次來找她,不是帶著大得誇張的鮮花,就是送logo能閃瞎人眼的貴重禮物,表現得像個苦情的痴心人。但聶梓煊心裡清楚,這個男人光鮮的外表和俊美的容顏下,是偏執病態的靈魂。

  她收住嘴角的笑,錯過他就要走,又被攔住。

  鄧松樵嘲諷地看她:「是因為找到葉亭遠了嗎?」

  聶梓煊愣住了,不可思議地看著他,他竟然發現了。

  鄧松樵的笑容苦澀:「我跟蹤你們這麼久,你們竟然都沒發現……」

  他就跟在他們身後,看他們笑,看他們鬧,有一次甚至面對面朝著他們走過去。但沒人注意到他,就仿佛他們處在另一個世界,他進不去,也不存在。

  他們是那麼幸福,而他,是那麼孤獨。看聶梓煊笑,鄧松樵就越糾結難受,她在自己面前從來沒有這麼笑過。呵呵,別說笑了,她從來連正眼都沒給過自己一個。

  就像現在,他就站在她的面前,她也只會直直地朝前走,仿若他是空氣。其實,他已經被當了四年空氣。但他不在乎,她越是不耐煩,他就越是要出現在她面前,給她添堵。他做不成她心裡那縷風,那就做她眼裡的沙。總有一天,她會為他流一滴眼淚的。

  想到這兒,鄧松樵反而好受了些,拉住她,似笑非笑:「想不到還真讓你找到葉亭遠了。」

  聶梓煊對他從來沒有好臉色,冷冷地道:「你來幹嗎?」

  「我不高興,我追了你四年,結果葉亭遠一露面,你就眼都不眨地跟他跑了。你說,放誰身上能高興?」

  聶梓煊聽得一陣好笑,憤怒地看他:「鄧松樵,當年你跟我說我哥死了,我一直以為你是騙我的,沒想到你是真的喪心病狂想害死他。你差點害死他,我們還沒找你算帳,你要識相點,就該離我們遠點,最好這輩子都別再出現在我面前。不然,我們是不會放過你的。」

  「放過?」鄧松樵笑了起來,很好笑地看著她,「煊煊,你真天真,你要不放過誰?說我買兇殺人,你有證據嗎?如果你們真有證據,我也不能在這兒跟你聊天了。」

  「你……」聶梓煊氣得臉都青了,她確實沒有證據,一方面是時間隔得太久了,另一方面,哥哥被打傷腦袋後什麼都想不起來了,也就無從下手。

  一看她這樣子,鄧松樵更加得意,說:「告啊,我從來不怕你們去揭發我,有證據你就去告啊!」

  聶梓煊說不過他,也不想繼續被噁心,抬腳要走,手臂卻被他攥住。只聽鄧松樵陰惻惻地道:「我來,是來告訴你,不要再和葉亭遠見面了。」

  「憑什麼?」聶梓煊又好笑又好氣地看著他。

  「憑你們讓我很不高興。」鄧松樵冷冷地看著聶梓煊,「我不高興,也不會讓你們高興。」

  「鄧松樵,你真可笑!」

  「是嗎?」鄧松樵還是笑著,但眼神越發陰冷恐怖,「煊煊,你別忘了,當年我是怎麼讓葉亭遠消失的。」

  「你又來威脅我?」聶梓煊打斷他,怒不可遏,「那來吧,我不怕你,我哥哥也不怕你。」

  她狠狠地甩開他的手,又說:「另外,我奉勸你一句,不是不報,是時候未到。鄧松樵,你做了這麼多虧心事,早晚會有報應的。就算我們現在沒有證據,但不代表你不會有被繩之以法的一天。」

  說完,她大步向前走,後面傳來鄧松樵語帶威脅的聲音。

  「聶梓煊,你別後悔。」

  聶梓煊沒有回頭,繼續往前走,根本沒把他的話聽進去。

  鄧松樵站在原地,看著她毫不留情地離去,慢慢地握緊拳頭,心像一塊早被傷透已經冷了、硬了的石頭,再不會疼。

  五年多了,她是等了葉亭遠一年多,找了他四年,可他不是一樣嗎?他也等了她五年。前一年,他一直像個上躥下跳的跳樑小丑,想吸引她的注意力,哪怕只是得到一句被罵的話,也覺得開心。後四年,他以為葉亭遠死了,他對她那麼好,無微不至,什麼都給她買,一有空就來看她,拐著彎讓別人給她介紹兼職。可她卻無動於衷,把自己買的東西都扔到垃圾堆里,一發現是他牽線的工作,立馬就把錢給退了……

  她真狠,他把所有人都感動了,卻感動不了一個聶梓煊。

  不過,他是不會就這樣放棄的。

  鄧松樵直到看不到聶梓煊才轉身離開,上了車,打了個電話,語氣很冷靜,也很冷漠。

  「對,安排下去。」

  「是麥田的葉山川?」

  「嗯。」

  「好的,這就按您的吩咐去做。」

  鄧松樵掛斷電話,眼神陰晴不定地看著前方——葉、亭、遠!

  無論他是叫葉亭遠,還是葉山川,他都不會放過他。他進入不了他們的二人世界,也不會讓他們安寧。

  沒過一會兒,手機響了,鄧松樵點開連結,標題赫然是——麥田CEO葉山川疑似包養女大學生,配圖是夜色下葉亭遠牽著聶梓煊的手。本是很正常的事情,卻被昏暗的光線弄得曖昧不清,標準的醜聞照片。

  鄧松樵看了一會兒,把連結發給了葉亭遠。

  葉亭遠很快就打電話過來,鄧松樵不接,慢悠悠地打字,把見面的時間和地點發過去,還有一張照片。那是他和聶梓煊的合照,當年他逼著煊煊和自己拍照,再寄給葉亭遠的那張。

  聶梓煊見到這張照片估計只想毀屍滅跡,他卻一直保留著。想她時,他就會拿出來看看,就算她的表情是如此不情願,卻也能讓他心生憐憫和美好。

  那一年多時間,多好啊,煊煊很聽他的話,很乖,也很懂事,而且他們天天朝夕相對,只有他和她。

  不像現在,又多了一個討厭的葉亭遠。

  平心而論,鄧松樵並不討厭葉亭遠,相反,他還挺欣賞這個堅韌聰明的男人。他像光,像火,和自己不一樣,是溫暖的,懂大義,會感恩,是個真正的男子漢。可誰讓他是聶梓煊喜歡的人,是聶梓煊喜歡的人就都該死,都不該存在。

  鄧松樵眼裡全是猙獰的恨意,他會和葉亭遠見一面,然後,毀了葉亭遠。

  就像當年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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