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甦醒
白仲淡聲:「應該被他帶走了。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白言微怔:「他!?」
兩人心照不宣地對視一眼。
白仲閉上眼,讓自己冷靜了一瞬,道:「立即出發,向西三百里。」
白言急忙領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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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西向三百里,有一片茂盛的竹林。
這竹林鬱鬱蔥蔥,林子入口有一條林間小路,但一般是沒有人敢走的。
因為這竹林里有重重迷霧,一個不小心便會迷路,曾經有膽子大的,貿然闖了進去,便再也沒有出來過。
在竹林深處,有一座隱秘的大宅子,這宅子修得十分古樸清幽,猶如一方小小的天地,將此處與外界隔離開來。
宅子的內院十分寂靜,內院中,唯有一間臥房亮著燭火。
一個勁瘦的老者,一身黑袍,獨立在窗前,孑然如一顆枯樹。
室內瀰漫著濃重的中藥味,久久不散。
燭火微閃,老者轉過頭,看了一眼床榻的方向,眉間微蹙。
床榻之上,躺著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少年生得眉宇開闊,神清骨俊。
但面色蒼白如紙,一動不動。
這少年,正是失蹤多日的白亦宸。
白亦宸睫毛輕顫,似是不太安穩,老者幾步走過來,伸手探向他的脈搏,面色凝重地看著他。
白亦宸微微皺起眉,似乎陷入了深沉的夢境。
……
五歲的白亦宸,偷偷躲在樹後面。
「公子,怎麼不去和他們一起玩?」白言見了,低聲問他。
街道上,有一群孩子在一起玩丟石子,陽光明媚,洋洋灑灑照在他們身上,一個個都喜笑顏開。
白亦宸清秀的小臉上,露出些許羨慕。
但他聽了白言的話,便眼神微縮,搖了搖頭。
白言見狀,便也無奈轉身,由他去了。
白言離開後,白亦宸走出兩步,想將孩子們的遊戲看得更加清楚些。
忽然,聽得一個孩子大聲道:「呀!白亦宸怎麼來了!?」
此言一出,那些孩子們紛紛回頭,看向大樹旁的白亦宸。
白亦宸嘴角微抿,這時候的他,本就性子內斂,不善言辭。
這群孩子圍了過來,不知道誰說了一句:「我娘親說他是侯府的私生子!都不知道是哪兒來的!」
「是是……我也聽說了!」
「一個私生子,還想和我們一起玩!?」
「我娘說,私生的都是下.賤的人!」
「對!你走開!快滾!」
一群孩子嘰嘰喳喳地圍著白亦宸。
白亦宸小小的臉上,寫滿了恐懼和無措,他不住地搖頭,反駁道:「我不是私生子……我有爹有娘!我爹娘成親了才生的我……」
「開什麼玩笑!?侯爺夫人昨日還去我們府上了,那根本不是你娘!」
「嘖嘖,還騙人!」
「他娘肯定是什麼不三不四的人……這種是不是叫外室?」
此言一出,白亦宸氣得渾身發抖,他伸出手,一把揪住這孩子的衣襟,道:「不許你這麼說我娘!」
「哎呦,打人了!私生子打人了!」
「不要臉!有人生沒人管!」
小小的白亦宸,像一頭小獸一般,沖了上去,和眾人扭打在一起。
眾人見他勢單力薄,便直接圍了上來:「打死他!」
雨點般的拳頭落了下來,白亦宸痛苦地捂住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我不是私生子……我娘是好人……」
白亦宸的身子縮成一團,他覺得好疼好疼。
過了一會兒,身上的拳頭停了下來。
他瑟縮了一下,默默抬起頭來,身邊的景致,變了。
他倒在一片大雪之中。周圍有一片幽綠的竹子,大雪覆在竹子上,將竹子壓得彎了。
最終大雪滑下,竹子又重新挺立起來,仿佛有錚錚傲骨。
「起來!」一聲蒼老又冷銳的聲音響起。
白亦宸渾身一震,向對面的老者看去。
秦翼一身黑袍,雙目冷睿而有神,手執一柄利劍,劍尖指著白亦宸,見他沒有反應,又呵斥一次:「站起來!」
白亦宸覺得渾身的骨頭,像散架了一樣。
他看著秦翼,咬了咬牙,從雪地里爬起來。
顧不得拍落身上的白雪,便一把撿起身邊的長劍,劍花一挽,向秦翼刺去——秦翼看都不看,隨手一挑,便將白亦宸的長劍制住,兩招之內,便將這少年再次打趴在地。
白亦宸重重摔在雪地里,嘴角滲血,腿上生疼。
秦翼的聲音再次響起:「起來!」
白亦宸面色青白,顫抖地站起,長劍撐地,有些不穩。
秦翼冷聲道:「才這種程度都承受不了,你就不配做我秦翼的外孫,做心悅的兒子!」
白亦宸凝神看向秦翼,心中有無數的委屈和不甘,他面頰冰冷,可眼中卻無比熾熱,好似有一團火焰,在熊熊燃燒。
他再次抬起長劍,破開寒風,猛地直衝秦翼而去——「叮叮」兩聲,白亦宸再次被打出一丈遠,一口血噴在雪地上,猩紅刺眼。
「站起來!」
周而復始。
白亦宸疼得渾身發抖,意識漸漸模糊……又冷又疼。
不知道過了多久,雪停了。
白亦宸有些暈眩,他到底在哪兒?
一隻柔軟的手,覆蓋在他臉上,這手十分溫暖,一觸到他,似乎就將暖意傳到了四肢百骸。
女子聲音如水:「亦宸……疼不疼?」
白亦宸迷茫地張開眼,他躺在了軟軟的床上。
白亦宸看向眼前的女子,明明近在咫尺,卻不知道為什麼,又看不清她的臉。
「娘?是不是你?」白亦宸喃喃出聲,他使勁揉著自己的眼睛。
那女子沒有回答,溫溫柔柔問道:「亦宸,疼不疼?」
她繼續撫摸著,少年冰涼的臉頰。
「疼的……娘,我好疼……」小小的白亦宸蜷縮著,他伸手,握住停留在自己面上的柔夷,有些不舍這掌中溫暖。
那女子笑了笑,道:「讓我看看,傷到哪兒了?」
說罷,那女子掙開他的小手,兩隻雪白又柔軟的手,慢慢探向他的衣領。
女子的臉慢慢湊近白亦宸,逐漸變得清晰起來。
她生了一雙細長的眉眼,本來溫潤美好。
可片刻間,就變得猙獰無比!她惡狠狠地盯著他:「白亦宸!你娘該死,你也不配活著!」
那雙純潔的手,忽然變成了寒徹骨的鐵鉗,牢牢掐住了白亦宸的脖子!
白亦宸被掐得喘不過氣來!「放開我……」他使勁扳著女子的手,卻怎麼也無法掙脫……
他好累,感覺自己快要撐不下去了。
恍惚間,又聽見一個甜甜的聲音:「小哥哥……」
白亦宸微愣,他清醒一瞬,奮力一推,眼前陰惻惻的女子又消失了。
他手上,多了一道傷痕,正在滲血。
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姑娘默默走過來,她一臉擔憂地看著他的手:「你疼嗎?小哥哥。」
和方才那女子完全不同,這小姑娘眼神乾淨,清澈見底。
白亦宸看她一瞬,低聲:「公主,不疼的。」
小姑娘抿唇看他:「騙人不是好孩子!」
白亦宸微怔,只見她自顧自地找來藥品和紗布,非要給他包紮。
她的小手潔白,小心翼翼地給他撒上藥粉,這藥粉落到傷口處,激起一片灼熱和刺痛,白亦宸默默忍著,一聲不吭。
只見小姑娘微微低頭,小嘴嘟起,輕輕吹了吹。
「呼呼就不痛了。」
白亦宸呆住,果真,被她吹完就不痛了。
……
「亦宸,亦宸?」秦翼低沉的聲音響起。
床榻上的白亦宸,眼珠微微轉動,慢慢睜開眼瞼。
他醒了。
微光入眼,白亦宸似是有些不適應,下意識皺了皺眉。
片刻後,他再次張開眼,看清了眼前人。
「外祖……」白亦宸低啞出聲,氣息若有似無。
秦翼沉默地點點頭,攥緊的拳頭,終於鬆了些許。
秦翼一如既往地冷聲:「你感覺如何?」
白亦宸虛弱地笑笑:「沒事了。」
秦翼聽了,面有隱怒。
「沒事?」秦翼聲音低沉:「你知不知道,你差點就死在五里坡了?」
白亦宸:「……對不起,讓外祖擔心了。」
秦翼道:「誰要你的對不起。」
「你知不知道,蒙堅內力深厚,他砍在你背上的那一刀,深可見骨!加之你又受了他一掌,傷了五臟六腑……差點回天乏術。」
秦翼的語氣聽起來平靜,但隱約有些顫抖。
白亦宸沉默聽著,秦翼又道:「我問你,你是不是故意露出破綻,誘他去砍的?」
白亦宸面色緊繃,一瞬過後,才幾不可見地點了點頭。
秦翼面色一變,他就知道!以白亦宸的身手,不可能忽然被生砍一刀。
秦翼怒氣橫生:「你不要命了?」頓了頓,他質問道:「白仲給你的任務,就這麼重要?你就算送命也要完成?」
白亦宸嘆了口氣,低聲道:「外祖……這不過是我和他的交易。」
秦翼:「無論什麼交易,都不值得讓你送命!」
白亦宸極少見秦翼如此激動,道:「外祖放心……下次我不會如此危險行事了。」
秦翼聽了,怒氣不減:「下次!?你還要去那個鬼地方?」
白亦宸垂眸不語,面色蒼白如紙。
「不錯,我該去找他,兌現承諾了。」
宮外瞬息萬變,宮內也暗流涌動。
盛星雲重獲盛寵的消息一傳出來,各宮都按捺不住了。
一個纖細的身影,悄悄潛入了儲秀宮。
儲秀宮的宮女珊瑚一見到她,便立即將她帶到了內殿。
周貴妃斜斜倚在榻上,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地的宮女,道:「你怎麼忽然來了?」
佩玲伏在地上,道:「貴妃娘娘,龐貴人如今大勢已去,奴婢實在不想留在她身邊了……求娘娘,讓奴婢回儲秀宮吧!」
佩玲之前便是周貴妃身邊得力的宮女,若不是為了扶植和約束龐貴人,也不會將她分出去。
周貴妃看向佩玲,神思悠悠。
「聽說龐貴人之前鬧了一出自殺,皇上還是沒有留下?」周貴妃聲音清冷。
佩玲嘆了口氣,道:「貴妃娘娘,那日恰好皇上翻了雲美人的牌子,龐貴人是撞在了槍口上,並不討好。」
不僅不討好,恐怕還惹得皇帝更加厭煩了。
周貴妃想了想,若是皇帝如今,對龐貴人已經棄之如敝履,再幫她對自己也沒有什麼好處,說不定還要受她連累。
周貴妃盤算了一陣,道:「佩玲,眼下,你還是先留在龐貴人身邊……要牢牢盯著她,免得她又做出什麼蠢事來。」
佩玲聽了,眼眶含淚,似乎在龐貴人那裡也受了不少委屈。
但她只得應聲道:「是……貴妃娘娘……」
周貴妃淡淡瞥她一眼,佩玲年方二八,生得眉清目秀,雖算不得絕色,但若是打扮起來……至少也是人中之姿。
周貴妃忽而俯身,伸出手指,勾起佩玲的下巴——佩玲有些驚恐地張大眼,周貴妃的護甲冰涼,冷颼颼地貼在她下巴上。
佩玲渾身一顫,不明所以地看著周貴妃。
周貴妃見她一臉惶恐,笑了笑:「佩玲,你家中還有什麼人?」
佩玲微愣,有些忐忑道:「奴婢……奴婢家中,還有母親和哥哥……」
周貴妃秀眉一挑,道:「噢?哥哥在做什麼?」
佩玲低聲道:「哥哥還在、還在讀書……」
周貴妃輕笑一下:「讀書好……想不想為你,還有你哥哥,掙個前程?」
佩玲滿臉驚愕,說不出話來。
周貴妃幽幽吐出一句:「你先回去吧。」
佩玲走後,與周貴妃交好的湘嬪、梅嬪便來了。
雖她們一起過來的,還有惠妃。
如今,惠妃算是正式加入了周貴妃一派,時常與她們聚在一起。
而日子久了,周貴妃發現,惠妃表面裝得溫良恭謹,善解人意,實際上卻表里不一。
「姝兒給貴妃娘娘請安。」
今日楊姝也跟著湘嬪過來了,楊姝一進門,便恭恭敬敬給周貴妃行了個大禮,周貴妃滿意地笑了笑,叫宮女上了點心給她吃。
周貴妃看了一眼,坐在旁邊的惠妃。
「惠妃姐姐,怎麼不見四殿下呢?」周貴妃挑眉問道。
惠妃微愣,笑著開口:「昭兒最近學業繁忙,臣妾便讓他在宮裡讀書了。」
對面的湘嬪,冷不丁開口:「讀書?臣妾聽說,四殿下最近經常去明玉軒找七公主玩啊。」
周貴妃神色冷了幾分,幽幽笑道:「是麼?四殿下和明玉軒的人,走得很近?」
惠妃面色一僵。
她不是不知道,周貴妃不喜歡皇后,連帶著也不喜歡明玉軒。
雲美人和七公主,幾次三番與龐貴人、周貴妃起了直接或間接的衝突,雙方早就站到了對立面。
惠妃原本和蘇嬪交好,與盛星雲也聚過幾次,但是如今她既然投到了周貴妃名下,理應和盛星雲劃清界限才是。
惠妃訕笑一下,道:「昭兒一向有自己的主張,臣妾之前也沒管他……等回宮了,臣妾跟他說說……」
周貴妃似笑非笑看著惠妃,道:「常言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惠妃姐姐,有時間還是將四殿下帶來,讓咱們姐妹也熟悉熟悉,方便日後照料。」
惠妃心中有一絲忐忑,面上悻悻笑道:「貴妃娘娘說得是。」
眾人聚到了傍晚才散。
惠妃帶著一腔怒氣,回了惠祥宮。
惠妃穿過中庭,直接奔著書房而去,書房中亮了燈,楊昭已經回來了。
「嘭」地一聲!惠妃怒氣沖沖地推開房門。
楊昭正坐在棋盤面上,認真研究著棋面,見惠妃忽然進來,面色也有些不悅。
「母妃為何不敲門。」
這是近日裡,楊昭主動跟她說的第一句話。
惠妃滿臉怒意:「敲門?這惠祥宮是我做主,我為什麼要敲門?」
楊昭面色微繃,皺眉看著她。
惠妃面色不善,道:「我問你,你今日,是不是又去明玉軒了。」
楊昭看她一眼,沒有說話。
惠妃最不喜歡他沉默不語,又問了一遍:「到底是不是!?」
楊昭抿了抿嘴角,微微點一下頭。
惠妃板著臉,冷聲道:「以後別去了……也不要和七公主一起玩了。」
楊昭有一絲疑惑:「為何?」
惠妃面色難看,道:「沒有為什麼,母妃叫你做什麼,不做什麼,自然有它的道理。」
楊昭面色微冷:「若是有道理,請母妃說與我聽。」
惠妃面色僵住:「你的意思是,若是我不能說服你,你便不聽我的?」
楊昭沉默一瞬,點了點頭。
惠妃怒極反笑:「你真是反了!」她的聲音又尖又利,道:「你一個孩子,懂什麼?母妃怎麼說,你怎麼做便是了!」
楊昭清雋的臉上,冷肅起來:「母妃若不能以理服人,請恕兒子難以從命。」
惠妃一愣,似是沒想到楊昭在如此小事上,會如此執拗。
「你原本也不和別人玩,這才認識七公主幾天?你便要為了那個傻子,來忤逆你的母妃?」惠妃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楊昭,他以前對任何人都漠不關心,怎麼突然和楊初初形影不離了?
楊昭道:「初初不是傻子,她不過是反應有些慢。」
惠妃嗤笑一聲,道:「有區別麼?在這弱肉強食的後宮,她這樣的孩子,註定要被唾棄。就算長大了,也沒有好人家會娶。你日日與她混在一起,有什麼好的?」
楊昭抿了抿唇,道:「初初天真善良,懂得為別人著想,我與她相交,並無不妥。」
惠妃臉色越來越難看。
楊昭繼續道:「而且她是我妹妹,血濃於水……」
「啪!」
一記耳光,猝不及防地甩了過來。
楊昭被打得微微偏過了頭,他呆了呆,回頭看向惠妃。
惠妃氣得面色不穩,尖聲道:「血濃於水!?」她狀似瘋狂:「同父異母的妹妹,你都知道血濃於水,我這個親生母親對你說的話,你卻一句也不聽?」
楊昭面色慘白,與臉上紅色的指印,形成了鮮明對比。
惠妃聲音提高了幾分,道:「我不管你怎麼想,總之,不許你再去明玉軒,也不許再接觸七公主!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楊昭臉上火辣辣的,他忍著疼痛,死死盯著惠妃。
燭光倒映在楊昭眼中,仿佛一團小小的火焰,他一字一句道:「是周貴妃她們,不許你和明玉軒有瓜葛吧。」
惠妃臉上繃著,道:「你既然知道,為何還不聽勸?」
楊昭怔怔看著惠妃,眼中的火光,慢慢凝結成了冰,冷冷看向惠妃:「真是有趣。」
惠妃沉著臉,道:「你是什麼意思?」
楊昭冷笑了起來,他面無血色,唯有傷痕愈加明顯。
楊昭渾身顫抖,聲音低啞:「一群蠅營狗苟之輩,整日聚在一起無事生非,是因為你們的心太髒了,所以才怕乾淨的人麼?可笑,可笑至極!」
他看著惠妃,滿眼失望和嫌惡:「我怎麼會有你這樣一個母親!」
惠妃聞聲,勃然變色。
她一把抄起桌案邊的戒尺,就向著楊昭掄去……
作者有話要說:我知道,你們又要說我卡得一手好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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