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真面目


  月光如水泄下,一地銀輝。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假面褪下,少年的眼眸幽黑而深邃,在暗夜中攝人心魄。他鼻樑高挺,唇棱分明,生得神清骨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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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這樣簡單站著,身姿朗如清竹,氣度皎若冷月。

  秦翼定定看他,片刻後,不動聲色偏過頭去。

  「比小時候,更像悅兒了。」秦翼嗓子微啞。

  李廣路清音如玉:「兒子自然像母親。」

  秦翼嘴角扯了扯,多了些笑意。

  「亦宸,你今夜可是要出宮?」秦翼出聲問道。

  李廣路只是白亦宸入宮的化名。

  白亦宸道:「我收到消息,說瓦旦使團提前入京了……不過,他們不一定宿在驛館。」

  他原本打算趁夜打探消息,沒想到秦翼突然來了。

  秦翼點頭:「不錯,他們大部分人留在城外,只有幾個人入了京城,找了一處暗樁住下。」

  白亦宸抬眸,道:「外祖不是一向不理朝堂紛爭嗎?」

  秦翼面色不善:「你以為我願意?要不是因為悅兒將你託付給我……」

  白亦宸沉默了一會,道:「外祖放心,這是我自己的事,我會處理好。」

  秦翼冷聲道:「你自己的事?」他看向白亦宸,道:「難道不是白仲逼你來的?這麼危險的事,居然交給一個孩子?虎毒都不食子!」

  一提起白亦宸的父親白仲,秦翼就怒火中燒。

  白亦宸耐心安撫:「外祖莫氣,我也知道此事事關重大……是我主動請纓,並非他逼我,他也逼不了我。」

  秦翼挑眼看他:「主動請纓!?你瘋了不成?」

  白亦宸微微笑一下,溫言道:「外祖,我心中自有計較。您能來看我,我很高興……但此事牽扯過多,您不便介入,我會小心行事的。」

  秦翼面有慍怒,又無可奈何,這個外孫與自己的女兒一樣,外表謙和,內心卻十分執拗,認定的事情無論如何也改變不了。

  秦翼冷然起身:「到時候別求我去救你。」

  白亦宸微微一笑:「我的功法由外祖親授,不敢給您丟臉。」

  秦翼哼了一聲:「就你會說話!」

  說罷,轉身匿入黑暗中,一轉眼就不見了。

  白亦宸紮好蒙面,又佩好軟劍,出了臥房。

  幾個縱身便躍然而起,出宮去了。

  文朝沒有宵禁一說,京城入夜之後,燈火通明,人聲鼎沸,華蓋如雲。

  一行身材魁梧的大漢,自街頭行至巷尾,轉身入了一所尋常的院落。

  他們雖然穿著漢服,卻毛髮微卷,鼻樑高挺,眸色棕黑,更像胡人。

  其中一個矮個子道:「明明說好咱們幾個先入京,大王為何非要帶那個文朝女人來?」

  另一個嗤笑一聲:「帶個女人在身邊,你說是為了什麼?」

  聽到的幾人,都心照不宣地壞笑了一下。

  高個子掃視他們一眼,道:「不得妄議大王。」

  矮個子訕訕收聲,其他人也不敢再笑。

  「麥司,那蒙將軍為何又不隨我們一起入京?」

  被稱作麥司的高個子,低聲道:「蒙將軍有要事在身,安排好了會儘快追上我們。」

  眾人穿過庭院,徑直回了房,絲毫沒注意到房頂上的黑影。

  白亦宸蟄伏在一處暗角,聽清了他們的對話。

  這一行人應該是瓦旦王的親信,而蒙堅是他的左膀右臂,為何沒有與瓦旦王一同入京?但此人陰鷙偏激,兇猛好戰,一直對文朝抱有強烈的敵意,從瓦旦王繼位開始,他便一直從旁煽動,企圖對文朝開戰。

  不過既然他不在,只能另尋機會了。

  白亦辰趁著夜色,斂去身影,悄悄離開了院落。

  白亦宸走後不久,院落中的一間廂房裡,傳出一陣壓抑的哭聲。

  一位容姿秀麗的女子,倚在榻邊,雙肩微聳,正掩面而泣。

  侍女在一旁不住地安慰道:「王妃,您不是早就盼著回京城嗎?為什麼到了京城反而要哭呢?」

  這哭泣的女子,便是十年前和親瓦旦的靜瑜公主。

  她低聲抽泣,喃喃道:「是……我終於回來了,可是我仍然見不到母妃……她被太后關起來了,至今生死未卜……」

  她眉間憂思縈繞,越說越傷心,眼圈都紅了。

  侍女還想再說什麼,卻忽然看到有人過來,侍女面上露出幾分惶恐,匆匆地退了下去。

  靜瑜公主默默抬頭,淚眼迷濛間,看見一個高大威猛的身影,立在不遠處。

  她身子微微一僵。

  瓦旦新王鳴閆,穿了一身漢人服飾,站在她面前。

  他看著約莫十**歲,眉宇濃重,肌膚呈小麥的色澤,身上有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深沉。

  他目光冰冷地看著靜瑜公主,甚至,還帶著一絲玩味。

  她急忙擦了擦眼淚,偏過頭去,不看鳴閆。

  鳴閆的語氣不辨喜怒:「你是為你母親而哭?」

  靜瑜公主咬唇不語,不自覺往角落裡縮了縮。

  鳴閆欺身上前,一把捏住她尖尖的下頜,氣息撲在她臉上。

  「問你話呢,愛妃。」

  靜瑜公主眼眸微動,面上有一絲屈辱,悲愴之下,有種別樣的風情。

  靜瑜公主神情倔強地盯著他,依舊不說話。

  鳴閆靠得更近,幽幽道:「若是你乖乖聽話,興許本王還能大發慈悲,送你入宮,容許你見太妃一面。」

  靜瑜公主的面容終於出現一絲波動:「真的?」

  鳴閆笑了笑:「這便要看你的表現了。」

  靜瑜公主身子微顫,死死咬住唇瓣,面色蒼白如紙。

  僵持了許久,靜瑜公主悽然一笑,伸手一拉,解開了腰帶。

  外袍簌簌而落,她的尊嚴也如同這層華服一般,拋了一地。

  鳴閆看著她,露出解恨的笑意。

  這過程十分漫長,靜瑜公主脫得只剩貼身寢衣之時,終於忍不住,哭出聲來。

  多年來的委屈、憤恨都涌了出來,眼淚如洪水決堤一般,一瀉千里。

  鳴閆面色沉了下來,心裡突然升起一種不可名狀的煩躁。

  他低吼一聲:「無趣至極,滾!」

  靜瑜公主愣住,連眼淚都顧不得擦,急忙抱起衣物,奔出了廂房。

  鳴閆默默閉上眼,一臉肅殺之氣。

  許是為了襯托太后的壽誕,連天氣都開始放晴了。

  楊初初看了看喵喵的後腿,已經可以慢慢走動了,她戳戳它的小肚子:「喵喵,我帶你出去玩好不好?」

  「汪!」

  楊初初便讓桃枝找了根繩子牽住了喵喵,帶著它出門了。

  喵喵許久都沒有出過明玉軒,這一次出門,它顯得格外興奮,東跑跑,西聞聞,不亦樂乎的樣子十分討喜。

  楊初初帶它跑進了御花園,喵喵一路興奮不已,若不是繩子牽著,恐怕要撒腿狂奔。

  跑著跑著,楊初初就聽見前面有人說話。

  「貴人,小心腳下。」

  這又是哪個貴人?

  從冷宮的榮貴人,來隔壁院的張貴人,再到眼前這個貴人……皇帝怎麼這麼愛封貴人?

  楊初初聳聳肩,正想轉身避開,誰知亭中的女子,就由宮女扶著,緩緩走了過來。

  「哎呀!」尖利的女聲響起:「哪來的畜生?」

  楊初初抬頭一看,來人一身粉色宮裝,頭上滿是珠釵,還別了一朵嬌艷的芍藥,她秀麗的面孔皺成一團,伸手指著路中央。

  喵喵正乖乖地站在路中,好奇地衝著她們哈氣。

  楊初初連忙將喵喵的繩索收了收,道:「不小心驚擾了貴人,還望貴人見諒。」

  龐貴人抬眸一看,一個小姑娘站在路邊,烏溜溜的大眼睛正看著自己,面頰粉嫩,小嘴嫣紅,一看就是個美人坯子。

  龐貴人愣了愣,道:「你是誰?」

  桃枝急忙答道:「回稟貴人,這位是七公主。」

  龐貴人眼珠一轉:「原來是冷宮廢妃之女。」

  她當是什麼了不得的人物呢!

  龐貴人冷哼一聲,走近了兩步,一旁的佩玲急忙拉住她,賠笑道:「貴人不是說要回去休息了?」

  龐貴人瞪她一眼:「我愛做什麼就做什麼,到底你是主子還我是主子?」

  佩玲無奈,只能訕笑一下。

  她心中早就不爽這龐貴人有顏無腦,貴妃娘娘一直讓她看著龐貴人,莫要徒生事端,可她哪裡看得住?

  龐貴人被佩玲這麼一攔,心裡更是有些堵,她一臉嫌惡地看著小狗道:「該死的野狗,誰讓你把它帶到御花園的?」

  楊初初覺得這龐貴人有點意思,一個貴人居然敢同公主叫囂?

  楊初初瞧她一眼,軟軟問道:「御花園是貴人您開的嗎?」

  龐貴人嘴角抽了一下,冷冷道:「它嚇著我了,就應該受罰。」

  佩玲皺了皺眉。

  楊初初沉得住氣,眨眨眼看向龐貴人:「可是,貴人也嚇著我的狗了呀,一來一回,扯平了!」

  龐貴人:「啊?」

  待龐貴人反應過來,火冒三丈:「你拿我和狗比?」

  桃枝連忙求情,道:「貴人請息怒,我家公主年幼,童言無忌,不是有意冒犯龐貴人的!」

  龐貴人冷哼一聲:「童言無忌?好好的冷宮不待,非要出來招搖過市,真當自己是金枝玉葉麼?」

  佩玲見她口無遮攔,連忙提醒:「貴人慎言……」

  龐貴人更加不聽勸:「怕什麼?不過是一個棄婦的傻女兒!」

  楊初初抬眸看她。

  說我可以,說我娘親……你死了。

  楊初初不慌不忙地向前走了兩步,圍著龐貴人左看看,右看看,若有所思的樣子,十分呆萌。

  龐貴人本來就是想無理取鬧一下,看到楊初初一臉認真端詳自己,忽然對自己今天的妝容有些不自信,她揚聲道:「你看什麼看?」

  楊初初摸摸下巴,正色道:「好像啊!」

  龐貴人疑惑:「什麼好像?」

  楊初初道:「我以前住在冷宮,認識一位姓龐的公公,他常常說龐貴人是他最寵愛的侄女!難怪我看到貴人覺得親切,你們長!得!真!像!」

  人人都知道龐虎生得肥頭大耳,滿臉油膩,跟他長得像!?

  龐貴人差點一口老血吐出來!

  龐貴人咬牙切齒:「哪裡像了!?」

  明明是反問句,但楊初初當成疑問句,一字一句回答道:「眼睛呀、眉毛呀、嘴巴……一模一樣!」

  龐貴人才剛壓下去的血,又要湧出來了。

  龐貴人被氣笑了:「你個胡說八道的小蹄子!」

  楊初初皺了皺眉:「貴人怎麼罵髒話呢?」她擺出一副苦口婆心的樣子:「貴人的娘親沒有教過您禮儀,女孩子不可以說髒話嗎?」

  龐貴人最恨別人提起她的出身,臉都差點氣歪了。

  佩玲在一旁,想笑又不敢笑,她想說的話都被楊初初說了,有種莫名的爽!

  桃枝卻是十分忐忑,公主句句天真無邪,但偏偏都像刀子似的,往龐貴人心窩子上戳,今日恐怕不能善了。

  龐貴人氣得發抖,抬手一指:「佩玲,給我撕爛她的嘴!」

  佩玲一怔,低聲道:「貴人不可!七公主就算不得皇上寵愛,到底也是金枝玉葉……」

  金枝玉葉?佩玲不說還好,這四個字一出,更是刺激了龐貴人脆弱的神經,她對著佩玲,反手就是一巴掌,恨聲:「她是金枝玉葉,我就要任人宰割?」

  佩玲捂著臉不知所措,火辣辣地疼,咬唇不語。

  楊初初就算再沒正義感,都有些看不下去了:「龐貴人怎麼打人呢……」

  而且打得還是自己人。

  輕飄飄的一句話,讓龐貴人的怒火再次升級,她厲聲道:「我打人怎麼了!?我今日就要……」

  「就要什麼?」一聲清朗的男聲傳來,龐貴人動作微僵,回頭一看。

  一個俊逸的少年立在園中,身後是一片翠竹,襯著他一襲月白色錦袍,豐潤如玉,修身如竹。

  楊初初勾唇一笑,她剛剛就瞥見二皇兄在旁邊了。

  龐貴人面上的狠辣之色收斂了幾分,低聲道:「見過二皇子。」

  德妃雖然常年纏綿病榻,但皇帝對他們還是多有照拂,時不時會去看看他們。

  楊謙之雖然不能習武,但在太學之中,常得太傅稱讚,在後宮之中又素有賢名,她是怎麼也不敢得罪的。

  楊謙之冷冷看著她:「貴人方才想說什麼?好像還沒有說完。」

  龐貴人連忙改口:「沒什麼……方才是一時情急,口不擇言。」

  她擠出一抹笑:「還望二皇子海涵。」

  楊謙之卻不領情,淡淡道:「於我何干?龐貴人方才折辱的是七皇妹。」

  七皇妹?楊初初看了他一眼,這好像是他第一次叫自己皇妹。

  龐貴人咬了咬牙,聽這二皇子的意思,似乎是承認了那個臭丫頭的身份?她咬咬牙,便道:「那我給公主賠個不是。」

  楊初初微笑:「還有我娘親。」

  龐貴人看了楊謙之一眼,覺得他的臉冷得像冰。

  只得悻悻道:「是,我不該辱沒雲美人。」

  楊初初抬眸看她:「噢,還有我的狗……」

  龐貴人感覺血又涌到喉嚨口了,楊初初笑一下:「算了,我的狗原諒你了。」

  龐貴人:「……」

  楊初初見好就收,龐貴人瞥了一眼楊謙之,臉色鬱郁地走了。

  楊謙之看了楊初初一眼,楊初初氣焰也弱了不少,垂著頭小聲說了句:「謝謝二皇兄。」

  楊謙之的聲音好像入從雲端傳來:「你方才不是還牙尖嘴利?」

  冷得楊初初打了個激靈。

  楊初初嘟囔道:「那是龐貴人……說話太難聽了。」

  楊謙之沉吟片刻:「那你也不該像她一樣。」

  楊初初抬眸看他,一臉認真地反省:「啊……我不要像她!那樣就一點也不可愛了!」兩隻眼睛圓溜溜的,黑得發亮。

  楊謙之嘴角微牽:「知道就好。」

  說罷,他轉身要走。

  可這麼漂亮的小哥哥,不多看幾眼豈不是虧了?

  楊初初厚著臉皮跟上,邊走邊問:「二皇兄,我們去哪裡呀?」

  楊謙之疑惑:「我們?」

  作者有話要說:白亦宸:讓大家久等了。

  楊初初:我還沒看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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