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病


  御書房中燈火通明,依稀可見人影佇立。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皇帝面上露出一絲不可置信:「那蒙堅真的反了!?」

  武平侯白仲道:「千真萬確,據瓦旦王的近衛所說,他們一行人出了城不遠,便遇上了一夥黑衣人。黑衣人是蒙堅安排的,他想趁機取了瓦旦王的性命,然後嫁禍給我們大文。」

  皇帝怒火中燒,冷聲道:「朕就知道他狼子野心!」

  白仲道:「不過他如此行事,對我們來說倒是好事一樁。」

  皇帝勾唇笑了一下:「天助自助者。」

  原本皇帝和白仲,便是打算找機會神不知鬼不覺地殺了蒙堅,去掉這個野心家。但這一切不能讓瓦旦王知道,以免與大文生了嫌隙,所以才要派人秘密進行。

  沒想到的是,蒙堅居然造反了,這正好給了他們一個極好的理由……這樣一來,大文不僅可以名正言順地出手,還成了瓦旦王的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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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面露欣喜,道:「瓦旦王知道……那人是我們派去的嗎?」

  白仲知道皇帝在想什麼,他長眉微蹙,道:「陛下……臣還沒有告訴瓦旦王。」

  皇帝面色微頓,聲音有些不悅,道:「為何?」

  白仲道:「因為……此事可能是一把雙刃劍。」

  皇帝眼眸微眯:「說來聽聽。」

  白仲道:「瓦旦王鳴閆極其多疑,他若知道我們派人跟蹤他,其目的無論是保護他,還是刺殺他的周邊人,恐怕都會引起他的不悅。」

  皇帝神思悠悠,看向白仲:「所以,你的意思是,繼續隱瞞這件事?」

  白仲低聲:「微臣愚見,還請皇上定奪。」

  皇帝想了想,這蒙堅已死,大文算是去掉了一個隱患,最初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瓦旦現在雖然與大文修好,但萬一未來翻臉,難保他們不會將殺害瓦旦大將的事,當成攻擊大文的由頭。

  畢竟此事,是他們插手了別國內政。

  皇帝十分謹慎,當即點頭:「就依愛卿所言。」頓了頓,他抬眸道:「此事,愛卿辦得很好……你派去的是何人,居然能打敗瓦旦第一勇士?」

  ……

  御書房中的密談,只有皇帝和白仲兩人,連孟公公都守在門外。

  蘇嬪等了許久,月上中天之時,白仲才從御書房出來。

  他見到蘇嬪,微微頷首致意,便走了。

  蘇嬪進了御書房,發現皇帝面帶笑意,知道他定是心情又陰轉晴,這才鬆了一口氣。

  白仲出了御書房,便一路疾行。

  他穿過重重宮闈,趁著宮門還未下鑰,迅速出了宮。

  宮門外,馬車已經等候多時。

  馬車旁的人見他出來,立即迎了上去:「侯爺!」

  這人是侯府的家臣,白言。

  白仲問道:「瓦旦王那邊怎麼樣了?」

  白言低聲道:「護衛隊已經送他和王妃出城了,這次選的都是巡防營的好手,想必不會再出事了。」

  白仲微微點頭,又問:「五里坡那邊呢?」

  白言繼續道:「五里坡那邊,因為雨勢太大,山體有些滑坡,埋了一部分屍首,能找到的都已經帶回來了。」

  白仲又道:「厚葬那些人,給他們的家人發些撫恤。」

  白言點頭稱是,侯爺一向愛民如子,遇上這樣的事,就算侯爺不說,他也會儘量辦好。

  不過眼下還有一事,讓白言頗為擔心,他低聲道:「侯爺……大公子到現在還沒回來……」

  白仲面色微頓,道:「什麼!?怎麼到現在才說?」

  白言面色微白,道:「據瓦旦王說,大公子殺了蒙堅之後,便暈了過去。而後他們急著去周邊找靜瑜公主,等找到公主回來時,大公子就不見了……也不知道,他們有沒有察覺大公子的身份。」

  白仲面色微僵,白亦宸的身份是一定要藏住的,刺殺瓦旦大臣這件事,無論如何不能和大文朝廷產生瓜葛,以免落人話柄。

  白仲眸色沉沉,道:「派出所有的人手,全力搜尋大公子。」

  白言領命稱是。

  白仲嘆了口氣,上了馬車。

  盛夏時節,大雨是一場接著一場,空氣濕漉漉的,人心也十分沉悶。

  明玉軒中,楊初初的寢殿裡,站著不少人。

  「太醫,七公主的病情如何了?」出聲的是二皇子楊謙之。

  他聽說楊初初病倒後,便親自過來探望,還請了資深的徐太醫過來看診。

  盛星雲站在一旁,也一臉憂慮地等著他的答案。

  「七公主淋雨,著了涼,所以患上了風寒,有些高熱。」徐太醫娓娓道來。

  楊謙之回頭看了一眼榻上的楊初初,她小臉微紅,平日裡清亮的眼睛,緊緊地閉著,似乎十分痛苦。

  楊謙之疑惑道:「就算是高熱,也不至於兩天了還不醒吧?」

  徐太醫也有些奇怪,道:「按理說,就算身子虛弱,也應該能醒來,但如今這情狀也許和她突發心疾有關,雲美人可知道,七公主是什麼時候開始有這個毛病的?」

  盛星雲一臉錯愕,道:「從來沒有聽初初說過會心痛,這也是第一次……會不會是被嚇到了?或者傷心過度?」

  她知道楊初初視那個小太監為好友,突然聽說人沒了,必然是十分難過。

  徐太醫想了想,摸了摸鬍鬚,道:「眼下……也只能這麼解釋了……」

  楊謙之道:「那接下來如何是好?」

  徐太醫道:「待七公主高熱退下之後,看看情況如何,先好生照料著吧,如果有什麼異常,再及時通知老夫罷。」

  盛星雲道了聲謝,親自將徐太醫送了出去。

  楊謙之回到楊初初的榻邊,只見她乖乖躺在床上,一動不動,臉上發燙,嘴唇慘白,好似生機在一點一點流失。

  楊謙之面露擔憂,低聲道:「初初……你要快些醒來。」

  她平日裡醒著的時候,總是咯咯咯笑個不停,跟在他後面,二皇兄二皇兄地叫著。

  楊謙之原本不愛多說話,可認識了她之後,似乎話都多了不少。

  這樣單純可愛的妹妹,怎麼也有心疾呢?上天真是太不公平了。

  他伸出手,攏了攏她額前的碎發,潔白飽滿的額頭,還是滾燙,他細細搓了帕子,擰乾水,敷在她額頭上,想要減輕一些她的痛苦。

  桃枝默默推門進來,道:「二殿下,四殿下和六殿下過來了。」

  楊謙之默默回頭,只見楊昭和楊瀚佇立在門口,見他在裡面,便也走了進來。

  兩人面色都不太好看。

  一向惜字如金的楊昭,忽然開口問道:「初初怎麼樣了?」

  楊謙之搖搖頭:「要等她醒來才知道。」

  楊昭淡淡「嗯」了一聲,過了一會兒,又吐出三個字:「那就等。」

  楊謙之看了他一眼,他一向不理閒事,對什麼都漠不關心,如今能來看楊初初,倒是有幾分難得。

  楊瀚則不同了,他看著楊初初躺在床上,頓時吸了吸鼻子,來到床邊,俯下身來,小聲道:「妹妹快醒來,等你醒來了,哥哥帶你去吃好吃的……你想去哪裡玩?哥哥都帶你去……」

  楊初初是這皇宮裡,唯一叫他哥哥的人,也是他唯一的寶貝妹妹。

  他見她如此虛弱地躺在床上,心裡很不是滋味。

  楊謙之見他神色黯然,便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陪初初一會兒吧……別擔心,會好的。」

  說罷,便和楊昭起身出去了。

  楊謙之和楊昭立在長廊之上,雨水順著屋檐,滴滴答答地流了下來。

  楊謙之見楊昭神色微冷,沉默不語,便道:「五里坡的事情,你也聽說了吧。」

  楊昭淡淡應了一聲。

  楊謙之道:「幾十個人,都命喪於歹人之手……初初就是因為小路遇害,太過傷心了。」他之前對李廣路也頗為欣賞,原想將他調到自己身邊,可最終他選擇了楊初初。

  沒想到,竟然不幸遇上了這樣的事。

  楊謙之繼續道:「不知道他的屍首找回來沒有……」

  楊昭怔然望著滂沱大雨,聲音被雨聲削弱了幾分:「沒有,找不到了。」

  楊謙之面色微沉:「搜救隊說的?」

  楊昭聲音極輕:「我去找過了。」

  楊謙之一愣:「你說什麼?你去了五里坡?」

  楊昭淡淡「嗯」了一聲,仿佛是一件極其微不足道的事。

  楊謙之面容詫異,他沒有想到楊昭居然會為了一個太監出城,只為尋找他的遺體。

  楊昭面色平靜,眼中沒有一絲波瀾。

  微風夾著細雨,零零落落灑在他腳邊,他也一動不動。

  他想起那日在圍場之上,他與那個少年盡情駕馬追逐,一局馬球打得酣暢淋漓。

  那少年指著宮外的民市坊間問他:「殿下喜歡那裡麼?」

  楊昭不知道。

  他生來就高高在上,又與世無爭,從來只關注自己過得是否如意,毫不關心外界的事。

  他記得那少年一臉笑意,對他說:「那裡有許多人,他們或務農,或經商,或讀書考試,謀求功名;或安於現狀,只求溫飽……我外祖曾對我說,若是你站得低,就做好芸芸眾生的一員,莫要給別人添負擔;若你站得高,不要忘了,拉眾生一把。」

  這話在楊昭心底掀起一陣漣漪,但很快便消失不見了。

  直到他聽聞那少年遇難。

  楊昭第一反應是,我為什麼沒有拉他一把。

  人死如燈滅,搜尋隊說找不到李廣路的屍首,他便自己冒雨去找。

  搜尋無果後,他想要聯絡李廣路的家人,可查到內務府登記的名冊時,才發現他根本沒有家人在世了。

  楊昭愕然。

  他以為自己,至少能幫幫李廣路的……這是他唯一的朋友。

  楊昭第一次,對生死有了敬畏心,他們不過都是芸芸眾生中的一員罷了。

  此刻的楊昭神色沉沉,什麼話也沒說,看了一會兒雨,便轉身離去了。

  楊謙之看著他的背影微微出神,四皇弟,好像有些不一樣了。

  楊初初一覺睡得很沉,她似乎回到了自己的那個世界。

  鎂光燈下,她美得令人驚艷,贏得了無數人的讚嘆。

  她拍的電視劇,火遍大江南北;她拍的雜誌,賣到脫銷;甚至連穿衣打扮都被年輕的姑娘們爭相模仿。

  人們從來只看到表面的光鮮,沒有人知道,她發燒39度還依舊下冷水拍戲,武打戲腿骨斷了也一聲不吭;她的事業剛剛開始有起色,家裡人便拿她當搖錢樹,沒命地壓榨;而同行也不斷往她身上潑髒水,製造黑料。

  但是再難,她都能咬牙挺過去。

  楊初初早就習慣了兩套皮子活著,一套純真又美好,一套現實又清醒。

  她來到這個世界之後,習慣了將自己裝得天真呆萌,繼而獲得別人的喜愛,這是她保護自己、達成目的辦法。

  可在小哥哥面前,似乎很多事,她不用說,他就能明白。

  她也不用絞盡腦汁地保護自己和娘親……因為,小哥哥會擋在她前面。

  楊初初臉上濕了一片。

  在昏暗的燈光中,楊初初默默睜開了眼,她有一絲恍惚。

  楊初初望著頭頂的幔帳,發了一會兒呆。

  外面的天已經全黑了,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室內留著一盞燈,明滅就在一息之間。

  楊初初微微側頭,這才發現,床邊趴著一個人。

  盛星雲長發散亂地趴在床邊,頭枕在手上,似乎睡著了。

  她身邊放著一個銅盆,裡面浸著幾條帕子。

  一看就是給楊初初退熱用的。

  楊初初眼中有些濕意,她繼承了原主的記憶,知道每一次自己病了,娘親都是親力親為,一夜一夜守著,從不假手於人。

  有的生命逝去了,再怎麼難過也回不來了……她不能再讓娘親為她擔驚受怕了。

  楊初初沙啞著聲音,緩緩開口:「娘親……」

  盛星雲身子微動,隨即抬起頭來。

  盛星雲白皙的臉頰被壓出了一點紅印,睜開眼看向病床上的楊初初,見她已經睜開了眼,頓時欣喜不已:「初初!?你醒了?」

  楊初初輕輕道:「娘親……」

  盛星雲急忙起身,坐到她床邊,伸出手來,放在她額頭上探了探,道:「燒退下去不少……你感覺怎麼樣?」

  楊初初彎唇一笑:「好多了!初初身體棒棒!」

  盛星雲忍不住笑了笑,心中的大石頭終於落了地,她俯身默默她的小臉,又在她的額頭上親了一下,道:「初初真是嚇死娘親了……」才放鬆了片刻,她又急忙問道:「你的心口還疼嗎?」

  楊初初搖頭:「不疼了!」說罷,咧嘴一笑。

  盛星雲點點頭,道:「你病了兩天了,肚子餓不餓?娘親去給你拿吃的來……」

  這兩天她想盡各種辦法給楊初初餵水餵食,可楊初初幾乎什麼都吃不下去,盛星雲著急不已。

  楊初初虛弱地笑了笑,道:「娘親,我不餓……」她伸出兩隻小手:「娘親抱抱……」

  盛星雲微笑一下,伸手將她摟在懷裡:「這麼大了,還撒嬌?」

  「娘親……」楊初初喃喃:「小哥哥不在了,初初難過。」

  盛星雲身子微僵,嘆了口氣,隨即拍了拍她的背,道:「好孩子……娘親知道你把他當成好朋友……但是人死不能復生。」

  盛星雲在她耳畔低聲安撫:「所以我們才要過好每一天,初初要平平安安,開開心心地長大。」

  盛星雲本來就性子柔婉,聽到宮裡的人遇害,心中也是唏噓不已,難過得不行。

  楊初初低聲問道:「娘親,現在的日子你開心麼?」

  盛星雲微愣,她垂眸笑了笑:「只要初初開心,娘親就開心。」

  楊初初縮在母親懷裡,她抬眸看向盛星雲,道:「如果父皇來看娘親,娘親會更加開心麼?」

  作者有話要說:今晚還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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