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娃娃


  夜色朦朧,薄雲遮月。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這別院常年空著,整個院落里,有一種陌生又潔淨的氣味。

  到了夜晚,空蕩蕩的院子更是寂靜幽深。

  白亦宸輕巧落入院中,悄無聲息。

  他佇立一瞬,回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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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見書房的門半掩著,還燃著燈火。

  「還不進來?」白仲的聲音不大,卻極有力道。

  白亦宸面無表情,徑直入了書房。

  白仲坐在桌案之上,正在看西南送來的軍務,見到一行夜行衣的白亦宸,不由得頓了頓。

  白仲漠然開口:「這麼晚了過來,何事?」

  白亦宸摘下面罩,眸色冷銳,沉聲開口:「蒙堅要聯合瓦旦五王子起兵了。」

  白仲面色微冷:「你何時得的消息?」

  白亦宸:「一刻鐘前。」

  方才在皇宮之中,他親眼見到了鳴閆和蒙堅之間的衝突,待安頓好楊初初他們之後,白亦宸便找機會跟上了蒙堅,恰好聽到了他與哈敦的對話。

  白仲又問:「這蒙堅不是鳴閆的堅決擁護者麼?怎麼突然轉而投五王子了?」

  白仲會這樣問,並不奇怪。

  那瓦旦五王子資質平平,之前幾個王子一起作亂爭奪王位,他連參加的資格都沒有。

  鳴閆奪位之後,便將幾個作亂的哥哥殺了,震懾了整個瓦旦王庭,而五王子因為沒有起事,反而逃過了一劫。

  白亦宸低聲道:「他們二人不和,蒙堅想發動對大文的戰爭,企圖毀掉盟約,但鳴閆不同意……需得提醒邊境早做準備。」

  白仲沉思一瞬,這蒙堅能選五王子……可見是真的被逼得狗急跳牆了。

  若五王子真的上位,定然是一個傀儡,到時候,瓦旦真正的掌權者,將是野心勃勃的蒙堅。

  白仲抬眸,面色凝重:「你準備何時動手?」

  白亦宸道:「待他們出京。」

  白仲看他一瞬,微微頷首,補了一句:「小心些。」

  白亦宸嘴角微勾:「多謝侯爺關懷。」

  白仲微愣一下,面色沉下去幾分:「你非得這樣對你的父親說話嗎?」

  白亦宸淡笑:「不過是交易而已,不必摻雜別的進去。」

  白仲面色更加難堪。

  白亦宸道:「事成之後,侯爺別忘了允諾我的事。」

  說罷,毫不猶豫地轉過身,消失在了蒼茫的夜色中。

  白仲留在原地,茫然中又微微出神。

  白亦宸帶上蒙面,騰然而起,幾個縱身便跳出了別院。

  他順著小路走,一路暢通無阻,沒花多久時間便回到了皇宮。

  花台之上,宮宴早就散了,白亦宸便悄悄潛回了明玉軒。

  他出宮之前取掉了自己的假臉,為的便是萬一出現什麼意外,至少「李廣路」這個身份是安全的。

  他回到自己的房中,第一件事,便是準備將假臉帶上。

  他站在銅鏡面前,正要點燈,忽然聽見門口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

  白亦宸動作微頓,放下假臉和火石,屏息聽著。

  這輕巧的腳步走到門口,微頓了一下,然後,便響起了細小的敲門聲:「小哥哥……」

  是七公主的聲音!

  白亦宸面色微緊,沒有回應。

  楊初初又喚道:「小哥哥,你回來了嗎?」

  白亦宸仍然沒有說話,楊初初站在門外,她自從花台後殿一別之後,便沒看到白亦宸了。楊初初和其他人一起,與靜瑜公主聊了許久,臨走時才發現,白亦宸早就不見了。

  楊初初在門外,小聲嘀咕著:「怎麼還沒回來呢……不會出什麼事了吧……」

  白亦宸心中微動,忍不住應了一聲:「公主?」

  殿門外,楊初初有幾分驚喜,道:「小哥哥,你什麼時候回來的呀!?」

  這宮人們住的地方也太寒磣了,長廊里連燈都沒有點,還好她膽子大,若真是個幾歲的孩童,肯定不敢一個人過來。

  白亦宸低聲道:「我送了瓦旦使者出宮,回去時發現宴席散了,便直接回來了。」

  楊初初「噢」一聲,她小心翼翼問:「你睡了嗎?」

  白亦宸面色微頓,俊逸出塵的臉上,竟有一分心虛:「嗯……」

  楊初初又道:「那你……起來一下下好不好……我想進來。」

  白亦宸:「……」

  他勉強笑了笑,道:「公主,我房裡的燈油用完了,有些黑……公主有什麼急事嗎?」

  還好七公主不是那些刁蠻任性又頤氣指使的小姑娘,不然,哪裡輪得到他一個奴才拒絕?

  楊初初遲疑了一下,語氣有幾分失落:「可是我有東西想給你……一定要今天給的。」

  聲音軟糯,帶著幾分撒嬌。

  白亦宸幾乎能想像出那一雙葡萄似的大眼睛,淚汪汪的樣子。

  他眸光微動,看了看桌上還未來得及戴上的假臉,面色猶疑。

  楊初初就在外面站著,沒動。

  她有些奇怪,小哥哥為什麼不開門?他是不是不舒服,或者……心情不好?但她一直把他當成朋友,也並不想勉強他。她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物件,小嘴微抿,準備轉身離去。

  就在這時,門卻「吱呀」一聲,開了。

  屋內黑漆漆的,白亦宸的聲音自門後傳來:「公主……抱歉,太晚了,我就沒有去找燈油了……」

  楊初初抬頭,借著月光,依稀看到屋中站了一個高大修長的身影,但細節看不真切。

  楊初初嘻嘻一笑:「沒關係。」

  說罷,抬起小短腿,一下邁進了屋子。

  白亦宸將自己藏在黑暗中,見楊初初沒有什麼異樣,他確信自己的臉沒有暴露,才敢放心說話:「公主,這麼晚了,怎麼還沒休息?」

  楊初初立馬抬起手來,將一個物件遞到他面前,道:「小哥哥,這個給你!」

  白亦宸微微一愣,黑暗中,他也看不真切是什麼。

  修長的手指,觸到小女孩柔柔軟軟的掌心,將東西接了過來。

  他借著微弱的光,端詳了一下,似乎是一個陶製的人偶。

  白亦宸啞然:「這是個……人偶?」

  楊初初吃吃一笑:「這是你!」

  「我?」

  楊初初眨眨眼,道:「小哥哥,這是我做的陶娃娃,祝你生辰快樂!」

  白亦宸微怔:「生辰?」

  楊初初訝異地笑了起來:「你今日生辰,自己忘了麼?」

  白亦宸想起來了。

  他當時用李廣路的身份進內務府之時,生辰也是假的,恰好填成了今日。

  自己都沒有放在心上,卻不知道這個小公主是如何得知的?

  他隔著黑暗,輕輕摩挲著,這陶土觸手生溫,質地軟硬適中,能粗略摸到上面有些深淺不一的紋路,恐怕是口鼻或者衣冠了。

  白亦宸低頭不語。

  楊初初似是有幾分不好意思:「我手笨……做得不好,但是我記得……小哥哥說過,你會想娘親……有娃娃陪,不孤單!」

  白亦宸心頭微震。

  夜風襲來,將虛掩著的房門吹開了幾許,月光映射在楊初初後背,為她鍍上一層細碎的銀色,光線逐漸散落到兩人之間,止步於白亦宸腳下……他鬆了口氣。

  白亦宸失語地看著她,她的眸子又圓又大,好像兩顆閃耀的星星,異常雪亮。

  他待在黑暗中,一動不敢動,一直沒有說話。

  楊初初見他沒什麼反應,頓時有幾分不自信:「小哥哥……是不是我真的做得太醜了……所以……」

  「不。」清朗如玉的聲音響起,白亦宸低聲道:「我很喜歡。」

  他繼續道:「這是我第一次收到生辰禮物……真的,很開心。」

  他的生辰,便是他母親的忌日,所以是從來不過的。

  而這些,楊初初自是不知道。

  楊初初聽了,慢慢笑了起來,小臉蛋上出現兩個甜甜的酒窩:「你喜歡就好……」

  她覺得白亦宸今日似乎有些奇怪,是不是沒人記得他的生辰,所以不開心?但聽他的語氣……又似乎不像。

  然而天色已晚,楊初初也有些困意了,便道:「那我先回去啦!」

  白亦宸微微頷首:「好。」復而又道:「多謝公主。」

  楊初初抿唇一笑:「明年的生辰,可不能這樣摸黑了……」

  白亦宸失笑。

  楊初初轉身就走,卻沒忘了門檻就在前面,一個不小心被絆了一下——「哎呀!」一聲驚呼還未出口,她便被一雙有力的手托住。

  楊初初覺得有些丟臉,正準備說笑兩句緩解尷尬,她一回頭:「小哥哥,我……」

  月光之下,楊初初依稀看見那少年的輪廓,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溫和又攝人心魄。鼻樑在月色中格外挺拔,神清骨俊。

  只一瞬,白亦宸便鬆了手,退了一步,回到暗然的屋內。

  「公主慢走。」還是一樣是聲音。

  楊初初愣了一瞬,剛才是她眼花?雖然小哥哥平時也挺好看的……可剛剛這一眼,卻頗有幾分驚艷了。

  她忍不住還想回頭,白亦宸卻已關上了門。

  他低聲道:「公主還是快回去吧,半夜來奴才這裡,若是傳了出去,恐怕對公主名聲有損。」

  楊初初「噢」了一聲,便帶著滿腹狐疑回去了。

  一夜過去,正宴終於來了。

  自傍晚開始,宮裡的樂伎便開始吹吹打打,熱鬧喧天。

  往年的壽宴,皇帝中午宴請群臣,晚上便是和皇室內的妃子、皇子公主們一道過。

  而今年邀請的使團人數不少,禮部便請了民間的能工巧匠,準備了一場煙火盛會。

  將在晚宴的節目演繹到高.潮之時,安排綻放。

  后妃們依次到了,按照品階和次序排列坐好。

  使團的成員們也依次入場,從前往後,依次是瓦旦、白蠻以及剌古等西域一眾小國家。

  瓦旦王鳴閆一改往日的風格,穿了一身瓦旦王族的華服,腰間配著寶石鑲嵌的裝飾,看起來不怒自威,尊貴中帶著幾分野性。

  這與他身旁,長相清麗,氣質溫婉高華的靜瑜公主形成了鮮明對比。

  靜瑜公主今日也是一身繁複華麗的禮服,上衣短擺,肩頭微抬,長裙綺麗多姿。

  應該算是瓦旦王妃專屬的禮服了。

  兩人緩緩落座,鳴閆目光微抬,恰好看到對面一片——楊婉儀、楊謙之等後輩,都坐在那一處。

  楊婉儀衝著靜瑜公主一笑,楊謙之和楊昭則微微頷首。

  唯有楊瀚,衝著鳴閆擠眉弄眼,一副十分熟絡的樣子。

  鳴閆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你的侄兒們挺熱情的。」鳴閆冷不丁吐出一句話來……昨日的禮沒白送。

  靜瑜公主看他一眼,笑一下,卻不說話。

  她環顧四周,卻沒有看到盛星雲和楊初初。

  靜瑜公主下意識摸了摸手腕上,那一串紅色的珊瑚手釧……這是當年她出嫁之時,母妃給她的,一直都不離身。

  「你在看什麼?」鳴閆見靜瑜公主目光流轉,忽然問道。

  靜瑜公主垂眸:「沒什麼。」

  鳴閆臉色立即沉了下來:「不說拉倒。」

  靜瑜公主:「……」

  靜瑜公主偷偷看向鳴閆,她雖然嫁了兩次人,卻仍然不了解男人。

  人人都說,老瓦旦王對她百般寵愛……但他不過是貪圖她的年輕美貌罷了,世間這樣的男子數不勝數,靜瑜公主對他們一點興趣也沒有。

  或者說,自從被迫和親之後,她便對自己的幸福斷了念想……既然如此,那嫁誰都是無所謂了。

  可鳴閆跟她想的有些不同。

  她本來以為,鳴閆恨她入骨,畢竟鳴閆母親的死,和她有間接的關係。

  他對她發過火,言語羞辱過她,卻不曾動過手。

  鳴閆對她的態度,時好時壞。有時候是個很好說話的跳脫少年,有時候,又是個桀驁不馴又乖戾的瓦旦王。

  靜瑜公主似乎越來越看不懂他。

  靜瑜公主神色悠悠地看著前面,後宮的女人眾多,除了后妃,還有宮人們,都密密麻麻待在一處,一眼竟然望不到頭。

  她不動聲色地一排一排看過去,終於發現一個藕荷色的身影。

  靜瑜公主面色一頓。

  盛星雲一襲藕荷色宮裝,牽著楊初初的手,小心翼翼地走入了席間。

  盛星雲品階很低,她默默來到最末之流,連帶著楊初初也擠在了後面。

  她帶著楊初初在一處空位坐下,道:「初初,你等會兒要不要去找大公主或者六皇子玩?」

  楊初初揚起臉,乖巧道:「不要!我今日陪著娘親!」

  楊初初笑得天真,心中卻有些忐忑。

  她發現盛星雲一進來就在東張西望,恐怕是在找靜瑜公主。

  按照昨晚她偷聽到的,今夜娘親便要帶著靜瑜公主去見太妃,但此事險之又險,若是被人知道了……

  單單是得知太妃出冷宮,又隱瞞不報一事,便能讓她們母女倆萬劫不復。

  盛星雲見無法支開女兒,只得先坐下來。

  她微微抬眸,忽而迎上對面靜瑜公主的目光,那目光裡帶著幾分期待和焦急。

  盛星雲微微頷首,示意她不要著急,這一幕落在楊初初眼裡,楊初初便更加篤定……以娘親的性子,只要答應了別人,就是再難也會去做,她心中不免擔憂起來。

  這時候,身旁的張貴人輕哼了一聲,聲音不大不大:「喲……龐貴人怎麼坐在這兒來了?」

  楊初初抬眸一看,龐貴人黑著一張臉,提著裙子,從前面的席位,徐徐往她們這邊走著。

  本來沒多少人注意她,但經張貴人這麼一提醒,不少人便都轉了臉過來。

  龐貴人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小聲嘀咕道:「看什麼看?就你們坐得,我坐不得?」

  張貴人笑了笑:「龐貴人莫怪,我們還以為你要陪著周貴妃坐在前面呢。」

  龐貴人冷哼一聲,她倒是想……但是周貴妃身邊有了湘嬪和梅嬪,哪兒還有她的位置?

  她心頭怒氣正盛,忽然看到了盛星雲和楊初初,不屑地笑了聲:「我坐這後面怎麼了?這生了皇嗣的,不是照樣坐在後面?」

  作者有話要說:晚上還有一更,沒錯就是這麼勤奮,啵啵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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