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七六章
第一七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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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七這天是出發的前一天,清點清點行禮,叮囑了幾遍懷瑾,又告誡了跟隨的下人,再檢查一遍給京里各人的書信,基本就這麼過去了。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中午和晚上是兩頓踐行酒宴。中午的是給約翰先生踐行,蕭沐仁帶著懷瑾同約翰先生用了午飯,呦呦沒有到場,讓廚房做了一盤牛乳點心送了過去。
晚上的時候是呦呦和蕭沐仁給懷瑾踐行,蕭沐仁和懷瑾喝了梨花酒,呦呦喝的是她自製的奶茶——一斤牛奶加一把紅茶一起煮開過濾就行了,簡直不能再簡單,裡面還加了兩滴蜂蜜。
飯桌上說的話都不多,菜其實也沒有吃多少,好在酒的度數低,不至於喝幾杯就醉掉,後來是呦呦看著時辰不早了,才叫了主食上來,讓懷瑾趕緊吃完去睡,明天要早些起床,不能耽誤了出發的吉時。
懷瑾吃完了飯突然撒起嬌來,不想一個回去,非要呦呦送她回去。呦呦笑著點頭答應下來,叫穀子拿了披風過來她披上,蕭沐仁親自提著燈籠,懷瑾挽著呦呦的手臂往客院走去。
把懷瑾送到了客院後,呦呦也沒有立刻走,叫人打了水進來,她親自拿帕子浸了溫水,懷瑾見狀乖乖地伸出頭臉和手來,由著呦呦給擦了一遍。
「好啦!」呦呦啞著聲音,儘量笑著說:「睡覺吧!」
等到從懷瑾的院子出來,呦呦才接著夜色抹了一把眼角,蕭沐仁知道她傷心,卻又不知道改如何安慰她,只好拍拍她的肩膀,摟著她,權作安慰。
「我沒事。」呦呦儘量平靜著說,可是若仔細聽,聲音還是哽咽著的。
「好,沒事就好。」
當然不可能真的沒事,於是在一個拐角處,蕭沐仁對身後跟著的下人一擺手讓他們停下來,自己則在陰影處將呦呦擁抱住,手放在她的後背一下一下摩挲著,手心的溫熱隔著層層衣物傳到肌膚上,尤其在左肋處停留的時間頗久,不過十多下,竟讓呦呦覺得舒服多了。她的頭靠在蕭沐仁的肩膀上,依偎著汲取他身上的溫暖。
蕭沐仁一隻手臂搭在呦呦的腰上,另外一隻手臂垂著,手裡提著的燈籠的穗子都耷拉在了地上,幸好燈籠沒有歪掉,不然火燭肯定要將燈籠燒壞了。
呦呦依偎了一會兒,悄悄打了個呵欠,然後抬起頭來看行蕭沐仁,「困了,回去吧。」
「好。」蕭沐仁悄悄鬆了一口氣,還真怕呦呦不管不顧地任性起來就在這裡打盹了,不過即便如此他還是問她,「要不要我抱你回去?」若不是肚子裡有孩子,他是想背著的。
「不用了,幾步路而已。」呦呦搖搖頭,拉了蕭沐仁提燈籠的手一下,「走吧,回去休息。」
這一夜呦呦睡得不算安穩,幸好蕭沐仁一直摟著她,感覺到動靜就拍拍,或者在額頭上親一下,呦呦感受到安撫,情緒就會好很多。
第二天呦呦醒的很早,寅時才過就醒了,醒了之後也不像每天似的在床上躺一會兒,而是一睜眼就坐起來了,唬的蕭沐仁一跳,趕緊也跟著坐起來,緊張地問她怎麼了,是不是不舒服?
「不是,沒有不舒服。」呦呦擺手,「我得起來了,你接著睡。」
「這麼早?」蕭沐仁撩起帳幔往外看了一眼,雖然已經快要到了夏令時,但是西北天亮的晚,京城寅時天已經大亮,嘉峪關卻還算黎明。
說話間呦呦已經穿好了衣服準備下床了,「我去廚房看看懷瑾路上帶的吃的,還有些行李什麼的得裝車了。你接著睡吧。」
「不睡了,我也起來了。」蕭沐仁也掀了被子找衣服穿,「行李那裡你別去了,搬來搬去的碰著可怎麼辦,你就去廚房看看吧,不是說早上吃餃子?你去給他看看餃子餡吧,我記得愛吃蝦仁的?沒有蝦仁包點蝦皮蝦米什麼的吧。」
「你這個姐夫當得也不錯嘛。」呦呦笑了笑,親了蕭沐仁臉龐一口,然後才說道:「早,夫君。」
蕭沐仁也探身在呦呦的唇上啄了一下,「早,娘子。」
接下來就是一個去廚房一個外院。蕭沐仁到了外院先清點了一遍行李箱籠,確定數量沒錯後才讓人開始裝車,又叮囑下人們易碎的東西諸如沙棘酒罈子和沙棘醬罈子這些東西一定要包好綁好,最後的防雨防風的油布也要蓋好綁好。
都裝完了之後數了數,物品一共裝了三車,還好不算多,加上懷瑾乘坐的馬車,一共四輛車。蕭沐仁叫了小榮子過來,叫他去跟鏢局說一聲,報個數量,讓鏢局好安排護衛和馬的草料,「另外告訴他們,咱們自己一輛車帶兩個護衛,就從之前訓練的護院裡挑選。」
懷瑾這次回京城並不是自己單獨回去,而是跟隨一家名為靖遠鏢局的鏢對一起走,這個鏢局裡面的鏢師都是歲數大了從軍隊退下來的軍人,總鏢頭是原來的一位把總,因為戰爭斷了一隻手臂,領了補貼退役後就帶著一部分人開了這家鏢局。
今日靖遠鏢局即將出發的隊伍有兩支,一支就是呦呦要跟隨的進京的隊伍,除了懷瑾的四輛車,還另外有十多輛,是押送進京的貨物,另外再帶一批京城的東西回來賣個差價。另外一支隊伍就是約翰先是要跟著一起走的南下的隊伍,也是押送一批貨物再帶回一批回來貿易。
看著車裝好綁上,馬也餵好飲好了,只等出發時套車就行了,蕭沐仁又看了一圈,這才回了內院。院子裡呦呦並不在,問了丫鬟得知她還在廚房沒回來呢,蕭沐仁忍不住皺皺眉,「她不是聞了油煙就吐嗎?怎麼還在?」看一眼就得了唄,卻並不敢直接說出來,「我也去看看吧。」轉身也奔廚房去了。
蕭沐仁到了廚房才知道呦呦為什麼今天沒有聞著油煙就吐,她把油煙擋到嘴鼻外頭了——一塊被裁成長方形的白色棉布,四角用繩子縫起來綁在呦呦的後腦勺上,將鼻子和嘴擋住了,這樣就聞不到油煙的味兒,也就沒那麼容易吐了。
看到蕭沐仁來了廚房,下人們紛紛下跪請安,蕭沐仁讓他們都起來。正在揉面的呦呦聽到動靜抬起頭對著蕭沐仁一笑,笑完了才想起來自己的臉被口罩擋住了看不見笑容。
「這個是什麼?」蕭沐仁走進來指著呦呦的口罩好奇的問,他倒是沒有那些所謂的什麼「君子要庖廚」的怪思想,大大方方就進來了。
「怎麼樣,這個東西不錯吧?我把它叫『口罩』,擋在臉上就聞不到油煙啦!」呦呦隔著口罩跟蕭沐仁說話,聲音聽起來悶悶的,倒是也能聽清。
蕭沐仁前前後後地看了一遍,發現四角的繩子並不是綁著的,而是掛在耳朵後面的,「管用嗎?」想想到現在了她還沒吐,想來應該是管用的,於是改口問她會不會勒得慌憋得慌。
「不會的,特意選的透氣的面料。」呦呦重新低下頭揉面,覺得差不多好了之後就交給吳嫂子讓她切劑子,另有一個吳嫂子的學徒負責擀皮,這些都是動刀和用力氣的夥計,呦呦現在做不了,只能坐在一旁等餃子皮出來包餃子。
呦呦包起餃子來動作迅速,幾乎第二個餃子皮擀好第一個餃子就已經包完放在一旁的面板上了。餃子小巧玲瓏,肚子圓圓的,餃子邊還捏了花,光看著就很有食慾了。
包了十幾個餃子之後,吳嫂子換了一塊面開始揉,這塊面竟然是綠色的,也不知道是怎麼做到的,揉好了「綠」面後切了一大塊擀成了一張長的大餅,在大餅中間放進一條小拇指粗細的白麵條,然後把綠麵餅捲起來接著搓啊搓,搓成劑條後切劑子擀皮,擀出來的麵皮中間白周圍綠。
呦呦拿起一張餃子皮舀了一些酸菜餡的放到餃子皮中間,然後將餃子放在兩手手心裡,用兩隻手的大拇指和食指一起用力一按,將餃子皮捏合,一隻餃子包完。這餃子肚子白白餃子邊綠綠,放在面板上乍一眼看去,像顆小白菜似的,白色的是白菜幫,綠色的是白菜葉。
呦呦又包了幾個,感覺有些坐不住了,就伸手捶捶了後腰,蕭沐仁見狀趕忙過去扶住她的胳膊,幫她按了幾下腰。蕭沐仁的手勁兒大,按了兩下真的舒服了很多。呦呦乾脆也不包了,剩下的讓廚房的人去做,又叮囑了他們多煮一些將餃子用食盒裝好給懷瑾他們帶著路上吃。
呦呦洗了手在蕭沐仁的攙扶下離開廚房回了內院,一進內室就上炕歪倒在抱枕上,若不是因為大著肚子不能趴著,她恐怕直接趴下去了。
蕭沐仁跟著她上了炕,在她身後坐下,一下一下地給她按摩著腰部,力道適中頻率適中,很快呦呦的腰部沒那麼僵硬了,她翻了一個身,平躺下來,然後再翻一個身,面對著蕭沐仁側躺著。
自從肚子鼓起來,呦呦就不能平躺著睡覺了,躺一會兒就覺得呼吸困難,還老想上廁所,她知道這是胎兒壓迫膀胱的原因,於是就儘量側躺著。
「你呀,明知道自己有了身孕還逞能。」蕭沐仁有些心疼,見她還不是很舒服就接著給她按腰按腿放鬆肌肉。
「我沒想到會這樣子呀。」呦呦被埋怨了也有些委屈,「才四個月啊,不是說起碼七八個月才累得慌嘛,而且聽說有的人臨產前還在做活呢。」怎麼自己突然就一下子這麼嬌貴了。
「那是什麼人,那都是平常人家的女子,自己不做活就沒人做,家裡這麼多的下人,非要自己動手啊。」蕭沐仁皺著眉頭說,幸虧她鼓搗出了一個口罩,不然聞了油煙再孕吐起來更難受。
「好了嘛,人家知道錯了,你就不要說我了吧。」呦呦拽著蕭沐仁的袖子口晃了晃,撒嬌道。
蕭沐仁被她一句拉了長音一詠三嘆的「好了嘛」給酥的半邊身子都軟了,哪裡還會再說,當然是呦呦說什麼他做什麼了。
過了兩刻鐘懷瑾過來了,呦呦和蕭沐仁就從內室出來去了正廳,廳里懷瑾正坐在椅子上喝茶,見到他們進來就站起來了。
懷瑾今日一改往日長袍高髻芝蘭玉樹的文人穿戴,換了一套石青色的騎裝,袖口繡了兩道金線,算是唯一的裝飾,靴子是普通的黑靴,頭髮也用一個普通的銀簪束起來,看著就和普通的鏢局管事帳房差不多。
呦呦點點頭,「出門在外,低調點最好,不招人眼。」
蕭沐仁也贊同地點頭,然後叮囑懷瑾,「你這次回京是跟著鏢隊一起走,說話做事都要注意一些,什麼該說什麼不說自己心裡應該有數了。」
懷瑾點頭,表示記住了。經過了約翰先生探聽軍營兵器的事,他自己回去仔細回想了一遍,發現有很多痕跡可以表明約翰先在套話,一開始懷瑾還是有些氣憤的,後來慢慢冷靜下來就明白了,還是自己太天真了,當初姐姐說讓他不要太過放鬆,他沒有放在心上。都是因果啊。
蕭沐仁說完了這句,呦呦緊跟著就來了下一句,「鏢隊的伙食肯定不如在家,我給你帶了不少的路菜,鹹菜醬肉糕點什麼的,也別都自己人吃,記得分給鏢隊一些,平時路上住店吃飯什麼的也是。但是有一條記住了,不許喝酒,」說到這兒轉頭看了一眼蕭沐仁,對他說,「你也跟那些護衛說一聲,所有人都不許喝酒,忍過這一個多月,到了京城讓我爹請他們喝個夠。」
蕭沐仁點頭,「我已經吩咐下去了,喝酒誤事,不讓喝酒的。」
「夫人,餃子好了。」穀子從外頭進來,請他們去餐廳吃飯。
「走吧,去吃早餐。」呦呦率先站起來,「起腳餃子落腳面,吉日啟程吃餃子,特意包了你愛吃餓蝦仁餡和酸菜餡的。」
「你姐親自包的……」蕭沐仁接著說,後半句「累壞了」被呦呦看了一眼後咽回肚子裡去了。
不過即便蕭沐仁不說,懷瑾也明白,對著呦呦鞠了一躬後才落座。
再不舍不忍,總還是要離開,叮囑了一萬遍的話還是怕他沒有記住想要再多說一遍,到了臨分別的時刻,呦呦開始後悔這一個月沒有怎麼關心他,甚至還罵過他,端午節那天還跟他生氣。此時此刻,真的千不好萬不好都忘掉,只記得他的好他的可愛他的聽話。
鏢隊的集合地點就在蕭府的大門外,這是蕭沐仁同意的,這裡地方寬敞,並排停二十列馬車綽綽有餘。而且這樣的話呦呦要送行就不用顛簸到城外去了。
蕭沐仁看呦呦拉著懷瑾的手無語凝噎的樣子,丫鬟們又都默不作聲地站在身後,沒人敢上前勸一句,只好自己親自上前將她拉開順勢帶進自己的懷裡,「好了好了,他得出發了,不然耽誤了時辰了,不要傷心了,三五年我們就回去了,懷瑾也可以再來。」
呦呦忍著眼淚點頭鬆開懷瑾的手,懷瑾這才得以出了大門上了馬,鏢隊領隊在隊伍的最前頭甩了兩下馬鞭,裹了金銀絲線特製的皮革馬鞭在空中發出「啪啪」地兩聲響,大喊一聲「吉日——」,接著鏢隊的其他人也高喊「啟程咯——!!!」
話音落,隊伍最前頭的馬車輕微一晃,然後那匹高大的紅棕馬甩了甩尾巴噴了個響鼻,昂起首邁開第一步。接著後面的隊伍都緩緩動起來,很快蕭府的車隊也動了。
懷瑾在隊伍的最後等到最後一輛馬車往前走了兩三米,最後回頭瞅了一眼呦呦,又看一眼蕭沐仁,蕭沐仁對他點點頭,「一路保重!」
懷瑾點頭,「二姐,不要哭了,我走了,等你回京。」說完這句話不等呦呦回答,就輕踢馬腹,頭也不會地跑到前頭去了。他實在是不敢回頭,鼻子酸著呢,眼淚也到了眼眶,要是一回頭忍不住了哭出來,又要招姐姐一頓哭了。我這是為她好,懷瑾心想,抬起袖子蹭了一把眼角,放緩速度跟自己家的第一輛馬車並行。
呦呦站在大門口看著車隊越走越遠,慢慢停止了哭泣,抬起手帕抹了一把眼淚鼻涕,「小沒良心的,都不回頭看一眼!」說完肩膀還聳了兩下。
蕭沐仁聽了有些哭笑不得,低頭看她一眼,見她不再哭泣了,就拉著手帶著往院子裡走,「不回頭還不是怕招你哭。」蕭沐仁替懷瑾辯解了一句,然後狀似擔憂的說,「你說萬一生個女兒和你似的哭起來啪嗒啪嗒眼淚不停可怎麼辦?」
「怎麼辦?」呦呦哼了一聲,「反正你閨女,你自己哄。」
說的好像不是你閨女似的,蕭沐仁腹誹,我一個人生的出來嗎?當然你一個人也生不出來,
所以他們倆的閨女,該哄的時候誰都跑不了。
「約翰先生也走了,找人把院子清掃一下吧。」蕭沐仁一邊走一邊說,然後回頭叫了一個身後跟著的丫鬟過來,「你去找小榮子進來,我有事讓他去辦。」
「什麼事啊?」不是呦呦愛打聽,前一句才說了讓人清掃約翰先生的院子,後一句就叫小榮子過來,總覺得二者有什麼關聯。
「約翰先生的事情,我不太放心,讓人傳封信給四川總兵和知府。」蕭沐仁只說這麼一句,至於不放心什麼,蕭沐仁沒有再說,呦呦也不再多問。
作者有話要說:電燈泡終於走了,要過一段時間的二人世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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