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孫紅霞的對峙


  那批貨,確實是沈烈托人來買的,買了後,拐了一個彎後,重新運回了松山村,他親自檢查了檢查,覺得還可以返工一下,便馬上調整了梳絨機的軸距,讓江春耕停下手頭的活,趕這一批,這麼趕了大概六七天,總算是出來了。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沈烈對這批絨的質量很滿意,當即讓胡滿倉出發,開著小貨車,運往上海,交給了上海第五紡織廠,趁著人家還沒過年,交了貨,順利拿到了款子,這麼前後一倒手,竟然是四萬塊錢的進帳。

  江春耕依然分到了四千,分到四千的時候,他痛快地拍著桌子:「咱這錢掙得太容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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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烈自己應該分三萬六,不過他給胡滿倉還有其他幾個人各一千,那幾個自然高興得很,一千塊錢呢,這才多一會,直接得一千,印錢都沒這麼快啊!

  沈烈得了三萬,滿打滿算,他手裡現在大概有三十萬了,挺大一筆了,明年開春,又是一個新氣象,他琢磨著,可以做一件大事了。

  對於這一筆,冬麥自然是笑得夠嗆,想著沈烈這事確實做得夠狠,估計等林榮棠醒悟過來,能活生生氣死了,他那裡拼命地緊趕慢趕,最後錢被自己掙了。

  沈烈卻一本正經地道:「他就是被嚇破了膽,心急,其實他如果能挺一挺,年後說不定有好行情。」

  不過也只是猜著罷了,畢竟自己能穩住,林榮棠不行,他沒經驗,進貨的渠道和銷路都靠別人,梳絨機也是別人的,就連錢都是貸款的,要還利息,這麼大的壓力下,他是戰戰兢兢不敢走錯一步路,根本放不開手腳。

  冬麥還是忍不住笑:「他活該,誰讓他不干好事!心思歹毒,活該掙不到錢!」

  沈烈也笑了:「這些天我也注意著,他竟然沒什麼動靜了,也不惱也不怒的,就那麼悶著,有一次我在后街看到他,他竟然像沒事一樣,也是怪了。」

  冬麥蹙眉:「這不一定憋什麼壞水呢,還是得提防著。」

  如果他在那裡暴跳如雷,倒也算了,說明人還正常,可現在沒事人一樣,只怕是要憋一個大的,畢竟他那種人,可不是能吃這種悶虧的。

  沈烈點頭:「是,我們也得防備著,防備著他狗急跳牆,眼看要過年了,我再去看看老宅那邊的情況,回頭停了機器,我們把老宅的貨給封死了。」

  冬麥看看外頭,竟然下雪了,便道:「那你過去看看吧,我怕下雪回頭雪花漏到西屋裡,如果有要補的,你好歹先補補。」

  沈烈答應著,披上了一件厚外套,戴上帽子就出門了。

  冬麥收拾了院子,把雞窩給蓋上,又把兔子窩裡多放了一些草,之後便進屋,坐在爐子前烤火做鞋子,其實沈烈已經給孩子買了鞋子,不過她還是想親手做兩個,覺得自己做得更舒服。

  外面的雪輕盈地落下,沒什麼聲響,只有麻雀偶爾蹦躂的聲音,細碎輕微,爐子上的紅薯被烤熟,外皮焦脆裂開,裡面流淌出粘稠的汁液來,一看就甜膩膩的。

  冬麥放下手中做了一半的鞋子,擦了擦手,拿起來紅薯,揭去外面的皮,就看到了軟糯的紅薯瓤,正想咬一口,她就聽到了外面的敲門聲。

  第一聲響起來的時候,她並沒在意,以為自己聽錯了,後來聽到第二聲,她才知道沒聽錯,只好放下紅薯,小心地過去大門。

  大門是緊閉著的,門閂沒上,外面站著一個人,從門縫裡看,是個女人。

  冬麥:「誰啊?」

  一半特別熟的,就直接推門進來了,不至於敲門。

  外面卻響起了一個壓低的聲音:「冬麥,是我。」

  冬麥一聽便蹙眉了,她現在大著肚子,孫紅霞嫁給林榮棠後,自從流產了,一直沒動靜,王秀菊看著她的肚子估計都要氣死了,沈烈才坑了林榮棠,這個時候孫紅霞來找自己,她心裡有些擔心。

  特別是想到最近幾天,孫紅霞好像怪怪的,就連劉金燕都說,孫紅霞性子變了不少,不像之前那麼張揚了,整個人就像鵪鶉一樣縮著,做事蔫蔫的,像是死了半截,又像是病了。

  這樣的孫紅霞,更讓人擔心,她可是不想讓自己有任何閃失,畢竟前面有謝紅妮,還有個不知道真假的孫紅霞,這都是大月份流產的。

  所以她一聽到孫紅霞的聲音,便不著痕跡地將門閂給上了。

  農村的門閂就是一根粗長的四方形木棍子,上了門閂,除非對方把大門卸下來,不然別想進來了。

  上了門閂後,冬麥才心安了,之後道:「你來做什麼?是有什麼事嗎?」

  門外,孫紅霞無奈地道:「我有個事想問你,我也是沒辦法了才來找你。」

  冬麥聽著,越發蹙眉:「你說。」

  孫紅霞:「你和林榮棠,到底怎麼回事?」

  冬麥:「你什麼意思?」

  孫紅霞:「你和林榮棠,是真夫妻嗎?」

  冬麥一聽,便問道:「怎麼,你和他是假夫妻?」

  孫紅霞無奈,她發現了,冬麥對自己防備很大,油鹽不進,根本不是什麼好說話的人。

  這人平時看著善良,是個軟性子,結果怎麼把人想得那麼壞,看到自己來,就趕緊上門閂!

  她冷笑一聲:「是,我和他是假夫妻,他根本就不行,根本就不行!你是不是早知道他不行?他當初是怎麼和你睡的?」

  冬麥默了一會,才道:「我可以告訴你,但是你得先告訴我,他怎麼就不行了?」

  孫紅霞:「你到底見過他的沒?」

  冬麥:「你見過?」

  孫紅霞:「他比人家五歲小孩大不了多少!比小拇指還小,我呸,這算什麼男人!」

  提起這個,孫紅霞就恨得咬牙切齒!

  自己本來是黃花大閨女,嫁給沈烈和沈烈離婚,還保持著身子乾淨,結果嫁給他林榮棠,明明是個假男人,卻就這麼把自己身子給破了。

  她冤死了,冤死了!

  冬麥聽著,恍然,怪不得呢,怪不得呢!

  之前只知道他不行,卻不知道怎麼不行,敢情竟然是這樣!

  他從來只能裝裝樣子,就是坑自己不懂,甚至洗澡都很注意不讓自己看到,也是怕自己看穿了他!

  而可恨的是,他當初帶自己去檢查,篡改了自己的檢查結果,也偽造了他自己的,就這麼騙了自己!

  其實他自己完全清楚,心裡跟明鏡一樣!

  當初他說不在意自己不能生,自己還感動來著,現在想想,可真是不要臉,他還裝得一副體貼的樣子。

  冬麥簡直是噁心壞了。

  不過冬麥很快想到了:「他根本不行,怎麼讓你懷上的?你當時懷的孩子是誰的?」

  提起這話,孫紅霞恨不得給自己兩巴掌,她自作聰明,她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她可真是給自己挖坑把自己狠狠地埋了!

  她好恨。

  但是恨自己之時,她也忍不住懷疑:「當初你勸我的時候,你是不是就知道了?你既然知道,你怎麼沒給我說透呢?他根本沒動過你,你能不知道?你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我跳進坑裡?」

  冬麥聽這話,笑了:「孫紅霞,你和他當了這麼久的夫妻,不是現在才知道嗎,我和他也是一年的夫妻,我憑什麼就應該知道?當初你嫁給他,我是有些懷疑他徹底不行,可畢竟我也不懂那麼多,我自己也沒什麼經歷,我當然不太明白,但我還是好心勸你,你還記得你當時怎麼說的?你還說你懷上他的孩子了呢。你都懷上他的孩子了,你讓我怎麼勸?」

  她算是徹底明白了,孫紅霞的孩子,不一定是哪裡來的呢,說不定是偷人懷上的,想賴到林榮棠身上,誰知道林榮棠根本沒長齊全,這下子算是把自己給坑了,坑得連話都不知道怎麼說了。

  她怎麼有臉去戳穿林榮棠呢!

  孫紅霞被冬麥說破心思,羞愧又悔恨,難受得簡直是恨不得想死,不過心裡又有了一些惱意:「你如果當時再說清楚一些,我何至於——」

  冬麥更加覺得好笑:「誰知道你腦子裡想什麼,誰知道你懷的不是林榮棠的,如今倒是來說我?你忘了嗎,你當時還很好意地勸我,說沈烈的買賣要賠本呢,覺得林榮棠好呢,現在倒是知道後悔了?你如今找我問這個有意思嗎,我也不欠你的,都是自己選的路,不賴你自己賴誰!」

  孫紅霞被噎得幾乎無言以對,想起自己的處境,心就像被刀子刮著一樣,不過她還是咬咬牙道:「江冬麥,是我自己傻,我把我的男人好好地讓給了你,當初你還勸我別離婚,誰知道你當時就惦記上了我的男人呢!現在你嫁給了沈烈吃香喝辣懷孩子,我代替你當了林榮棠的媳婦受這種活寡婦罪,你倒是來嘲笑我?你不想想,這本來是你的罪!」

  她算是明白了,在她的記憶里,那個林榮棠對冬麥那麼好,其實都是愧疚,都是表面功夫,上輩子的冬麥,活得其實慘著呢!

  是她自己衝過去把人家的苦給受了,倒是把富太太的好位置讓給了冬麥!冬麥這是撿了現成的便宜!

  冬麥想了想:「你說的好像有道理,多虧了你和沈烈離婚,才把這麼好的男人給了我,我得謝謝你。你說你怎麼就這麼好心呢,這真是吃苦你來,享樂我來,你這奉獻精神真偉大。」

  冬麥聽著孫紅霞那麼說,是好氣又好笑,乾脆就故意氣她一把。

  孫紅霞聽到這話,簡直是直接一把刀戳心口,再使勁地給攪和攪和,疼得不知道怎麼好了。

  她想起林榮棠,想起自己的處境。

  憑什麼她這麼被林榮棠糟蹋啊,她咬牙道:「你得幫我,你回頭得給我作證,這是你欠我的,林榮棠本來應該糟蹋你,不應該糟蹋我!」

  冬麥更覺得好笑了:「孫紅霞,路是你自己走的,當時賴上人家林榮棠也是你自己死乞白賴要賴上的,我也勸過你,你不當回事還嘲笑我,我憑什麼欠你了?你被林榮棠糟蹋,我是有些替你惋惜,我看不慣的,可以幫,畢竟都是女人,我也不忍心女人被那個人作踐,但是要說我欠你的,那你趁早回吧,我又不是你娘,憑啥要欠你!」

  說完,她就直接回去屋裡了。

  孫紅霞一看冬麥不搭理自己了,忙放低了姿態,求道:「那你回頭得給我作證,你得給我作證!」

  她正喊著,就聽到身後一個聲音道:「你來我家嚷嚷什麼?」

  孫紅霞回頭,就看到了沈烈。

  冬日的雪輕飄飄地灑落,沈烈穿著大衣,筆挺地站在她身後,望著他的目光眼神淡漠。

  她其實知道,村里不少女人私底下都覺得沈烈好,身型好,模樣好,站在那裡就是有氣勢,關鍵人家能幹,能掙錢,嫁給他吃香喝辣什麼都不愁!

  大家都羨慕冬麥,暗地裡開玩笑,會說起沈烈,有些小姑娘甚至會臉紅。

  不過也只是說說罷了,誰都知道沈烈現在對村里女人都疏遠著,又對他家媳婦那麼疼,誰也不敢隨便湊上去。

  再說人家冬麥品性好人緣好,大家也沒臉干出那不要臉的事。

  她愣愣地看著這樣的沈烈,心痛到發顫。

  上輩子,她如果忍一忍,熬一熬,是不是也能等到這麼一個優秀到讓所有女人仰慕的沈烈。

  恍惚中,孫紅霞顫抖著手,就要伸出來,去觸碰一下沈烈。

  雪花飛揚,絮絮如絲,織成了一層白色的薄紗,將眼前的沈烈變得模糊,也變得遙不可及,她絕望地發現,那不是她能觸碰到的了。

  沈烈挑眉,淡淡地道:「你在我家門前站著做什麼?」

  孫紅霞閉上眼睛,攥緊了顫抖的手:「曾經,那也是我家。」

  沈烈好笑:「孫紅霞,從你和我離婚的那一刻,我們已經沒關係了,這種話,不要讓我聽到下次,不然我就買一個大喇叭,每天二十四小時把你說的話播給全村的人聽,讓大家知道,你這個有夫之婦是怎麼想勾搭我。」

  他抬手,擦掉了眉梢的一片雪花,淡淡地道:「別想著攪渾水賴上我,你賴上我,全村也沒人信。」

  孫紅霞聽著這話,心裡自然明白,現在的沈烈,名聲遠揚,整個公社,甚至陵城都知道松山村的那個沈烈,多少人敬佩地叫他一聲烈哥,多少小姑娘心儀他,她再往上湊,別人也不會相信現在的沈烈能看上自己。

  她艱難地蠕動了下唇:「我,我沒那意思,其實我就是——」

  說著這話,她眼淚往下落,委屈地道:「我剛才過來,就是想找冬麥說句話,我沒別的意思,誰知道她竟然躲著我,提防著我,她可能以為我想和你怎麼樣,估計有點誤會,但我真得只是太難受了,想和她說說。」

  沈烈:「停。」

  他嘲諷地道:「第一,不要在我眼跟前掉眼淚,我只心疼我媳婦的眼淚,第二,不要在我面前說我媳婦的不是,凡是和我媳婦不對付的,那一定是別人不對。」

  孫紅霞張口結舌,眼淚都僵在眼眶裡落不下來了。

  沈烈上前,敲門。

  冬麥聽到動靜,還以為又是孫紅霞,有些不耐煩,等到知道是沈烈回來了,便打開了門。

  看到沈烈身邊站著的孫紅霞,她蹙眉:「你怎麼還沒走?」

  沈烈趕緊哄:「別理她,隨她,下著雪呢,你仔細點,我扶你進屋。」

  孫紅霞就那麼呆呆地看著,看著沈烈一改剛才對自己的冷漠,小心地呵護著冬麥進屋,臨走前,甚至再次把大門閂給上了。

  聽著那門閂「哐」的一聲響,孫紅霞眼淚猛地落下來。

  其實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什麼,也不知道自己來找沈烈和冬麥,到底要得到什麼,她腦子裡很亂,完全不知道路怎麼走了。

  就算冬麥給她作證又怎麼樣,證明了林榮棠不行,自己就得承認自己偷了男人大過肚子,畢竟那麼大一場戲,說是演的,誰信啊!

  如果自己之前沒被林榮棠破了身子,倒是好說,自己還是清白的,不怕,現在卻是怎麼都說不清了。

  一陣風吹過,雪花紛紛揚揚,撲了她一臉,涼颼颼的雪花化在她眼角,落在她的嘴巴里,她想嚎啕大哭。

  她還能怎麼著,她的路在哪裡!

  前幾天,她回了一趟娘家,林榮棠陪著去的,去的時候,林榮棠給了娘家五百塊錢,又說了以後掙了錢如何,要帶著孫紅霞弟弟一起干,孫紅霞她娘頓時高興得合不攏嘴。

  「出事?就算出事又怎麼樣,我女婿五千塊錢直接把那家子砸得閉嘴了。」

  孫紅霞想起她娘當時的一臉得意。

  她顫抖地想,娘家是不能靠的,關鍵時候,娘家為了錢,也不見得會管她死活。

  現成有一個王瓜月的例子,王瓜月沒了胳膊,王瓜月為閨女難過,但是得了五千塊錢,立即就把閨女給打發了。

  她還能怎麼著呢?

  她打了一個寒顫,就這麼踉蹌著往前走,卻就在這個時候,一雙手扶住了她。

  抬頭,是林榮棠。

  她想推開林榮棠,可是卻沒什麼力氣,就這麼被林榮棠扶著進了家門。

  林榮棠溫柔地幫她擦拭去臉上的雪,又幫她暖手:「你看,他們哪裡會搭理你,他們現在日子過得正好,才不會管你,這個世上,懂得你的難受,也願意陪著你的,只有我了。」

  孫紅霞突然開始委屈起來,委屈得大哭。

  林榮棠嘆了口氣,幫她擦去眼淚:「別哭了,你是我的妻子,我是你的丈夫,我身體不好,但是我也想努力掙錢,讓你過好日子,除了這個方面,我讓你受過別的委屈嗎?」

  孫紅霞:「可是,可是我——」

  她不想當活寡婦,她也想有自己的孩子啊!

  林榮棠憐惜地捧著她的臉,輕輕地親去她臉頰的淚:「傻瓜,你想要孩子,我也不是不讓你要。」

  孫紅霞有些害怕地看著林榮棠:「可是,可是你……」

  他長那樣,她怎麼有孩子,現在她什麼都明白了,這個男人就不是真男人啊!

  林榮棠:「有一件事,你可能不知道吧?」

  孫紅霞:「什麼?」

  林榮棠:「你知道我和冬麥離婚後,為什麼沈烈馬上湊過去要娶冬麥嗎?」

  孫紅霞搖頭:「為什麼?」

  林榮棠扯唇一笑,眯起眼睛,望著窗外:「因為沈烈和冬麥,早就睡了。」

  孫紅霞大驚:「啊?」

  房間內,爐子裡的煤球燒得旺,林榮棠清雋的眉眼滲出細密的汗液,他的聲音格外輕柔溫暖。

  「沈烈早就和冬麥睡過了,所以冬麥才鬧著要和我離婚,沈烈就等著她離婚了娶她。」

  孫紅霞目瞪口呆。

  林榮棠微微俯首,憐惜地撫著孫紅霞的頭髮:「我那個時候傻,喜歡冬麥,想和她過一輩子,便想著,讓她和沈烈睡,她懷個孩子,以後我把那孩子當親生的養著,誰知道她被沈烈睡了後,貪上了,不捨得了,看不上我,才鬧著要離婚。」

  孫紅霞不敢置信地望著林榮棠:「你,你知道他們睡一起了,你還打算——」

  這不是心甘情願戴綠帽子嗎?

  林榮棠苦笑一聲,眸中泛起痛苦:「我是想和她好好過日子,她懷上了,我們不就能好好過日子了,但是她貪心,她不想和我過,我除了放她走,還能怎麼著?」

  孫紅霞茫然地看著林榮棠,她覺得這個男人太可憐了,又可憐又可恨,他簡直像一個瘋子。

  林榮棠卻在這個時候望向外面,雪花晶瑩如絮片,無聲地飛過窗前,便有一絲光亮倒影在墨黑的眼眸中。

  墨黑的眼眸中,卻是殘忍的笑意。

  他輕笑著道:「紅霞,你跟著我,我會對你好,會掙錢,讓你過好日子,你也可以像她一樣,想辦法生個孩子,到時候我們一起好好過日子。」

  孫紅霞瞬間瞪大眼睛。

  還可以這樣嗎?

  她,她從來沒想過啊……

  *********************

  冬麥看沈烈進屋,自然和他說起剛才孫紅霞過來說的事。

  「你說好笑嗎,她竟然現在才知道林榮棠根本不行,估計覺得上當了受騙了,聽那意思,竟然還埋怨我早不告訴她,我當時說了,她聽嗎?」

  其實人哪,都是這樣,自己認定了後就很難改變,別人說句話,誰能輕易聽,再說誰又能想到,她大著肚子嫁給林榮棠,竟然根本沒和林榮棠做過夫妻事。

  「都結婚這麼久了才知道,也是奇了怪了!」冬麥感慨。

  沈烈聽著,看她一眼,卻笑了:「那你自己呢?」

  冬麥想起過去,臉紅了下,低哼一聲道;「那不一樣,我是真不知道,可她自己都懷孕了,竟然不知道,你不覺得奇怪嗎?」

  不過話說到這裡,她突然意識到了。

  如果孫紅霞真得懷孕了,那她應該知道生孩子怎麼生,那她就不至於被林榮棠騙了。

  所以孫紅霞根本沒經歷過那種事,也就是說,她懷孕是假的。

  等於她是假裝自己懷孕,誣賴林榮棠,卻被林榮棠給坑了?

  沈烈看她這樣,知道她在想什麼:「一切都有可能,再說你看林榮棠,那是省油的燈嗎?說不定人家林榮棠什麼都知道,做好了圈套讓她鑽呢。」

  冬麥一聽,倒是有些道理,仔細想了想,反而開始同情孫紅霞了:「那她不是被坑死了!」

  沈烈:「是挺坑的,今天我看她那意思,估計也是啞巴吃黃連。」

  冬麥便心軟了:「那真不容易,畢竟都是女人,我自己受過這個苦,看她這樣,也有點不舒服。」

  沈烈抬頭看她,便笑了,無奈地揉了揉她的頭髮:「你啊——」

  冬麥有些不好意思:「我就隨口說說,其實她這個人,要說特別壞,也不至於,就是不太好。」

  沈烈:「再看看吧,她如果真想擺脫林榮棠,求到我們頭上,我們能順手幫的,也就幫幫。」

  冬麥趕緊點頭:「對對對,我就是這意思,順手的事,咱也不至於不幫人家,不過人家覺得自己特別能,還怪咱們的話,誰管她呢,那就隨便她和林榮棠攪和在一起吧!」

  因為這個,冬麥自然注意著隔壁的動靜,不過後面竟然也沒什麼動靜,至少人家孫紅霞竟然照常開始走親戚了,甚至開始張羅著要年後開工重新梳絨了。

  怎麼看怎麼不像要鬧騰離婚的樣子。

  冬麥有一次街上碰到,還看了孫紅霞一眼,孫紅霞用複雜的眼神看著她,之後突然露出一個鄙薄的笑。

  冬麥莫名,頓時覺得,自己好心反被當驢肝肺,這算是什麼東西?

  自此也就懶得搭理了,想著她願意和林榮棠混在一起,也就隨她,人要想日子過得好,首先得自己立起來,別人才能幫你,你自己願意和屎殼郎混,誰管你呢!

  而接下來,冬麥也忙起來了。

  要過年了,餃子館需要結算清帳,梳絨機也要停了,停了後,得給人家結算帳錢,給人家置辦一些年貨分發,再給大家吃一頓好的。

  梳絨機停了後,後宅那裡的狗啊槍啊什麼的都得安置,還有那些羊毛羊絨,更是得鎖起來免得出茬子,操心的事可真不少。

  沈烈一般不讓冬麥忙,不過這麼多瑣事,冬麥難免幫襯著。

  等到這些全都忙完了,已經是臘月二十四了,夫妻兩個人都閒下來,就等著過年了。

  誰知道這天,村支書突然跑過來,興高采烈的:「沈烈這次被評為致富先進個人了,要得表彰了,人家陵城的領導和電視台明天就來!敲鑼打鼓上電視!」

  這個消息一傳來,冬麥都有些不敢相信:「不是說之前林榮棠那裡已經交了材料嗎?」

  她也不懂這裡面的流程,以為人家交了材料,怎麼著都沒沈烈的份了,再說也沒讓沈烈交材料啊。

  村支書笑得合不攏嘴:「他們是想爭取,但這不是沒成嘛,就他家那情況,怎麼可能,一坨爛泥,就算硬扶,也不見得能扶上去!沈烈的材料是王書記幫著交上去的,他覺得沈烈優秀,就該得先進,整個陵城,要說致富的農民,沒一個能比得上沈烈,他把沈烈的事跡寫上去,人家陵城那邊評選,一下子就選上了!」

  沈烈聽這個,也是笑了。

  雖說沒有了也無所謂,但是既然能有,他還是很高興的,能得到這個表彰,這意味著以後他的一些行事會更加方便,一些有的沒的地方,有關部門相對就會寬鬆,給他敞開大門。

  特別是他現在存著野心,其實想弄一塊地來開廠子,有了名頭,以後可能就好辦了。

  當下謝過了村支書,又詳細地問了,原來他得的這個叫「致富先進個人」獎,是整個陵城級別的評選,這次一共評選出來三個優秀年輕人,一個是沈烈,做羊絨生意的,一個是陵城的,做汽車配件生意的,還有一個是武家莊的,則是開磚窯的,年紀都是不到三十歲。

  「這一次都是年輕的農民企業家,一共三個人,要上電視台,時間很緊,就是這兩天人家陵城就會來送表彰,你先有個心理準備。」

  沈烈點頭:「好。」

  這消息自然馬上傳開了,村里沸騰了。

  要知道陵城一共就三個,其中一個就是沈烈啊!

  陵城下面多少公社,每個公社得多少村子啊,陵城那麼多人,可人家沈烈就評上了!

  小小的松山村,平時哪有什麼電視台採訪,現在竟然要有電視台的來了。

  村里老人們激動了:「這就是以前那會兒的中狀元,沈烈這是中狀元了!得有敲鑼打鼓的,還得戴上大紅花,那可真是光榮!」

  大家都哈哈笑起來,狀元倒是未必,不過聽說有敲鑼打鼓的,正好趕上過年,大家可以一起瞧稀罕了。

  這個時候,大家難免想起來林榮棠家,就在前些天,王秀菊還在那裡張揚著顯擺呢,說她兒子要選中了,還說電視台要來採訪。

  大家提起這個,就撇嘴:「一天到晚就知道吹牛,也不怕大風吹了舌頭,她家啥情況,也配得這個獎,就必須沈烈才行,別人得都不是正經事!」

  大傢伙自然贊同,一時也有嘴閒的,看到了王秀菊,特意湊過去問:「榮棠娘,不是說你家榮棠要得獎嗎,現在這獎呢,你看人家沈烈得獎了,電視台要來採訪,你們不是當初也交了材料嗎,你們得了嗎?」

  這話問得王秀菊臉上頓時掛不上,便含糊著說:「得啥得,沒啥意思!」

  說完溜溜地趕緊跑了,她臉皮就是再厚,也有些掛不住。

  而冬麥得到這消息後,一下子忙起來了,想著到時候人家電視台的來了,估計得準備一些吃的喝的,還得給人家分煙,總之有許多要準備的,幸好村里幾個媳婦幫襯著,王二嬸更是忙活起來。

  冬麥想著肯定來得人多,電視台的也要來,是一個很好的機會,便起了一個心眼,把最近這一段自己搗鼓出來的糕點新花樣做了一些,明天人家來了後,可以給那些領導都分分吃,沒準領導覺得好吃,等她回頭去陵城做糕點買賣,不是就沾光了嗎?

  沈烈也覺得不錯,跑去買材料,一口氣做了不少。

  想了想家裡沒電視,到時候還得跑過去村支書那裡看電視,便乾脆直接跑到陵城,找了彭天銘幫忙,彭天銘二話沒說,找了一個關係,直接買了一台電視機。

  十四英寸的黑白電視機,六百塊錢。

  電視機買回來後,沈烈連夜調試,終於接通了信號,惹得不少人都來看稀罕。

  第二天是臘月二十六,早上時候,松山村外的羊腸小道蒙著一層薄白的霜,幾隻母雞不畏寒冷地在路邊覓食,這個時候,就見三輛紅旗小轎車緩緩地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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