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0:神使這麼做必有深意


  三月二十五,伍家遭遇巨變的第十四天,回到老寨的第八天。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被賊匪襲擊的那天,倖存者覺得這輩子要從那天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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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著天降神使,馴服了野龍鳥團滅了賀家追兵,帶領他們回到老寨,這輩子又得從踏上高地那天算起。

  五天前他們迎來了又一次變故,因為太過劇烈,前兩次變故的衝擊已經淡薄得夢境,現在才像是活在真實世界裡。

  這次的變故超乎他們想像,過去千年裡從未有人聽過類似的事情。

  他們像是置身全新的世界,過去的人生沒了任何意義。

  一面是迷茫、煩惱、煎熬、痛苦,匯聚成不滿乃至憤怒。

  一面是新奇、單純、安定、釋然,匯聚成期待乃至希望。

  兩種截然相反的情緒在他們心中交織盤旋,讓他們痛並快樂著,進而對他們處於這種狀態的原因,以及神使允諾的好結果產生了極大好奇。

  比如今天出發的探索隊北方分隊,有些人一路嘮叨停不下來。

  「神使這麼安排,肯定有他的深意!」

  分隊的隊長是伍三德,覺得這些人話越來越多而且隱隱對神使不敬了,趕緊出聲。

  說話的那些人沒把他放在眼裡,自顧自繼續說。

  「我好歹是個旗本,怎麼跟自己的家下人睡一張床了?」

  「白角黑角斑角在一張桌子上吃飯,真是不成體統。」

  「王家大娘是家老夫人,像下人一樣做廚子,她還真是想得開。」

  「小二跟其他孩子混在一起,白天幹活晚上打鬧,家教全廢了以後要怎麼繼承家業?」

  「還有啥家業啊,沒看出來神使其實就是要把各家都拆了。」

  說著說著又開始質疑神使的用心。

  「這是照著賢神教做吧,我聽說教會裡就不分家。」

  「也不像啊,賢神教里不也分司祭主祭嗎?還得天天念經。」

  「說不定神使讓咱擠在一起,就是要我們像石頭一樣撞得啪啪響。」

  「撞出火星就有糧食了,哈哈……」

  主要是幾個白角,偶爾黑角湊話。這些人不是旗本就是家老宿老家的,說到後面都陰陽怪氣的笑了起來。

  伍三德本想嚴厲呵斥,想到神使的話,又忍住了。

  「對大家來說變化的確很大,有人不習慣不滿可以理解,讓他們罵幾句也沒關係。」

  神使當時說:「神明不會在意。」

  所以這些變化,到底藏著神明的什麼意思呢?

  神使頒布了命令後,全體族人先投入到老寨的清理工作中,很快建起了倉庫、食堂和若干住屋,挖出了水井和茅廁。

  當然還不是真正的屋子,只是在平地上豎起舊木為梁,搭起篷布為頂,磚瓦石塊砌出矮牆,但總算有了安穩的住處。

  問題是不分人戶家格也不論角色,幾十上百號人睡在一塊。丈夫跟妻子分開,父母跟兒女分開,左右相距半臂就是別人。晚上吵鬧聲呼嚕聲響成一片,哪能睡得著?

  到了早上瞪著黑眼圈努力起床,到所謂的食堂排隊領早餐,又是全新體驗。

  糧食短缺得省著,早上只有稀粥加野菜這沒什麼怨言。

  可家下人為什麼也有?斑角為什麼也有?

  有就有吧,為什麼得湊在一起吃?

  同樣家格同樣角色的人聚在角落裡自己吃,還要被巴嬋數落四丫呵斥。說什麼刻意跟其他人分堆彰顯自己比別人尊貴,就是不敬神使。

  「神明之下我也只是和你們一樣的石頭,你們為什麼妄自尊大呢?」

  大小姐見到誰按家格或者角色扎堆,就跑過去數落一通。不止是吃飯的時候,晚上休息睡覺她也不辭辛勞的巡視。逮著人就喋喋不休像術士念經,搞得大家見著她就下意識遠離別人。

  四丫則是另一副嘴臉:「管你家是什麼旗本家老宿老,管你的角是白的黑的還是花的,我只看本事!現在的伍家,沒本事就不准誰把下巴抬得比我還高!」

  再加上老罐頭的叮囑,家老宿老的遺孀也拋開身份出面做事,家族從各個分家變成大通鋪大食堂什麼都混在一起,族人們雖然有不滿有怨言,倒也沒誰出來鬧事。

  就當是野營吧,很多人都是這麼想的,忍忍就好了。

  最初是煩躁和不適應,過了兩天,各座通鋪又選管事和組頭,還是按誰能招攬更多人心來選,結果又起了波瀾。

  有的是家下人當管事,有的是斑角當組頭。這些人負責維持通鋪里的秩序,連床鋪位置和晚上說話起夜都要管,讓不少家格高或則是白角的人怨氣滿腹。

  這支隊伍里就有幾個這樣的人。

  「伍三德啊,你總得幫我們說說話吧。」

  「算了人家是神使家的人,哪會管我們死活。」

  「胡九那傢伙也不幫白角說話,現在的伍家是不是該叫神使家或者向家了?」

  伍三德終於忍不住了,這些傢伙把神使看成什麼?

  神使會在乎這麼個小小的伍家?

  沒等他開口,隊伍里響起低沉的嗓音。

  「叫神使家也沒什麼不好嘛。」

  那是個斑角小老頭,沒到六十還能幹活。

  他抬著那張刻滿了世故的老臉說:「沒有神使咱們早被賀家抓了去當奴戶了,再好也不過是去其他家當外戶。不管哪家都不會因為誰在伍家有什麼地位就優待誰,就算是白角,能給個庶戶已經很仁慈了。」

  老頭開了口,其他人跟著紛紛發言。

  「還瞧不出來在神使眼裡沒有家格沒有角色,只看誰有本事?」

  「有本事就能入神使的眼,現在家裡的執事管事,不都是按本事來的?」

  「四丫最能打,她當執事誰敢說不?王夫人的飯菜最好吃,她管食堂誰都說好。莫大夫最懂牲畜,由他照管所有牲畜大家更放心了。」

  「胡九本來是罪人該流放的,族裡就他最會寫字算數,他做文書管事也沒人反對啊。」

  跟抱怨者相比,這些人才是隊伍的多數,一人一句就把抱怨者說得無言以對。

  伍三德懸著的心落下了,他還擔心壓不住這股抱怨勢頭。

  再看這些人,不是斑角就是黑角,幾乎都是各家的家下人。

  想到自己並沒因為曾經逼迫大小姐而遭罪,還在四丫手下做了護衛管事,伍三德忽然生出模糊的想法。

  神使好像刻意在抬舉家下人,或者斑角和黑角?

  至於為什麼這麼做……

  是因為這些人數目最多,必然會有不少有本事的人?

  所以神使說,只要照著做就會有糧食,其實是讓有本事的人來想辦法找糧食?

  感覺自己想通了更深的關節,伍三德興奮起來。

  至於具體該有什麼本事,又要怎麼找到糧食,以自己的腦子應該是想不到了,就沒必要多想。

  神使自然有他的深意。

  「就在這吧,不要廢話了,大家幹活!」

  他招呼道:「記得不要直接拔,得小心的連根挖出來。」

  這就是探索隊的工作,搜集各種植物,包括野草在內,完整的帶回去。

  其他人散開忙碌,伍三德站到一株傾倒大樹上,一手按著掛在腰間的短弩,另一手握著竹子做的笛號,掃視四周警惕戒備。

  他這個隊長的真正任務是保護隊員安全,遇上解決不了的麻煩,比如妖獸之類的,就用笛號求救。

  「飛娃……」

  他又對立在後面的少年說:「自己長點眼,別非得等我喊你才跑。」

  少年使勁點頭,抿著嘴唇頗為緊張。

  分隊裡除了伍三德,還有個專門報訊的人。這個人必須跑得飛快,在來不及發出笛號的情況下跑回去求救。

  「救命……」

  老寨里,相騫錦的住處終於從帳篷變成了屋子,雖然只是有了四面石牆和門,天花板還是篷布搭的。

  這會他正躺在石頭加乾草的床上哼哼,只覺自己要一命嗚呼了。

  「你的朊基活性不足,沒辦法用快速清除毒素,只能勞累免疫系統多干點活了。」

  助理很同情他:「就是發會高燒而已,不過說起來這裡的植物還真是兇猛,比千年前最毒的植物還要強幾十倍。換成土著幾秒鐘就得腸穿肚爛。」

  「早知道這麼可怕,我才不自找罪受。」

  相騫錦虛弱得想找人抱抱。

  三天下來他被放倒了十八次,其中昏迷了五次,吐了多少次更是數不過來。

  他是真有些堅持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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