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稱王


  寺廟裡,風吹古樹,時間仿佛溯流到七年之前。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那是寶玄二年。

  先帝駕崩不久,今上幼年登基,諸王心生異念,朝廷大舉來犯,朝廷風雨飄搖。

  朝廷老單于當年一統部族,勢不可擋,先有同樣被託孤的英國公父子征戰沙場,鎩羽而歸,父子命喪沙場。朝廷士氣因此大漲,眼看就要揮師東來,想要吞併朝廷。

  老定國公只能親自出征與朝廷對戰。

  想知道後續發展,請訪問STO55.COM

  這一戰半年之久,雙方戰成平手,朝廷原本勢如破竹的勢頭就此被中斷,而朝廷也已經舉全國之力對戰,老國公爺更是戰中受傷,怕被朝廷發覺,一直秘而不宣。

  恰在此時,朝廷提出休戰言和。

  老國公回京治病,但在半路上,傷口便開始潰爛,什麼樣的好藥都使了,回到京城,更是太醫輪番上陣,但傷勢仍久久不愈。

  那日,尚為國公世子的五爺,在宮中陪小皇上練箭。

  小皇上趙炳彼時還不到十歲,又非是常年習武,練了十支箭,就抬不起手臂來了。

  五爺比趙炳年長十歲,當時每日都要同林驍一道練箭上百,見趙炳才練這幾下就不成了,不由地暗暗皺眉,又勸著皇帝再練一練。

  但趙炳將弓往簍里一放,癱坐在了木墩上。

  五爺問,「皇上不練了?」

  趙炳看著他,喘著氣反問,「世子不累麼?」

  五爺自然不累,一邊讓小太監拿了水來給皇上,一邊溫聲勸慰。

  「將士們每日訓練,比皇上所練要辛苦百倍,皇上是兵將們守家衛國的意志,萬不可技藝不精,不然,豈不失了軍心?」

  趙炳聽著,哭喪著臉站起來,提起弓箭繼續練習。

  可他本就年幼,身子瘦弱,越練越射不到靶上,反而嘰里咕嚕地滾下眼淚。

  五爺見此情形,只好道算了。

  「皇上今日累了,改日再練吧。」

  趙炳臉上立時撥雲見日,同他笑了起來。

  「世子真好,比老國公好多了!首輔讓朕進學,那是一刻都偷不得懶的,不然簡直要打朕手板!」

  正說著,老國公竟然到了。

  趙炳立刻躲去了五爺身後。

  不過老國公也瞧見了他,「皇上,再過一刻鐘,臣要抽檢皇上背書,皇上莫要忘了。」

  話音落地,小皇上像被霜打的茄子一樣,垂頭喪氣地去了。

  趙炳去了,五爺瞧著皇帝習武讀書都不能誤,還有心想要同老國公說兩句,道是急不得。

  但老國公卻叫了他。

  「世子莫要在宮裡逗留,快些回國公府吧。」

  五爺在老國公的目光里,意識到了什麼,連忙出宮回了國公府。

  國公府一片寂靜,他急匆匆換了衣裳,去了正院。

  正院更是氣氛緊壓,他走進去,只能聽見國公爺和老夫人斷斷續續說話的聲音。

  話音聽不清楚,但五爺瞧見了站在庭院樹下的嗣妹詹淑賢。

  嗣妹淑賢比他小兩歲,從前同英國公世子定親,後來英國公世子戰死沙場,她的婚事沒了著落,國公爺便道留她兩年再說。

  她自己也是願意的。

  只是今日她不知怎麼,直挺挺地站在樹下,臉色青白不定,他走過來,她似沒看見一般。

  「淑賢?」他連聲喚她,她才抬起了頭來。

  五爺有不太好的預感,「你這是怎麼了?家裡出了什麼事麼?」

  他問了,但她沒有回應,目光不知向何處看去,臉色變得無喜無悲,轉身就要走。

  「五哥去問父親吧。」

  詹司柏進到房前,聽清了裡面的哭聲。

  彼時還是國公夫人的老夫人,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賢兒是咱們唯一的孩子,原本定好了嫁去英國公府,後來那世子沒了,她就沒了著落。你當時說讓賢兒等等,再給她尋一門好親事,可現在,你說的好親事,就是讓她去朝廷和親?!」

  五爺站在門外,腳步定在了那裡。

  和親?

  讓淑賢去朝廷和親?!

  皇室確實沒有適齡的公主了,朝廷單于要和親的也不是朝廷的公主,正是自己的對手定國公的女兒。

  老國公彼時傷勢反覆,躺在床上完全下不來。

  五爺站在門廊下,聽見嗣父的聲音,滄桑而決絕。

  「這就是淑賢的命。身為定國公府的子孫,男兒要為國盡忠,至死不渝,女子就免不了要為家族聯姻。只不過……淑賢的聯姻變成了和親罷了!」

  他咳嗽了兩聲,語氣越發深沉而堅決。

  「定國公府享著朝廷賦予的至高無上的榮耀,本就要有所犧牲,誰能在這亂世里,萬事順意地活著?

  「鄉野百姓不能,皇親國戚不能,我們亦不能!

  「要恨,就恨生逢亂世吧……」

  在這些話里,老夫人越發哽咽起來。

  「可是我賢兒身子不好,又傳了我娘家宴氏的喘症,朝廷那樣的地方,她去就是一個死啊!你怎麼能狠下心?!」

  老國公也似精疲力盡了,喉嗓之間發出的聲音不知是哭還是笑。

  「那有什麼辦法呢……我亦不捨得……哪個做父親的,捨得自己千珍萬愛養大的女兒,去那蠻荒之地受苦?!但我不成了,拖不了多久了,只有和親能穩下朝廷,換朝廷一點喘息之機。朝廷的單于不是折磨女人的孬種,相反,他也算與我相惜,好歹看在我的面子上,不會難為賢兒……這都是命!」

  他說完重重咳嗽起來,五爺聽著十分不好,連忙通稟進了房中。

  「父親怎樣了?!要不要請太醫過來?!」

  老國公朝他擺手,「沒事……我沒事……」

  他抬頭看住了自己的嗣子。

  「我就要不成了,我死之後,你一定要把國公府扛起來,把朝廷的兵馬扛起來,就算我死後一時亂了,也一定穩住大局,等皇上年長,你亦年長,慢慢總能穩固回來……這次淑賢去和親,朝廷不會再攻打朝廷,我只能幫你至此,以後你是定國公,一切都看你自己了!」

  他說完這麼長長一段話,人幾乎累癱在床上。

  他一向堅毅,受了重傷,傷口潰爛發膿,連大夫都不敢亂來,他自己握了匕首,一刀刀將爛肉切下來。

  血流了滿手,他將爛肉扔在地上,眼睛都沒眨一下……

  這樣的嗣父、這樣的定國公,那天,詹司柏看見他眼角有淚,滑落下來。

  詹司柏應著他的話。

  他緩緩點頭,疲累極了。

  「和親之事不能拖,我已上了摺子,將此事快快定下……」

  不知是不是消耗了太多的精力,當天晚上,老國公爺發起了燒。

  來看的是楊太醫,楊太醫說還好,「國公爺憑著一口氣強撐著,眼下沒有大礙。」

  過了兩日,老夫人也病倒了,她娘家宴氏來了人。

  彼時當家的宴大老爺是老夫人的大弟弟,任著禮部侍郎。他膝下無女,只有兩個兒子。

  而宴老夫人的二弟和二弟妹,在外地上任的時候感染了時疫,兩夫妻和小兒子都在這時疫中沒了,只剩下一個女兒。

  二房留下的孤女,喚作宴溫。

  在她爹娘弟弟死前,宴溫就曾定了親,她定親的不是旁人,正是五爺。

  五爺同宴溫兒時見過幾次,後來宴溫隨父外出上任,待回來便閉門守孝,五爺要隨老國公爺征戰沙場,許多年不曾相見了。

  親事雖然定的早,但兩人連話都沒說過幾句。

  宴氏來人的時候,五爺還不知道,直到他要去正院看望國公夫婦,在庭院裡見到一個姑娘。

  那天起了霧,他乍一看就以為是妹妹淑賢,上前叫了淑賢。

  但姑娘看了過來,他才發現不是。

  是宴溫。

  宴溫與淑賢是嫡親的姑表姐妹,年紀相仿,兩人相貌上都肖似宴老夫人。

  只不過淑賢臉上多些詹氏的英朗,而宴溫母族出自江南,頗多煙雨的柔和。

  五爺認錯了人,同她行禮抱歉,她亦回禮,兩人無話。

  那天晏家的人來看過老夫人,不久就要離開國公府。

  五爺去送,這才看到了妹妹淑賢走過來。

  她只比宴溫大半歲,兩人幼時也常一起耍玩,只不過後來見面的次數少了許多。

  兩人相互行禮說了兩句話,宴溫就要隨著宴大老爺夫婦離開了。

  宴大老爺對五爺甚是和善,儼然把他當作女婿一般;畢竟二房夫妻死後,宴溫便到了宴大老爺身邊,宴大老爺無女,都說侄女和女兒沒區別。

  五爺和淑賢送走了晏家人,五爺轉身要走,發現身旁的淑賢還朝著他們離開的方向看著。

  五爺剛要叫妹妹一聲,就聽她突然感嘆了一句。

  「阿溫命真好啊,明明是晏家人,卻沒有晏家的喘症,我不是晏家人,卻未能倖免於難。」

  喘症這事,傳給誰都說不好。

  五爺有心勸她一句,但她又抬頭朝他看了過來。

  她說,「阿溫確實命好,過兩年就要嫁到國公府來了,以後她就是國公夫人,五哥也一定待她很好吧?」

  這話實在讓五爺不知怎麼接。

  但他也聽出妹妹的言下之意。

  「淑賢,亂世不由己,但我朝兵強馬壯,外族總要忌憚三分,屆時你在朝廷,也不會受苦。」

  做哥哥的,總要替妹妹撐起身後的天。

  更不要說,老國公爺救他出泥淖,老夫人待他如親子,對他們唯一的女兒,他必得如自己親妹一般疼愛才行。

  五爺說了,詹淑賢低著頭笑了笑。

  「那就多謝五哥了。」

  沒兩天,詹淑賢封公主、去朝廷和親的事情就定了下來。

  她進宮受封,十日之後出嫁西行。

  只是在出嫁前三日,老國公爺的病情急轉直下,原本還能強撐著送女兒一程,眼下卻昏迷起來,連瞧自己女兒一眼都做不到了。

  太醫輪番來看,可老國公爺稍有些好轉,又開始昏迷。

  老夫人也病倒了,每天躺在病榻上,除了流淚就是流淚。

  五爺一個人撐著國公府,還要準備送妹出嫁。

  但更糟糕的事來了。

  就在和親前一天,妹妹淑賢突然犯了喘症,丫鬟俞姝惶恐來報,說淑賢這次犯喘極其厲害,一不留神就要喘不過氣來。

  國公府里來滿了太醫,老國公爺昏迷,老夫人臥床,最要緊的是即將和親的詹淑賢,完全不能去和親了,太醫連續施針替她診治。

  老夫人聽了女兒的消息,反而強撐著下了床,急匆匆地去看女兒。

  五爺親自扶著她過去,老夫人一眼看到女兒脖頸扎了許多針,臉色慘白地躺在床上,那眼淚滾珠一般地啪啪滾落。

  「我的賢兒,這可怎麼辦?!」

  淑賢平平躺著,眼淚也滴滴答答落下來。

  她喊了娘。

  「娘,我是不是要死了?」

  老夫人聽見這話,心肝都顫了。

  「我兒別胡說,你沒事!沒事的!」

  可淑賢一邊哭,一邊勾著嘴角笑。

  「娘別難過,女兒此時死了也好,好歹沒死在外面,不然被扔去亂葬崗,被野狗啃食也沒辦法。」

  她越發笑起來,「女兒能死在娘的懷裡,女兒還挺高興的。」

  她轉過頭來,看著她母親,「娘也別哭了,快笑笑,女兒到死都在您懷裡,總算沒被旁人欺負了去……」

  老夫人在這些話里,越發哭得撕心裂肺。

  五爺看著,急匆匆叫停了淑賢,「妹妹快別說了,母親受不住!」

  淑賢抽泣著嘆氣,抬手扶了老夫人的手,開口勸慰。

  「娘,我沒事的,還要按照父親的意思去和親呢,怎麼能死在這裡?宮裡會給我派太醫一路跟隨的,總能把我安穩送過去……」

  但老夫人幾乎要哭昏過去了。

  五爺無法,連連叫了太醫進來診治,又是一番悽苦的混亂。

  五爺頭痛欲裂,明日淑賢就要出嫁,別說老夫人擔心,就連太醫們都說,病情如此嚴重,能不能撐到朝廷都不好說。

  淑賢這喘症久不犯了,沒想到關鍵時刻還是出了岔子。

  他正想著怎麼辦,那天下晌,老夫人突然來了。

  五爺驚訝地不行,快步過去扶她,「母親有什麼事情喚我過去就是,怎麼親自來了?」

  老夫人臉色甚是難看,但抬起的目光卻透著說不明的意味。

  老夫人遣了人下去,同他單獨說話,一開口,就把他驚到了。

  「淑賢這樣去和親,若是死在路上,這親也是和不成的,不能讓淑賢去了!」

  五爺愕然,「可這事,是父親和宮裡定下的,明日就要和親,今日推掉怎麼可能?」

  老夫人也說不可能。

  「定國公的女兒必須要去和親,但淑賢不能去了,只能換個人了。」

  話音落地,五爺驚詫地說不出話來。

  「可是,父親不會答應的……」

  「但你父親昏迷不醒,換了人他也不知道。」

  「那宮裡……淑賢明日離開之前,還要進宮拜見。一旦事情暴露,國公府上下可是欺君之罪……」

  老夫人深吸了口氣,「所以,要換個與淑賢相貌相近的,到時候上了濃妝,根本看不出來。」

  五爺一怔,腦海中浮現了一個人。

  而老夫人也說了出來。

  「我已經與我娘家說好了,就讓阿溫替淑賢去和親吧。」

  老夫人突然起身跟他行禮。

  五爺驚到了,急著攔她,「母親這是做什麼?!」

  老夫人抬頭看向了他。

  「我知道,你不是我親生的,淑賢也不是你親妹妹,但你看在國公爺待你盡心教養的份上,看在我對你從不曾厚此薄彼的份上,答應了吧!就當是為了國公爺和我,救我們的女兒一命!我不能看著淑賢去死啊!」

  老夫人不肯起身,五爺只能點了頭。

  老夫人緊攥著他的手。

  「小五,這事還得靠你來圓。等到阿溫替嫁去和親之後,這親事還是要辦的,到時候就讓淑賢替阿溫嫁進來。」

  五爺說不出話來,老夫人道這只是權宜之計。

  「等過幾年,此事消減下去,我就做主讓你們和離,到時候沒人懷疑,母親再給你正經娶妻,淑賢也能脫身了,這樣可好?」

  老夫人的計策可謂瞞天過海,畢竟宴溫同淑賢確實相貌仿佛,老國公爺昏迷,這一關順利通過,而上了濃妝之後,宮裡的人也看不出來。

  只要知道內情的人不說破,誰都不會知道。

  但宴溫真的答應?一旦出了紕漏,可是要株連九族的。

  不過,當晚,宴溫就悄悄進了國公府。

  五爺再次見到了她,她神色平靜,似乎不是去替嫁和親,只是走一程旅途罷了。

  五爺不知道該同她說什麼,倒是宴溫突然叫了他。

  「五爺,若是之後朝廷安穩,可以抵抗朝廷來襲,我是不是能尋個機會脫身呢?」

  她的話很平靜,五爺也懂了她的意思。

  宴溫已答應了這樁替嫁和親,晏家其他人也都沒有意見,此事已成定局。

  她眼下,只想要他對日後的一個承諾罷了。

  他說好,「到時候,你想去任何地方都可以。」

  她低頭笑了笑。

  「有五爺這話,我就放心了。」

  ……

  翌日,宴溫替了詹淑賢,離府的時候,老國公爺依然昏迷,去到宮中也沒被發現。

  朝廷公主和親,陣仗極大,五爺一路相送,一直送她到了朝廷邊境。

  這一去,不知何時才能回。

  就此,宴溫嫁去了朝廷,成了朝廷的溫彥閼氏。

  而頂替宴溫嫁進定國公府的,是國公獨女詹淑賢,外人不知她的身份,都喚她一聲宴夫人。

  偷梁換柱,本以為天衣無縫,但宮中和國公府相交密切,錢太妃在見到宴夫人之後,就對她身份有所懷疑。

  錢太妃還曾問她,「不是聽說你沒有喘症?怎麼如今也犯了這病?」

  詹淑賢的喘症一直沒好,時不時會犯,但晏家人多有此病,她便道從前沒有發作,後來才發了病,以此搪塞了過去。

  可後來,錢太妃又開始懷疑起來,「夫人嫁給國公也有些年頭了,為何遲遲沒有身孕?」

  五爺每逢初一十五必去正院,但也只是掩人耳目罷了。

  詹淑賢不可能有身孕,只能再把喘症的事情拿出來說。

  說當初老國公就是發現獨女有喘症,所以不敢繼續生養嫡子,就是怕下一任定國公也有這病,萬一在戰場上犯病,豈不是棄將士於不顧?

  錢太妃如此多疑,原本說好了讓五爺同宴夫人和離的事情,一直沒有施行。

  而這些年四王造反,五爺常年在外打仗,老夫人上了年紀,國公府里里外外總要有人打點,詹淑賢在國公夫人的位置上,一坐便是好多年。

  後來,她乾脆提出為五爺納妾,有了妾室,有了孩子,和離不和離都不重要了。

  但五爺對妾有芥蒂,納妾之事遲遲不能成。

  就在一籌莫展之際,俞姝進了定國公府。

  一切,都仿佛命中注定一樣。

  ……

  普壇寺。

  風吹古樹沙沙作響。

  樹下的陰涼移了幾寸。

  老夫人說韓姨娘很好,「韓姨娘出身雖然不高,但舉手投足不似尋常女子,頗有些大家風範。」

  她看向五爺,「你將韓姨娘瞧進眼裡,我也不意外,等她眼睛好了,孩子也出世了,我相信她能坐得穩這國公夫人的位置。」

  五爺心下暖了起來。

  阿姝當然可以。

  不過老夫人又說起了侄女宴溫。

  「其實,我原本還想著阿溫回來,替了淑賢繼續做國公夫人,但她自己並不願意,你也有了韓姨娘。阿溫那性子同我二弟很是相像,願意逍遙度日。既然如此,都是天意,她願意什麼地方,都隨她去。本也是我虧欠她的。」

  五爺點了點頭,只是不知道宴溫眼下到了何處。

  他沒敢同老夫人直說宴溫被人掠走了去,只說是路上遇了點麻煩,一時回不來。

  五爺默默琢磨著宴溫的事情,老夫人起了身。

  五爺起身扶了她,要送她回去休歇,老夫人卻同他擺了手。

  「我沒什麼事,你去尋韓姨娘吧,既然要和離將她扶正,便告訴她吧。她為你受十月懷胎之苦,該對她再好些。」

  在這話里,五爺想到了從前自己強加給她的規矩。

  他抿了抿唇,辭了老夫人,直奔俞姝的宿處去了。

  千里之外的虞城。

  托出真實身份的宴溫,告知了俞厲她這瞞天過海的秘密。

  她在俞厲的愕然中,無奈地笑嘆了一聲。

  「俞將軍,我真不是老國公的獨女,也不是詹五爺的妹妹,我只不過是個替代罷了,沒什麼用的。」

  俞厲看向她,女子說起替嫁往事,眉間舒展依舊,只有嘴角的笑意透著無奈。

  俞厲皺眉,「你為什麼告訴我這些秘辛?」

  宴溫回答,「我想,將軍以我為質與五爺交換條件,那一定是十分重要的事情,可惜我並非這麼重要的人。將軍與五爺都不是奸佞之人,想來之間必然有誤會,若是俞將軍相信,我願作為勸客,幫助將軍和五爺解除誤會,這般可好?」

  不然的話,一直等下去,要等到什麼時候她才能脫身?

  宴溫已經被困很久了,只想要點自由罷了。

  然而俞厲還是搖了頭。

  他同那詹五之間,可不只是誤會摩擦這麼簡單。

  他妹妹還在那詹五手裡!

  俞厲頭痛了一時,沒想到以妹換妹的計策,竟然弄錯了人。

  他說不成,「閼氏……不,宴夫人的好意俞某心領了,可事情複雜遠非娘子所想,我一時半會不能放走你,容我仔細思量一番。」

  宴溫愕然。

  就在這時,外面突然有了急報的聲音。

  「大將軍,朝廷單于率兵向秦地進發了!多城將領請求將軍支援!」

  話音落地,俞厲精神陡然一提,大步流星地奔了出去。

  普壇寺。

  五爺在翌日下晌,俞姝小憩之後,抱了她在懷裡,把事情告訴了她。

  「……等到事情都穩妥了,我們尋個好日子成親吧。」

  俞姝還以為自己沒睡醒。

  她呆呆坐著,扶著高聳的肚子,半晌沒回過神來。

  「五爺……讓我給你做妻?」

  五爺看著她的臉龐,輕笑了一聲,抱了抱她,「阿姝不願?」

  俞姝只覺頭暈目眩。

  好好的妾,怎麼就變成妻了?!

  可她是叛軍首領的妹妹,怎麼能做朝廷棟樑定國公的夫人?!

  她想說「不願」,可肚子突然不適了起來,她連忙低下頭撫著肚子平息。

  可有侍衛傳來了加急的消息。

  「國公爺,朝廷襲擊了秦地城池,虞城將軍俞厲率大軍支援邊境各城,與朝廷正面開戰!」

  五爺聽到這消息默了一默。

  但俞姝卻心下陡然快跳起來。

  哥哥終於同朝廷開戰了!

  俞姝想到之前與哥哥商議的事情,心跳越來越快,而腹中的不適也明顯了起來。

  她臉色不對,自己還沒發現,五爺卻看到了。

  五爺被她嚇了一跳,急急喊人進來查看。

  梨娘子一眼瞧見,便「哎呦」了一聲。

  「姨娘提前發作了,要生了!」

  ……

  普壇寺兵荒馬亂。

  定國公府在第二日的下晌,迎來了小主子。

  五爺在院子裡來回踱步,急的滿頭大汗,產房的聲音在這時傳了出來。

  「恭喜五爺!母子平安!」

  五爺直接衝進來產房,攔都攔不住。

  俞姝昏昏沉沉被他抱著親吻,產房裡的人臉都紅了。

  小兒在這時哇地一聲大哭,哭得五爺回頭看了他一眼,笑出了聲來。

  他握著俞姝的手同累壞了的俞姝道。

  「阿姝你聽聽,咱們兒子要把房頂掀翻了。」

  俞姝也聽見了,懸著的心放下一半,疲累的眼淚從眼角滑落下去。

  五爺細撫著她的臉龐,讓她好生休息。

  俞姝累壞了,閉起眼睛就睡了過去。

  她不知睡了多久,稀里糊塗做了許多夢。

  一時夢見哥哥身披戰甲,一時又夢見五爺指揮千軍萬馬,最後,哥哥的兵馬和朝廷的軍隊戰到了一處……

  俞姝被哭聲驚醒了,她睜開眼睛。

  五爺正坐在她身邊,懷裡抱著小兒。

  俞姝想看看兒子,可惜看不見,五爺喚了她,將孩子的小手放到了她手下。

  「阿姝捏捏,甚至有趣。」

  小兒的手柔柔軟軟的,俞姝輕輕捏了捏。

  「方才是五爺把他捏哭的嗎?」

  五爺低聲笑了起來,「這孩子哭起來,勁兒忒般大。」

  俞姝也笑了笑,笑了一半,記起了方才做的夢。

  哥哥已經同朝廷開戰了……不知戰況如何?

  她懸著的另一半的心還沒有放下,就在這時,外面又有了匆忙而來的戰況。

  五爺放下孩子,起身要出門去,卻被俞姝攥住了衣衫。

  「怎麼了阿姝?」

  俞姝沒說話,只是攥著他。

  五爺摸了摸她的額頭,沒再出去,叫了人到窗外回稟。

  「何事?」

  「回五爺,俞厲一戰擊敗了朝廷的托尋,已經把人趕出了秦地境外!」

  五爺聽得挑眉,「俞厲帶兵越髮長進了,兩三日的工夫,便能拒敵境外,實是厲害。」

  而俞姝聽著,另一半懸著的心陡然一松。

  但外面的士兵還沒回稟完畢,此時又稟了一句。

  「但那俞厲得勝當天,竟然自立為王!

  「如今秦地半數城池歸屬於他,眾將俯首稱臣,稱其……虞城王!」

  【請記住我們的域名sto55.com 思兔閱讀,如果喜歡本站請分享到Facebook臉書】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