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我不滿你,突然放棄了我
新學期第一個星期天的下午,我正面臨著大學生涯中最重要的決定:究竟要不要跟陳景琛低頭?
如果我選擇低頭,那我一直以來的驕傲就成了一場笑話;如果我選擇不低頭,那我可能會成為一個眾叛親離——室友不疼、同學不愛的孤家寡人。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思來想去,我決定「曲線救國」,先從陳景琛的室友周愚那裡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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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我發微信,約周愚出來一聚,並且以他的女神——我們寢室的老三宋曉嬌作誘餌,但是這小子竟前所未有的雞賊,微信不回,電話關機,仿佛對我的不懷好意未卜先知。
所謂條條大路通羅馬,要是換作平時,我可能就另想辦法了,但是今時不同往日,比起去找陳景琛,我寧願去男生宿舍樓下堵周愚!
因為,我還沒想好該怎麼面對陳景琛。
於是我把心一橫,顧不上烈日炎炎,也顧不上一群穿著褲衩、拖鞋的宅男學長那看猴般的眼光,一屁股坐在了男生宿舍樓的大門口。
小樣,我就不信你能一天不出來?
正午時分,陽光最烈,很快我就汗流浹背了,心裡苦不堪言。好在我們寢室的大姐許願心細如髮,出門前塞給我一瓶五百毫升的巨型防曬噴霧。左噴噴、右噴噴,抱著防曬噴霧仿佛找到了一絲心理安慰,心想我這一個夏天的防曬成果可全靠它捍衛了!
時間一點點流逝,整整三個小時,我就這樣苦苦堅守,頭頂赫然寫著四個大字:身殘志堅。
當然這只是我一廂情願的理解,用脆桃的話來講,我完全是自作自受、咎由自取、自食惡果。
脆桃是我們寢室的老二,本名應桃,微信名小櫻桃,但是並沒有人按她的預期喊她櫻桃,反而是從「硬桃」逐漸演變成了「脆桃」。
脆桃跟我一樣是S市本地人,但我倆的共同點僅限於都喜歡吃老高太太的糖葫蘆。和我的清湯寡水不同,脆桃是明艷動人型的美女,無論何時何地何種環境,她都是一副精緻包裝隨時可以投入戰鬥的樣子,正應了她的口頭禪——要隨時保持精緻的妝容。
我坐在男生宿舍樓的大門口,雙手捧著臉冥想,腦海中全是脆桃的「諄諄教誨」:「徐喬西,你要是搞不定陳景琛,今晚就不用回寢室了。」
看,多麼可怕的女人啊,完全不顧室友情誼!
我也曾抓緊胸口處的衣服,像《情深深雨濛濛》里的可雲一樣無助地吶喊:「脆桃,難道我們兩年的感情還比不過區區4.5的績點嗎?」
可換來的是脆桃一臉「你是誰」的漠然,並且很快她就狠狠地關上了屋門。
但正如脆桃所說,這一切的惡果都是我咎由自取,如果三年前的我知道會有這麼一天,打死我都不會招惹陳景琛。
我咬牙切齒地嘟囔著那三個可惡的字:陳、景、琛!
陳景琛,男,雙魚座,是一個十分陰險的小白臉。雖然長得人模狗樣,但是心胸及其狹隘!就因為跟我個人的一丁點、微不足道的私人感情恩怨,竟然不顧同窗情誼,見死不救,設計陷害,要眼睜睜看著我們整個寢室團滅在Java這門課上。
教我們專業Java這門課程的老師是個看起來無比慈祥的老太太,因此大家都私下裡尊稱她為老太太,好吧,其實我也沒看出這尊稱「尊」在哪裡。
我們剛上大二的時候,就聽上一屆的學長學姐心有餘悸地說過,老太太骨骼清奇、非比尋常,不僅上課點名、提問抓得嚴,要是回答不出她的問題,分分鐘罵哭你不是夢,期末考試更是創造過掛了整個專業學生的紀錄,就連校長求情都不管用。
剛開始聽到這些傳言的時候我們也沒太當回事兒,大家都是大學生,誰還沒掛過科啊!但是很快,我們這天真愚蠢的想法就被冷酷無情的現實啪啪打臉。
每逢第二天有老太太的課,我們全班都會陷入一種集體恐慌,威力毫不遜色於禽流感。這直接表現為諸多同學做夢夢見沒回答上來老太太的提問,撕心裂肺地哭醒,側面表現為諸多同學在去往上課的路上會出現焦慮、暴躁、腿軟等生理反應。而在無數次看到那些曾經意氣風發,如今卻滿面滄桑、鬍子拉碴的大四學長學姐哭哭啼啼地來找老太太求情。他們哭著喊著說,如果不能通過考試,就沒辦法畢業;如果不能畢業,就沒辦法找工作;如果不能找工作,就沒辦法找對象;如果不能找對象,就要面臨無後為大的罪名,就沒辦法面對辛辛苦苦供他們上大學的父老鄉親……
經歷多了這樣的場景,全班弱不禁風的心靈都重重地顫抖起來!
我永遠忘不了一個二十五六歲的大小伙子,在一群學弟學妹面前扯著老太太的袖子,哭得像個丟了風箏的孩子。
本來吧,經過大二資料庫考試的折磨,我已經接受了這種艱難模式的設定,摸爬滾打一番後,還是低分飄過。但是從大三開始在老太太手底下學Java之後,我才發現自己還是太年輕了。不過有了資料庫的底,我心想就算不小心掛在老太太手裡了,還有全班墊背呢,大不了全班一起掛科咯,補考重修之後又是一條好漢!可是人算不如天算,萬萬沒有想到,期末考試成績出來之後,全班竟然只掛了四個人!
沒錯,就是我們寢室的四朵金花。
老太太首先對我們班的及格率表示基本滿意,之後跟我們四個說:「你們也別補考了,我看補考也夠嗆,直接跟著下一屆重修吧!」
這簡直就是一場災難。要不怎麼說不要落井下石嘲笑別人呢?當初大四學長學姐哭著喊著求過的時候,就屬我們四個笑得最歡,真是天道好輪迴,蒼天饒過誰!
開學之後,我們四個再聚首,既沒有談論假期的艷遇,也沒有互相展示最新的剁手成果,而是認真剖析起隱藏在這次掛科背後的陰謀。
三姐宋曉嬌很納悶,分析道:「按理說,我們四個誰也沒敢逃過課,作業也都是認認真真完成的,努力程度完全不輸班裡其他人啊,怎麼就我們四個掛科了呢?這不科學啊?」
大姐許願附和道:「對啊,連周愚都能考過,真是詭異。再說了,就算我們三個沒過,脆桃那麼聰明,完全沒道理也一起掛科啊!」
大姐用眼神看了我跟三姐一眼,暗示我倆和她一樣,都是腦子不靈光那堆里的。
我和三姐拒絕她這樣的分類,但也陷入疑惑之中。
大姐說得沒錯,脆桃雖然算不上學霸、學神級別的,但絕對是我們寢室的NO.1了,PK周愚絕對綽綽有餘。
看著氣氛愈加凝重,我大膽猜測:「莫非老太太嫉妒我們四個年輕貌美?」
大姐、三姐和脆桃愣了一秒鐘,隨即四下散開,卸妝的卸妝,背單詞的背單詞,聊微信的聊微信,總之誰也沒理我。
今夜月黑風高,今夜無人入眠……就這樣,我們四個各懷心事,在研究無果的情況下躺在床上輾轉反側了一整夜。
但是這件事並沒有不了了之。
開學第二天,我從圖書館找完複習資料回來的時候,看見她們三個坐在各自的床上,像三隻貓頭鷹一樣盯著我,眼睛裡散發著充滿陰謀的綠光。
我被盯得發毛,預感到有什麼事要發生。
脆桃從床上下來,步步逼近我:「徐喬西!」
零點零一秒後,我心底驚覺完了,脆桃喊我大名了!
她上一次喊我大名,是我打翻了她的神仙水。
我承認我「方」了,但很快脆桃就放下殺氣。
「喬西,」脆桃拍了拍我的肩膀,「想不想知道為什麼全班只有我們四個掛科了?」
在這種時候我還有得選嗎?當然是選擇點頭啊!
我小雞啄米似的點著頭,於是脆桃便耐心地把她這兩天的打探成果跟我詳細地說了一遍。
原來我們班這次Java能夠達到這種前無古人的及格率,全部是因為陳景琛。
其實我早該料到的,陳景琛一直是老太太的掌上寶,因為專業課成績突出,被老太太當眾稱讚有慧根。在我的印象里,老太太自從教我們以來,只笑過三次,而且三次都是因為陳景琛!
第一次是老太太課堂上隨機提問,在提問了十七八個人都無解的時候,提問到了陳景琛。陳景琛輕而易舉地就回答出來了,甚至還延伸了一段學術探討出來。我們其他人在底下聽他跟老太太交流著我們完全聽不懂的中文,深感這貨心機頗深,騷操作秀智商,還把老太太逗得咯咯笑。打那以後,老太太就記住了陳景琛。
第二次是老太太布置了一道編程題,並告訴我們下堂課要提問。大家都知道陳景琛是大神,於是陳景琛剛做出答案,就全班傳閱,大家花了三天時間,終於把陳景琛編的代碼全部背下來了,第一次毫無負擔地去上課,甚至還帶著那麼點小期待。本來以為肯定能回答上來提問讓老太太刮目相看了,誰想到老太太不按常理出牌,在被點名的同學流暢地在黑板上寫出編程代碼後,她隨便指了一段問道:「這段實現的是什麼功能?」
於是,老太太又揪出了十七八個回答不上來的。
最後老太太幽幽道:「以你們的水平要想完成這個作業最起碼得寫出三頁代碼,現在一頁就寫完了,這個思路,我猜不是你們的水平能想出來的。唉,不是抄了別人的答案就能抄到別人的智商。」
說著說著,她又無比慈祥地對著陳景琛笑了笑:「做得很好。」
第三次更誇張,說起來我就有一股火!
那次我起床晚了,眼看上課要遲到,於是在路上狂奔,奔著奔著我看見有個人在我前面晃。因為是抄的小路,所以路比較窄,我想從左邊超過去,前面那個人就往左偏了偏,我想從右邊超過去,那個人就往右偏了偏。
最後我忍無可忍:「同學!你走路不會走直線啊?」
對方一回頭,冤家路窄,我發現居然是陳景琛。
他無視我的質問,淡淡地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說:「距離上課還有三分鐘,我們的位置離教室大概一千五百米,就算我忽略掉你爬上四樓所需的時間,你想要不遲到也得每秒八米多的速度。」
「就算你有力氣……」他看了眼我的腿,「腿的長度也是負擔。」
天哪!他這是在笑話我腿短嗎?
我翻了個白眼:「你腿長你不跑!」
他冷哼一聲:「我遲到了又不會被罵。」
一招致命!但又……一語成讖!
我跟陳景琛一前一後地進了教室,老太太看見我就是黑面神,看見陳景琛就是彌勒佛。
老太太正在質問我為什麼遲到,一看見陳景琛進教室,就笑呵呵地揮了揮手,示意他回座位,之後又冷漠地望著我:「現在的小姑娘怎麼這麼懶,早起十分鐘就不會遲到了!」
我不服:「老師,現在的小伙子也不勤快啊!」
我朝陳景琛的方位瞪過去。
老太太哼了一聲:「陳景琛全部會,不來上課我都不管,你行嗎?你跟人家比!」
脆桃將我從咬牙切齒的回憶中搖回到現實,繼續說:「陳景琛在考試前出了一套押題卷,並且給了全班,當然除了我們四個。他還講解了這套押題卷里的知識點,最後要求誰也不准把這件事告訴你,不然就是跟他作對。」
陳景琛雖然不是班長,但是他在班裡的威信一直不錯。更何況自從有了老太太,我們班那幫沒氣節的傢伙都指望抱陳景琛的大腿,更是對他言聽計從,甚至為了不讓我得知這套押題卷,連我的室友都一起瞞著。
結果就是Java考試題目所涉及的知識點被陳景琛那套模擬卷全部覆蓋,甚至最後一道大題完全押中,除了我們四個,其他人都高分飄過。
聽完脆桃的話,我也多多少少理解了她們三個眼中的殺氣。朋友們,這是赤裸裸的躺槍啊!
我心裡也有一絲愧疚,要不是因為我跟陳景琛的私人恩怨,也不會連累脆桃她們一起掛科了。只是我怎麼也想不到,陳景琛居然能做出這麼幼稚無聊的事,這一點也不像他。
看出我的低落,脆桃開始安慰我:「喬西,今天我去老太太的辦公室求情,她答應給我們四個一次補考機會,但是要求我們幾個成績都必須上九十五分。」
「她咋不上天呢?」九十五分啊!我忍不住吐槽了一句,但很快就住嘴了,然後我看到脆桃輕輕放下手中的啞鈴。
大姐拍拍我的肩:「畢竟是同班同學,老四你不如趁這個機會跟陳景琛重修舊好?雖然這次是他故意整你,還害得我們一起躺槍,但是從側面也看得出來,他真的很在乎你啊,你就從了他吧!」
我默默白了大姐一眼:「憑什麼讓我重修舊好,為什麼不能我們四個一起重修,大家一起也很歡樂啊?」
脆桃戳了一下我的頭:「歡樂個屁,我看你是低齡兒童歡樂多!」
我撇撇嘴,脆桃嘆了口氣:「你就真沒想過,給他也給你自己一個機會嗎?」
我臉上瞬間掉下三道黑線,陳景琛的這個愛法我受不起啊!
有句話雖然挺矯情的,說在錯的時間遇見對的人吧,但說得就好像是我跟陳景琛。
我時常想,為什麼在我喜歡他的時候,他沒有珍惜我,而當我心力交瘁想要放手的時候,他卻又不肯放過我呢?
自打我招惹了陳景琛,他就像轉了性,從高冷男神變成了腹黑幼稚鬼。為了坑我簡直無所不用其極,為了逼我就範,沒少暗地裡使陰招,這次更是捎帶著把脆桃她們也坑了,無非就是想讓我主動跟他求和,但我徐喬西是那種沒骨氣的人嗎?
我狠狠地「哼」了一聲,說:「我不!」
「敢不從?」脆桃再一次放下啞鈴。
女人真可怕,尤其是喜歡健身的女人。
就這樣,迫於寢室諸位女漢子的淫威,即便我心裡頭有一萬個不願意,不願意跟陳景琛再扯上任何瓜葛,不願意再單獨去找陳景琛,更不願意低三下四、嬉皮笑臉地去求陳景琛幫我們幾個考過Java的補考……最後,我還是屈服於現實的無奈。
我安慰自己,成人的世界裡就是有諸多無奈的,越王勾踐還臥薪嘗膽呢,而我現在忍辱負重也算是義字當頭,為朋友兩肋插刀了吧。
雖然結果可能就是,我這顆好不容易才摁住的凡心大概又要不受控制了!
我蹲守在男生宿舍樓下,充分展現了一個當代大學生頑強的毅力和百折不撓的精神,最後連男生宿舍的宿管大爺都看不過去了。他搖著蒲扇、趿拉著拖鞋走過來,語重心長地勸我:「姑娘,這大熱天的,你都在這裡坐了一上午了,即使失戀了也不能這麼糟蹋自己的身子啊!身體髮膚受之父母,都是爹媽手心裡的寶兒,這要是曬中暑了你爹媽得多心疼啊!」
我心虛地搖了搖頭:「大爺,我沒失戀。」
大爺一臉看破不說破的表情:「我說你們讀書讀了這麼多年,曉不曉得那句『我本將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
我嘆了口氣,無力地解釋道:「大爺,我真沒失戀!」
奈何大爺是個話癆,還有點兒耳背,這一跟我搭上話,接下來的發展已經完全不受我的控制了。大爺沒聽清,他將聲音抬高了八度?:「孩子啊,別在這兒耗著了,失戀了也得灑脫啊!」
我也跟著抬高了八度:「大爺,我真沒失戀!」
這下大爺總算聽清了,然而還沒等大爺繼續跟我嘮嗑,我倆就同時感到一片陰影籠罩在我們腦袋上,而我的心仿佛預知了什麼一般,不受控地提快了跳動的頻率。
我下意識地捂住了心臟的位置,暗罵一聲:你可真沒出息呀。
掙扎良久,我才緩緩抬頭,逆光看去,終於看見那張讓我咬牙切齒、愛恨糾纏的臉。
明明每天上課都能見到,此刻我竟然驚覺,仿佛好久沒見了,好久沒敢想了。
陳景琛雙手環抱胸前,身後還萬年不變地跟著孫威和亮子,他就那樣赤裸裸、直勾勾地看著我,也不肯說話,哪怕是一句「別來無恙」也不肯說。
他眼中的我早已是山雨欲來的慌張樣,而我眼中的他卻始終克制隱忍、波瀾不驚。
一番較量,高下立見,就如我們初識時,結局興許從一開始就已寫好,我早晚都得栽在他手裡一次。
但是我徐喬西吃一塹,長一智,我才不會再被他的美男計蠱惑了呢,哼!
宿管大爺到底是塊老薑,看見男主角來了,識趣地進了宿管室,但還沒忘了趴在窗戶上看熱鬧。
我整理好情緒,假裝特別硬氣地跟陳景琛對視,也不知道是不是我自作多情,總覺得這短短几秒鐘,他眼中的情緒變幻萬千,沒多久就從冷漠變成了柔情樣。
我突然不敢繼續看他了。
更何況對視了一會兒後,我發現這貨完全是以一種君臨天下俯視的角度看我,於是我立馬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仰著頭質問道:「陳景琛,Java考試的事你幾個意思?」
他歪著頭笑了一下。
敲重點!是特別不屑的那種冷笑!
可我還是愣了一下。
他好久沒有這樣對我笑了,回憶撲面而來,砸在我心頭,我心緒複雜,已經搞不清這次被脆桃她們幾個恿著來找陳景琛,自己究竟是不是真的很抗拒。
陳景琛平時就是一副高冷欠揍的損樣,而當他露出他那招牌的陳氏嘲諷時,中招者輕則自尊心受辱,重則懷疑自我,甚至懷疑人生。
我現在就有點懷疑人生了。在經過這麼多小插曲之後,他怎麼還能這麼沖我笑呢?
就在我出神的時候,他突然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將我拽到了一個不高不低的平台上,然後他走下台階,平視著我:「一直低頭說話太累了,這回慢慢說吧。」
我……我雖然不能跟維密超模比,但是我好歹也有一米六六啊,沒拖北方姑娘身高的後腿啊!這貨居然變著法嫌我矮?
我掙開他的手:「別跟姐拉拉扯扯的,說正事呢,你是不是對我有什麼不滿啊?」
他將被我掙開的手,假裝不經意地插進衣兜里,沖我挑了下眉:「你能看出來?」
呃!
我完全沒想到陳景琛會是這個反應。我真想叫在場的各位評評理,這貨簡直就是在挑釁我呢?我一跺腳:「那你就是承認了唄?故意針對我,所以把Java的重點……」
還沒等我說完,陳景琛突然往前走了一步,因為我站在台階上的緣故,我們剛好平齊,他這一往前,我們倆突然臉對上臉,我目測距離絕對不超過十厘米!
他溫熱的呼吸噴在我的臉上,我看著他濃密纖長的睫毛微微顫動,眼睛眨都不敢眨,我怕我一眨眼睛就露怯了。
就這樣對峙了一會兒,陳景琛終於開口了:「徐喬西,我就是對你不滿。」
他的瞳仁動了動,像是流動的黑色琥珀:「我不滿你躲著我,就這樣莫名其妙地把我判了死刑;我不滿你不理我,明明每天都在同一個教室上課,卻連看都不肯看我;我不滿你把所有的事都藏在心裡,沒經過我的同意就獨自替我做了決定;我不滿你突然放棄了我。」
他的雙手握住我的胳膊,目光灼灼,我一時竟無言以對,只能微微別開臉。
我沒想到陳景琛會突然說這麼多的話,我也真是腦迴路清奇,此情此景下,我竟然還暗自腹誹了陳景琛一把:他那麼寡言少語的一個人,說了這麼些話,得是憋了多久,攢了多久啊?
說著,他順勢一把攬住我的腰,而我則因為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失去了平衡,下意識地用雙手勾住他的脖子。
大腦在這一瞬間高速旋轉,裡面成百上千的聲音錯落有致地沖我齊呼:媽呀!媽呀!陳景琛他抱我?
擁抱真是最有力的語言。我想起我們上一次擁抱還是在一年前,那個擁抱也是讓我手足無措。可是就同上次一樣,當我結結實實抱住陳景琛,真真切切感受到來自他的溫度和氣息時,我突然覺得我完了。
我捨不得放手了,即便之前下定了決心,可我竟然動搖了。
我倆就這樣靜靜地抱了幾秒鐘,當我的理智戰勝情感,想撒手推開時,才發現他已經把我整個人緊緊箍在了他的懷裡,令我動彈不得。
我把臉埋進他的頸窩,只露出一雙眼睛,用只有他能聽見的聲音,小聲嘟囔:「陳景琛你現在怎麼變得這麼無賴?」
他在我耳邊低語:「你別再躲著我了。」
我抽了抽鼻子:「惹不起,躲也不行,你就是針對我……你就是這樣的,從最開始你就針對我……」
陳景琛安撫地拍了拍我的後背,來往的人越來越多,我不好意思地往他懷裡縮了縮,然後看到孫威開了一輛車過來,一踩剎車定在我們跟前。搖下車窗,他用他那獨特的公鴨嗓喊道:「哎喲喂,抱夠了吧?我把車給你開來了啊,我跟亮子就先上去了!」
陳景琛順勢把我抱下台階,我喊道:「做什麼?」
他環視了一下四周,低聲對我說:「要是不想明天在學校貼吧上被刷成置頂,就趕緊自己上車。」
我這才發現不知什麼時候,我跟陳景琛的周圍已經吸引了一群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八卦分子。
我捂著臉跳上車,而陳景琛則在上車後,利落地一踩油門,帶著我揚長而去。
我不知道他要帶我去哪裡,本來要說的那些話也被剛才他那不按常理出牌的擁抱打亂,現在我整個人都是錯亂的。
本著不說就不會錯的原則,我一直沒有開口,直到他將車開到一個公園。
停好車,我剛準備下車,他突然握住我的手。
「徐喬西。」
我停下動作看著他,只見他緩緩開口,言語間儘是無奈:「你現在是不是覺得我很幼稚?是不是我只有這麼做,才能讓你來找我,才能讓你肯跟我說話?」
我搖了搖頭:「陳景琛,幼稚的是我。」
我有些迷茫地望著他,好看的眉毛,略帶憂愁地皺著,還有那雙我永遠也看不透的雙眼。我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他的眼睛,他輕輕閉上眼,聽話得像只小貓。
「陳景琛,」我開口道,「我總覺得,我似乎從來沒有了解過你。我好像稀里糊塗地就惹到了你,好像稀里糊塗地就喜歡上了你,好像稀里糊塗地就因為你難過,因為你自卑……」
他睜眼,眼眸微動,一把抓住我的手:「所以你就稀里糊塗地離開我?」
他竟然露出小孩子一樣賭氣的表情,我怔了片刻,朝他笑了笑:「我是一個特別特別平凡的人,我也很有自知之明,說矯情點吧,我就是那個只想要塵世幸福的人。可是你對我來說就像是遙遠的星星,我從來就看不清你,好不容易看清一些,才發現你就像在鏡中,無論我怎麼伸手,似乎都跟你隔著一段距離……」
他好看的桃花眼裡突然瀰漫上一層複雜的情緒,他的聲音有些喑啞,他垂了垂頭:「所以,我還是讓你難過了?」
「很多事我想自己處理好,不跟你多說,就是怕你胡思亂想。」他的眼中瀰漫著愧疚。
我知道,那一刻他的難過、他的心疼都是真的,可是我的勇氣餘額好像也告急了,我在他的身上賭了一次又一次,輸了一次又一次,這一次我還能奮不顧身地試一試嗎?
我抽出手,我感覺到他的手明顯僵滯了一下,他疑惑而受傷地看著我,我擠出一個特別假的笑:「其實我只是想退到一個安全距離,我需要給自己一個空間和一些時間,去好好想想關於我們的這些事。」
他突然又恢復了之前的專斷獨行,湊近我:「如果我說不行呢?」
陳景琛揉了揉太陽穴:「這世界上有兩種人,一種人任別人怎麼揣摩都看不透,還有一種人就像玻璃瓶中的水,所有人都能輕易看出來這瓶水經歷過什麼,有什麼變化。徐喬西,你就是後者。」
他這不是變相說我心無城府、智商低嗎?我「哦」了一聲,說:「所以呢?」
他嘴角扯出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半眯著眼睛掃了我一眼:「所以但凡是個人,一看就知道你沒什麼感情經歷了。」
我打斷他:「陳景琛你說話就好好說話,為什麼要進行人身攻擊?我怎麼就但凡是個人,就能一眼看出我沒感情經歷了?你怎麼就知道我沒感情經歷!不瞞你說,我的感情經歷要是寫成小說,最起碼得按照三部起才寫得完!你看不起誰呢?」
陳景琛忍不住笑出聲:「呵,有時候看著你,我都會忍不住產生自我懷疑,我是不是什麼機能退化了,要不怎麼就喜歡上你了?」
原本被陳景琛點起的那點火,因為他這麼一句「怎麼就喜歡上你了」瞬間熄滅,衍生出無限的旖旎和溫柔,我噤了聲,乖得就跟高中時上公開課似的。
陳景琛伸手摸了摸我的臉:「我是想說,也許你顧慮的那些問題其實都不是大事,只不過因為你缺乏經驗,所以才會這麼困擾。」
我的關注點也是清奇,立刻反問道:「你經驗很豐富?」
他露出無奈的表情,懶得理我,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我該拿你怎麼辦呢?」
我看著眼前的陳景琛,他的誠懇和真心我都感受得到,可是他也確實讓我傷心難過了。而我也的確像他說的那樣,他的喜歡讓我產生負擔了,也跟我期待的感情不那麼一樣。
陳景琛輕輕握住我的手,柔聲道:「你能不能不要逃避了?」
逃避……
難道我原來一直沒有真的放下陳景琛,只是在自我催眠、逃避而已嗎?
我輕輕掙脫陳景琛的手:「你給我一點時間,我要再想想。」
「還有……」我想起我來找陳景琛最初的使命,以及脆桃那粉紅色的啞鈴,趕緊囑咐道,「你下次不要做這麼幼稚的事了,我室友的Java補考就拜託你了,一定要讓她們通過補考啊!」
陳景琛苦笑一聲:「好。只要你不躲著我,什麼都好說。」
回到寢室,我躺在床上,八卦二人組大姐和三姐神色詭異地在我床邊晃來晃去,企圖窺察出一些端倪,最後還是脆桃的暴脾氣一聲吼?:「你們倆真是夠了,想問什麼就直接問咯,晃來晃去晃得我眼睛都花了!」
她跳下床,湊到我床邊:「喬西,跟陳景琛談得怎麼樣了?」
我嘆了口氣:「你放心吧,我還得跟你們幾個禍害同一個屋檐下生活近一年呢,你們的叮囑我怎麼敢忘啊!我都跟陳景琛說好了,明天開始一直到補考前,他來給我們幾個上課,保證讓我們通過補考。」
大姐拍了一下我的腦袋,力大無窮到把我整個人都拍歪了:「既然都完美解決了,你還在這兒唉聲嘆氣的幹啥呢?裝憂鬱啊?」
我正了正身子,不滿道:「世界這麼大,人生這麼長,我怎麼就不能有點別的煩心事了?」
大姐不屑道:「就你那點人生閱歷,你能有什麼操心事兒啊!」
三姐湊近來,意味深長地說:「青春期的迷茫啊?」
脆桃用胳膊肘捅了捅我:「我說,那你跟陳景琛,你們兩個的事怎麼樣了?」
我聳聳肩:「不怎麼樣,毫無頭緒,亂。」
脆桃搖搖頭:「真是不是冤家不聚頭,我也看不懂你們倆了。」
我的腦海里閃現出從遇見陳景琛開始的每一個場景,突然才發現原來我與他竟然在不知不覺間積累了這麼多的回憶。
那麼,我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上他的呢?他又是從什麼時候喜歡上我的?
我們怎麼就一步一步地把彼此都逼進死胡同了呢?
就像陳景琛說的,我一直在逃避,不敢去想他,可也無法真正放下他。我沒有放下他的決絕,更沒有接受他的勇氣,我仍舊對他心存幻想。
這不是辦法。無論怎樣,我都應該真正做一個決定。
今天的這一切,都源於當初我對他初見時朦朧微妙的好感,以及他對我那仿佛與生俱來的莫大的敵意。
說起我跟陳景琛的愛恨情仇,其實最初只是因為芝麻大點的事兒。
剛入學的時候,陳景琛和我被輔導員選為班長和團支書。在我們H大有個不成文的規矩,班長和團支書一般都是以本地或者省內的學生優先考慮,一方面沒有地域差異,老師布置工作便於溝通,另一方面家離得近,節假日可以站好最後一班崗。班長一般都是選男生,氣場足,擔得起事兒,團支書一般都選女生,心思細膩,做好班長的助攻。
陳景琛當選是眾望所歸。很多男生都服他,人聰明又有主見,最重要的是人緣好。至於我能當上團支書,恐怕就完全是沾了「本地人」的光。
本來我對陳景琛的印象也不錯,軍訓的時候大家站軍姿站了十多分鐘,教官絲毫沒有讓我們休息的意思,眼見有幾個女生快撐不住了,一直打晃,這時候陳景琛站出來,跟黑面教官說想要休息一下。
教官倒是真讓我們休息了,但讓陳景琛繼續站軍姿,他這一舉動,直接俘獲了全班女生的心,當然包括我,心想這小子很會憐香惜玉嘛。
之後軍訓的文藝會演,陳景琛因為跳了一段popping也是大出風頭,瞬間成了我們這一屆的男神。
有一天下雨不用出晚操,我們宿舍四個女生終於早早就躺在了床上,無聊之際討論起我們班哪個男生長得帥。
大姐是典型的跟風狗,一聊到這個問題立刻表態:「當然是陳景琛了!真是給我們計算機系長臉啊,隔壁樓的美術生都打聽他呢。」
戴著金絲邊眼鏡的禁慾系三姐則對隔壁方陣的小帥哥情有獨鍾:「我棄權,陳景琛總板著一張臉,不知道現在已經不流行高冷型了嗎?看隔壁方陣的小帥哥,天天笑得那麼燦爛,一看就是個暖男。」
脆桃嗤笑道:「我看是個中央空調還差不多!雖然我比較喜歡成熟穩重型,但是要是從我們班選的話,還是陳景琛吧。」
老實說,陳景琛的長相的確是我的菜。白白淨淨的,即便是經過軍訓的摧殘也沒像其他人那樣變成撒哈拉石油小王子。雖然整個人看起來是高冷了點,但是那雙桃花眼可真是不錯啊,面無表情地看著你都像是在放電。想到這兒,我的少女心頓時泛濫了。
「我投陳景琛!」我舉手表態。
與此同時,男生寢室也展開了類似無聊的評選。
第二天軍訓休息時間,一個黑黑的小胖子突然跑到我旁邊,賤兮兮地自我介紹:「我叫周愚,你叫徐喬西是吧?」
我點點頭,還沒等搞清他的來意,就見他飛一般跑回男生堆里,然後那些男生齊刷刷地朝我望來,我仿佛從他們頭頂看到一股冉冉升起的八卦之魂。也是後來我才知道,他們男生拿出軍訓合照,選自己喜歡的類型,輪到陳景琛的時候,他指了指照片上的我:「這個還不錯。」
而正是因為陳景琛這隨便一指,相當長的一段時間,總有男生拿我打趣陳景琛。
這本來是一個挺好的開頭,我以為陳景琛最起碼對我還是有好感的,在未來的四年裡,我跟陳景琛一定會合作愉快的。但沒想到,自從我跟他的「緋聞」事件之後,我竟然覺得他似乎有意無意地總躲著我。
比如,他能不跟我說話,就儘量不跟我說話,因此我總能看到孫威和亮子替他傳話「陳景琛說……」而每一次我們迎面走過,他的目光總是直接越過我的頭頂投射到遠方,直接當我是空氣一般的存在。
我有些生氣,難道跟本姑娘傳個緋聞就這麼讓他嫌棄嗎?
久而久之,我也學著他的樣子,能不理他就不理他。迎面走來,總要在他發現我之前,先他一步狠狠把頭扭開。這樣的日子久了,我跟他逐漸從緋聞男女主變成了勢不兩立的敵人,再也沒人敢調侃我倆了。
雖然我跟陳景琛莫名其妙地結了仇,但是要真說結下樑子,還要講我們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共事。
軍訓之後,按照導員的指示,我們要帶領全班同學領書。別的班級都是班長組織男生去搬書,可是從開完會出來我就沒看見陳景琛的影子。眼見因為天熱,大家都比較煩躁,開始怨聲載道,這時周愚出來提議帶領全班男生去領書,統一搬到女生宿舍樓下,女生再自己拿到寢室去就行。
這一提議女生自然欣然接受,至於男生,倒也沒表現出不高興。雖然天挺熱的,但是大家今後還要做四年同學,總不能這點小事都不想幫忙吧。
於是按照約定,男生紛紛跟著周愚去領書了,女生則在宿舍樓下的櫻花樹下乘起了涼。
乘涼時,有兩個女生議論:「嘿,剛才說要幫我們搬書的男生跟陳景琛是一個宿舍的呢。」
另一個女生也是一臉的陶醉:「難怪這麼有風度,肯定是陳景琛讓他們這麼做的。」
我在一旁聽著她倆的對話,頭頂上三隻烏鴉「啊啊啊」地飛過,深深體會到這個看臉的社會對周愚那個小胖子是多麼的冷酷無情。
天知道此時此刻陳景琛在哪裡浪呢,明明是周愚有風度,竟然這也能讓他陳景琛截和了。
天氣熱得很,大約過了十來分鐘,在樹蔭下靜坐的女生們都出了很多汗,更何況那些為了風度搬書的男生呢!於是作為一個善解人意的團支書,我決定去不遠處的超市買一些冰鎮雪碧給男生送去。
但是作為一個路痴,其實有時候並不應該那麼善解人意的。
就在我為了走陰涼處而穿進了一條林蔭小徑,並且走了十多分鐘還沒走出去的時候,我深深為自己剛剛的善解人意感到懊悔。
在原地等著不好嗎?買好水在原地等著一樣光輝,形象偉岸!
就在我打算打電話求助脆桃的時候,我聽見不遠傳來自行車騎行的聲音。
謝天謝地!什麼叫天無絕人之路?!想必這位騎著自行車的校友一定是前來拯救我的幸運星吧!我一臉興奮,準備等這位可愛的校友出現,請求他帶我一起走出這個鬼地方。結果……我看到了什麼?!
我居然看見陳景琛騎著一輛單車,後面還載著一個女生!
試問你們誰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全班男生都在烈日之下搬書,他竟然在這裡泡妞?
我的內心頓時升騰起一絲鄙夷,之前對陳景琛的好感瞬間蕩然無存。長得帥又怎麼樣,這麼沒責任感的男人真是丟我們班的臉!
大概是看出我嫌棄的眼神,陳景琛看到我拎著一袋子飲料無語地看著他時顯然愣了一下。但是很快,他眼中便恢復平常那種波瀾不驚,仿佛眼前站著的不是本美少女,而僅僅是一棵樹。
我本以為他至少會跟我解釋一下為什麼他沒有帶領男生一起去搬書,而是在這裡載著美女調笑,最不濟他也該有點愧疚之色吧?
然而不知究竟是我高估了自己的分量還是低估了陳景琛的臉皮,他竟然面不改色,毫無猶疑地向右轉了一下車把,從我旁邊繞了一個弧線,騎走了……整個過程不超過十秒鐘,他一言不發,完全當老娘不存在!
欺人太甚!
此時此刻,我糾結的早已不是陳景琛沒去搬書而去泡妞這件事了,他的無視、無謂,那種骨子裡透出的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氣場徹底激怒了我。我被這憤怒支配著,怒氣沖沖,一路小跑,磕磕絆絆,陰魂不散地跟著陳景琛。
也許是到了目的地,又或許是感受到了我毀天滅地的怨氣,陳景琛載著的那個女生在一棟白色的教學樓前麻溜地下了車。
陳景琛沒有停下,只是放慢了速度,那女生靈巧地跳下來,跟他說了聲「改天見」。
我捏緊拳頭,心裡想著:呵呵,還改天見?不存在的。
陳景琛「嗯」了一聲,明顯加快了速度,企圖把我甩掉,但是我怎麼會讓他得逞。我一咬牙,拿出了小學時跑百米衝刺的速度,猛地朝陳景琛跑過去。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明顯加快了速度,就在馬上跑到女生宿舍樓下時,我終於忍無可忍,大聲喊道?:「陳景琛,你站住!」
有時候男人真的很奇怪,你追著他跑,他跑得跟小販遇見城管似的,偏偏你一喊他的名字,他竟然乖乖停了下來。
在我喊完「陳景琛」這三個字之後,陳景琛一個急剎車,幾乎是立刻定在了原地。而我,由於強大的慣性和加速度,根本來不及在他停下之後也緊急制動。
於是我像一輛追尾車,狠狠地撞到了陳景琛的身上,而他也因為這猛烈的撞擊直接連人帶車向一側重重摔去。
「哼——」
雖然他壓低了聲音,但我還是一下就捕捉到了空氣中這一聲哀怨綿長的「哼」。
一大袋的冰雪碧頓時如同跳脫的青蛙般滾了一地,路過的學生全部朝我們投來看熱鬧的目光,其中還不乏幾個學姐嬌嗔的八卦聲:「喲,這個小學弟長得不錯啊,哪個學院的呀?」
我兇巴巴地瞪了陳景琛一眼,咬牙切齒地說:「計院的!」
人群中傳來一陣鬨笑,我這才意識到我們這個培養了千千萬萬信息化人才的學院,諧音竟然如此有內涵。
然後,我也忍不住笑場了。
可是我這一笑直接讓我變主動為被動、變有理為沒理。陳景琛大概是覺得我喜怒無常,覺得我有病,我從他的眼中仿佛看到成千上萬的英文字母,以規律的排序一股腦朝我砸來。
我看著磕傷的膝蓋和正在流血的胳膊,心中哀號一聲,這簡直就是飛來橫禍啊!我怒火中燒,沒好氣地朝陳景琛喊道:「喂,你幹嗎突然停下來啊?」
也不知道是不是為了氣我,陳景琛故作漫不經心的樣子:「不是你喊我停的嗎?」
確實是我喊的沒錯,可是剛才我一直在追他他也沒停下來,偏偏我喊一聲就停下來,這人有毛病吧?但當時我的思緒十分混亂,一時竟無言以對,再加上看到陳景琛一臉「你能拿我怎麼樣」的可惡表情,我乾脆不給他留面子了,質問道:「陳景琛,別的男生都去幫女生搬書了,作為班長,你不組織同學幫忙就算了,居然去約女生?怎麼樣,被我撞見惱羞成怒了吧!」
這個時候可能是我看起來實在太狼狽了,脆桃看不下去了,過來想拉我一把,順便還不忘小聲在我耳邊提醒道:「明明是你看起來比較惱羞成怒呢,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去捉姦了。」
我愣住,恍然間意識到我的反應確實有點大。
我捂著摔傷的胳膊,齜牙咧嘴地看了看陳景琛,不得不說近看他,發現他好像更帥了一點……
大概是被我的質問鎮住了,陳景琛這次竟然沒再說什麼,我看著他一臉認栽的表情,準備收拾東西離開。
就在這僵持之際,周愚領著男生回來了。眼看著我跟陳景琛雙雙負傷跌坐在地上,他心急如焚,立刻把手中厚厚的一摞書丟到地上,焦急地抹了把額上的汗,對身後的男生一揮手:「有雪碧!大家快來喝!」
我跟陳景琛難得默契地對視了一眼,幽幽地嘆了口氣。
周愚蹦蹦跳跳地跑到陳景琛身邊,撿起一罐雪碧,一邊開,一邊好奇地問?:「班長,你不是找高中同學有點事情嗎?怎麼在這裡啊,我……去!」
話還沒說完,悲劇發生了,周愚把那罐雪碧打開了,我們全部忘了這些雪碧剛剛重重地摔過,此刻豐富的二氧化碳正帶著雪碧滿天飛,周愚一慌,顫抖著直接把整罐雪碧隨手一丟,自己則靈巧地跑開了。
然而那一罐雪碧好巧不巧被周愚撞到了陳景琛身上。
周圍傳來女生此起彼伏的尖叫聲,這叫聲中夾雜著興奮、喜悅、刺激,卻偏偏沒有羞澀,理工科的女生總是如此的不同凡響……雖然陳景琛極力想表現出淡定的樣子,但是我還是從他的動作中看出了他此時兵荒馬亂的內心。
「周愚!」陳景琛站起來,女生又是一陣驚呼,周愚仿佛也聽出了陳景琛聲音中的殺氣,十分狗腿似的應了一聲。
「把衣服脫下來。」
周愚一把捂住胸前,後退兩步,警覺道?:「陳景琛!我不是那種人!」
陳景琛深深嘆了口氣,不耐煩地說?:「把衣服脫下來,借我擋一下。」
「你自己怎麼不脫?」周愚仿佛聽到了周圍那些女生喊他不要借,讓陳景琛自己脫的聲音,竟然也壯著膽子同陳景琛開起了玩笑。
「因為你脫了沒人看。」
周愚大概沒想到會被陳景琛反將一軍,一邊嘟囔著「身材好了不起啊」一邊準備脫下上衣。而就在此刻,作為一個不計前嫌、立志弘揚真善美、愛護同學的團支書,我決定獻出自己的防曬外套。
我朝陳景琛走過去,把防曬衣遞給陳景琛:「還是用我這個吧,大庭廣眾之下讓同學脫光不好看吧。」
陳景琛面無表情地盯著我,冷哼了一聲,絲毫沒有打算藉機跟我握手言和的意思,甚至還帶著點再戰八百回合的殺氣。我被他盯得發毛,下意識地低下了頭,然後正好對上他那被雪碧打濕的不可描述的部位……
陳景琛的手頓時像扣籃球那樣一把扣住我的頭,把我的頭揚了起來,之後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圍上了我的防曬衣,還特別嫌棄地小聲說了一句:「往哪兒看呢?」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我總覺得陳景琛那張小白臉上有些可疑的紅色。
吃瓜群眾已經走得七七八八,唯獨還剩下幾個「顏控」依舊依依不捨、有意無意地打量著陳景琛。我心想,這些女生怎麼能如此色膽包天呢,女孩子可是要矜持的呀!我義憤填膺,想著想著也忍不住朝陳景琛那兒看了過去……
誰想到一下正對上陳景琛冷漠的雙眼,他皺著眉,眼神鎖定我,極為堅定地向左甩了一下下巴,示意我轉過去。
周愚和脆桃他們已經把散落的雪碧收拾了起來,女生們也陸陸續續把自己的書搬到了寢室,陳景琛推著車朝男生宿舍樓走,我則在距離十米之外的地方跟著他走。
我這才發現他的左胳膊已經磕出了血,隱隱約約回想起我們倆倒地之前,他似乎是用一條胳膊墊在了我的腦袋下面。
嘁,這個小子其實也沒那麼壞嘛。
陳景琛走到男生宿舍樓下,停了下來,仍舊面無表情地看著我。
我不滿:「你那麼看著我幹嗎?要不是你去泡妞,這一切都不會發生好嗎!」
陳景琛這次終於有表情了,他瞪了我一眼。
我快跑兩步,跑到他跟前,本來想說點什麼,但是最後什麼也沒說出來。
他利落地解下我的防曬服,丟給我:「看夠了嗎?」
我這才發現我剛才又盯著他發呆了,我強忍著笑,點著頭:「看夠了。」
我心裡想,要不趁機跟他握手言和吧,畢竟他還是挺夠意思的,關鍵時候還知道保護我的頭。然而就在我準備開口時,他突然先說話了,聲音和剛才不同,聽起來特別冷淡,好像真的生氣了:「那好,徐喬西是吧,這個班長我不當了,你以後有事沒事都不要來煩我。」
說完,他就頭也不回地上了樓,徒留我一人在風中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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