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9:神明之跡絕不能窺探


  火把的光亮照亮了洞穴,若干人影投射到洞壁上伸縮搖曳。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除了燃燒的滋滋聲外,洞穴里沉寂得像是沒有活人。

  賀廣宗嘴唇蠕動了好幾次,每次話到嘴邊,看著前方那個立在碎石堆前的身影,又把話吞回了肚子。

  他終究沒有打斷對方思索的勇氣,後果是他沒有勇氣去想的。哪怕他即將一統千泉大山,從清泉山賀家的家主變成千泉大山的山主。

  這個身著麻袍頭戴帷帽的瘦弱女子來自賢神教,地位比半個多月前死在這裡的司祭高得多。她的隨從都稱呼她「聖女」,那些隨從言語間連教內主祭和常刺史都不放在眼裡。

  賀廣宗不明白,按理說賢神教死了一整隊人加個司祭,應該會派主祭帶隊查探,怎麼會先來個聖女。這個聖女對死掉的司祭毫無興趣,到了千泉大山就直奔事發現場,對著那堆碎石發起了呆。

  賀廣雲說得對,伍家真的藏著大秘密。

  可惜那傢伙運氣不好……不,是命不好,傳承了母親的斑角而不是父親的白角。

  雜念紛呈時,就聽聖女幽幽長嘆。

  聖女從袖子裡取出片綠瑩瑩的玉佩,圓圓的掌心大小。

  

  她將玉佩貼在額上,念著模糊不清的咒語。旋即聽到錚的一聲,比金鐵更清脆透亮的聲響在洞穴里迴蕩。

  這聲音很不對勁,賀廣宗只覺腦子暈眩胸口發悶,不由自主的連退幾步。他的部下更是一個個抱頭蹲地,有的甚至衝出洞穴大吐特吐。

  怪音漸漸減弱,聖女又嘆了口氣。

  「你說……這個伍家多了個不明來歷的術士?」

  聖女轉身問賀廣宗,嗓音略略嘶啞,卻聽得出很年輕。

  「是的……」

  賀廣宗躬身低頭,恭謹的道:「小人家中神使帶著一百家兵追擊,竟然被那傢伙驅使野龍鳥全害了。萬幸逃出了一個,才把消息帶了回來。」

  「休要褻瀆神使這個稱呼。」

  聖女有些不悅,「除開我賢神教的神使,天底下哪還有別的神使,不過是些粗鄙術士。」

  賀廣宗不迭點頭:「聖女恕罪,是小人平日粗鄙慣了,對神教少了敬畏之心!」

  「也不要叫我聖女……」

  聖女搖頭:「同樣是無知凡人的褻瀆,我不過是侍奉紫夜女神的卑微奴僕,就叫我紫夜好了。」

  賀廣宗一時無語,這位聖女以紫夜女神的神使自居,卻讓人直接用神明之名稱呼她,這就不是褻瀆?

  自稱紫夜的聖女走近了再問:「你還說……伍家逃到了深處的後山老寨?那是千年前開闢的山寨?」

  帷帽的面紗很短,只遮住了大半張臉,能看到皎潔如玉的下頜。

  賀廣宗壯著膽子掃了眼聖女面目,嚇得暗抽口涼氣。

  兩行血跡掛在聖女臉頰上,像是從眼裡流下的。

  沒得到回應,聖女不悅的嗯了聲。

  「是是!皆如聖女……紫夜大人所言!」

  他把腦袋壓得低低的,原本高出聖女近兩個頭的身軀幾乎跟對方一樣高了。

  聖女越過他徑直走向洞口,邊走邊問:「你既統合了千泉大山各家,應當已有行動吧?」

  「小人是有些安排……」

  賀廣宗趕緊跟上,一路解說。

  出了神祠,聖女吩咐道:「你既已有周全安排,我便在這等著。到時候伍家所有人等,包括那個術士,首級全給我割來,不得漏掉一個。」

  她停步轉身,面對神祠那如陵墓般的入口。「找人封了這個神祠,外面清理了,給我搭個臨時的住處。」

  賀廣宗抽了抽嘴角,卻毫不猶豫的大聲應道:「小人這就去辦!」

  待賀廣宗帶著部下匆匆離去,聖女招手。

  兩個高大僕從左右跪地,用白綢為她擦去臉上的血跡。

  「被神明警告了……」

  聖女摘下帷帽,苦笑道:「神明之跡果然是絕不能窺探的。」

  正是黃夜,夜光下她滿頭髮絲泛著淡金光暈,一對紫角熠熠生輝。

  秀美面孔上眼睛竟也是淡金色的,卻看不到瞳孔。

  她竟然是個瞎子。

  ………………

  伍家山寨,殘垣斷壁已變作嘈雜工地,只是到處還殘留著焦黑的燒灼痕跡。

  「一定要百依百順!哪怕只是聖女大人的隨從也要百依百順!」

  山寨中心的會堂已經粗見輪廓,賀廣宗在會堂門前吩咐:「鋤頭壞了就用手挖,手壞了就用嘴啃!儘快清理出場地搭好營帳,拿出豁命的力氣!」

  部下大聲應喏,賀廣宗進了會堂,沉著臉背著手轉起了圈。

  「千泉大山二十七家,如今已有十九家歸於賀家。」

  白髮白角的宿老問:「廣宗還有何憂慮?」

  「三叔不可輕忽……」

  賀廣宗眉頭緊蹙,「今次是我們賀家的生死關頭,這一步邁過去了,天高地闊,邁不過去,粉身碎骨。」

  「聽說聖女去了伍家神祠勘查,並未多言。」宿老說:「只是要我們取回伍家人所有首級,這說明聖女對我們也是有信心的。」

  賀廣宗嘆氣:「我知道三叔已作了萬全安排,可心裡總是沒底。就像廣雲帶隊追擊,伍家卻平白冒出來個能驅使妖獸的神使。丟了廣雲不說,還折了兩成精兵。若不是把大半奴戶拉出來換裝充數,連玉泉山夏家都拿不下來。」

  宿老淡定的道:「你的擔憂很有必要,身為家主就得有時刻懼危之心。不過此番安排已是猛虎搏兔之勢,伍家殘餘……包括那個神使,不可能逃得生天。」

  「我只是依稀覺得,冥冥中似乎有什麼在妨害我賀家。」賀廣宗終究難以釋懷:「就怕再出意想不到的岔子。」

  被叫作三叔的宿老呵呵低笑:「廣宗你的眼界已出了千泉大山,放到整個益州……不,是整個天下了。以天下而論,我們賀家就如螻蟻般渺小,這個小……本就是妨害啊。」

  「不過廣宗你不僅有眼界,還有心懷,敢做千年來無人敢想之事。就如囊中藏刀,所謂妨害也不過一層皮而已。」

  宿老依次豎起手指:「十九家聯兵兩千,其中金泉山劉家,冰泉山楊家、玉泉山夏家、石泉山石家這四大家的強兵占了近半,還有近百覺醒者加十個神使。這是千泉山千年來最大一股軍勢,區區伍家如何抵擋?」

  「伍家真有抵抗之力,又何必逃回老寨苟活?他們完全可以趁勢奪回伍家山寨,甚至直搗我們賀家山寨。那時我們恰好轉兵夏家,山寨異常空虛。」

  「對伍家而言,這股軍勢的確如山巒壓頂。」賀廣宗微微點頭:「哪怕伍家餘孽驅使成群妖獸,也不足懼,就怕……」

  他道出了心裡話:「這些人生出異心,占住伍家老寨自立。天雄年輕氣盛,未必能看透人心掌照顧周全。」

  「擔心的是這個啊……」

  宿老恍然,又擺手道:「且不說少主聰慧,就說這股軍勢,領頭人都是各家不受待見的庶子遠親,家眷還送到了我們賀家本寨作人質,又哪敢作亂。」

  說到後面語氣很是篤定:「便是事情真壞到那一步,兩千人在後山老寨沒有糧草接濟,哪裡活得下去?這幫人本就是各家最不安分之人,彼此又不服氣,遇到難事必然內亂。到時他們自相殘殺,不正解決了心頭之患?」

  賀廣宗眉頭稍稍舒展,卻又擔心起另一件事:「以前是這樣,聖女來了就不一樣了。聖女要伍家所有人的人頭,此事辦不好,後果比他們作亂更糟糕。」

  他握著拳頭有些懊惱:「我該親自去的,天雄未必能拿捏輕重。」

  不等宿老回話又自顧自的道:「可我去不了,我得在這邊接待貴客。常刺史的人還沒到,賢神教這邊,要來的也不止是聖女。我們賀家能不能走出千泉大山,就看能不能伺候好這些貴客了。」

  「如果消息沒錯,我們賀家必然會走出千泉大山,常刺史和賢神教都需要我們這把刀。」宿老的眉頭也皺了起來:「千年未有的大變,就在眼前了啊。」

  賀廣宗嗯了聲,深吸口氣,情緒昂揚了許多。

  「我明白了,我擔心的不是眼前之事,而是未來啊……來人!」

  他招來部下發令:「派人向天雄送信,告訴他平了伍家後就把人頭送過來,不能少了一顆!」

  緩了緩加重了語氣:「特別叮囑他,伍家那個小姑娘他怎麼處置無所謂,但活要見人死要留頭必須馬上送來,否則家法處置!」

  部下領命而去,賀廣宗抱著胳膊冷笑:「這又是何苦,早早做我小妾,哪有這般下場?」

  ………………

  相騫錦還在呆呆的聽小女孩唱歌。

  雖然搞不清楚狀況,但他覺得鼻子酸酸的,眼裡熱熱的。

  「這也是絨鳳的記憶,具體是多久之前的不清楚。」

  助理問:「你還記起了什麼?」

  屬於相騫錦的早就記起來了,屬於向前進的毫無頭緒。

  「電台——!」

  助理又激動起來:「是游擊隊的電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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