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章
一個小時以後,米八雙眼迷離的抱著萬利，帶著哭腔，嘟嘟囔囔的說：「我爸媽一直要我努力學習,我考上實驗高中,進了重點班,他們還不滿意……我已經很努力了，我太難了……太難了……」
福子則抱著顧塵的胳膊，拿著酒杯比劃：「我爸整天不在家，就知道給我錢,回家要麼就罵我，要麼就是打我,當我仇人似的，要是這樣，生我幹什麼？」
顧塵端著酒杯，胳膊抬起擋著福子,眼睛裡黑得深沉：「別把我酒碰灑了……你爸給你錢已經非常好了,你要不要試試不給錢還總打你的爸？」
林歆端著水杯小口喝水,聽到顧塵的話,眉頭微微蹙起，探究的看向顧塵。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顧塵笑了笑,仰頭喝乾杯里的酒。
福子突然站起來捂著嘴往洗手間跑去，顧塵起身跟上去。
等福子在洗手間大吐特吐完,顧塵架著歪七扭八的福子回來，看到米八坐在林歆身邊,拉著林歆手腕正激動的說話。
林歆微笑著,用沒有受傷的那隻手輕輕拍著米八手臂,似乎在勸慰著什麼。
顧塵幾大步過去,扯開米八的手臂：「怎麼回事？」
白琳琳說：「米八喝多了，剛才突然非要林女神喝一杯酒，怎麼都勸不走，都哭了。」
「然後呢？」
「然後林女神就喝了一杯，正勸米八呢。」
顧塵無奈的捏捏額頭，只覺得剛剛林歆對米八柔和的微笑特別扎眼，扎得自己心煩意亂，語氣就不太好：「林歆，你知不知道身上有傷？還喝酒，真是長本事了。」
把福子扔給萬利，架起米八，顧塵對大家說：「行了，今晚就到這，散了散了。」
萬利打了一輛車，負責送福子和米八。
顧塵回去扶著林歆出來，一起打車送白琳琳回家。
林歆和白琳琳兩個女孩坐在後面，顧塵坐副駕駛。
一路上，林歆非常沉默，顧塵回頭看了幾次，女孩都只是把頭抵在車窗上，靜靜的一聲不出。
白琳琳倒是不斷的找話題跟顧塵說話，從運動會說到顧塵體育厲害，長得帥，家庭條件也好。
顧塵沉默了一會兒，問：「誰說我家庭條件好？」
「林女神說的啊，她說你是她爸爸朋友的孩子。」
林歆坐在旁邊，就像沒聽到一樣，仍然不說話。
顧塵沒再出聲，氣壓明顯低了下去。
白琳琳又努力找了幾個話題，發現顧塵心不在焉，也漸漸安靜了。
白琳琳到家下車後，顧塵換到后座。
林歆仍然抵著車窗看向窗外，白琳琳下車都沒反應。
「林歆？」顧塵叫了幾聲，發現女孩沒動靜，扳著肩膀把她轉過來。
林歆滿面飛霞，眼睛水汪汪的，帶著點懵懂迷離，嘴唇紅潤，一看就是喝了酒的樣子。
顧塵無奈的嘆了一口氣，才一杯酒而已。
林歆軟綿綿的靠在車椅靠背上，盯著顧塵看了許久，聲音帶著一絲媚：「今天我特別開心，真的開心，是你說的那種大跳大叫的開心，你呢？」
顧塵聲音沒什麼溫度：「我什麼時候都開心。」
林歆伸出細白手指，軟軟的戳了戳顧塵的胸口：「你說謊。」
顧塵垂下眼睛，握住林歆的手指，放回去女孩身邊放好，鬆開手，向後靠在椅背，抬手捏著太陽穴：「林女神，你喝多了，老實點兒。」
林家在郊區，車上路程長，林歆在車上細微的顛簸中昏昏沉沉的睡過去，直到被一陣動作驚醒。
車門開著，顧塵正彎腰進來要抱她下車。
顧塵把外套脫下來裹在林歆身上，背著兩個人的背包，橫抱著林歆朝林家別墅走。
秋夜風很涼，林歆溫順的窩在顧塵懷裡，抬頭看男孩緊繃的下頜線，抿著的薄唇和高挺的鼻樑，心裡迷迷糊糊的只想再貼近點，以汲取溫暖。
林父兩天前又出差了，這個時間奶奶早就歇下，家裡靜悄悄的。
顧塵把林歆直接抱上三樓，在林歆房間門口，小心的放下林歆，扶著她站直：「還好嗎？先活動下身體，站穩了。」
林歆懵懵懂懂的站著，手裡還拉著顧塵的衣角。
顧塵彎下腰，平視著林歆：「自己回房間，洗漱的時候不要打濕傷口，早點睡，嗯？」
「吃飯的時候為什麼拉住我的手？」林歆突然問，聲音輕柔。
顧塵深深地看著女孩，過了好一會兒才說：「沒什麼為什麼。」
林歆嘟了嘟唇，帶著平時少見的嬌憨：「你說謊，你總是說謊。」
看著女孩嗔怪的樣子，顧塵氣笑了：「我怎麼總是說謊了？」
「你經常逃課出去網吧，不告訴我是什麼事，還騙我只是去玩。你總是假裝不在乎，也不願意相信別人。你看起來總是開心快樂的樣子，其實你心裡一直很孤單。你……」
林歆正認真的數落著，突然被顧塵緊緊擁入懷裡。
人生總是不完整，心裡總是空了一塊。
顧塵用力抱緊懷裡的女孩，空缺被溫熱柔軟填滿。
自己一個人在黑暗寒冷里走了這麼久，終於感受到溫暖的光，讓我多抱一會兒，哪怕只有一會兒。
林歆被顧塵緊緊箍在懷裡，聽著他胸膛里劇烈的心跳，慢慢抬手環住男孩的腰。
黑暗的走廊里，兩個人靜靜的擁著。
回到房間，顧塵直接去洗手間，打開水龍頭，用冰冷的水用力搓了搓臉，抬頭看著鏡子裡，怎麼也壓不下去的嘴角。
傳來手機振動的聲音，顧塵隨意抹了抹滿臉的水珠，從書包里了翻出手機，看了眼來電，表情沉下去。
「華哥。」
「塵子，最近來了筆大的，你接不接？」
顧塵沉默。
「怎麼？你小子想上岸了？」
「沒有，這幾天沒電腦，不方便，還要幾天。」
「你怎麼現在婆婆媽媽的，沒電腦還是理由了？一句話，接不接？」
顧塵腦子裡突然閃現出白琳琳的話：「林女神說你是她爸爸朋友的孩子，家庭條件好著呢。」
「接。」顧塵沒再猶豫。
掛了電話，顧塵把自己重重扔在床上，手臂壓住眼睛。
第二天是周六，林歆是被阿姨叫醒的，說是顧塵一大早就出門了，出門前跟阿姨說林歆受傷，讓阿姨多看著點。
林歆昨晚第一次喝酒，是有點暈，但是所有發生的事情她都記得很清楚，她記得顧塵緊緊把她抱在懷裡，記得男孩結實臂膀的力量，記得他身上乾淨但有強烈荷爾蒙的味道，也記得自己環住他的腰以後，顧塵的僵硬和更緊的擁抱。
林歆吃完早餐，照例去畫室。
中午的時候，她給顧塵發了條消息：「你今天去哪了？」
直到傍晚，顧塵一直沒有回信。
看看時間差不多，林歆收拾起畫具，打算離開。
門口傳來老師聲音：「林歆，有人找。」
林歆剛站起來，看到顧塵推門從外面進來。
「你怎麼來了？」女孩驚喜完全掩飾不住。
顧塵雙手插在牛仔褲口袋，黑色眼睛帶著笑意：「來接你，問了奶奶畫室地址，看時間差不多，就來了。」
顧塵幾步走到林歆身邊，低頭看著林歆腿：「傷怎麼樣了？」
「好多了，已經不疼了。」林歆輕輕柔柔的說。
顧塵扶住林歆手肘：「還是小心點兒。」
轉頭看向牆上地上放著的畫：「這都是你畫的？」
「嗯，不全是，那幾副是我畫的。」林歆指著牆上的幾副作品。
顧塵靜靜的看了一會兒：「挺像你的。」
「怎麼像了？」
「說不太出來，就是很……柔軟，但很有韌性的感覺，有種溫柔的生命力。」顧塵仍然盯著那幾幅畫，突然笑起來：「林小姐，如果讓我選，我一定買你的畫。」
林歆帶點害羞：「哪有你說的那麼好？」
顧塵轉頭看向林歆：「你很喜歡畫畫？」
「嗯，非常喜歡。我覺得我可以通過畫畫表達很多平時沒法表達的情感，這種感覺特別好。」
「那你大學可以考美術專業。」
林歆笑容轉淡，低頭收拾畫板：「爸爸希望我能讀商科……」
顧塵緊緊看著女孩落寞的臉：「林歆……」
「到時候再說吧，現在說這個還太早了。」林歆抬起臉，笑著打斷顧塵。
兩個人坐馬叔的車回林家。
林歆想到兩人昨晚的擁抱，臉有點發熱，轉頭看了看顧塵。
男孩內里還是黑色T恤，外面加了一件棒球服，正側頭看著窗外，窗外略過的霓虹燈勾勒出高挺鼻樑和精緻下頜線。
「顧塵，那個……」林歆輕輕發聲。
顧塵明顯是在想事情：「啊？什麼？」
「你今天做什麼去了？」
「沒什麼，我老家有點事兒，去處理了下。」顧塵轉過來：「對了，下周學校我要請一周假。」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你要回老家嗎？」林歆很緊張。
顧塵緊緊抿著嘴角，半天才回了聲：「嗯。」
「需要幫忙嗎？」
「不用。」顧塵簡短的回答。
林歆看顧塵一副不想說的樣子，垂下眼睛。
原來昨晚的擁抱，仍然沒有讓顧塵敞開心扉，是自己的錯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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