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館長
雷德順著扶手尋到二樓的書房,他調整好心態,敲了敲大門。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篤、篤、篤!
裡面隨即傳來冷淡的聲音:
「進來。」
雷德眼皮跳了跳,直接推門而入,順手關上了大門,迎面的鏤空木窗敞開著,冰冷的夜空揉碎了灑在紅木書桌上,一本未寫完的日記攤開,半句潦草的墨跡沒有組成語句,卻寫出了作者的浮躁心意。
雷德立刻意識到,事情恐怕沒有那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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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杵著拐杖,壓低聲音說了一句:「失禮了——您找我有事?」
「我讓你進來,到我面前來。」那冷淡的中年男聲又響了起來。雷德提起一條腿,手裡按住了杖頭,全力向前一踏,腳掌結結實實和上好的鵝毛毯貼在一起,他才再杵拐杖向前落下,托著自己向前過去。
啪、咄、啪、咄……
他蹣跚地繞過寬敞的迴廊,從琳琅滿目的化石標本、堆滿名著古籍的原本的書架中穿梭而來,直至餘光瞥見一副茶具配套的圓桌,他抬起頭,這才見到呼喚他前來之人。
「我覺得不需要再介紹什麼了。」
面前四五十來歲的的壯年男人男人自然而然地躺進了白金木的椅子裡,隨意地品嘗著茶水。他有著棕色的頭髮和眼睛,面容雖然因為年紀而變得衰老,卻因為保養得當,稜角分明的臉龐魅力絲毫不減。
「我想是的,」雷德說:「拉格爾·特萊基館長。」
縱然是一百年前的人,拉格爾館長的穿著打扮卻比工業時代的人還要潮流,造價高昂的紫色綢緞織成的雙排扣大衣披在他肩頭,裡面則是斜條紋襯衫和上好的針織羊毛背心。
拉格爾館長隨意地放下了骨瓷茶杯,他抬眼看了一眼雷德,說道:
「給我一個理由讓我不殺你這個冒牌貨。」
雷德心頭一跳,他沒想到對方這一身行頭作派,嘴裡卻如此輕易地吐出動手殺人的話語。
「別想反抗我,年輕人,我不喜歡欺負殘疾人,除非他們對我說謊。」
拉格爾館長話音剛落,便伸直了雙腿,愜意地架在了圓桌上,絲毫沒有把雷德這個外人當回事一般,甚至撿起來一本古書翻閱了起來。
雷德心底一沉,拉格爾館長比他想像的還不好對付,好在他早就做好了這種準備。
「您不會殺我的。」雷德說:「不然您早在我趕走您的親生骨肉時,就這麼做了。」
「也許我是想親手撕下來你這個冒牌貨的臉皮,把它浸入水銀後定型,再貼在人偶的鐵皮面具上。」拉格爾館長詼諧地說道。
「不。您是個體面人。」雷德微笑:「我想您也許早就不喜歡那孩子了,也許……我是說,也許,這只是基於我個人的一點小小的主觀意願,極不成熟,帶有明顯的臆測,未必真實——您只是想借我的手把他趕走,對嗎?」
他話音剛落,拉格爾館長隨意地翻了一頁書,不作回答。
氣氛隨即陷入了久久的沉默,然而沉默不只是代表著尷尬,雷德的背後被冷汗打濕,他仿佛感覺到空氣變得凝固,連呼吸都變得極為不順暢,那感覺就好像是站在動力間的燃燒爐旁邊,根本不敢用力呼吸。
一時間,雷德心底傳來『他真會動手殺我』這樣的強烈預感。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氣氛帶來的心理作用——雷德切實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機能仿佛出了問題,某種陰流仿佛正順著他的喉管,從大動脈湧出,由里到外纏繞著他的脖子,像一條蟒蛇,要把他活活勒死。
就在他越發感到窒息,雷德突然聽聞一聲平靜的話語:
「你唯一的問題就是太過耿直。」
緊接著,他仿佛被解放了一般,脖子上的壓迫感立刻無影無蹤,他立刻低頭呼吸了幾口,眼前的世界立刻亮了起來。
「這剛剛是——」他剛想開口詢問,拉格爾館長一抬手:「過來,坐我對面。」
雷德沉默片刻,坐到了對面的圓椅上,他將手杖就擱在手邊,隨時可以拿起來當作武器反擊,或者撐著逃跑。
拉格爾館長合上扉頁,將古籍擱在一旁,他頭一次正眼看向面前這個年輕人,說道:
「你是個不錯的小伙子。我觀察了很久,你心性叛逆,但又有智慧,口才也不錯,做人倒是很坦率。這些都不錯,但直到剛才的試煉,我才真正確信,你比我的親生兒子還適合成為我的接班人。我看的不錯,你是擁有資質的人。」
雷德眨了眨眼,他還沒反應過來,拉格爾館長旋即撩起他的左腿褲腳,露出下面木質的結構和複雜的發條和機關。
那是上好的黃花梨木,工藝水準很高,還有著漂亮的雕花,但那依舊無法掩蓋這只是一條假腿的事實。
雷德頭皮發麻,他一時間不知道什麼情況,只是下意識說道:
「你也——」
「有些人覬覦我的財產,但是他們並不知道,如果你想要得到什麼,你就必須付出什麼。」
拉格爾館長低聲道:
「想要成為【收藏家】,就必須要獻上一些祭品。」
雷德張了張口,他有點茫然,拉格爾館長便說道:
「我知道你的來歷——雷德·考文斯,龐德文男爵從鄉下找來的瘸子,他給你換了一身行頭,鋸掉了你的腿,告訴你你是我的私生子,想要藉助你來篡奪特萊基家族的家產。」
雷德一怔,但也沒有特別驚訝。之前美少年便提醒過他,拉格爾館長在暗中注視著一切,作為現代人,對於監控攝像頭之類的早就不陌生,並沒有感到什麼驚慌。
至於說家底和背景都被看穿了?這到底也就是個夢,他可不虛這一套。
在他看來,這算是拉格爾館長在跟他攤牌,這是個直性子的人,接下來應該會比較好談合作的事情,如此一來,也能夠成為他反擊的契機。
誰知拉格爾館長下一句話讓他大為迷惑。
「實話和你說,我們這一脈是不看重血統的。」
雷德眨了眨眼。
「您說什麼?」
他認真地問道:
「你在開玩笑嗎?不看重血統——」
拉格爾館長打斷他,同樣認真地說道:
「當你成為【收藏家】,你終生要為【收藏家】的事業作出貢獻。」
雷德茫然,拉格爾館長欠起身,信手一擺。
他這一揮手,轉動了整個世界。
嘩啦啦啦————
霎時間,所有的書籍、古代遺物、神秘的化石標本立刻陷入了瘋狂。
書籍從中分開,仿佛蝴蝶一般撲閃著書本輕飄飄飛舞著。
廢舊的古代鎧甲站立起身,他伸出鏽跡斑斑的鐵手套,挽起壁畫上跳出來的曼妙少女起舞。
轟隆隆的雷鳴聲振作,龐大的巨獸化石昂揚起頭顱,振開雙翼,發出無聲的咆哮。
就連精美的工藝人偶也挽起泥塑的袖子,它們順服地趴在地上,朝拉格爾館長表示敬意。
雷德早已看呆了眼前的景象,他將目光從木乃伊和蠟像的深情擁吻中收起,怔怔看向一臉欣慰的拉格爾館長:
「我在做夢嗎?我知道,我這是在做夢。」
「很多人無法理解,他們想當然覺得,我是因為有錢才成為了『館長』。殊不知道,我是先成為了『館長』,才變得有錢。」
拉格爾館長站起身來,他望向整個由他收藏品組成的房間時,就好像君王看著自己的國度:
「【收藏家】不在乎你的血統,當我看到我的血脈是如此費拉不堪時,我便已經死了將這事業傳承給他的心。」
他扭過頭,棕色的雙眼看向雷德:
「你不是我的兒子,我很確信,但是你有著常人難以企及的一切——那正是成為【收藏家】最需要的品質。」
「這是什麼,這一切又是什麼?」雷德深吸一口氣,迫不及待地問道:「你又是什麼?」
「我是【收藏家】。」
拉格爾館長微微一笑:
「也是一位職業者。你已經走到了這一步,說實話,你已經沒有選擇了——我很高興,那些想要從我身上竊取財富的垂釣者,卻送來了我最喜歡的魚餌。他們更想不到,我是一隻鯨魚。」
「等等等等——呃,這位先生,你的意思是,」雷德面色怪異地指了指對方:「你不僅不責怪我趕走了你的親生兒子,你還想把這什麼……收藏家的傳承,交付給我?為什麼?」
「品質,資質。」
「呼,我還以為您會殺了我。」雷德笑道。
「事實上,我剛剛已經殺過了。」拉格爾也笑道。
「哈哈哈,您真會說笑。」雷德笑著。「您都沒有動一下手指。我也沒有喝這邊的茶水,扶手我也沒有捧,身上沒有一點傷。」
「是的。」拉格爾平靜地說道:「我要想殺你,不需要動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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