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遇險


  長房老太太氣了個仰倒,立馬讓人去叫二老太爺,卻被告知二老太爺去祠堂跪拜懺悔去了。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懺悔?他還知道懺悔!」長房老太太面素如縞,咬著牙關道:「我還活著呢,他就要分家,現在知道懺悔了,早幹什麼去了?馬勝家的,扶我去祠堂。」

  馬勝家的雙腿一軟,幾乎要哭出來了:「老太太……二老太爺懺悔,不是因為後悔提出分家……」

  「那是因為什麼?他有什麼好懺悔的!」長房老太太陰沉著臉,猝然打斷了馬勝家的話。

  「二老太爺懺悔是因為嫡枝出了……出了良二老爺這樣……的人。」

  二老太爺的原話是:莊家嫡枝出了莊書良這種品德敗壞、豬狗不如之輩,是他的失職,不能親手打死這個畜生給列祖列宗們交代,是他無能。幫這種無恥的敗類收拾爛攤子,他愧對祖先,愧對父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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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咳……」

  長房老太太聽了,兩眼一翻就暈了過去。

  醒來已經是半個時辰之後,長房大老爺莊書賢跪在她的床邊:「母親,把家分了吧,再拖下去,二弟怕是堅持不住了。」

  長房二房人心浮動,堅持不分家不過是天怒人怨而已。

  現在這個情況,分家或不分家,又有什麼區別呢?

  長房老太太一臉的怨懟,滿心的不甘,到了此刻,也只能咬牙咽下:「好,分家,分就是。」

  ……

  消息傳到二房,老太太喜得一把拉住了莊明憲的手:「安安,乖孫,祖母沒有聽說吧,朱氏她真的同意分家了?」

  「當然是真的。」莊明憲看著祖母笑:「大伯父說了,不僅要分家,還要讓他們將侵吞的財產拿出來,那是我們二房的東西,不能便宜了長房。」

  二老太爺心情奇差,一直沉著臉坐著。

  事情發展到現在,已經不是他所能控制的了。

  現在是二房大老爺莊書禮夫妻二人全權處理分家事宜。

  長房陷害莊明姿、不僅侵吞二房產業,竟然連莊書禮母親的嫁妝都不放過,幾樁事情加在一起,莊書禮也好、大太太陳氏也罷,對長房都恨得咬牙切齒的。

  這兩個人也非常狠,說長房如果不將侵吞的財產拿出來,就要告官。

  正說著話,穀雨說大太太派人給莊明憲送東西來了。

  來的是大太太身邊的嬤嬤,她滿臉都是諂媚的笑容:「我們大太太這幾天都很忙,沒時間照顧老太爺、老太太,辛苦憲小姐照顧著,就讓奴婢送了這副畫給憲小姐玩。」

  她說著,把一副畫軸雙手捧給莊明憲。

  莊明憲接過來,打開一看,就笑了:「是王冕的《歸牧圖》,是真跡,很難得。」

  「哎呀呀!」那嬤嬤誇張地叫了出來:「憲小姐真真是好眼力,怪不得我們大太太天天夸,說您長得好,孝敬長輩,心底善良,還聰明機警,比一般男孩子還厲害。」

  誇讚的話跟不要錢似的朝外淌,莊明憲一直笑呵呵地聽著,老太太滿臉的詫異,輕輕捏了捏莊明憲的胳膊。

  莊明憲笑著說:「勞煩嬤嬤跑一趟了,東西我收下了,替我謝謝大伯母。」

  那嬤嬤感恩戴德道:「小姐說哪裡話,能跑來給憲小姐送東西,是奴婢天大的福氣。」

  又囉囉嗦嗦說了一堆肉麻兮兮諂媚之語,才歡天喜地的走了。

  「這是怎麼回事?」老太太滿頭的霧水:「陳氏不去跟長房打擂台,給你送東西做什麼?」

  「祖母,您此言差矣,就是為了跟長房打擂台,大伯母才要拉攏我。」

  她把這中間的關鍵點一一說給老太太聽,然後才道:「大伯母的意思很明顯,讓我不要去給良二老爺治病,以此來給長房施加壓力。什麼時候長房的賠款到了,什麼時候才讓我過去。」

  「這怎麼能行?」老太太立馬虎了臉:「分家也好,分產也罷,慢慢商量就是,怎麼能拿人命關天的事情開玩笑!陳氏不是什麼好人,你別聽她的,今天就去長房給良二老爺治病。」

  莊明憲眼眶有些泛潮。

  祖母看著強硬尖銳,其實心地最是善良仁慈,之前長房老太太那般欺負她,她都一直忍著,要不是為了護她,她老人家恐怕會一直忍下去。

  就算現在跟長房老太太翻臉,她也能不遷怒別人,保持自己的本心不動搖。

  是不是因為祖母這般敦厚,為了積了很多陰德,所以她才能重生呢?

  莊明憲笑著道:「祖母,我昨天就已經去過了,你放心吧,有我在,良二老爺不會死的。」

  祖母笑著摸了摸她的頭:「我知道,我的安安最是善良。」

  ……

  二老太爺在外院心情卻非常不美妙。

  「二叔父,說來說去都是我們長房的錯,母親與二弟釀下這種大錯,我這個做長子長兄的,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長房大老爺莊書賢,翰林院從五品的侍讀學士,庶吉士出身,清貴的很,走出去別人也要喚一聲「翰林老爺」,此刻卻毫無尊嚴體面地跪在二老太爺面前涕淚橫流。

  「我們長房做了這麼多對不起二房的事,我無顏求您原諒。只是母親年邁,二弟重病,我不來又有誰來呢?」

  莊書賢跪著朝前走了兩步:「二叔父,求求你看在死去的父親的份上,不要趕盡殺絕。長房的確可以拿出三十萬兩,可那要傾家蕩產,變賣祖業才能勉強湊齊,以後我們長房只能流落街頭。這樣一來,長房的名聲也壞透了,沒有個幾十年都緩不過來氣。」

  「二叔父,母親有千般不對,萬般不是,她到底將您撫養長大,父親活著的時候也並不曾虧待您半分,求您放我們長房一馬吧。便是祖父祖母泉下有知,也不希望看到這一幕啊。」

  二老太爺坐在椅子上,只覺得全身都充滿了疲倦,怎麼會鬧到這步田地!

  他是怨大嫂,怨長房,但到底是嫡枝,從前是一家人,他分家只是為了減少這些糾紛而已,絕沒有想過要將長房眾人逼到進退維谷的田地。

  特別是現在,莊書賢跪在地上給他磕頭,他覺得特別刺眼。

  難道在長房眾人心裡,他就是這種人趕盡殺絕、心狠手辣之人嗎?

  「你走吧。」他擺了擺手,把臉轉過去:「我會跟大郎說,銀子的事情不再追究了。」

  莊書賢如釋重負,急急道:「那侄兒這就請族長來做見證人,主持分家。」

  他一副生怕二老太爺反悔的模樣,說了這一句就起身走了。

  二老太爺原本還覺得難受,見他如此,又覺得分家也好,並沒有什麼好可惜的。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長房二房的上人們合同莊家族長一起清算資產、分家,莊明憲則是每天去長房給莊書良治病。

  莊書良不是的病,而是中了毒。

  中的還是極其刁鑽的好幾種毒混合在一起,雖然治療起來比較費時費心,但莊明憲還是很感激那位下毒的人,要不是他,長房、二房分家哪有這麼順利。

  就是不知那人到底是誰。

  ……

  長房二房終於在除夕前將所有分家事宜處理完畢。

  所有的財產計總,分為兩份,長房二房各一份。

  莊家在霞山坊的祖宅給長房,祖宅後面那一片五進的院子給二房,同時將京城鯉魚胡同的宅邸給二房,這樣兩處宅邸加在一起的價值雖然比不上祖宅,但是也差不了多少了。

  雙方約定好,等開了春,莊明憲給良二老爺治好了病,二房就搬到後面去。

  二房眾人在一起,過了一個輕鬆愉悅的春節。

  除夕夜宴,二老太爺當著眾人的面說:「樹大分叉,兒大分家,長房二房之所以會發生這種事情,說到底還是一個錢鬧的。趁著現在財產清晰,我決定將我們二房的產業現在就分了。」

  「父親!」

  莊書禮大驚,當場就要跪下去請罪。

  父母活著,兒子是不能提出分家的。若是父母主動提出分家,那就是對兒子不滿了。

  二老太爺只有兩個兒子,二子已經故去,活著的就只有一個莊書禮,這要是傳出去,對莊書禮的名聲、前途都有很大的影響。

  「你站著!」二老太爺沉著臉道:「你有什麼話,等我說完再說不遲。」

  莊書禮嘴角翕翕了半天,最終垂手侍立,說了一聲:「是。」

  「家中所有產業平均分為三份。」他看著莊書禮道:「你們小長房一份,京中的宅邸給你們。」

  小長房說的就是莊書禮這一房。

  莊書禮沒有說話,大太太陳氏卻猛然攥緊了手中的帕子。

  為了逼長房把錢拿出來,她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甚至不惜背上了狠心刻薄的名聲,憑什麼才只得三分之一,那剩下的兩份呢,他要給誰!

  二老太爺目光從眾人臉上掠過,繼續說:「書儀去的早,只留下明憲這一點血脈,書儀的那份家產,都給明憲。」

  「父親!」陳氏大怒,立馬說道:「明憲不過是女孩兒,怎麼能得這麼多家產,便是您疼她,以後她出嫁了,多給她一些嫁妝就是了,您這樣做,豈不是要讓明姿寒心了?同樣是您的孫女,輪聰慧孝順,明姿哪裡比明憲差……」

  分家之後,她做了當家太太,發號施令、整頓家務,事事稱心如意,早將二房資產當做囊中之物。此刻聽二老太爺這樣說,不異於挖肉一般,痛得她忘記了低調,當場表達不滿。

  二老太爺並不理會她,只冷哼一聲,看了莊書禮一眼。

  這是在責備莊書禮沒有管好妻子。

  「住口!」莊書禮怒喝道:「父親說話,你亂插什麼嘴。」

  這一聲訓斥便如當頭棒喝,陳氏立馬清醒。

  二老太爺這個人最不喜女子越過丈夫有自己的主見,又是個吃軟不吃硬的性子,她剛才那一番話,只會讓二老太爺對她心生厭煩,反而於分家產不利。

  她白著臉,又羞又愧道:「父親,兒媳言語無狀,請父親責罰。」

  「嗯,你是該罰。」二老太爺撇了陳氏一眼:「當著明姿明憲的面,你竟然說出這樣的話,若她們有學有樣,我莊家還有什麼體統可言?長房如今會這樣,就是前車之鑑!我絕不容忍二房發生這樣的事情!」

  他臉色端凝,語氣嚴厲道:「你將《女論語》抄二十遍,抄完……送給老太太檢查。」

  陳氏聞言,恨不能昏死過去。

  她如今也是誥命夫人、當家太太了,竟然像未出嫁的女孩子、上不得台面的妾室那樣罰抄書,而且罰的人不是婆婆而是公公,這事情傳出去,她剛剛建立起來的威信就要倒塌了。

  陳氏臉不白了,反而漲得通紅,她咬著牙,忍氣吞聲道:「是。」

  莊明憲樂的只想扶額。

  祖父是想整頓家務,只可惜他從前沒有這方面的經驗,不知道內宅外院要分開的道理,她還是頭一次見到公公越過婆婆處罰兒媳婦,大伯母的顏面是要丟光了。

  「剩下的那一份,留給我跟你們母親,霞山坊的老宅,也給我們。」

  他說著,目光落在了長孫莊軒臉上:「書儀膝下無子,讓軒哥兒一人兼祧兩房,等我百年歸老,祖宅與我的那一份都給軒哥兒。」

  莊明憲怔住。

  她沒想到祖父竟然還為父親考慮了,她回頭看了祖母一眼,祖母眼中已泛起水光。

  大太太陳氏原先不滿,此刻卻覺得非常滿意了,她去爭去斗,還不是為了她的兒子?既然大頭還是長房的,那也沒什麼不滿的了。

  老太爺繼續道:「明憲的產業,由她自己打理;我的這一份一併交給陳氏打理。只分產,不分家。等我百年之後,就這樣分家。」

  莊書禮鬆了一口氣,只分產不分家,他也不會落得個不敬不孝的名聲了。

  一時間,竟然皆大歡喜。

  ……

  陳氏很快抄完了二十遍《女論語》,她叫了貼身嬤嬤來:「去,把這些給老太太送去。」

  老太太是繼室,不是親婆婆,對陳氏又大度,從來不在陳氏面前擺婆婆的款,更不會讓陳氏立規矩,故意拿捏折磨陳氏。陳氏一開始小心翼翼的,後來慢慢了解了老太太的為人,也就放鬆了。

  她每次回娘家,家裡的那些出嫁的姐妹都羨慕她命好,攤上這麼個省心的婆婆。

  陳嬤嬤想了想說:「太太,還是您親自送去吧,畢竟是老太爺吩咐的。」

  畢竟是受罰。

  「沒事。」陳氏漫不經心道:「老太太不是那種拿粗挾細、吹毛求疵之人,你只管送去就是,她不會說什麼的。」

  陳嬤嬤覺得也是,就捧著陳氏抄好的《女論語》去了。

  陳嬤嬤去的快,回來的也快,不過片刻她就回來了:「太太,老太太說讓您去一趟。」

  「咦?」陳氏驚訝:「老太太沒跟你說是什麼事嗎?」

  陳嬤嬤臉色尷尬,低聲道:「老太太說,您抄的《女論語》有問題。」

  「胡說八道!」陳氏氣極反笑:「老太太根本不識字,便是識字又如何,我抄的根本沒問題,我這就去一趟。」

  陳氏出門太急,忘記穿大氅,冷風吹來,她攏了攏身上的衣裳,腳步越發快了。

  這個老太太,到底在搞什麼鬼?

  一腳踏進明間,室內溫暖如春,陳氏笑著行禮:「老太太,兒媳來了,不知老太太有什麼吩咐?」

  明間的桌子上,放著一盆金桔樹,因為養在暖房裡,此刻已經結了果,小金桔像燈籠一樣掛在枝頭,圓潤可愛。

  老太太手裡拿著剪刀,細心地修剪著金桔,連眼神都不給陳氏一個。

  陳氏滿心的事,哪有時間在這兒打岔呢,她上前一步,更大聲了:「老太太,您叫我來做什麼?」

  老太太「啪」地一聲將剪刀拍在了桌子上。

  陳氏嚇了一跳,以為她老人家要發火罵人,不料老太太只是瞥了她一眼,慢騰騰道:「你很忙嗎?若是很忙,就回去吧。橫豎我不是正經婆婆,沒資格使喚你。」

  這話說的很重。

  陳氏心頭一跳,立馬說:「老太太有吩咐,兒媳便是有再多的事情也要過來的。兒媳這麼問,不過是唯恐自己哪裡做的不周到而已。」

  她擠出一個笑容:「老太太,您有什麼吩咐?」

  臉上笑著,心裡卻警鈴大響,這老太太不會是想跟長房老太太那樣掌家吧!

  老太太冷哼:「原來你也知道自己有不周到的地方。」

  陳氏氣得不行,卻不敢反駁,只能聽著。

  「老太爺已經罰過你了,我就不罰你了。」老太太淡淡道:「只是你這《女論語》抄得不好,拿回去重新抄吧。」

  到了現在,陳氏若再聽不出老太太是故意拿捏她,她就白活了這麼多年了。

  她抬起頭,氣得笑了出來:「不知兒媳這《女論語》哪裡抄的不好了?請老太太明示。」

  陳氏知道老太太不識字,故意這麼說的。如果老太太說哪裡不好,她直接反駁老太太。

  她從小跟夫子讀書,女四書倒背如流,不信說不過一個大字不識的老太太。

  不料老太太並不接招,她老人家直截了當道:「我說不好就是不好,你只管拿回去重抄就是。若是你不知哪裡有問題,那就去找老太爺問吧,我又不識字,你問我,我怎麼知道?你若是不服,也可以去找老太爺,我是不會阻攔的。」

  竟然是一副「我就是拿捏你,但是你能奈我何」的樣子。

  無賴!無賴!

  果然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

  陳氏氣得心肝直顫,深深呼吸了幾息才讓自己平復下來:「是兒媳的不是,抄的不好。兒媳並不是不服,只是兒媳魯鈍,想問個明白。否則怕又抄錯,眼看著就要搬出去了,兒媳手上事情實在是多,怕到時候一個顧不過來,怠慢了您跟老太爺。」

  「嗯。」老太太這才指了指旁邊的椅子:「你坐吧。」

  這是要說話的意思了。

  陳氏坐了下來,心中卻非常警惕。

  「猛然分家,家裡的事情都落到你頭上,你的確很忙。」

  陳氏一驚,心中已經明白,老太太是真的想要掌家了。

  偏偏她剛才說了自己顧不過來,此刻再改口說不忙也不行了。

  她臉上的笑容終於維持不住,變得十分僵硬:「二弟二弟妹去的早,我身為長媳,再忙也是應該的。您年歲大了,我總想讓您給老太爺享幾年清福。」

  「兒媳知道您喜歡侍弄花草,不喜管理家中俗物,特意在新宅子那裡給您開闢了一個暖房、一片菜園子,以後您就能安安心心地栽種自己喜歡的東西了。」

  其實根本就沒有,不過她卻下定了主意,等今天事情一過,她立馬讓人弄出來。

  老太太臉上這才有了幾分笑意:「你孝順我都知道,就因為你孝順,我才不想讓你太累。」

  「兒媳不累……」

  「你先聽我把話說完。」老太太說:「家裡的事情都由你管著,你還有給明姿置辦嫁妝實在太忙,所以我替你分擔一些。以後明憲院子裡的事情,全權由我管著。她淘氣著呢,不像明姿那般省心,有我管著她,你也能騰出來手給明姿置辦嫁妝。還有軒哥兒,年紀也不小了,也該說親了。」

  陳氏懸著一顆心,生怕老太太奪她的管家大權,聽到最後,得知老太太只是要管莊明憲,立馬鬆了一口氣。

  「其實明憲很懂事,醫術又好,我這個做大伯母的最是疼愛她,老太太您說她淘氣,兒媳可不依。」

  她笑得十分真誠:「不過老太太心疼兒媳,願意替兒媳分擔一些,兒媳豈是那種不知好歹的人?」

  她站起來,認認真真地給老太太福了福身:「兒媳謝謝老太太。」

  老太太也笑:「好了好了,你忙去吧,這《女論語》也不用抄了,我看到字頭就疼,老太爺真是的,怎麼給我派了這麼個活。」

  陳氏又說了幾句奉承話,這才回去了。

  「哎呦,哎呦,累死我了。」老太太拍癱軟在椅子上,一面拍著胸脯一面問福姑:「怎麼樣,還可以吧?」

  福姑笑著將茶水捧給老太太,然後對著老太太豎起大拇指:「好得很,老太太,您剛才好威風,沒看大太太都落荒而逃了嗎?」

  老太太喝著茶水,呵呵地笑:「我也覺得自己好威風。這下好了,我安安如今有了銀子傍身,又能事事自己做主,再也不用看旁人的臉色了。」

  想到除夕那天老太爺分產,陳氏聲音之尖銳,言辭之刻薄,她又冷哼了一聲:「老婆子我還沒死呢,決不允許任何人欺負我的安安。」

  等出了二月,風吹到人臉上帶了不那麼涼的時候,莊書良就徹底康復了。

  二房將家具物什悉數搬到新宅邸,還沒有徹底搬完,京城就送來了兩封信。

  一封是文瀚樓來的,請二老太爺去選文。

  一封是傅家來的,傅老夫人五月過壽,請莊家二房眾人都去。

  二老太爺每次去選文少則三個月,多則半年。

  傅老夫人信中說了,過壽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想商量傅文莊明姿的婚期。

  二老太爺想了想,大手一揮,乾脆讓二房舉家搬到京城去住。也好離開這個亂糟糟的地方。

  這下子整個二房都很高興。

  大太太陳氏娘家就是京城人,她當然想回娘家。

  老太太自打從嫁到莊家,去的最遠的地方就是蘭泉寺,她老人家早就聽說京城人傑地靈,物華天寶,是天底下頂好頂好的地方。如今能去京城了,她當然高興了。

  最重要的是,京城必然有很多青年才俊,必定個個都跟葉茂傅文那樣,安安去了,就能找個好婆家。

  她老人家越想越高興,激動得幾天都睡不著覺。

  等她們出發去京城的路上,馬車顛顛簸簸,她卻睡得雲裡霧裡的,嚇得莊明憲還以為祖母病了,又是號脈又是翻眼皮看舌苔。

  福姑趕緊把老太太幾宿沒好好睡覺的事情告訴了莊明憲。

  莊明憲哭笑不得,拿了被子給祖母蓋上。她自己也下了車,去給穀雨她們擠一輛馬車,這樣祖母能躺下來,睡得舒服一些。

  等到了客棧,老太太反而不累了,她精神非常好,看看這裡,看看那裡,像個新奇的小孩子一樣充滿了好奇心。

  莊明憲又覺得好笑,又覺得心酸。

  笑著扶了祖母,在客棧後面轉了轉。

  天很快就黑了,穀雨一邊給莊明憲通頭,一邊用滿是憧憬的語氣說著對京城的嚮往:「……城內的護國寺一條街,最是熱鬧,街上賣什麼的都有,就跟清明上河圖上畫的一模一樣。城外的琉璃廠大街更是不得了,不僅有來自大食、番邦的商人,還有從南洋海上漂來的美人,眼睛頭髮跟我們都不一樣,長得像妖怪,也不知是真的假的。」

  「什麼長得像妖怪。」莊明憲被她逗樂了:「還不是跟我一樣,兩隻眼睛一張嘴,還不是跟我一樣會生病,便是生病了,吃我們的藥,一樣有效。」

  咦?

  小姐怎麼知道?

  穀雨正想問,突然「呼啦」一聲,門被撞破,從外面闖進一個黑衣人來。

  「你是誰?」

  穀雨一聲尖叫,莊明憲大吃一驚,她立馬起身,隨手抓了桌子上的茶盞朝對方丟去。

  完全沒用!

  那人連擋都不擋一下,眨眼就撲到莊明憲面前,將她劫持在手。

  穀雨再去看時,莊明憲已經被黑衣人拿住了,他手上還有鋒利的匕首,正對著莊明憲的脖子。

  「小……小姐……」穀雨手腳發軟,登時就哭了出來:「你……你不要傷害我們小姐?」

  「穀雨你別哭!」

  莊明憲又驚又怕,心裡急得團團轉,卻努力讓自己保持鎮定,她怕穀雨哭泣會激怒歹徒,才剛剛說了這一句,就聽到外面響起潮水般的腳步聲。

  歹徒劫持著她,將她推了出去。

  「安安!」

  她聽到祖母驚恐的呼喚聲。

  她不敢轉頭,不敢說話,只能任由冰涼的匕首貼在她的脖子上,甚至連呼吸都帶了幾分提心弔膽

  這是客棧的二樓,莊明憲站在走廊,看到一樓的大廳里,二十多個錦衣衛站成兩排,個個帶甲持刀,殺氣騰騰。

  「趙麟!」一個清朗又不失威嚴的男子聲音響起:「還不放下匕首,束手就擒。」

  大廳里站了很多人,二樓聽到動靜出來圍觀的人也不少,說也奇怪,那人聲音並不大,可他的聲音竟然這麼清晰地傳了進來。

  隨著他聲音一落,兩排錦衣衛迅速分開,中間空出一條足夠三人並排行走的通道。

  少年長身玉立,步履沉穩,正昂首闊步而來。

  他面白如玉,眉劍目星,一雙眸子熠熠生輝,讓人不容忽視。

  身穿一襲大紅錦衣衛飛魚服,越發顯得他神湛骨寒,宛如皓月當空,奪人眼球。

  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他的身上,甚至有人驚呼出聲:「這是誰?怎麼生的這樣的好看!」

  他是誰!

  他是陸錚!

  是天下無雙的陸郎陸靖臣!

  莊明憲看著他一步一走來,陸錚抬頭,目光漫不經心地一掃,等看清楚歹徒手中人質的時候,他腳步一頓,雙眼微微一眯,露出凌厲攝人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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