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的事兒,一直都是瞞著自己娘子的,吳川心頭對他娘子還還是挺愧疚的。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這年一過完,屈氏就催開始催了,吳家兄弟幾個就趕緊往這裡趕過來,當初說親的時候,只曉得對方是哪兒的人叫什麼名字是哪家的閨女,可雙方一直都沒有見過面,今個兒是過來踩點,先看看人。

  吳川眉頭皺著,要說對死去的娘子沒感情那肯定不是,可娘子病重,又沒給他生個兒子,只留下兩個女兒,老大今年五歲,老二才三歲多,娘說得對,不孝有三,無後為大,他得有個香火傳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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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哥,你快過去看啊。」吳川的二弟吳林蒲說道。

  吳川是家裡的老大,吳家總共四兄弟,不過兄弟幾個年紀相差得比較大,老大吳川二十三,老二吳林蒲十五歲,老三十二歲,四弟八歲。

  吳川看著那一堵高高的院牆,一時間有些不好意思上去。吳林蒲擼起袖子,吐了口唾沫,雄赳赳氣昂昂的說道:「那我上去看,看我未來的大嫂長什麼模樣!"

  第96章

  吳林蒲自小便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

  不管是什麼事兒,

  在他心頭就沒有『怕』字,

  這會兒他說要去看人就要去看人,

  吳川都沒來得及說話,

  他就已經跑了出去。

  院門虛掩著,

  並沒關嚴實,

  吳林蒲透過門縫往裡看,只能看見一點邊角料的布料,看不見真人,

  不過聽聲音,倒很是好聽。吳林蒲努力瞪大了眼睛,幾乎都要鑽進那門縫了。

  四娘道:「阿姐,

  我都已經記下了,

  今兒個就到這裡吧。」

  杜三娘笑了笑,「好,

  今天就到這裡,

  我是知道你想出去玩兒了。」

  四娘嘿嘿笑起來,

  她從凳子上站起來,

  轉頭就要往屋外跑,

  杜三娘嘆了口氣,

  說道:「早些回來。」

  吳林蒲沒想到裡頭的人這麼快就了動靜,這種偷窺的事情到底是不光彩,他一下子有些慌了,

  要是待會兒被主家逮著了,

  他該如何說?要說起來還真是怪不好意思的,也不知未來這位大嫂對他印象會如何!

  四娘別看人小,跑的倒是快,她直接就將門拉開,吳林蒲剛才一個沒站穩,直接就摔在了地上,這會兒他爬起來,便對上了一雙漆黑的瞳孔。

  四娘看著坐在自家屋門口的人,張口問道:「你怎麼在我家門外。」

  說著四娘繼續喊道:「阿姐,你快出來看,有人在我家門外。」

  杜三娘連忙走了出來,看見屋外的少年,她擰了擰眉,問道:「你是誰?「

  吳林蒲一邊拍著衣裳上的灰,一邊看著這對姐妹花,他道:「我……我就是路過,想進來討一碗水喝!」

  關鍵時刻,吳林蒲扯了個謊,他實在是太佩服自己的機智了。

  杜三娘仔細打量著他,他面生得很,她確信以前沒見過,村子裡也沒這號人。這青天白日的,鬼鬼祟祟的站在別人家門外,要說只是討碗水喝,杜三娘有些不信。

  這又不是熱天,真要是酷暑難耐倒是會喝很多水,可這冬天一天都沒喝上一杯水,更何況這少年說話清楚,嘴皮看著也濕潤,頭上連汗珠子都沒有,杜三娘不相信他的說辭。

  杜三娘將四娘扯到自己身後,盯著這少年道:「你到底是哪兒來的,鬼鬼祟祟的站在這裡做什麼?」

  「我就只是路過的,這口渴了想找口水喝,剛才聽見院裡有聲音,一時不敢上前打擾,誰知這小娘子出來反倒是嚇著我了。」吳林蒲一口咬定自己就是路過的,真要說起來,他確實也只是路過的,不過就是專程過來看看未來嫂子罷了。

  杜三娘板著臉,「看你是個年輕人,怎麼也學著說謊話了。你看看你身上的衣裳乾乾淨淨,鞋上也沒泥土,哪像是路過的?不管你想幹什麼,我警告你趕緊滾,否則我就喊人了。」

  吳林蒲誒了一聲,氣惱道:「你這小娘子怎說話的?我站在這裡,一沒偷二沒有搶的,你憑什麼讓我滾,還要喊人!」

  吳林蒲比起幾個兄弟來他很有些小聰明,性子也比較急,她竟然說要他滾,他憑什麼滾啊!他人都還沒看見呢,吳林蒲上下打量了眼前這位姑娘,年紀也就十五六歲,這麼潑辣,可千萬別是他未來嫂子!

  杜三娘看他說話油腔滑調的,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經人,誰知道這人來村子裡是不是想幹什麼壞事兒,杜三娘抿著嘴,道:「你走不走?不走我可真喊人了!」

  吳林蒲氣得臉紅脖子粗,「我都說了我只是路過的,不是壞人!」

  杜三娘冷哼,「賊人臉上可不會寫上賊人兩個人字。你鬼鬼祟祟的站在我家門口,你怎不去別人家門口,我數三聲,一,二……」

  吳川幾兄弟今個兒是特意趕了驢車過來,這兩個村子相隔四五十里地,總不可能走路過來。吳川眼看事情的發展有些出乎意料,他趕緊走了過來,說道:「小娘子聽我一言。」

  杜三娘抬眼看去,才看見自家院牆的另一邊還站著三個人,看這長相,這幾人應該是兄弟。

  吳林蒲道:「大哥,她硬說我是賊人,我哪裡是賊人了。」

  吳川道:「真是對不住,我們是林寶村的人,今兒過來是走親戚。先前我們兄弟路過這裡,我二弟聽見有讀書聲,一時覺得有些好奇,就湊上來看,都是我二弟無狀,還請小娘子見諒。」

  杜三娘看著他,來人約莫二十出頭,身材適中,穿得也是乾乾淨淨,杜三娘姑且算是信了他的話,不過仍是極不客氣的道:「既然是這麼回事兒,那我姑且就不追究他了。不過這行走在外,又不是作奸犯科的歹人,這麼偷偷摸摸的,任誰都會誤會!「

  吳川尷尬的道:「小娘子說的是,我回頭就好生說說他。」

  吳林蒲氣呼呼的道:「大哥,我又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兒,她憑什麼這麼說我。」

  事關尊嚴問題,吳林蒲很是不服氣。

  杜三娘看著他,也知道他這個年紀的少年正處在叛逆期,她翻了個白眼,「你隨便找人問問,看你這樣的舉動,誰會當你是正經人!」

  吳川道:「二弟,你別說了。還不給人家道歉。」

  吳林蒲也是個犟脾氣,越是說他,他越是要反著來。尤其是他明明就沒有做的事情,他更是不可能會認下,吳林蒲道:「大哥,你怎麼就說我,都是她,你看她說的什麼話!她說我是賊!」

  這種叛逆期的男孩子在杜三娘眼裡就是兩個字『麻煩』,她可沒心情跟個小屁孩打嘴仗,杜三娘道:「行了,這件事情我就不追究了。你們也別在我家門口吵鬧,要說教領回家說教去。」

  吳川點了點頭,又問了一聲,「小娘子,不知你可知道一戶姓杜的人家,男主人名叫杜華盛。」

  杜華盛?她爹?杜三娘剛準備回屋,聽見對方直接說出了自己爹的名字,就有些防備了,這幾個人她以前都沒見過,可不知道何曾有這樣的親戚。

  「你是?」

  吳川道:「在下姓吳名川,林寶村的人,聽我娘提起過,所以趁著今兒個就來問問。要是他在家,我們就去拜訪。」

  杜三娘眨了眨眼睛,這男人的娘提起她爹,莫非還真是杜家的親戚,她抿了下嘴,「你娘姓什麼。」

  「我娘姓屈。」吳川又道:「不知小娘子可知道這戶人家?」

  杜三娘摸不准這些人的來歷,雖然聽他說得倒像是那麼回事兒,不過她心裡還是有些顧慮,她道:「他不在家呢,你們今兒個來得不是時候。幾位沒什麼事兒的話,就請自便。」

  說著杜三娘進了屋,將院門關上。四娘小聲問道:「阿姐,他們是來找爹的嗎?」

  杜三娘摸了摸四娘的頭,「我也不知道,要真有事兒,回頭肯定也會來的。」

  吳林蒲心裡堵著一口氣兒,他看著在家大哥說道:「大哥,她竟然說我是賊,這樣的女人,我看是不配進咱們家的門!」

  吳川拉著他走了,一邊說道:「先前我還沒說,你就跑來,你這平白無故的站在人家屋門外偷聽,不管是誰肯定不會當你是好人。這事兒本就是你做得不對,好了,咱們也該走了。」

  老三吳傑問道:「大哥,剛才那個姑娘是未來大嫂嗎?」

  吳川擰了擰眉,有些不確定的道:「應該是她吧。」

  他娘說了是杜華盛的長女,杜華盛只有兩個女兒,必然就是年長的那個。可今兒上門來看,這樣的人家也不像是窮的揭不開鍋,看那姑娘的品貌,也是精細養著的,當初竟然會同意他家的親事兒。吳川這會兒即便心裡確信剛才那位姑娘定然就是他娘給他說的媳婦兒,可心裡沒由來的就是沒底氣。

  嘆了口氣,吳川道:「我們走吧,先跟娘說一聲,過些日子在上門來商議。」

  吳傑哦了一聲,又道:「大哥,她和原來的大嫂一樣,都好瘦,娘說太瘦的女人不好,幹活兒不行。」

  吳川道:「誰跟你說的這些,那你以後就找個胖娘子好了。」

  吳傑這年紀也已經到了對姑娘家有些想法的時候了,被大哥這麼調侃,他嘟著嘴道:「我才不找胖娘子,胖娘子長得不好看。」

  等杜華盛夫妻回家之後,杜三娘將事情簡單說了。

  杜華盛想破頭也想不出是誰,他們杜家在林寶村又沒親戚,再者說了,這兩個地方相隔這麼遠,還是一個姓屈的女人認識他,可杜華盛根本就不認識什么姓屈的人家,村子裡也沒有一戶姓屈的。

  杜華盛在糾結會是哪個女人的時候,楊氏也吃味了,一聽那女人的兒子找上們來,那女人還能叫出自己夫君的名字,楊氏心頭可就不痛快了,看見杜華盛蹲在那裡,她忍不住諷刺道:「喲,也不知道是你哪個姐姐妹妹的,人家都能認識你,你還說你不認識。」

  杜華盛一臉的鬱悶,「這我哪兒知道啊,我這不還懵了呢。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哪兒認識一個什么姓屈的人。」

  「說不得是你娘以前給你相看的哪家姑娘呢!人家這幾十年了都還念著你!」楊氏道。

  杜華盛板著一張臉,「

  你都亂說些什麼!這沒影兒的事兒,你豈能冤枉我?」

  「我冤枉你?」楊氏高聲喊了一句,「你說你不認識,那別人怎麼就能叫出你的名字。一個女人,孩子都那麼大了還能記住你,你說你不認識,誰信?杜華盛,你這個沒良心的,我跟了你這麼多年,你要是在外頭亂來,你對得起我嗎!」

  杜華盛頭都大了,他跺了跺腳,「我都不知道是誰。你說這些什麼混帳話,在孩子們面前你也不怕害臊。我哪兒對不住你了,我這些年,什麼事兒不是依著你,什麼不是你拿主意!」

  「杜華盛!你還跟我凶!」楊氏頭酸澀得很,眼眶都濕潤了。

  杜三娘在旁邊看著,覺得有幾分好笑,雖說娘平時老是嫌棄爹怎麼怎麼樣,可娘對爹的感情還是很真誠的。這都還不知道是個啥樣的人呢,就鬧得娘吃醋了,杜三娘勸道:「娘,我看爹應該是真不知道。這麼多年,也沒聽見說有個姓屈或是姓吳的親戚,這若是真有心,又或者咱們兩家當真是親戚,那家人回頭肯定會找上門來。咱們根本就沒必要為了個外人弄得這麼緊張。」

  楊氏被氣著了,女人對這些事情本來就很較真,尤其是對方找上門來了,又能說清楚杜華盛的名字,這叫楊氏心頭如何能放心。即便女兒在旁邊勸著,又幫著杜華盛說了不少好話,楊氏仍然還是耿耿於懷。

  杜華盛是愁得不行,到底是哪個弄出來的事兒,他自己都還一頭霧水來著,偏他娘子就像是中了邪乎一樣,怎麼說都不聽。杜華盛只能苦哈哈的抓著頭髮蹲在一邊,楊氏見他不說話,落在楊氏眼裡就是杜華盛心虛,心裡想著杜華盛肯定是跟誰有些什麼,否則怎會不辯解了。

  杜三娘本是想勸兩人不要吵架,哪知道她娘就是不依不饒,說什麼都不信,杜三娘無奈,最後也懶得勸了,學著杜華盛的樣子站在一邊,院子裡就只聽見楊氏的聲音,四娘抱著屋檐下的一根大柱子,眨巴著眼睛,弄不明白爹娘怎麼就吵起來了。

  這日一家子都沒睡好覺,楊氏整個就是神經兮兮的,杜三娘在心裡想著,莫不是她娘提前進入了更年期?看爹被訓得瓜兮兮的站在旁邊耷拉著腦袋,杜三娘也是頭疼。

  第二日,杜三娘說要進城,硬是拉著楊氏也一起去了。看爹那一臉的無奈,就知道這兩人還沒和好。楊氏也想兒子了,再者說她心頭不痛快,也沒推脫就跟著三娘進了城。到了城裡,楊氏一改往日節儉的作風,還給自己扯了兩塊碎花布的料子。

  杜三娘陪著笑臉說好看,顏色很配她,到時候好了衣裳穿起碼年輕五歲,楊氏被哄得眉開眼笑的,自然是買了下來,杜三娘還拉著她去了賣胭脂水粉的鋪子。

  等到兩人大包小包的東西買了出來,楊氏又覺得有些後悔了,像她這樣過慣了苦日子的女人,平時哪裡捨得買胭脂水粉。杜三娘平時也沒買過這些東西,今兒是想哄娘高興,才拉著她來這裡,不過這一看倒是不得了,各種各樣的香粉,蜜粉,米粉,口脂等等可謂是琳琅滿目。杜三娘自己買了一盒米粉,一盒香雪膏。

  兩人買好了東西,將東西暫時寄放在掌柜這裡,兩人便去看杜峰。

  杜峰正坐在桌前寫大字兒,看見娘和大姐來了,放下筆滿臉歡喜的跑了上來。

  牛大丫正逗卓秀才的兒子笑,看見杜三娘來了,也過來跟她說話。兩人的關係比以前更親密,自然也有說不完的話,杜三娘看楊氏正憐愛的同杜峰說話,她無奈的笑了笑,娘從杜峰來了卓家開始就擔心,怕他在卓家過得不好。

  牛大丫手裡抱著的小兒一邊流著口水,一邊咿咿呀呀的叫喊著,杜三娘逗弄了一會兒,轉頭看見卓小娘子站在屋裡,她比起以前變得沉默了很多,杜三娘朝她招了招手,卓詩云走過來,杜三娘又拉著她說起來。

  在卓家呆了大半個時辰,兩人才離開了。楊氏面帶不舍,仍舊是牽掛著杜峰的,杜三娘又勸了幾句,母女二人便往陸家走去。

  第97章

  陸湛今兒竟是沒在家,

  便是鋪子裡也沒開門,

  一問之下才知道陸湛這段時間沒在家,

  說是到外地去了。杜三娘莫名其妙,

  這人連招呼都不打一聲就去外地了,

  可真是急人。

  兩人又去找白氏,

  就連白氏都不知道侄兒到底幹嘛去了,

  他直說出去辦點事兒,已經走了兩三天,只買了些乾糧帶著上路。這下子杜三娘心裡開始擔心了,

  這人也不說要幹什麼,可別是出了什麼事兒。

  白氏留了兩人在家裡吃午飯,杜三娘心裡牽掛著陸湛,

  哪兒有心情吃飯,

  不過草草扒拉了幾口。這人啊就是這樣,經常看見的時候,

  還嫌他煩,

  這突然沒看見人,

  又怪想念。杜三娘讓白氏帶個話,

  要是陸湛回來了,

  就讓他捎帶個口信啥的,

  楊氏倒是不擔心女婿,陸湛既然出了遠門,那肯定是有事兒要辦,

  他那麼大個人,

  楊氏也不怕他在外頭會被人欺負。

  母女二人吃過中飯又歇了一陣,這才啟程回了家。

  且說陸湛,他這次出去,一者是去外頭問問行情,永州城裡的鐵賣的是越來越貴了,這二者,永州城裡歷來就沒大雁,聽說緊挨著的蘄州有這東西,他想去捉一隻來,先養著,等成親的時候用。

  陸湛輕裝上路,只隨身帶了兩身換洗衣裳,錢也是換成了小額的銀票貼身放好,錢袋子裡就放了二三十個銅錢,帶著路上自己花用。陸湛走的時候只給二叔二嬸打了聲招呼,說要出去幾天,並沒說要出去辦什麼事兒,這會兒他人已經到了半路,才記起自己竟是忘了給三娘說一聲。可眼下總不可能又倒回去,只好繼續上路,一面想著若是三娘來,二嬸他們肯定會告訴她的。

  陸湛白天趕路,若是臨近傍晚沒進城,他便自己生一堆火,就睡在野地里,等天亮了又繼續往前走。

  走了小半個月,陸湛到了蘄州,蘄州城遠比永州更大也更繁榮,還有許多稀奇古怪沒見過的玩意兒,陸湛瞧著很有意思,買了幾個小玩意兒,這是給四娘和杜峰的禮物,至於給三娘買的東西,那肯定是要去大鋪子裡買才行。

  進了城後,陸湛直接去一家客棧里定了床位,他一個人在外都是定那種大通鋪,一屋子睡二三十個人,這樣的床位便宜,一晚上不過兩三個銅板。陸湛定了床,先去屋子裡看了看,屋子裡有七八個人,還有兩個人正蒙著頭睡覺。

  陸湛看了一眼,有老有少,年紀大的五六十歲,年紀小的也就是十二三歲。他找了個空位,將自己的包袱放在上頭,又仔細的將床鋪弄規整了。

  那十二三歲的少年看他坐在那裡,想要說什麼,幾次張嘴都沒說出來。陸湛這一路上好幾個夜晚不是在野地里呆著,就是窩在樹上睡,可是一點都不舒服。這會兒天色還早,陸湛撩開被子就躺進去,準備休息一會兒。

  看他閉上了眼睛,那少年小聲的道:「你別睡了。」

  陸湛也不知道他是在跟自己說話,沒理他,那少年癟了癟嘴,又道:「你醒醒,你這位置是胡老大的,待會兒他來了,要是看見你占了他的床位,他會打你的!」

  陸湛皺著眉,那聲音在他耳邊吵得他睡不著覺,他睜開眼睛,對上一雙漆黑的眸子,那少年看他一臉不耐煩的樣子,被嚇得往後縮了縮,然後繼續說道:「你是新來的,我給跟你說,你這個位置是胡老大的,待會兒他就要回來了,要是看見你躺在這裡,他真的會打你的!」

  像這種房間,來住的基本都是家裡沒什麼錢的,同樣還有一種人,城裡的地痞流氓。這些人每天晚上付上兩個銅板或者直接就住霸王店,住在這大通鋪里,讓其他住進來的人收保護費,誰要是不給,就打誰。這胡老大也是蘄州城裡出了名的渾人,很是兇悍。

  陸湛擰了擰眉,「你在跟我說話?」

  這兩個城市雖然緊挨著,口音卻是相差巨大,不過勉強還是能聽懂對方再說什麼。少年點了點頭,「你趕緊起來,胡老大他們馬上就要回來了。」

  陸湛抿嘴說道:「等他來了再說!我先睡一覺。」

  少年見他不聽勸,搖了搖頭,他好心跟他說,怎麼就不聽勸呢。

  陸湛睡了小半個時辰便醒了,他睜開眼睛,看見那少年正同一個年長的老翁說話,兩人好似祖孫,陸湛沉默著從床上坐起來。

  少年看了他一眼,咬著腮幫子沒說話。

  陸湛低著頭穿鞋子,屋外響起了一陣說話聲,隨即房門被人推開。

  為首的一人長得肥頭大耳,他身邊跟著四五個年輕人,這幾個都是城裡的地痞,胡老大看見自己的床位被人占了,頓時惱羞成怒,「小子,還敢占老子的床位?」

  陸湛擰了擰眉,「又沒寫上你的名字,怎麼就是你的了?凡事講究個先來後到,我來的的時候這上面沒人,也沒東西占據,我自然能用!」

  那少年低聲道:「這是胡老大,你趕緊服個軟。」

  這外鄉人想必是不知道這裡的規矩,像這樣的事情以前也發生過,最後都被胡老大的人給教訓了。

  陸湛不為所動,穿好鞋子又將衣裳整理了一番,理也不理那群人。

  胡老大在城裡也有些名號,這家客棧是他常來的點,專門找這些人下收取錢財。他雖然是個混混,卻也知道什麼人不好惹,不過住這種地方的人,都是家境不好的,相對而言也好欺負。

  胡老大本名叫胡勇,長大之後好吃懶做,十二三歲開始就跟著城裡的混混欺負人,混到如今三十多歲,倒也混出來些名堂。不過城裡的百姓,對他卻是深惡痛絕,此人慣會欺負人,越是窮困越是往死里欺負,若是那種家裡有錢有勢的,他屁都不敢放一個。

  這會兒陸湛在胡勇看來就是欠收拾,這外鄉人穿著一件髒兮兮皺巴巴的衣裳,皮膚黝黑,一看就知道是個普通人,像這種人,胡老大根本就不放在眼裡。

  胡勇繃著一張臉,「小子,你還跟我橫,也不出去打聽打聽,我胡勇是誰?」

  陸湛冷哼了一聲,像這種人,他以前見多了,召集一幫混吃混喝的人就自詡老大,魚肉鄉里,欺壓百姓,那幾年陸湛就揍過這種人。這種人你跟他講道理是講不通的,唯有拳頭大才會讓他知道厲害,都是些吃軟怕硬的賤骨頭!

  陸湛站起身來,看著剛才說話的小男孩兒說道:「你趕緊走。」

  少年一看胡老大一副要吃人的面孔,他就明白這年輕人肯定要被胡老大打一頓了,他開口說道:「你可別要強了,趕緊服個軟得了。」

  胡勇盯著屋子的其他人,大喝一聲道:「其他人趕緊給我滾出去!」

  話音一落,屋子裡的其他人立刻跑出了屋子,便是那幾個正躺著休息的人也立刻爬起來跑了出去。

  胡勇盯著那年輕人道:「小子,今兒若是不好好教訓教訓你,老子就不姓胡!"

  話音一落,胡勇手一揮,他那幾個小弟便朝陸湛圍攏過來。

  陸湛咧了咧嘴,輕笑了一聲,根本就沒把這幾人放在眼裡。

  那幾個地痞對望了一眼,其中一人率先伸出拳頭朝著陸湛揮了上去。

  陸湛眉直接伸出手將對方的拳頭包裹住,隨即動作迅速伸出腿往那人雙腿間一勾,用了個巧勁兒就將那人的手臂扭轉在背後,他盯著那幾個人,冷聲道:「跟我玩兒這套,你陸爺爺我就就奉陪到底!」

  話音一落,陸湛也發了狠,直接就將那人的手給弄得脫臼,再一腳猛踢在那人後腰上,直接將那人給疼得暈了過去。

  胡勇一看手下的小弟受了傷,怒道:「一起上,給我打死他!」

  緊閉的屋子裡叮叮咚咚的響了起來,又夾雜著人的慘叫聲,剛才出來的幾個人站在外頭都是戰戰兢兢,心頭駭然,那外鄉人還不知道會被打成什麼模樣呢!

  少年一臉擔憂,說道:「爺爺,他會不會被打死啊?胡老大他們這麼心狠手辣,我們總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他被打死啊。」

  那老者嘆了口氣,「那又能怎麼辦?這胡老大,咱們惹不起。」

  少年的也是滿臉無奈,這人也真是的,幹嘛要跟胡老大他們對著幹,這下可好了,出事兒了吧!過了沒多久,屋子裡安靜下來,那少年擰著眉,心頭想著他若是還有口氣兒,就給他找個大夫來瞧瞧。

  過了一會兒,屋子裡連慘叫聲都沒了,少年覺得有些奇怪,走過去貼著房門,想要聽聽屋子裡的動靜,他剛湊上去一會兒,房門就被打開了。

  少年被突如起來的開門聲給嚇了一跳,以為是胡老大他們,嚇得臉都白了,陸湛擰著眉,開口問道:「你怎麼還沒走?」

  聽見這聲音,少年抬起頭來,一臉震驚的看著眼前的年輕男人,他竟然什麼事兒都沒有?那剛才的慘叫聲是……心裡這麼想著,少年便探頭往屋子裡看了過去,地上橫七豎八的躺著的幾人,少年雙眼一亮,「你把他們都打趴下了?」

  陸湛嗯了一聲,抬腳往外走,他不準備住在這裡了,這地方實在是太混亂了,在永州城可從沒出現過這樣的事情,打劫都打到客棧來了。看這幾個當地人的樣子,好似對這樣的事情都已經見怪不怪了!

  陸湛找掌柜退錢,那掌柜剛才是看見胡勇他們進去的,自然是知道他們想幹什麼。眼下胡老大他們竟然沒有出來,實在是怪哉。

  陸湛板著一張臉,再加上他那身板一個抵兩個,又是一臉兇相,那掌柜啥話都沒問,乖乖就把錢給退了。陸湛拿了錢揣在兜里走出了客棧,走了兩條街,陸湛停下了腳步,扭頭看向跟著他的少年,不耐煩的道:「你跟著我做什麼,趕緊回去!」

  少年道:「我姓伍,叫伍子修。兄長竟把胡老大他們都打趴下了,子修佩服。」

  說著他豎起了大拇指,那伙惡霸在蘄州魚肉鄉里,欺行霸市多年,今兒可算是有人出手教訓了胡老大。

  陸湛擺了擺手,「沒什麼厲害不厲害的,他不惹我,我也不會招惹他。"

  伍子修問道:「不知兄長貴姓?」

  「陸湛。」

  「陸大哥,你趕緊走吧,待會兒那伙人回過神來,肯定要來找你報仇的,他們這些人,心狠著呢。」

  說話間,伍子修的長輩也來了,他喊道:「子修,我們快走,胡老大的人追出來了。」

  伍子修說道:「陸大哥,你快走,他們要是逮到了你,肯定不會善罷甘休,他們會打死你的。」

  老者也道:「年輕人,我看你也是條漢子,不過他們人多勢眾,你一個外地人跟他們對上會吃虧的,趕緊跟我走,我帶你避開他們。」

  --

  陸湛跟著這對姓伍的祖孫七拐八拐的出了城,出城之後,姓伍的老者鬆了口氣,「總算是將人甩掉了,年輕人,聽你的口音不是本地人,你是哪兒的?」

  「我從永州來。」陸湛擰著眉道,臉色不太好,他連著趕了這麼多天的路,哪曉得剛到蘄州就碰上這樣的事情。

  伍子修問道:「永州離咱們這兒這麼遠,陸大哥你怎麼想著來蘄州。」

  陸湛扯了一根茅草含在嘴巴里,一邊皺著眉悶聲道:「我聽人說蘄州這裡有大雁,我想來抓一隻,永州城裡沒這玩意兒。」

  就算有,那價格太過高昂,像他這樣的人也買不起。

  伍子修瞪大了眼睛,顯然是沒想到他來蘄州只是單純的為了捉一隻大雁。

  「陸大哥你要捉大雁回去賣嗎?」

  蘄州城確實有大雁,還有不少人捉那東西送給城裡的達官貴人,那東西可是稀罕玩意兒,精貴著呢。

  陸湛抿了下嘴,大聲說道:「不是賣,我是捉來自己用,再過幾個月,我就要成親了。聽人說娶親的時候用這東西吉利。」

  上一次陸湛成親的時候,也沒準備什麼東西,他甚至都沒參與婚禮的籌備過程,全都是二叔二嬸操持。可這一次不一樣,三娘就要成他娘子了,以後給他操持家務,同他生兒育女,這是他放在心坎上的女人,自然是希望儘自己所能把所有的好東西都給她。

  伍子修捂著嘴悶笑起來,笑得賊賊的,伍林拍了一下一下孫子的頭,對陸湛說道:「要說這大雁,老朽倒是知道在哪兒能捉,回頭我帶你去。」

  陸湛聽了眉開眼笑,這有人帶著去比肯定會少走不少彎路。

  陸湛同他們一路攀談起來,倒是知道了些許蘄州的事情。蘄州這麼亂,全是因為當官的不仁,根本就不管事兒,還跟著那些人搜刮民脂民膏,百姓們被欺壓得都要吃不起飯了,這日子是越過越艱難了。

  陸湛默默的聽著,永州同蘄州雖然相鄰,相比之下永州就沒這麼亂。伍林聽見陸湛說自己是個打鐵匠,伍林也哈哈大笑起來,說自己年輕的時候也在鐵匠鋪子裡當過幾年學徒,後來出師之後也做了打鐵匠,幹了二十多年,前些年生了一場大病才沒有幹這行當了。

  伍子修是伍林唯一的孫子,如今這一家人就只剩他們祖孫二人,兒子去的早,兒媳婦早就跟人跑了,伍林把孫子拉扯大,祖孫二人相依為命。

  伍林帶著陸湛回了自己家,伍家的屋子年久失修,看著很是破舊,陸湛自告奮勇的說要給他修屋子,伍子修跟著陸湛在外頭忙,伍林在院子裡搭建的一個小偏棚里做飯。

  伍子修問道:「陸大哥,你真要娶娘子了?」

  陸湛一揚眉,「這還能有假?」

  伍子修抓了抓頭,「不是,就是沒想到陸大哥這麼大歲數才娶妻。」

  陸湛聞言臉一黑,「我很老嗎?」

  伍子修耿直的道:「村裡的男孩兒娶親都是十六七歲,鮮少有二十多歲還沒娶親的。就算是有這樣的人家,要不是家裡條件不好,要不就是自身有缺陷,他們想要娶媳婦,那得花錢去人牙子手裡買呢。」

  陸湛咬著牙,這臭小子說話還真是不好聽,他才二十出頭,還年輕著呢?

  伍子修繼續道:「陸大哥,那你娘子多大歲數?」

  陸湛抬手敲了下他的腦門,硬邦邦的說道:「你話太多了。」

  伍子修眨了眨眼睛,這才看見陸湛臉色難看,他抓了抓自己的頭,暗道他有說錯什麼了嗎?

  陸湛幾下子就爬上了屋頂,幫著將瓦片都重新翻蓋了一遍,伍子修站在院子裡看著他,一邊說道:「陸大哥,明兒我也跟你們去捉大雁。」

  一個上了年紀的婆子路過,看見伍家來了客人,裂開嘴問道:「喲,來客人了?」

  伍林點了點頭,「是啊,難得有客人。馮大嫂子這是要去哪兒?」

  馮母嘆了口氣,「還能去哪,去找老郭家拿點藥酒。」

  伍林道:「又打架了?」

  馮母神色黯然的點了點頭,「我得趕緊找藥去了。」

  第98章

  晚餐煮了一大鍋菜粥,

  炒了兩個小菜,

  再加上一碟子醬菜。伍林有些不好意思,

  人家來他家裡還給他把房子都修整了一遍,

  他也想好生招待著卻拿不出什麼好東西。

  伍林年紀大了,

  身邊只得一個孫子,

  如今就靠著幾畝地過活,

  可這稅是越來越重,日子過得也甚為艱難,最讓伍林擔心的是孫子的婚事兒,

  孫子也漸漸大了,可家裡沒錢,以後要是娶不到媳婦兒可咋辦。

  陸湛對吃的東西並不挑剔,

  在他看來今晚上有吃的,

  也有睡的地方已經很好了。等明兒捉了大雁,他肯定能趕在三娘過生之前回去。

  三人吃了飯在院子裡歇息,

  伍林說起了年輕時候的一些事兒,

  陸湛聽得津津有味,

  伍子修低聲道:「這些事兒我爺爺都不知道說了多少遍了,

  我都能背出來了。」

  伍子修是一臉的苦色,

  他從小到大聽著這些事兒長大的,

  耳朵都要打繭了!

  幾人在屋子裡聊著,黑暗中突然響起了一陣吵鬧聲,男人的辱罵和女人的哭聲在夜裡顯得很刺耳。

  伍子修癟了下嘴,

  說道:「肯定又是馮家兒子媳婦兒打架,

  他們家隔上兩天就要像這樣鬧一場,在咱們村子也就他們一家這樣。」

  伍林瞪了孫子一眼,「小孩兒家家的懂個屁,你給我閉嘴!」

  伍子修不以為意的道:「我又沒說錯,本來就是。馮家當年買了一個女人回來給馮傻子做媳婦兒,全村人都知道。」

  伍林看了陸湛一眼,這年輕人一看就不是那種喜歡看熱鬧的人,他道:「子修,我叫你閉嘴。」

  伍子修哼哼了兩聲,小聲湊到陸湛耳邊低聲道:「待會兒還有好戲呢。」

  像是印證伍子修的話一樣,女人的哭聲更大了,夾雜著男人的吼叫聲,「你給我站住,你給我站住!」

  天雖然已經黑了,但還是能夠看見一個穿紅衣裳的女人在外邊的小徑上奔跑著,她身後跟著一個男人,男人也沒穿件衣裳,赤身邊跑了出來。伍子修哈哈大笑起來,跑到自家院門口看。

  伍林長嘆了口氣,解釋道:「馮家這媳婦兒是出錢買來的,來了之後這女人幾次想跑,被逮著打了幾次。馮家這獨子小時發高熱燒壞了腦子,同正常人不太一樣,脾氣也古怪,這不知道哪裡就會得罪了他,他一發起瘋症來就要打人。」

  那那女人到底是比不上男人的腳程,很快就被馮家傻兒子給追上了,男人擰著女人的頭髮,掄起巴掌啪啪的扇了她幾巴掌,惡聲惡氣的道:「你還敢跑!給我回去!」

  女人披頭散髮,半張臉都腫了,她嗚嗚哭著,卻不願回去,又跟男人扭打起來,最後被馮家的傻兒子摁在地上落下了幾個拳頭。

  這事情就在伍家的院子外發生的,村子裡其他人都出來看熱鬧,可沒人敢上去拉扯,馮家這傻兒子正在氣頭上,就連他娘都打。

  馮母也追來了,看著自己兒子又犯了瘋病,她哭道:「作孽喲,你快給我住手!」

  說著她上去想要將自己兒子拉開,可男人已經打紅了眼睛,哪裡還認得人,馮母被他打了一拳又一推就跌坐在地上好半晌爬不起來。

  周圍的人都離他遠些,生怕他又打人。

  伍林長長的嘆了口氣,上去將馮母給扶了起來,馮母哭叫道:「作孽啊,作孽啊!」

  馮母不到二十歲就守了寡,只得一個兒子,可後來她兒子發燒燒壞了腦子,智商比較低,到了說媳婦兒的年紀,自然是沒姑娘願意嫁到馮家來,馮家這傻兒子都快三十歲了也沒娶上媳婦兒,兩年前馮母在城裡花錢買了個女人回來,原只想給兒子留個後。可這買來的兒媳婦也不是個安分的,吵著要回去,還說她是被人騙了,她已經成親了云云。

  馮家幾乎是花光了一輩子的積蓄才買了這個媳婦兒,自然是不放她走,女人不聽話,馮母便教唆兒子打她,後來倒是把她打老實了,可兩人雖然同房了,去一直都沒孩子,叫馮母心頭是急得不行。

  去歲媳婦兒終於有了身孕,可沒到三個月就因為同兒子打架流產了,至今未再有孕。那女人卻仍然沒有歇了逃跑的念頭,一有機會就想跑,每回都說她嫁過人,她是有丈夫的。她一說這話,馮母直接就將她落紅的帕子丟到她臉上,馮家這些事兒在村子裡可是讓眾人看了不少笑話。

  陸湛皺著眉,他最看不上對女人動手的男人,更何況還是對自己的老娘動手,陸湛看不下去了,直接就走了上去。

  伍子修趕緊拉著陸湛的衣袖,「你別去,他是個傻子又是個瘋子,誰去他就打誰!諾,你看他連他自己娘都打。」

  陸湛抿著嘴,「我自有分寸。」

  說完陸湛掰開伍子修的手,走上去對著馮家傻兒子就是一腳,馮家的兒子朝邊上摔了下去,陸湛繃著一張臉,舉起拳頭就朝對方胸口上打了一拳。

  其他人被這突如其來的場景給嚇著了,心道這後生膽子真是大。馮家的兒子以前發病也有人上去攔著,最後反倒被馮家兒子給打得在床上躺了好些天才好,這之後便再沒人敢管這閒事兒了。

  馮家的兒子被打疼了,他也惱了,這會兒一臉猙獰的瞪著陸湛,爬起來舉起拳頭就朝陸湛打了過來。陸湛退卻了兩步避開,在他再次舉著拳頭揮過來的時候,他一把握住對方的拳頭,腳一勾,用了個巧勁兒便將人給反扣著手臂壓在地上,隨即陸湛抿嘴道:「還不找根繩子來。」

  眾人這才回過神來,最後在伍家找了一根粗長的麻繩將人給捆綁著,馮家的兒子雖然被捆著,卻還是狂叫不止,有人上前就咬人,又是吐人口水,陸湛一記手刀將人給劈暈了,這場鬧劇才最終停滯。

  馮母看著被捆綁著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兒子,一下子大哭起來,以為兒子出了什麼事兒,又拉著陸湛一陣推搡,伍林趕緊道:「馮家大嫂,你兒子沒事,就是暈過去了,要不這樣做,誰敢近你兒子的身?」

  躺在地上的披頭散髮的女人原本已經麻木了,就算是被人救了,她眼裡也沒有半點的歡喜情緒,最後兩個中年婦女將她扶起來。

  伍子修拍手叫好,一邊說道:「陸大哥,你真棒!」

  這一聲陸大哥將女人麻木的思緒拉扯了回來,她那雙眼睛動了動,最後看向那個姓陸的男人。

  伍子修還拉著陸湛說個不停,又說他以後長大了也要像陸湛這麼厲害。

  女人看著那個人高大的身材,看見了那張臉,她的眼睛裡一下子蓄滿了淚水,哆嗦著嘴唇看著他發呆。

  陸湛跟著伍子修進了家門,伍林讓鄉親們將人抬回去。

  女人卻是一眨不眨的看著陸湛,最後自己嗚嗚的哭出聲來。

  第二天一早,陸湛便和伍林、伍子修去捉大雁。伍林帶了不少的工具,幾人只帶了些粗糧窩頭便出發了,這齣去一趟可不會那麼快捉到大雁,運氣不好的話在外頭等個五六天也是常有的事兒。

  馮家的兒子這回被打傷了,得在床上躺上幾日,馮母心疼兒子,連兒媳婦也不大理會了。

  徐氏坐在院子裡發呆,她腦子裡閃現了不少的畫面,還記得當初出嫁,爹娘說給她找了個好親事兒,對方是個打鐵匠,那時候她並不覺得鐵匠有什麼好的。她心裡有人,對方也喜歡她,兩人約好要結為夫婦的。可爹娘貪圖那鐵匠的彩禮錢,她的情郎拿不出彩禮,爹娘自然不願意她嫁給情郎。

  她被迫出嫁,進了那家的門,她看見了自己的丈夫,長得很黑,身材高壯,一看面相就是個很兇的男人。她以死相逼,逼得做丈夫的那個男人在外過夜,連夜逃了出去,跟著自己的情郎跑了。

  可沒想到,等他們逃到了蘄州之後,那個男人竟然轉手就將她給賣了,那個時候,她方才知道自己信錯了人,可她卻已經無能為力,她跑不掉,也回不去。

  就在昨天晚上,她又看見了那個男人,雖然男人的面龐比起以前更成熟了,胸背也更寬闊,可她記得那雙眼睛,她知道他就是她的丈夫!

  在院子裡呆坐了大半天,徐氏心裡燃起了希望,她盼望對方能認出她來並將她解救出去,她發誓以後一定好好跟他過日子,絕對不會嫌棄他長得難看,不會嫌棄他凶。

  吃了晚飯,她跟馮母說出去挑水,馮母要照顧兒子,再者家中水缸里確實已經沒水了,便讓她挑水去。

  挑了水,徐氏走到了伍家門口,然而伍家大門緊閉,屋子裡竟是一個人都沒有,徐氏心頭頓時就涼了半截……

  ---

  「陸大哥,你真的好厲害?」伍子修提著一隻大雁一臉崇拜的看著陸湛。

  陸湛抿了抿嘴,「也就是些運氣好而已。」

  他們這次來運氣實在是不太好,到了這邊就連著下了幾日雨,別說捉大雁了,就連大雁的鬼影子都沒看見一眼。雨又下得很大,幾人寸步難行,最後找了個山洞將就著住了幾日,身上的乾糧都快要吃完了,太陽才出來了。

  不過雖然他們倒霉,可天晴之後運氣就不錯了。伍林年輕時候不但是個鐵匠,同樣也是一個非常出色的獵人,陸湛跟著他的這些時間倒是學了不少東西。陸湛對伍林很是尊重,陸湛人很誠實又肯學肯干,沒有年輕人的好高騖遠,倒是沉穩踏實,伍林這短短的幾日對陸湛很欣賞了,又看自己孫子還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懂事,伍林又愁得不行。

  天晴之後他們不過呆了三天,就捉到了四隻大雁,陸湛挑了其中最強壯的一隻,剩下的幾隻就送給伍家祖孫。伍林擺手不要,這大雁可是個精貴東西,再者說都是陸湛自己捉的,他也就只是在旁邊指點一番,完全是他自己有本事。不過陸湛卻不這麼想,他自小就懂得知恩圖報,在他心裡,能認識伍家的人是他的福氣,若不是伍林幫忙,他還真不見得能捉到這大雁。

  陸湛好說歹說伍林才收下了,不過他說平分,堅決不多收。幾人在外頭逗留了快半個月才回去,回到伍家,陸湛也提出要告辭。

  伍林心頭倒是湧起了不舍的念頭,他嘆了口氣,最後從屋子裡收撿一個大木箱子,伍林打開木箱,看著這箱子裡的一張大弓,對陸湛說道:「我看你這臂力非常人能比,這把弓是我家祖傳之物,已經有百多年的歷史,咱老伍家祖上也是出了不少能人。你我相識一場,我看你這孩子也是個正氣之人,便贈與你。」

  箱子裡的弓外型比較粗獷,看著倒不像是中原人的東西。陸湛一看也很喜歡,只是聽見這是伍家的家傳之物,他連忙擺手說道:「這東西我不能收,留著給子修吧,就算是沒人能拉得開,以後這東西也是一份念想。」

  伍林揮了揮手,「說送你就送你,放家裡也占地方,到你手裡,以後說不得還有用得上的時候。你不還給了我們兩隻大雁,你可知這蘄州城裡一隻大雁要多少銀子?可足足賣家一百兩,還有價無市,回頭我帶著去城裡賣了,有了這些錢,過幾年我在給子修娶個媳婦兒,我就可以在家安享晚年了。」

  伍子修也說道:「陸大哥你就收下吧,我爺爺這是喜歡你呢,這東西以前家裡人還說要劈了當火燒,爺爺攔著不讓才作罷。」

  陸湛看著伍家祖孫二人倒也不像是在說說,而是真的誠心誠意要送他。陸湛道:「那好吧,我就收下了,謝謝伍爺爺。」

  伍林笑了笑,去廚房收拾晚上的飯食,伍子修在外頭纏著陸湛教他兩招,伍林看著孫子難得這麼上進,裂開嘴笑了起來。陸湛沒正統學過什麼功夫,不過從小打架倒也知道些技巧,也就隨便指點了他幾招,轉頭就去看那弓箭,他越看越喜歡,四肢活動了一下,隨即從握著那弓,深吸口氣將其從木箱子裡拿了出來。

  這弓足有半人高,陸湛抿了抿嘴,動了動弦,隨即將弓拉開了。

  伍子修驚呼道:「陸大哥,你真把它拉開了?你真拉開了?」

  陸湛道:「這弓拉不開豈不就是廢弓一張?」

  伍子修直搖著頭,「不是,這弓這些年來可沒人拉得動,我聽我爺爺說,以前咱們家還富貴的時候,還專門拿出來讓人家拉弓,誰要能拉開就給誰多少錢,好多人來試,別說拉開了,不少人連抬都抬不起來。還是陸大哥厲害,力氣大!」

  伍子修豎起了大拇指,這弓箭果然就該配陸大哥,要是放在家裡,肯定是沒用處的,反正他是肯定拉不開的。

  第99章

  徐氏這些日子每日傍晚都要出來在伍家門前轉轉,

  今日她又出來挑水,

  特意從伍家門口經過,

  還沒到伍家門口,

  她便聽見屋子裡傳來一陣大笑聲。徐氏雙眼一亮,

  趕緊加快了腳步,

  她站在伍家的院子外,

  一邊喘息著一邊抬頭朝伍家的院子裡望去。

  他舉著一張弓,雙臂用力,即便是穿著衣裳,

  她也能看見那隆起的肌肉。徐氏看著他,他是那麼年輕,身體也很強壯,

  皮膚雖然黑了些,

  可這莊戶人家,又有多少人是皮膚白皙的?

  徐氏頭後悔不已,

  若是這世上有後悔藥,

  她一定要買一顆來吃。這些年徐氏過了不少苦日子,

  雖然後來被馮家買下,

  可馮家的兒子是個傻子,

  又是個瘋子,

  一生病就打人,徐氏當初想要跑,身上被打得沒一塊好肉,

  後來她屈服了才沒有再被馮母教唆兒子打她。

  在馮家的生活對徐氏而言就是噩夢一場,

  她的男人是個傻子,再者馮家又沒錢,為了買個兒媳婦兒幾乎是花光了一輩子的積蓄,徐氏到了馮家,也得要下地幹活。幾年的辛苦勞作,和在馮家過得不如意讓徐氏的面容比她的年紀蒼老得更快。她明明才二十歲出頭,可看起來卻像是三十多歲的婦人,她望著他的背影,眼裡噙著淚光。

  陸湛感覺到有些在看他,他將弓收了,轉頭往伍家的院子外望去。看見了一個身材臃腫的女人站在伍家的院子外,陸湛挑了挑眉,他並不認識的對方,當然他也沒認出這個女人就是當日他剛來伍家時碰到過的馮家媳婦兒。

  伍子修也看見了她,他低聲對陸湛說道:「這就是馮家傻子的媳婦兒。」

  陸湛嗯了一聲,便轉過了頭去。

  徐氏見他沒有半點猶豫就轉過身去,甚至根本就沒正眼看她一眼,徐氏心裡很是難受,她當年就算是不辭而別,可兩人成親那日也是見過面的,他怎麼可能就沒認出她來?還是說,他是故意沒認出她?

  徐氏雙唇哆嗦著,努力壓抑著心裡的情緒,她深吸了一口氣,準備找他說清楚。

  伍子修看見她竟是進了自家院子,頓時就有些防備的看著她。徐氏自從到了這裡,雖然是馮家的兒媳婦,平日卻並沒怎麼出門,這會兒徐氏進了伍家的院子,她看見伍家祖孫兩人都看著她,徐氏動了動嘴巴,「我……」

  伍林看她眼圈有些紅,只當她是又在馮家挨了打,伍林勸道:「我說你啊,既然如今已經來了咱們村,你就安安心心在馮家過日子,你只要不常常想著跑,你婆婆丈夫也不會打你了。這天色也已經晚了,有什麼事兒回去跟你婆婆好好說,快些回去吧。」

  伍林從廚房裡走了出來,他是不想管馮家那些破事兒的,雖然這個女人是從外頭買來的,也是個可憐人。可要伍林看來,這女人口口聲聲說自己嫁過人,可這要真是嫁過人,又怎會被拐子拐走了,可見在家裡也不是個正派人。伍林活了這麼幾十年,要說看人他自認鮮少有看走眼的時候,他對這個女人可是一點好印象都沒有。

  徐氏沒想到伍家的人竟然要趕她走,她一下子沒回過神,過了好一會兒才說道:「我其實是來找他的!」

  說著徐氏伸手指了指陸湛。

  陸湛莫名其妙的看著對方,他對這女人沒一點印象,壓根兒就沒見過她,更不可能認識她,她來找他作甚?

  伍林一聽她來找陸湛,頓時就變了臉色,毫不客氣的道:「念你婆婆我還叫一聲嫂子,我就給你留點面子,你趕緊給我滾出去!」

  徐氏哭著道:「我是真的找他有事兒說,求你讓我跟他說說話。」

  陸湛道:「你休要胡言亂語,我根本就不認識你,少來攀關係!」

  他板著一張臉,看得出來已經生氣了。徐氏呆呆的看著他,最後說道:「你說你不認識我了?你怎麼能不認識我?」

  伍林看她賴著陸湛,看這樣子是要耍渾了。伍林知道陸湛來蘄州捉大雁,他已經要娶妻了。伍林拿起院子裡的掃帚就攆人,「臭不要臉的,你趕緊給我滾,滾出我家的院子。」

  徐氏被伍林趕出了院子,伍林道:「難怪馮家的打你,像你這樣不知羞的婆娘,打死了也活該。」

  伍子修趕緊將陸湛拉進了屋,「陸大哥你別擔心,不會有事兒的,我爺爺肯定能處理好。馮家這個女人好不知羞恥,竟然還想賴著

  你。」

  陸湛皺著眉,問道:「她想幹啥?」

  「想幹啥?就是賴著你唄,前頭不是說過她是馮家買來的媳婦兒,給馮傻子當媳婦兒肯定她不樂意啊。以前她常常說自己是嫁過人的,切,她要真嫁過人,這嫁了人又怎會被拐子拐走我可是聽說了,馮家的說她和馮傻子圓房的時候還是黃花大閨女呢。在馮家呆了這兩年,前頭還小產了。」伍子修砸吧了下嘴巴,表情很是嫌棄,在村子裡,馮家那點破事兒誰都知道。

  「這以前有個外地人路過咱們這兒,這女人非說那人就是她丈夫,後來那年輕男人被鬧得走不了路,還叫人去家裡遞了信兒,家裡人來了才脫身了。她當時說她認錯人了,我呸,這丈夫也能認錯人?我看她嘴裡就沒一句話是真話!剛才她肯定也是打了這主意,想賴在你頭上!」伍子修一臉鄙視的說道。

  陸湛聽得目瞪口呆,他這差點就被人給訛了,這要不是認識伍家的人,他陸湛豈不是也走不了路了!陸湛呸了一聲,氣得罵了一句髒話。

  伍子修捂著嘴笑著道:「陸大哥,回頭嫂子要是知道你在外頭被人訛了,肯定是不依你的。」

  陸湛抿了下嘴,「她要敢賴我,老子不打死她!」

  伍子修看他一臉的怒容,可見也是被氣著了,他笑嘻嘻的道:「陸大哥,我也就只是說說,她要想賴你,我和爺爺肯定給你作證。」

  伍林將馮家媳婦兒趕走了,他進了院子關上房門,那女人還說陸湛是她丈夫!當他老人家這麼好騙?陸湛馬上就要娶親了,再者退一萬步講,陸湛就算真是她丈夫,像這種不守婦道的女人就該浸豬籠。伍林呸呸了兩聲,他就不該這麼想,哪個男人眼瞎了也不會娶這個女人。

  伍林進了屋,看見孫子和陸湛在一塊兒,陸湛臉色不太好看,伍林開口說道:「你也別多心,這女人腦子有病,說她是嫁過人的,以前就發生過這樣的事情,最後就是場笑話。」

  第二日一早,陸湛也準備啟程回家了,臨行前他背著那張弓,手裡提個竹籃,裡頭裝的就是那兩隻大雁,陸湛拱了拱手,說道:「伍爺爺,這些日子給您添麻煩了,我陸湛再此謝過。以後你們要是有機會來永州,可隨時來找我,只要說我的名字,城裡沒人不知道我的。」

  接觸了這麼些天,伍林還怪捨不得他走,他道:「以後我們要是去了永州,肯定會去找你。你這要大婚了,我就提前祝你們和和美美,早日生個大胖小子。」

  伍子修眼圈紅紅的,「陸大哥,以後你一定要回蘄州來看我們,等我長大了,以後肯定也來永州找你。」

  陸湛笑了笑,朝他們點了點頭,隨即邁開大步離開了村子。

  伍子修抬手摸了摸眼淚,說道:「爺爺,我真捨不得陸大哥。」

  伍林道:「這天下無不散之筵席,以後若是有緣,你們自然還會再相見。」

  徐氏昨晚上哭了一晚上,越想越不甘心,他竟然一點都沒認出她來,虧她還把他認出來了。她在這裡受苦,可得到的卻是他快要娶妻的消息。

  想了一晚上,徐氏覺得不能就這麼算了,她必須得跟他說清楚!她倒要看看,這姓陸的到時候該怎麼回她,他竟然要另外娶妻!

  徐氏連早飯都沒吃就跑到伍家來,伍林和伍子修兩人在院子裡相顧無言,猛然聽見外頭響起一陣喊聲,「姓陸的,你給我出來,我知道你在裡面。怎麼,你不敢見我了,我告訴你,我才是你的妻,你別想再娶,你給我出來!」

  聽見這喊聲,伍林皺著眉,也被惹怒了,打開院門果不其然就看見馮家兒媳婦站在自家院子外頭。

  伍林冷聲道:「他已經走了。我說你這婦人,怎的這麼不知羞恥,逮著誰都說是你丈夫,還想欺負老實人!」

  徐氏這會兒已經是破罐子破摔,她管不得其他了,她在馮家的日子過得夠倒霉了,可那姓陸的要回去娶新娘子,做他娘的白日夢!她非要讓他沒臉。

  徐氏不相信伍林說的話,她板著臉就要衝到伍家的院子裡,伍林攔著她不讓她進去,「你給我出去,我家的院子不准你這樣的人進來!」

  徐氏直接推了伍林一把,伍林本就上了年紀,再者說也沒防備,被她這麼大力一推,竟是被她推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伍子修拿起一根長長的扁擔揮動著,「你敢打我爺爺……」

  徐氏在地里干慣了粗活的,再者說她人本就胖,伍子修不管怎麼說也才只是個十二三歲的孩子,幾下子就被徐氏給推倒在地,徐氏大聲喊道:「姓陸的,你給老娘滾出來!」

  伍林氣得不行,「瘋子,真是瘋子1"

  徐氏跑來伍家鬧,很快馮家就得了消息,馮母趕緊跑了過來,看見自己兒媳婦在伍家的院子裡大喊大叫,口口聲聲喊著姓陸的出來。

  伍林對馮母說道:「馮大嫂,你看看你兒媳婦,逮著誰都說是她丈夫,昨兒傍晚就跑來鬧,被我轟走了,這大清早的又跑來鬧。也不看看自己什麼德行,還非要賴著人家,真是不要臉!」

  周圍的人指指點點,馮母覺得臉上難堪,她趕緊道:「伍林兄弟,真是對不住,你就看在老婆子我的面子上,不要跟她計較。我這就讓她回去。」

  馮母上前要帶兒媳婦走,徐氏卻是如同遭了魔一般,連馮母都被她推到了地上,最後還是馮傻子來了之後跟她打了一架,才將人給制住了,徐氏哭嚎道:「他就是我丈夫,他就是我丈夫。你們伍家的人好狠毒的心腸,是不是你們把他藏起來了,不讓我見他?我要是見了他,他肯定能認出我來。」

  伍林呸了一聲,「你少在這裡誣賴別人。人家都要娶娘子了,誰會看得上你?你說他是你丈夫,你有什麼證據?他要真是你丈夫,他這麼實誠的人,又怎會把自己娘子給弄丟了?我看你就是謊話連篇,亂講!馮嫂子,你把你兒媳婦管好,以後要是咱們村里每回來個外鄉人她都說人家是她丈夫,誰還敢來咱們這裡?」

  ---

  陸湛離開了村子,對於他走之後發生的事情他自然也是不知曉的。

  他出來已經快一個月了,得趕緊趕路回家,這光靠著雙腿走路要耗費不少時間,陸湛便又進了一趟蘄州城,直奔西市而去。

  來到專門賣牲畜的地方,陸湛左看右看,在想著是要買驢還是買只騾子。

  陸湛剛來蘄州時打傷了幾個人,此後他一直跟著伍家祖孫,也沒再來城裡,都已經將這件事情給忘了。可那伙人卻沒忘記這號人,天天在城裡轉悠,甚至跑到附近的村落去找了一遍,只是沒有找著人。

  陸湛一進城,就被那伙人鎖定了目標,一路尾隨來到了西市,一伙人盯著他,另外幾個趕緊回去報信。

  「我看你這也是實誠人,我把這匹馬賣你,再送你一套馬鞍,不過這馬鞍是用過的,不過也沒用幾次,還很新。」

  陸湛盯著那馬,這可是比牛啊騾子等貴多了,陸湛直接皺了皺眉,想了下自己身上帶的錢,自覺買不起。

  不想那匹棗紅色的馬看著陸湛的時候,眼睛裡竟然噙了淚水,這可是讓陸湛驚奇得很,活了這麼多年,還是頭一次看見一頭畜生流眼淚。

  陸湛指著那馬,開口詢問道:「這馬,你怎麼賣啊?」

  那販子早就急著想脫手了,這畜生成天就跟吃不飽一樣,就只知道吃,一天的分量比其他的馬多得多了,他做這行當也是要賣錢的,哪兒能做賠本的買賣,一日也就餓著它些,哪知道過了這個把月,這馬越來越瘦,他也是越來越沒耐性了,若不是時下的人們不吃馬肉,他非要將它宰了不可。

  陸湛雖然老實,可他自己也是開著打鐵鋪子,自小就在市井裡長大,對這些攤販的一些忽悠技巧很明白的。這會兒他一開口,攤販那眼裡隱藏的歡喜自然是沒逃過陸湛的眼睛。

  陸湛開口說道:「你這馬瘦骨嶙峋的,你看它還流眼淚,莫不是這馬生了重病?唉,算了算了,我還是買頭騾子好了,沒得回頭買回家就死掉了。」

  那老闆生怕這單生意黃了,這一聽他這麼說,也歇了要敲詐一番的心思,再者這馬也是別人硬給給他的,他還以為是自己占了便宜,哪曉得拿回來才知道自己被人給坑了。

  陸湛一副愛買不買的樣子,那攤販擺了擺手,「就算是我虧本賣你,這騾子賣什麼價錢,這匹馬我就賣多少錢。」

  這價格可是比正常價格低了好幾倍,陸湛雖是沒準備買馬,可看它流淚,不知怎的就觸動了他心頭柔軟的地方,這馬看著應該還不是成年的馬,等他帶回去好好養著,以後長好了岳丈家裡要是遇上秋收,還能幫著託運糧食,再者去哪兒也是方便不少。

  陸湛付了銀子,又買了一捆草料給馬吃了,這才牽著這棗紅馬離開了西市。

  那馬被他牽著很是聽話,陸湛將肩背上的東西擱置在馬背上,嘴裡哼著小曲兒準備出城。

  「小子,你還敢出來!你給我站住!」

  一聲呵斥聲響起,陸湛往旁邊看了一眼,認出了領頭的男人,就是當初要訛他錢的那個混球。

  第100章

  陸湛冷冷的看了他一眼,

  手裡的韁繩被他拉緊,

  漫不經心的道:「是你啊?有事兒?」

  「小子,

  今兒你既然來了,

  你就別想出去!兄弟們,

  給我抓住這小子,

  打死打傷了算我的!」胡老大這回喊了二三十個兄弟過來,

  晾他也插翅難飛。

  陸湛眯了眯眼睛,這裡是市區,鬧起來定然是會弄出不小動靜,

  周圍人來人往,反倒是能讓他跑路。陸湛笑了笑,轉頭就騎上了馬背,

  往馬屁股後頭猛拍了一下,

  這馬剛才吃了一大捆草料,勁兒也足了,

  撒丫子就往前跑。

  胡老大看見那馬朝他跑過來,

  嚇得趕緊朝旁邊躲開,

  陸湛騎著馬很快就將幾人甩開,

  他轉身朝後頭看去,

  大笑一聲,

  挑釁道:「有本事就來抓我啊!」

  胡老大氣得不行,讓手下跑去追,他轉頭就把西市攤販的馬牽出來騎著去追。

  陸湛沒準備跑,

  他只是不想在城裡跟人動手,

  省得待會兒把城裡的衙役引過來,他一個外鄉人,在這裡沒錢沒勢的,到時候肯定是他吃虧。

  陸湛眼角餘光看見胡老大追出來了,他便放故意慢了速度,等著胡老大追來,他們兩人的距離拉得很近的時候,陸湛又猛的打了一鞭子往前沖,這麼一會兒跑快一會兒慢下來,叫胡老大心頭生了好一肚子火!

  這麼跑了二十多里路,早已經遠離了城市,道路很寬闊,兩旁都是田地,這這裡動手是再合適不過了。

  陸湛突然就停了下來,胡老大見他停了,大罵道:「小子,今兒老子非滅了你不可!」

  胡老大追著出來了,他手下的兄弟們自然是有樣學樣的騎著馬出來了,不過追過來的,也就只剩下十幾個人。

  「那你就來滅了我啊?我在這兒等著。」

  「小子,你別太囂張了!」胡老大伸手指著陸湛的臉,「兄弟們,給我打死他!」

  陸湛笑了笑,他將伍林送他的弓拿了出來,他昨兒晚上自己動手削了幾支木箭,沒成想今兒個就碰到了用場。

  胡老大看他拿了張大弓出來,這弓其貌不揚,雖是比較大,可也沒什麼了不得的地方,胡老大沒看在眼裡,「有個破弓了不起啊?簡直就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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