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暗殺(十一)


  嗚——

  

  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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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艘四層客輪向岸邊駛來。

  船頭隱約可見「成功丸」三個大字。

  調度員在岸邊打旗語,示意成功丸號停泊的位置。

  輪船緩緩靠岸。

  乘客依次沿著鋼架浮橋上岸。

  作為國際大都市,上海名聲在外,吸引了大量日本移民。

  成功丸號核載1200人,實際乘客至少有1800人。

  一時之間,岸上人滿為患。

  許延麟伸手拍了一下陶然肩膀:「打起精神來了,準備動手!」

  陶然問道:「哪個是她?」

  許延麟說道:「11點方向,白色寬邊禮帽,杏黃色長裙。」

  陶然看了一會,把槍別在腰裡,說道:「車別熄火,我馬上回來。」

  「這種場合,她身邊肯定帶著警衛,別戀戰,開了槍就跑。」

  「明白。」

  陶然下了車,朝南田雲子走去。

  他不能表現的過於急切,若是被警衛注意到,勢必會引來懷疑。

  正在這時,一名身穿海軍軍服的少佐來到南田雲子近前,兩人互致問候,貌似愉快的交談起來。

  陶然心裡暗暗叫苦。

  越怕遇見誰偏偏就越能遇見。

  少佐竟然是差點死在自己槍下的山口。

  現在的問題是,山口少佐只要一抬頭,就能看到正在靠近的陶然。

  跟著山口少佐身側,至少有六七個全副武裝的陸戰隊士兵。

  陶然不敢冒險,轉身返回轎車裡。

  許延麟問:「怎麼了?」

  陶然懊惱的說道:「冤家路窄,遇到老熟人了!」

  「那個少佐?」

  「嗯。他認識我。」

  「不要緊,再等等看。」

  「南田會不會是察覺到了什麼?」

  「不會。」

  「………」

  「即便有所察覺,她也不會找海軍的人來保護自己。」

  「我從另一側過去!」

  「不行。」

  「為啥不行?」

  「從另一側過去,等於是給撤退增加難度……」

  直線只需要兩三分鐘,從另一側繞過去,至少要五六分鐘。

  此時,山口少佐接上一對母子乘車離去,看他笑逐顏開的樣子,這對母子很可能是他的妻兒。

  「可算是走了!」

  陶然準備再次下車。

  許延麟一把拽住他:「別去了,來不及了。」

  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下了船。

  南田雲子迎上前,簡單和男子聊了兩句,兩人回到了車裡。

  看樣子,男子應該就是淺野健司。

  轎車調轉車頭,朝大門口開去。

  另一輛轎車緊隨其後。

  燈光下,許延麟看的很清楚,南田雲子親自駕駛轎車。

  車裡只有她和淺野健司兩個人。

  許延麟開車跟在後面。

  離開碼頭的車輛很多,混雜在其中,不會引來南田雲子的注意。

  一個小時後,車輛進入大馬路。

  在岔路口,跟在南田雲子後面的轎車朝另日領館方向開去。

  南田雲子駕駛的轎車繼續直行。

  陶然皺起了眉頭:「奇怪,看著應該是警衛車,怎麼走了呢?」

  許延麟說道:「你和情人約會,喜歡別人在旁邊盯著嗎?」

  「啥意思?」

  「南田和淺野曾經是情人關係。」

  「哦,這就難怪了。」

  「陶然,你和那個佘美珍……」

  「在我心裡,這件事已經畫上了句號。」

  「………」

  「以後別再提了。」

  「好,不提。」

  許延麟放緩了車速。

  南田雲子的車停在九兵衛料理店門前。

  南田雲子和淺野健司下了車,有說有笑進了料理店。

  陶然四處看了看:「延麟,你一會把車停在路口,別熄火,等我出來。」

  許延麟說道:「你不能進去。」

  「為什麼?」

  「你去過九兵衛嗎?」

  「沒有。」

  「裡面沒散座,全是包廂。」

  「………」

  「你根本不知道他們在哪一間。況且,九兵衛是高級餐廳,來這裡吃飯的客人,非富即貴。你這副樣子,很容易引起懷疑。」

  「要不這樣,我到對面等,只要南田雲子出來……」

  「不行。」

  陶然悻悻的說道:「你今晚說了太多不行。」

  許延麟解釋著:「這裡到處是巡捕,你帶著槍,一旦引起懷疑,前功盡棄不說,自己都得搭進去。」

  「那你說怎麼辦?」

  「沒辦法,只能等。」

  「………」

  「應該不會太久。」

  「你怎麼知道?」

  「舊情人久別重逢,不太可能把時間都浪費在吃飯上。」

  「沒看出來,男女方面的事,你好像很懂啊。」

  「這是常識。」

  許延麟一本正經的說道。

  陶然撇了撇嘴:「鬼才信你呢……」

  街上燈火輝煌,遠遠望過去,仿佛是一串璀璨的明珠。

  店鋪一律開門營業,顧客絡繹不絕,看上去比白天還熱鬧。

  陶然說道:「延麟,天津和這裡差不多吧?」

  許延麟搖了搖頭:「差遠了。」

  「那邊不是也有租界嗎?」

  「有是有。和上海比不了。」

  「等以後有機會,跟你去天津玩幾天。」

  「好啊。」

  「天津哪裡最好玩?」

  「日租界的旭街。」

  「我說的是名勝古蹟,誰問你小日本的地盤了。」

  許延麟從兜里摸出兩塊糖:「英國糖,要不要嘗嘗?」

  陶然伸手接過糖塊:「延麟,我發現,你有時候很奇怪。」

  「哪裡奇怪?」

  許延麟剝開糖紙,把糖塊塞進嘴裡。

  陶然說道:「你好像不願意別人提起天津。」

  許延麟嘆了口氣:「天津成了淪陷區,提起來都是傷心,有啥好提的。」

  陶然想了想:「人和人還是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了?」

  「就比如我,別人要是在我面前提起南京,我能跟他講上三天三夜。秦淮河、紫金山、玄武湖、夫子廟、鼓樓、故宮、江寧織造府、雞鳴寺、明孝陵,等等等等,如數家珍,滔滔不絕,你知道這叫什麼嗎?」

  「叫什麼?」

  「思鄉之情。通過講述,盡情抒發對家鄉的熱愛。」

  許延麟笑道:「詩人陶然又回來了?」

  陶然故作一本正經:「我說你是人間的四月天,笑響點亮了四面風,輕靈在春的光艷中交舞著變。你是四月早天裡的雲煙,黃昏吹著風的軟,星子在無意中閃,細雨點灑在花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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