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大事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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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

  大馬路。

  廣安樓茶樓。

  廣安樓是一家廣式茶樓,磚木結構,一共上下兩層,因為地處繁華熱鬧的大馬路,生意十分的火爆。

  此時,茶樓內基本已經客滿。

  許延麟沿著木樓梯來到二樓。

  坐在靠窗桌位的柳戈青站起身招了招手。

  許延麟走了過去,拉開椅子坐下,脫下外套搭在椅背上。

  按照事先約定,今天是兩人接頭見面的日子。

  

  柳戈青的公開身份,是美豐商業銀行的一名客戶經理。

  他乘坐的那輛小轎車就是銀行的車。

  美豐銀行有美果背景,屬於合資的性質,國府在上海的資金往來,基本都是通過美豐的帳戶進行運轉。

  在英法租界,有很多類似的金融機構,美豐只是其中一家。

  桌上的茶點很齊全,一壺龍井茶、一碟瓜子、一碟乾果拼盤、一碟馬蹄糕蟹,一碟蟹殼黃,外加一根剛出鍋的大麻花。

  許延麟笑道:「老柳,你們廣東人喝早茶都這麼豐盛嗎?」

  柳戈青說道:「一天之計在於晨,早茶對健康最為重要。知道你也沒吃早餐,我特意點了雙份,來,我們邊吃邊聊。」

  許延麟也沒客氣,拈起一塊馬蹄糕放在嘴裡。

  柳戈青笑道:「我還以為,你會先吃麻花。」

  許延麟也笑了:「你是不是覺得,天津人都喜歡吃麻花?」

  「難道不是嗎?」

  「凡事都有例外。」

  「呵呵,看起來,是我太主觀了。」

  許延麟四處看了看:「剛一進來,還以為到了廣東,好傢夥,樓上樓下全是廣東人。」

  「說正事吧。孫舞陽那件事,有進展了嗎?」

  「沒有。」

  「小許啊,這件事宜早不宜遲。我擔心,遲則生變。」

  「我知道。不過,這種事需要一個合理的契機,我也不好太過於主動,那樣的話,很容易引起她的懷疑。」

  「她對你有意,你去找她,正合她的心思。她怎麼會懷疑呢??」

  「她連住在哪都不想讓我知道,肯定心存戒備……」

  有客人陸續從桌旁經過。

  兩人都閉了嘴。

  等客人走遠了,許延麟這才說道:「幫我查一個人。」

  「查什麼人?」

  「一個叫淺野健司的日本人。」

  「淺野健司?」

  「這個人和孫舞陽很有淵源。」

  「好,這件事包在我身上,過幾天給你消息。」

  「好的。」

  許延麟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說道:「另外,就是四川北路的槍擊事件……」

  柳戈青輕輕一拍桌子,恨聲說道:「肯定是中統乾的!那幫王八蛋,還真是我們的冤家對頭,一到關鍵時候就添亂!」

  許延麟很不解,試探著問道:「老柳,我不太明白,即便是中統乾的,那也是對付日本人,你怎麼……」

  「對付日本人當然沒錯,主要是時機不對……」

  柳戈青刻意壓低了聲音:「王站長已經到了!」

  茶樓內很嘈雜,只要不是大聲嚷嚷,根本聽不見鄰桌客人的談話。

  柳戈青繼續說道:「前天晚上,我和王站長見了一面,聽說日本人要在租界舉行閱兵式,王站長當即決定,一定要打一打日寇的囂張氣焰,讓他們知道,上海的抗日力量還在!偏偏在這個時候,發生了刺殺日軍少佐的事情,這樣一來,肯定會打草驚蛇,我們的行動,說不好也要重新布置……」

  許延麟這才明白,王天慕計劃對日軍閱兵式動手。

  陶然貿然動手,日本人勢必會提高警戒級別。

  「老柳,刺殺日軍少佐那件事,不是中統乾的。」

  「不是中統?難道是共黨?」

  「是陶然。」

  「他?」

  「對。」

  「他一個人幹的?」

  「一個人。」

  「簡直是胡來!你為什麼不攔著他?」

  「我也是事後才知道……」

  「他現在人呢?」

  「我也不知道,估計是躲起來了……」

  柳戈青也沒過多責怪。

  事情本來也不在許延麟的控制範圍之內。

  就像陶然自己所說的一樣,他現在就是一個散兵游勇。

  想幹什麼,完全就是隨心所欲。

  「陶然報仇心切,雖說確實莽撞了些,但也算情有可原,他能力還有的,在青浦班的時候,各科成績基本都是甲等……」

  許延麟試著為陶然開脫。

  誤了王站長的大事,陶然很有可能因此會受到處分。

  柳戈青點點頭:「你放心,這件事我會向王站長陳情。」

  「我替陶然謝謝您。」

  「謝什麼,都是自己人……你能找到陶然嗎?」

  「差不多吧……」

  在青浦班時,許延麟、陶然,加上余錦程,三人設置了一個聯繫暗號。

  當時只是出於玩的心態,並沒有想到今後能用上。

  柳戈青說道:「有個情況,可能和陶然有關……」

  許延麟拿起茶壺給柳戈青斟滿。

  柳戈青端起茶碗呷了一口,繼續說道:「根據巡捕房內線密報,最近兩天,憲兵隊在秘密調閱腳踏車失竊案,我本來沒太當回事,剛才聽你這麼一說,陶然偷了一輛腳踏車,憲兵隊的意圖就很明顯了,我估計,他們是想通過這個線索,查到陶然的行蹤。」

  許延麟知道,柳戈青分析的十分正確。

  要不然,憲兵隊沒可能忽然對腳踏車失竊案這麼感興趣。

  腳踏車丟了之後,慕爾堂當即向巡捕房報案。

  在英法租界,教堂有很高的社會地位。

  教堂發生了失竊案,巡捕房也是格外重視,多次派人到附近走訪調查。

  申江公寓和慕爾堂教堂都在三馬路。

  許延麟當然知道,慕爾堂丟失腳踏車的事情。

  同時,他也早就猜到,這件事肯定是陶然乾的。

  在此之前,許延麟也不是很擔心,身為一名特工,陶然不會給敵人留下追蹤的線索,他肯定早就把腳踏車處理掉了。

  現在這麼一看,事情變得多少有些麻煩了。

  憲兵隊很快就能查到慕爾堂。

  腳踏車失竊時間和日軍少佐遇刺時間完全對得上。

  任誰都會懷疑,槍手就是從慕爾堂偷的腳踏車。

  接下來就會在附近明察暗訪,尋找一個和槍手體貌特徵相似的人。

  別人倒還好說,如果恰巧查到了舞女娜娜身上,那可真的是大事不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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