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四四章
第一四四章
郊外有個村鎮,鎮子名叫十里堡,顧名思義,距離濟寧城十里地。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小鎮雖然人口不多,但是因為在交通往來之地,經濟倒很是繁榮發達,人來人往的也很多,客商官員旅人,形形色色,人們早已見怪不怪。
六月中旬的一天,小鎮裡出現了三輛馬車。馬車算不上富麗堂皇,頂多能看出來裝飾中上等,在這座小鎮裡並不少見,算得上平常。比較吸引人目光的是那幾匹馬,不說兩位公子騎著的那兩匹,就連拉車的馬都是好馬。純黑色高頭大馬,毛色油光水滑,這樣的馬可不常見。
兩騎三車在鎮子上最豪華最貴的客棧前停下。馬上的兩位公子翻身下馬,停駐在馬車前,年長的那位讓車夫把腳凳放下,對著車廂說:「到了,收拾收拾下車吧。」
然後馬車的門就被推開了,露出一隻戴著銀鐲子的手,接著手的主人就從馬車裡鑽了出來,頭上是一隻福字頭的銀簪和一隻珠花,還有一朵水紅色的芙蓉花,耳朵上是一對赤金的杏花耳釘,身上穿的卻是丫鬟的服侍。
丫鬟踩著腳凳下了車,然後伸出手遞到車門口,這時候又從裡面伸出一隻手來。這隻手白皙修長,腕間戴著一隻碧玉鐲子,手臂上的衣服是藕荷色。接著從車門裡邁出一雙繡花鞋來,紫色鞋面繡著摻了金線的鵝黃花朵,鞋上面是一條月白色二十四幅湘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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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門口招徠客人的酒店老闆客棧夥計都盯著車上看,想知道從裡面出來一個什麼樣的天仙。
天仙當然不是,就是一個長得很好看的少婦,頭上帶著和鐲子一套的碧玉簪,還有兩支鑲了金剛鑽的金釵,鵝蛋臉,很白,不過似乎因為坐車疲憊,所以面色有些不太好看。
少婦扶著丫鬟的手下了車後,丫鬟就退到了一旁,由剛才說話的年長的那位公子牽著少婦的手走進客棧。
客棧的老闆早就迎了出來,笑容可掬地問:「客觀貴姓?可是住店?本店是十里堡最好的客棧,乾淨舒適。」
那公子點頭,「住店,上房兩間,要挨著的,中等房要六間。」
客棧掌柜卻為難了,「爺,中等房空著就三間了,您看……」
那位公子也皺了皺眉,轉身看向身後跟著的幾個下人,其中一個立刻站出來,「爺,小的們沒關係,兩人一間就行,擠一擠就睡下了。」
「也好。」那位公子點頭,然後對著剛才說話的那個下人一偏頭,下人立刻從袖子裡掏出一個五十兩的銀元寶放在櫃檯上,「定金。」
掌柜的知道這是大客戶,立刻答應下來,然後說要帶著夥計上樓去收拾,問客人是在客棧里用些吃食還是去隔壁酒樓,「看幾位可是府城來的?小店食物粗陋怕不合客官心意,不如去隔壁酒樓?隔壁酒樓的飯菜雖然不如府城精緻,但是品類繁多別有滋味,不妨試試。」
那位公子知道這是店家常用的伎倆,說不定兩家是一個主子,就算不是一個主子說不定暗下也有協議,兩方互相介紹客人,到時候分別從對方那裡得提成。於是就點了頭,然後對下人們說讓他們派幾個人跟著收拾房間,他自己帶著夫人去隔壁酒樓了。
掌柜的卻說收拾放假這點小事,讓夥計做就行了,「不敢勞幾位動手。」
一個抱著包袱的丫鬟輕輕笑了一聲,「掌柜的,不是我們信不過你,我們夫人的習慣,要用自己的鋪蓋才行。」
掌柜的恍然大悟,立刻笑起來帶著人上樓,心裡卻想:看著好像不起眼,卻是幾個講究人。
這幾個講究人不是別人,正是出京遊玩的蕭沐仁和呦呦一行人。三輛馬車一輛是呦呦和丫鬟乘坐,一輛裝的是幾個人的行李箱籠,還有一輛用來裝這一路買的物品書籍等。好玩的物品和特產都是呦呦買的,書籍什麼的都是懷瑾收集的。
蕭沐仁和懷瑾則是一路騎馬隨行,有時候天氣不好,趕上颳風下雨,丫鬟們就挪到後面的車去,將地方讓給主子們。蕭沐仁他們這次出行帶的人不多,穀子和四喜兩個丫鬟,小榮子還有兩個小廝,分別叫程禇和甲劍,另外一個中年的馬夫叫義伯。
呦呦跟著蕭沐仁和懷瑾到了隔壁酒樓,對著牆上的水牌一溜地點了八菜一湯,就坐在窗邊等著。酒樓的老闆自然也是見識過剛剛隔壁客棧的陣仗的,立刻親自提著水壺來倒茶,身後還有個夥計用托盤托著四盤零食。
「客官請喝茶,」然後轉身從夥計端著的托盤裡端出零食來,「這是伏蘋果,本地特產,伏天才有的蘋果,不用等到秋天,這是糖蜜蓮藕,用的是冰糖,這是櫻桃蜜餞,這是咸花生,是小店贈與夫人品嘗的。」酒樓掌柜的說。
「沒有鮮櫻桃嗎?」呦呦看了一下問,「聽說山東的櫻桃是最好吃的?」
「夫人,您來晚了,櫻桃已經過季了,現在是伏果子上市的時候。要是再早來半個月,說不定還能吃到。」酒樓掌柜的也挺遺憾,一看這幾位就是有錢的主,要是有的話肯定能賣個好價錢。
「沒事,等以後有機會我們再來。」蕭沐仁安慰呦呦,雖然他也知道機會不多了,「要不然就等明年讓人過來早點採買。」
「拉倒吧,從山東買櫻桃送到嘉峪關,你以為我是楊貴妃嗎?千里一騎只為櫻桃?」呦呦撇撇嘴。
先用竹籤插了一塊伏蘋果吃,有點酸,然後才是甜,入口軟綿綿的,不像以前吃的那麼脆。呦呦吃蘋果吃桃都是堅定的脆黨,絕對不吃軟的,於是只吃完了一塊就不肯再吃了,接下來主攻糖蜜蓮藕和櫻桃蜜餞,偶爾吃兩粒蕭沐仁給扒好的咸花生。
蕭沐仁被呦呦懟了也不在意,倒是懷瑾開始替他打抱不平了,「二姐我發現你最近越來越潑辣了。」
呦呦剜他一眼,不等她說話,蕭沐仁開口了,「別說你二姐,她是真性情。」
懷瑾翻了個白眼,對蕭沐仁的懼內無話可說。不過蕭沐仁自己卻不認為是懼內怕老婆,他只是心疼呦呦而已,她肯嫁給自己又肯同自己去艱苦的嘉峪關,自己對她好點讓著點也沒什麼,何況老婆麼,娶回來不就是對她好的。
蕭沐仁微微一笑,然後轉頭看向在遠處的酒樓掌柜的,招招手讓他過來,問他從鎮子上到曲阜還要多遠,還要走幾天。
「遠倒是不遠,看客觀您選陸路還是水路了。走陸路起碼也要半天的時間,要是走水路,」掌柜抬起手指指北面的方向,「鎮子北邊有條河,叫泗水河,河邊每天都有擺渡船,到河對面也就半個時辰都不到,上了岸之後再走個七八里地,就進曲阜縣城了。」掌柜的說完,又問,「客觀去曲阜是探親還是訪友?」
蕭沐仁沒說,只笑了笑,「我知道了,多謝掌柜了。」
等呦呦他們吃完了飯,小榮子帶著幾個下人也過來了,說房間都收拾好了,可以請爺和夫人入住了。呦呦他們三個起身離開回到客棧,讓小榮子他們幾個坐下來安生吃飯。
回到了客棧,各自洗漱就歇下了。第二天一早,蕭沐仁和呦呦商量著要怎麼走,「是多休息一天還是怎麼樣?」
呦呦此時還賴在被子裡呢,身下鋪的身上蓋的都是他們自己的行李鋪蓋,睡著習慣也舒服,雖然已經睡意全無了,可她還是不想起來。
蕭沐仁見她不想起來,也不勉強,自己在床沿上坐下背靠在床架上,伸手摸著呦呦的頭髮,說出自己的想法,「我覺得不用多待了,我早上問了掌柜的,這個小鎮除了渡口附近有幾座石碑值得一看,沒什麼好玩的,我看不如這樣,讓義伯帶著兩個小廝一個丫鬟趕著車先去曲阜,找客棧安頓下來,咱們倆等到吃了午飯再坐渡船過河就行。」
呦呦懶洋洋地打個呵欠,覺得辦法不錯,「在曲阜挑個好一點的客棧吧,最好帶獨立院子的,要不然租個院子也好,這樣的客棧實在太吵了。」呦呦說的是昨天半夜裡,客棧突然來了一群客商,七八個漢子們喝酒吃飯吵嚷了半宿,直到天快亮了才消停。
這也是為什麼呦呦到現在了還沒有起的原因。
「懷瑾呢?他跟咱們倆一起,還是跟義伯他們先走?」呦呦終於肯從被子裡起來,因為她餓了。
「他和我們一起,起的比我還早,帶著小榮子已經去渡口邊拓印石碑去了。」蕭沐仁拿了衣服遞給她,「我先去告訴義伯讓他們收拾著準備啟程,你穿好衣服讓穀子進來服侍你洗漱,然後……」蕭沐仁停頓了一下,想到剛剛在樓下見到了那些客商中的幾個,接著說:「不要下樓去吃了,我讓小二送上來。」
說完摟過呦呦的脖子,在她額頭上眼睛上親了幾下,又在肩頸處啃咬出好幾處痕跡,惹得呦呦抬手推開他抱怨著「你是屬狗的嗎」,才肯離開房間。
蕭沐仁離開後不久,房門就被敲響,呦呦握住枕頭下放著的匕首,警惕地問了一聲是誰,門外傳來穀子的聲音,「是我,夫人。」
呦呦這才放鬆下來,將匕首放下,讓穀子進來。穀子端著熱水進來的,在外間把水放下後,才繞過屏風進了裡間。裡間裡頭猶豫剛系好裙帶,正彎腰穿鞋。穀子上前想要幫忙,被呦呦攔下來了,「一雙鞋而已,我手還沒廢呢。」再這麼被「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地伺候下去,就真的要成廢人了。
等穿好了鞋,穀子服侍著呦呦洗漱完畢,取出隨身帶著的玉容膏擦臉,又塗了胭脂水粉。這些東西都是一開始呦呦都忘記了,是離京前一天才想起來的,匆匆忙忙買了些隨身帶著,又讓三元繼續採買了到時候帶去嘉峪關。
都收拾好後,就有小二送了早餐上來,兩樣粥兩樣小菜四樣點心主食,呦呦在桌邊坐下,對穀子吩咐著,「爺呢?去請爺來吃飯吧。你也去吃飯吧。對了,你和四喜誰留下來誰跟車走?」
「我留下來,四喜姐姐跟車到曲阜先去安置住處,」穀子一邊給呦呦布菜一邊回答問題,「爺剛才說讓夫人先吃,不用等他。」
既然蕭沐仁這麼說了,呦呦就不再多管,「你也坐下來吃吧,不要去二樓了,都是些男人,怪不方便的。」
這個時代就是這樣,女人出門有諸多不便,雖然不用幔紗遮面,能大方地出門逛街購物,可是多數情況下在沒有自己人陪同的時候,還是不能往人多的地方去。
等到呦呦吃完了早飯,蕭沐仁也推門回來了,他已經將義伯等人送走了,懷瑾帶著幫忙拓印的小榮子也回來了,他們三個在一樓大廳里用過了早飯回到呦呦他們的房間。幾個人準備休息一下就離開。
「我還有三處石碑沒有拓完,在離渡口比較遠的地方。」懷瑾在桌邊坐下,喝了一口茶後說,「下午你們和我一起去嗎?還是就在渡口附近遊玩?」
呦呦看了蕭沐仁一眼,蕭沐仁沉吟了下,「時間恐怕不夠,渡船過了申時就不再發了,我們遊玩就不去那麼遠了,你去拓印也早點去,免得趕不上渡船。」
懷瑾點點頭,「知道了,吃過午飯就去。」
「其實,我有個想法,你們想不想聽?」呦呦故意神秘地問蕭沐仁和懷瑾。
哪知道,這兩個人竟然同時搖頭,「不想!」
「為什麼?」呦呦挑起眉頭,還有點氣呼呼的,「你們又不知道我要說什麼!」
「猜也能猜個差不多。」蕭沐仁說。懷瑾跟著點頭,「無非就是早點出去玩,中午隨便吃一吃就好之類的話。」
呦呦目瞪口呆,「你們倆什麼時候這麼聰明了?」
「我一直這麼聰明!」這是懷瑾。
「我是你的相公嘛!」這是蕭沐仁,言外之意「我們是夫妻所以我才明白你」。
懷瑾翻了個白眼,表示沒眼看,「你們倆聊吧,我回房間去了,可不給你們做『電燈泡』了。」
「電燈泡」這個詞是呦呦之前無意間說漏嘴的,當時是因為她嫌棄懷瑾一直拉著蕭沐仁問東問西,兩人都沒有單獨時間了,有一天她終於忍不住了,開始開口趕人,不小心就把這個詞給說了出來,還好兩個人一個忙著說她「女生外向」,一個為她肯為自己吃醋而高興著,都沒有追問「電燈泡」什麼意思,不然呦呦還真解釋不清。
打那以後,懷瑾就動不動拿這個詞來揶揄他們倆。不過呦呦是什麼人啊,在自己人面前她一向是臉皮厚的,當然不會臉紅。
比如現在,呦呦不止不臉紅,還告訴了懷瑾一個不是太好的消息,「別回去,你的房間已經退掉了,你就在這兒待著吧!」
懷瑾不可置信地看向她,「退,退掉了?為什麼?」
「省錢啊,」呦呦說的理所當然,「反正一共就我們這五個人了,這麼大的房間,難道坐不下?」
這下子別說懷瑾,就連蕭沐仁都忍不住要翻白眼了,「夫人,咱們家還沒清貧到這種地步吧?」
「哎呀,大家湊一起熱鬧嘛!」呦呦從桌上的碟子裡抓了一把瓜子嗑著,「把你上午拓印的碑帖拿出來我看看。」
等快要到了中午,一行人才出了房間下樓,先退房結帳,給店家留了五兩銀子的「小費」,然後去隔壁吃午飯。
出門的時候,剛好遇到五六個男人從外頭進來,笑鬧喧譁著,看起來正是昨晚半夜到達客棧的那些人。雙方一打照面,立刻有人目光掃到呦呦和穀子身上來。
蕭沐仁和懷瑾帶著小榮子立刻將兩個女子擋在身後,蕭沐仁還用警告的目光看向對方,手中握緊了掛在腰間的劍柄,對方似乎看出來他們這一行人不好惹,往一旁挪了挪讓出一條路來。蕭沐仁和懷瑾還有小榮子這才護著呦呦和穀子出門,穀子甚至還故意走在外頭,四個人相當於把呦呦給圍了起來。
在隔壁的酒樓吃過午飯,幾個人就朝渡口去了。到了渡口後,小榮子陪同懷瑾去稍遠處的石碑拓印碑帖,蕭沐仁陪著呦呦在四周看看,穀子隨侍。
渡口附近的石碑差不多有六七塊,這裡原本可能院裡是間書院或者寺廟之類的地方,石碑多且聚集。刻了不少名人文章,有古代的有當代的,還有幾塊雕刻著《心經》《地藏經》等。
「這是用的什麼字體?」呦呦指著其中一塊問蕭沐仁,「我怎麼沒見過?像是顏體,又有些像褚體。」石碑上刻的似乎是一篇策論,起承轉合大概百字不到。不知道是不是時間久遠,有些字都模糊了。
蕭沐仁湊過來看一眼,搖頭,「我也看不出來,」然後自嘲一句,「我那點功底,還不如你呢。」
呦呦轉頭看了他一眼,抿著嘴偷笑,邁開步子繼續往前走,去看下一塊石碑。下一塊石碑呦呦認得出來,是柳體的《心經》,不過不像是名人字帖刻的,更像是一個什麼人的練筆,有幾處字都錯了。
兩個人一邊隨意走著一邊遊玩著,將幾處石碑都看過了,路也走到了盡頭,兩個人就慢慢往回走,等走到渡口時,懷瑾都已經回來了,正背著手面向泗水河遠眺,從背後看一副才子風流的樣子。
呦呦和蕭沐仁對視一眼,不約而同笑起來,走上前去,「快去叫船家過來,天邊起雲了,看著要下雨的樣子,趕緊過河好去住地休息。」
作者有話要說:抱歉來晚了。感謝大家的關心,非常感謝。我就是昨天突然喪了一下,會儘快調整好的。應該不會斷更,只是字數可能沒那麼多,大家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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