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無間


  俞姝傻愣了半晌,才回過神來。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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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那位「夫君」,已經把金夫人抽得跪地求饒。

  聽著破空的鞭聲和落在皮肉上的聲音,俞姝暗暗解恨。

  那金夫人一心只想著自己的利益,先是故意賣了北海給魏家的藥材,讓遠書無藥可用一便迫使她嫁給皇商;

  後來又被魏北海發現反咬一口,使錢讓衙門扣著人不放;

  再後更是趁著魏北海醉酒激怒與他,導致魏北海受傷,藉此要挾讓楚俞姝嫁人。

  眼下還賊心不死想要闖詹家的馬車搶人,不過就是捏住了五爺厭惡妾室這樁事,肆意妄為。

  比仗勢欺人更罪加一等!

  幾鞭子抽下來,金夫人從嚎啕大叫到奄奄一息。

  五爺甚少動用私刑,連文澤都看愣了。

  五爺身形高挺站在金夫人眼前,只說了一個字。

  「滾。」

  金夫人自知理虧,更知這京城,哪怕進了皇城,也是詹五爺一手遮天的地方。

  他連滾帶爬地叫了人跑了。

  俞姝忍不住呼出一口惡氣。

  她第一次覺得,那位五爺來的這般得及時。

  五爺瞧了瞧自己的妾。

  原來她是真的動怒了。

  他看著她,不甚紅潤的唇緊抿著,微微有些向下的弧度。

  他心頭動了動。

  剛要說什麼,楚俞姝著急的聲音從馬車裡傳來,接著,魏北海撐著自己挨了打的身子從詹府的馬車上下來。

  五爺瞧見了他,魏北海亦是。

  他喘著重氣,「五爺,許久不見,今次多謝了。」

  他滿身的酒氣未退,人也被打得鼻青臉腫。

  在來此之前,五爺已到過酒館,關於魏北海和他的妾的言語,他也借別人之口聽到了。

  他猜出了幾分,亦是沒想到當年魏北海傷的這麼重。

  他看著渾身是傷的魏北海,心中五味雜陳,明明是最親近的表兄弟,卻在同一城中早已於人海斷了聯繫。

  他輕「嗯」了一聲,算是回應了,卻見魏北海向前一咳,嘴角出了血。

  「北海,你怎麼樣?是不是金家的人打你太重了?我這就去叫大夫來!」

  楚俞姝臉上掛滿了眼淚,用了半個夜間化好的新娘妝容,早已花的稀里糊塗。

  她不在乎,魏北海卻拈起她耳邊零落的碎發,替她挽在了耳後。

  「我沒事,挨了幾拳頭而已……」

  他已經太久太久沒有跟她這樣溫柔地說過話。

  楚俞姝怔怔地看著他,眼淚決了堤一樣地往下流。

  「北海?你不趕我走了?」

  她小心翼翼地問,魏北海眼角落下了淚來。

  他的姑娘吃盡了哭,他什麼都不能給她,卻還要再蹂躪她的心嗎?

  「我不會再趕你走了,可是我……怕你嫌棄我……」

  話沒說完,楚俞姝伸出手抱住了他,她靠在他胸前,反反覆覆地搖著頭。

  「不會的!不會的!我從來就沒有嫌棄你……你怎麼就不肯相信我呢?」

  她貼在他的心口,原來從不曾遠離。

  魏北海在姑娘委屈的話語中,擦掉嘴角的血,捧住她的臉,如蝶般輕柔地,將一個吻停在她額頭。

  街巷裡吹吹打打的儀仗樂聲停了,整個巷子裡,只有他們彼此之間深深淺淺的呼吸聲。

  「北海……」

  「遠書,我三書六禮、八抬大轎,再娶你回家,好不好?」

  魏北海說著,還是忍不住難過,「可我都不能給你一個孩子……」

  「沒關係!沒關係!」他的姑娘抖著嗓子,抱緊了他,「只要我們兩個在一起就好!」

  話音落地,巷口裡隱隱有了不少抽泣聲。

  俞姝什麼都看不到,但她記起了賈島的那首《寄遠》。

  她喃喃,「魚飛向北海,可以寄遠書……」

  指腹為婚、青梅竹馬的他們,最終沒有離開彼此。

  巷口的啜泣聲重了重,俞姝想把自己的白絲帶解下來,濕漉漉地貼在眼皮上不舒服。

  只是她剛伸了手,就有人幫她從後面解開了系帶。

  她抬頭「看」過去,男人用微帶薄繭的指腹,輕輕擦了她的眼角。

  男人熟悉的氣息環繞了過來,伴著輕輕的嘆氣聲。

  「別落淚,你的眼睛還得仔細養著。」

  他語氣中的小心和前些日的抗拒全然不同,俞姝怔了一怔。

  魏北海和楚俞姝走了過來。

  「此番多謝五爺,也多謝韓姨娘了。」

  楚俞姝上前拉了俞姝的手,拿了自己的帕子給她,「我這帕子有些濕了,韓姨娘不嫌棄用就好。」

  俞姝忍不住抿著嘴笑了,她說「不嫌棄」,收了下來。

  五爺看著他的妾,這一刻,她身上如堅冰一般的冷淡疏離,如同被春風拂過,盡數化為溫柔……

  魏北海也上前一步,卻是給俞姝正經行了一禮。

  他身上的酒氣不知何時散了。

  「姨娘兩次三番為了我的事情奔波,這次又及時點醒了我。若不是姨娘,我與遠書恐怕就……姨娘眼睛雖然不好,可卻把世事人心看得明白。」

  楚家門前的紅綢輕搖,他的聲音輕了幾分。

  「姨娘說站在愛的人的立場上,用她的方式替她著想,才是真正的愛意。我今天才算明白。」

  他說著,目光落在了俞姝身旁的男人身上。

  五爺微怔,聽到魏北海又開了口。

  「姨娘說自己不曾或許也無法擁有這般愛意,可我希望,有朝一日您也可以擁有。」

  五爺在這話中,低頭看住了身邊的女子。

  濃密的羽睫上有幾滴散落的晶瑩淚珠。

  她雖眼盲,可並未被這濁世侵染,她看得見一切,能看得懂複雜的人心和這紛亂的世事。

  他突然知道自己為什麼不能從她身上錯開目光了。

  或許從那天她在他窗下靜靜而立的時候,早就已經註定。

  魏北海跟她行禮,她不敢領受地回了禮,說自己當不得。

  他卻默默記下了那句話。

  愛意,是站在她的立場上,用她的方式為她著想嗎?

  ……

  楚家立刻就把聘禮退了,門房著急忙慌地把門廊上的紅綢解了下來。

  「我家姑娘不嫁了!」

  那口氣,比辦喜事還喜慶。

  沈氏找了過來,見到自己的兒子,都不知道該說什麼了,只是在看到北海和遠書牽著的手時,眼淚落了下來。

  魏連凱也到了,從前他們夫妻怎麼都想不明白的事情,在突如其來的一天,有了答案。

  原來他們的兒子沒有變壞,他只是誤入了歧路。

  那夫妻二人也上前跟俞姝道謝,沈氏再見這位姨娘,真想把自己所有最好的東西都送給她,這樣恐怕都難表謝意。

  俞姝有自己的私心,並不敢領受這般重的謝意。

  倒是一旁的五爺,突然開了口。

  「今次之事,其實是我之過。不然似金夫人這般人,不會欺到魏家頭上。」

  他道了歉,魏連凱夫妻皆是震驚。

  連一旁的俞姝也驚訝了一時,她是看不到那五爺是何表情,但在他的口氣里,聽到了濃重的歉意。

  「過幾日恰有太醫到國公府給老夫人例行診脈,若是方便,可帶著北海同來。宮中的太醫還是有些尋常大夫不夠精通的本事。」

  巷口無人說話了。

  魏連凱夫妻與北海遠書,都訝然不知所措。

  還是沈氏當先反應了過來,「多謝五爺!多謝五爺!」

  五爺淺淺應了一聲,「不必了。」

  魏連凱在這時開了口,他臉上儘是複雜神色,看著自己位高權重的外甥。

  「當年可能確實是我們弄錯了,讓五爺剛進國公府便被人恥笑。五爺不記前嫌,我也心安了。」

  五爺一時沒有言語。

  半晌,道了一句,「都是以前的事情了,以後魏家好生在京城做生意,我想旁人不會再為難。」

  有他這句話,被打壓多時的魏家,像是卸下了肩上巨石一般。

  但五爺也未在多說,同俞姝道,「回府吧。」

  他沒有返回他的馬上,反而同俞姝一同坐了馬車。

  姜蒲和薛薇本來也想上車,但俞姝的馬車並不大,有了五爺大馬金刀地坐在那裡,兩個丫鬟也不敢上車了。

  車裡沒了旁人,車夫還沒給國公府的正主打過馬,戰戰兢兢地掉頭,小心翼翼地吆馬回府。

  馬車吱吱呀呀地走在京城的街道上,車輪發出咕咕嚕嚕的聲音,路邊儘是清晨嘰嘰喳喳的叫賣,俞姝迷迷濛蒙地不知道把她擠在小角落裡的五爺,要做什麼。

  她不說話,五爺卻跟她說了起來。

  「阿姝,」他叫了她,「多謝你。」

  俞姝眨了眨眼,「五爺是說……魏家?」

  他「嗯」了一聲,「魏家確實沒我想得那麼糟糕,你是對的。」

  話音落地頓了頓,俞姝莫名屏氣凝神。

  下一息,她切切實實地聽見他說,「我不該同你發火。阿姝,對不起。」

  他在道歉。

  定國公詹五爺在跟她道歉。

  俞姝睜大眼睛「看」向他,可惜眼前只有一片昏暗,在昏暗的邊邊角角里,透著些許淺淡的光。

  可她的手突然被人覆住了。

  男人的大掌在秋末冬初里仍然帶著十足地溫熱。

  她下意識握起了手來,男人將她的手輕輕在手心裡包裹住。

  俞姝手下有些僵硬,偏偏什麼都看不見。

  她越發握緊了自己的手,像個蜷縮起來的刺蝟。

  但男人卻將她的手,手心向上徑直翻了過來。

  然後,他輕而易舉地探入了她的手心,慢慢分開她的手指,一路向下探去,與她指尖交纏在了一起。

  馬車吱呀又咕嚕的聲音,和外面喧鬧的人潮一道,盡數從俞姝耳中退了下去。

  她在這般交握的姿態下,呼吸不安地快了幾分。

  男人的手指卻越發緊密與她交握,直到指尖毫無空隙可言。

  她聽到了男人再次開口,濕熱的的呼吸吐在她耳邊。

  「阿姝,別與我生分,也別對我冷淡,我想你我也與他們一樣親密無間,好嗎?」

  俞姝在這話里,下意識想別開頭去。

  但她不能,隱約感到男人投過來的炙熱目光落在她臉上。

  他等著她的回答。

  她沒辦法了,胡亂點了點頭。

  男人笑了起來,還長長吁了一氣,只是將她握得更緊了。

  ……

  馬車還在走著,偶爾有街巷小兒嬉戲打鬧的聲音傳進來。

  俞姝就這樣一路被他握著,回了定國公府。

  他不放她回去,直接將她帶回了深水軒,還吩咐了姜蒲、薛薇。

  「把姨娘的衣裳拿幾件過來,以後就放在深水軒了。」

  兩個丫鬟高聲應了,歡天喜地地去了,俞姝腦子都是懵的。

  直到穆行州見鬼了一樣地趕了過來。

  「是出了什麼事嗎?五爺今日怎麼沒去大營?!」

  詹五爺昨日就跟他傳了令,讓他今日與自己同去大營,穆行州應了,但連日訓練太過辛勞,早間竟多睡了一刻鐘。

  等他發現時候不早了,嚇得他爬起來就跳上了馬,直奔定國公府。

  可國公府的門房告訴他,五爺早就走了!

  一想到五爺這些日那陰沉不定的情緒,穆行州渾身冷汗都冒了出來,甩了鞭子沒了命地狂奔,直奔京畿大營。

  他想自己這個跑法,怎麼也能在半路趕上五爺吧?

  可他一路到了答應,都沒見著人影。

  完了。

  穆行州下馬的時候,腿都抖了。

  他問守門的官兵,「五爺呢?臉、臉色如何?」

  守門的官兵一臉懵,「穆將軍,五爺沒來啊!」

  哦,沒來……

  沒來?!

  ……

  穆行州一早沒幹旁的,就是在京城和大營之間,快馬加鞭地打了個來回而已。

  他到了深水軒,本來以為出了事,結果著急忙慌地跳進了房中,看見五爺正牽著韓姨娘的手,跟她低聲說話。

  他瞧過去,原本神色柔和的五爺,一個眼神直接殺了過來。

  穆行州傻眼了,逃也似地飛出了房門。

  文澤只恨剛才沒攔住他。

  「我的將軍,怎麼不讓奴才通稟?!」

  「忘了……」

  文澤頭疼,廳里傳來五爺不悅的聲音。

  「滾進來。」

  穆行州一聽那口氣,就知道自己真完了。

  他縮著腦袋進了房中,見五爺終於撒了韓姨娘的手。

  「何事?!」

  穆行州心想,他不是來問五爺,為什麼沒去大營的嗎?怎麼成了他有事了?

  穆行州委屈,小聲問,「五爺今日不去大營了?」

  他一提醒,那位五爺終於想了起來。

  男人難得的尷尬默了一陣,語態也稍作和緩。

  「嗯,臨時有事,明日再去吧。」

  穆行州大著膽子又問了一句,「五爺還要在大營留一兩月嗎?」

  他今日走的急,禦寒的衣裳都忘了帶,若是留得久了,他就這次都帶上。

  但五爺清了一聲嗓子。

  「明日去,明日回。」

  穆行州:「……」

  他傻了。

  ……

  穆行州一走,一直半垂著頭的俞姝便問了五爺。

  「是婢妾耽誤了五爺嗎?五爺去大營是有要事吧。」她頓了一下,「要打仗了嗎?」

  五爺見她小心翼翼地問,心下一軟。

  他說沒有,「本也不是什麼急事。只是造反的袁王有了些動靜,我去大營演練罷了。今日明日都是一樣的。」

  他說著,又安慰了她,「同你不相關,別擔心。」

  俞姝卻在這話里,心下暗暗一提。

  袁王有了動靜,詹五爺要演練?

  這豈不是,確實有了要打仗的意思?

  她又想起了之前襄王要偷襲虞城的事情。

  袁王最近有了動靜,襄王是不是更要趁機偷襲虞城了?!

  念及虞城,她的心越發提了起來。

  也不知衛澤言有沒有把消息帶到……

  她暗暗想著這些,卻被那五爺留在了深水軒。

  丫鬟把衣裳拿過來了,那五爺直接讓她們把衣衫放進他的櫥櫃裡。

  「去把姨娘常用的杯具碗碟也拿過來,都放深水軒吧。」

  俞姝驚詫,那五爺將她團在了懷中。

  「從今晚起,你近日都留在深水軒陪我吧。」

  虞城。

  俞厲在城牆上巡視。

  他那肩傷沒好利索,一時不便動刀動槍,只能看著自己的兵演練。

  但視線遠處忽然有了一陣飛起的灰塵,有人快馬加鞭地朝著虞城狂奔而來。

  守城的將領緊張了一時,「將軍,要不要把來人攔下?」

  俞厲卻一眼瞧見了當頭的人。

  「是軍師!」

  城門立刻吱呀放下,衛澤言當頭騎馬沖了進來。

  俞厲已在城門前等他,第一句便要問妹妹阿姝找到沒有。

  可衛澤言比他還急,「快快!傳兵回城!全城防禦!襄王的人要來搶軍火庫了!」

  俞厲吃了一驚,「什麼?!眼下嗎?!」

  衛澤言連番點頭,說著,又將他拉進了一旁的無人處。

  他聲音低而緊急,「不僅如此,定國公詹司柏已經提前布置了人手,屆時偷襲虞城!」

  話音落地,俞厲臉色發青。

  「這是哪來的消息?你去了京城,阿姝呢?!」

  衛澤言道說來話長,他長嘆一氣。

  「這消息,就是阿姝告訴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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