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溫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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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京城到大營跑快馬也得一個半時辰。
詹五爺在大營等著消息,三日了,淺雨汀還沒有動靜,今日就是最後一日,她會出門嗎?
天色一點點暗下來,時間到了最後的時刻,男人翻看送上來的軍務冊子,已是定不下心來。
就在這時,穆行州突然快步到了門前。
詹五爺拿冊子的手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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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來回話!」
穆行州立時走了進來,「五爺,抓到了!」
軍務冊子被男人的手攥得發出吱呀的響聲。
五爺深吸了一口氣,「說吧。」
穆行州直接回稟了來,「兵部尚書陳大人抓到了人,是先前派出去的將領家中的馬奴!」
「馬奴?!」詹五爺眉頭一挑,「阿姝呢?」
穆行州笑了起來,「姨娘這三日,只出了門一次。今日一早去給夫人請安,請夫人幫忙尋個養鳥的師傅,替山雀看傷……除此之外,一步都沒踏出國公府。」
話音落地,帳冊被男人放了下來。
他一直堵在心頭的一口氣,在這一瞬,長出而散。
國公府,淺雨汀。
俞姝聽著檐下山雀啾啾的叫聲,思緒飄飛了起來。
今日一早,她本叫了姜蒲替她換了衣裳出門。
姜蒲替她穿了厚衣裳,問她要去什麼地方。
她能去什麼地方?自然是海生御膳房。
可她走到門前聽到山雀的叫聲,那雀兒啾鳴聲還不如前兩日響亮,受傷的緣故,叫聲悽惶了不少。
俞姝在那叫聲里,忽然記起了昨兒晚上做的夢。
這夢她曾做過,不巧正是那隔岸的冷武閣。
天寒地凍,冷武閣與內院隔開的河上結了厚厚的冰,臨岸的樹木早已光禿殆盡。
俞姝在夢裡,又被抓去了冷武閣,而且再次被投入到了密牢之中。
夢只是夢,她沒當回事,但她聽到了悽惶的鳥叫,一下想起了那日去冷武閣給那位五爺送去雞湯,聽到的從腳下傳出來的些微聲音。
這些日以來的許多思緒聚攏了起來——
那位五爺之前情緒頗低,連番嘆氣,連日來都在冷武閣忙碌。
林驍也忙起來,忙得連自家龍鳳胎的洗三禮都忘了。
冷武閣在審問犯人。
她過去送雞湯,林驍和穆行州過來回稟,他沒有留她,甚至沒讓她在旁的廂房等著,而是直接讓她回了淺雨汀。
而後,她又極其順利地聽到了關於二次偷襲虞城的消息……
這些事情分開來看,似乎也沒什麼關係。
但若是總起來想,似乎意味著什麼——
是不是朝廷的兵馬偷襲虞城失敗,那五爺發現了不對之處,在清查角角落落,查找給虞城通風報信的內應?!
這念頭一出,她幾乎要踏出淺雨汀的一隻腳,當機立斷地收了回來。
她道,「不去了。」
她要賭一把。
賭那五爺放出的消息,到底是真還是假。
……
俞姝讓薛薇把山雀拎到房裡來,「今夜甚寒,莫要冷到了它。」
進了和暖房中的雀兒,又發出了兩聲啾鳴,比之之前的悽惶,稍稍安實了一些。
俞姝卻不那麼安實。
她不知道她賭的這一把,到底對還是不對。
若是錯了,哥哥恐要生扛朝廷的二次偷襲,扛不扛的下來,就看哥哥自己了;
但若是賭對了……
她在那五爺眼裡,是不是多了一層信任?
她是不是,可以在他那冷武閣里聽到更多消息?
這一夜俞姝在忐忑無眠,直到天快破曉才堪堪閉起了眼睛。
只是她剛睡了不到一刻鐘,外面突然有了混亂的腳步聲。
俞姝發懵了一時,接著一陣冷風從門帘出撲了進來,
她心下一跳,是出了什麼事情嗎?
她攥緊了錦被坐了起來,卻被隨著風一起闖進來的男人,撩開帷帳,一把抱進了懷裡。
他身上還夾帶著屋外寒冬里的冷氣,冒著涼氣的衣衫將俞姝凍住了一瞬。
察覺她的僵硬,男人連忙將外袍除了去,重新將她抱在懷中。
俞姝看不見,只能低聲問他,「五爺怎麼了?」
男人攬緊了她的肩膀,下巴抵在她的發頂上。
「沒什麼,想你了。」
俞姝沒說話。
五爺低頭吻在她發間。
他真是疑了她太多次了……他該對她好些再好些……
被男人抱在懷裡的俞姝,心下提著的氣慢慢鬆開了來。
所以,她賭對了,是嗎?
……
男人當天又去了冷武閣,冷武閣隱隱又動靜傳過來。
俞姝不知那是什麼動靜,總歸不會是什麼好事。
到了下晌,俞姝被文澤請去了深水軒。
五爺剛從冷武閣回來,那將領家的馬奴已經被抓,還供出了幾個人來。
這些人,都和他的妾沒有一絲一毫的關係。
他徹底放下了心,眼下見著她穿了鑲了毛邊的半袖,人被白絨毛襯著,越發白皙乾淨。
她在家裡便沒有用絲帶蒙眼,一雙眼睛睜著,雖然瞧不見,但水亮純淨。
五爺想到前幾日的心情,再看到眼下的她,竟有些失而復得之感。
他忍不住走上前去,牽了她的手,「阿姝,今晚留在深水軒吧。」
俞姝輕輕嗯了一聲,男人牽了她到了書案前。
「我尋了幾本初學用的藥書,上面每種草藥都有圖樣。」他道,「你雖然瞧不見,但我想著,若是畫在你掌心,你定然能感知出那圖的樣子,你說是不是?」
他說著,讓她攤開掌心。
俞姝伸開手掌,五爺便將女子細長白軟的手,放到了自己手心裡。
他以指為筆,在她掌心輕輕畫下書中圖樣。
他剛要告訴她,這是何種草藥,不想身邊的人問了出來。
「連翹嗎?」
男人眼中禁不住放出光亮來。
「我的阿姝可太聰慧了。」
他心頭一片溫軟,不禁又在她掌心畫了些圖案,她有些能說出來,有些確實不知道。
不知道的那些,她就老老實實地搖了頭。
五爺指尖蹭在她柔軟的掌心,臉龐被她細絨的發輕輕蹭著,低頭恰能看到領口一段白皙的脖頸。
男人呼吸重了幾分,但……天色還早。
他便道,「還有幾本草本藥物的書籍,都是給初學之人看得,內容淺顯易懂,我讀幾段給你,你且聽聽。」
俞姝點頭道好,男人從抽屜里拿了兩本書出來,又將那重重的抽屜合上,不小心夾到了俞姝的琵琶袖,只是兩人都沒察覺。
他擁了她在懷中,是前所未有的安心,悠悠撿了幾段藥理念與她聽。
俞姝聽得不甚認真,因為被他這般擁著,頗為不自在。
她暗想著他拿偷襲虞城的消息試探,就不想與他靠近。
可他一時一息都不肯放開她,像個快要融掉的糖人,粘人的厲害。
俞姝沒辦法了,就道房中熱了些,想把罩在外面的半袖褪下來。
他終於鬆開她些許,俞姝趁機喘了兩口新鮮空氣,把半袖脫了下來。
她轉身摸索著想要放到窗下的榻上,誰想到剛走了一步,袖子竟然被扯住。
一扯一拽只見,將她肩頭的衣衫都扯下了大半。
房中微涼額空氣籠了上來。
俞姝連忙想要拉起肩頭落下的衣裳,不想卻被大掌覆上了小巧的肩。
男人分明的指骨處微帶薄繭,貼在她的肩頭髮燙,他嗓音陡然低啞了幾分。
「阿姝不可這般誘我……」
俞姝一愣。
下一息,男人突然將她抱了起來。
「五爺要去哪?」她驚問。
男人反而問她,「不是去內室嗎?」
俞姝大驚,急忙抓了他的領子。
這會時辰,還沒天黑吧!
她急道,「五爺不可去內室!」
男人腳步微頓,訝然地嘖了一聲。
「阿姝竟覺得外廳也可?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話沒說完,俞姝的臉驟然燙了起來,狠狠揪住了他的領子。
這人是瘋了……
男人笑得不行,低頭親在了她的手背。
「好了好了,不鬧你了,晚上……好嗎?」
俞姝鬆了口氣,但也沒應他,只是把被她揪成一團的他的衣領丟開罷了。
……
兩人在窗下榻上,正經說了兩句話,無外五爺問她這幾日在家裡做什麼。
她說養雀兒,「總是養不好,那雀兒的傷似是更重了,昨日去了夫人處,想請個養鳥人看一番,夫人應了。」
五爺替她想了想,「這山雀瞧著瘦弱,興許本就底子不太成,讓懂鳥的人看看,應該能好些。你也不必擔心了。」
兩人又說了幾句,俞姝轉身推開了窗子。
五爺心下一動,「阿姝推窗做什麼?」
俞姝回答,「房裡燒了地龍,婢妾總覺有些悶。五爺若是冷,便關了吧。」
五爺沒有關那窗子,只是默默勾起了嘴角。
原來是這樣……
他攬了人在懷裡,指腹摩挲著她的手背。
俞姝昨兒晚間沒睡好,連番打了幾個哈欠,被他這般越發困倦起來,男人便讓她在榻上睡一會。
等她醒來的時候,已經分不出時辰,倒是那五爺叫了她。
「阿姝,外面下雪了。」
她睜大了眼睛。
男人走過來,「要不要去外面聽聽雪?」
她點頭應了,被他裹了厚厚的披風出了門去。
誰料雪下得大急了,這會的工夫,竟然落得滿地白茫茫一片。
俞姝是瞧不見,卻被這外面處處映照的白光,刺到了眼睛。
她連忙用手遮掩,五爺也反應了過來,用自己的大氅徑直將她全全裹在了懷中。
「傷沒傷到眼睛?」
俞姝在他懷裡搖頭,男人鬆了口氣,抱得更緊了幾分,「是我疏忽大意了。」
林驍和穆行州進到院門前的時候,正巧看到這般場景。
前者腳步一頓,後者也趕緊捂了眼睛。
俞姝聽見兩人的腳步聲,低頭推開了五爺。
五爺倒是一臉淡定,掌心握了俞姝的手。
穆行州紅了臉,林驍面上沒什麼表情。
他道,「屬下同穆將軍一道審問了密牢犯人,供詞已經拿到,特來呈於五爺。」
他將供詞遞上。
供詞這種東西,俞姝想看也是看不到,乾脆閉著眼睛未動分毫
五爺收了供詞,林驍便道還有其他犯人待審,同穆行州一起離了去。
但在走之前,五爺叫了他一聲。
「前些日我讓榮管事給你備的薄禮,可收到了?」
林驍懵了一下才想起是何事,他說收到了,「多謝五爺費心。」
五爺跟他笑了笑,「滿月酒之後,備些小兒衣衫鞋帽,讓宋太太也給韓姨娘送幾件來。」
林驍微怔,又垂頭應了,和穆行州一起離了去。
出了深水軒,穆行州便道,「韓姨娘真的人很好的,此番排除了嫌疑,你也該順著五爺說得,讓你家太太與韓姨娘走動走動。」
他這麼說了,可林驍仍舊面無表情。
「咦?你怎麼不說話?還懷疑韓姨娘不成?」
林驍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反而問他。
「你沒發現,馬奴及其同黨,並沒有人招供給虞城通風報信一事嗎?」
這話說得穆行州眨了幾下眼睛,「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林驍一臉冷肅,「那個通風報信的內應,可能還沒抓到。」
虞城。
衛澤言收到了京城的密信,他打開臘封仔細看完,一口氣呼了出來。
信上寫的不是旁的,正是俞姝在京城的近況。
他憶起在京城等人時遇見的情形……
看來他是猜對了。
房中昏黃的孤燈明滅不定,衛澤言靜默著,在放了信的書案前坐了幾息。
正此時,侍衛跑了過來。
「軍師,大將軍來了。」
衛澤言一愣,俞厲竟然深夜前來?是為了俞姝的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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