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那天晚上,賀平意依舊在荊璨家留宿。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他夜裡仍舊會偶爾醒來,摸一摸荊璨的額頭。到了快天亮的時候,荊璨又燒了起來,賀平意看了看時間,覺得現在吃退燒藥還太早,便開了一盞檯燈,起身。他到樓下拿冰袋,開冰箱門的時候,又看到了那一張張便利貼。
如今做的事好像和從前的記憶重合,賀平意將那些便利貼重新讀了一遍,然後抬手,摘掉了那張寫著要讓荊璨不要吃幫助睡眠的藥的便利貼。
上樓後,他去找了條乾淨的毛巾,將冰袋裹好,放到荊璨的額頭上。昏睡著的人大概很不舒服,在感受到額頭上涼涼的物體後,舒服地哼了一聲,又朝被子裡縮了縮,繼續睡了。
賀平意在荊璨旁邊坐著,看著他沉沉地陷在夢裡,沒忍住,低頭親了親他的唇。親完,賀平意沒有立馬直起身,而是用曲起的手指碰了碰荊璨蜷著的眉毛,輕聲問:「現在還會睡不著覺嗎?」
便利貼就躺在掌心,賀平意將它小心地折好,收進了衣兜里。
和上次不同,荊璨這次的病好得格外慢,總是反反覆覆,好一陣就又燒起來。直到第四天,才徹底退了燒,回了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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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哲見他一下子休息了這麼多天,關切地問他怎麼回事。
「沒事,就是著涼,發燒了。」
荊璨抽出一支筆,開始補這幾天落下的功課。周哲推過來一張小紙條,上面一條條寫滿了試卷和習題的名字、頁碼。
「需要補的我都幫你記下來了,沒打對勾的是老師還沒講的,你可以抓緊時間做一下,打了對勾的都已經講過了,就不用著急補了,我記了筆記,你看看就行了。」
這張紙條無疑很大程度地減輕了荊璨的工作量,荊璨感激地對周哲說:「謝謝。」
「應該的,」周哲反而有點不好意思,「你幫了我那麼多,這算什麼。對了,之前賀平意還來找我跟我說讓我幫你記一下這幾天的作業什麼的,你們關係是真的很好啊,是以前就認識麼?」
按說這兩個人不在一個班,甚至文理科都不同,明明應該交集很少才對。更何況,荊璨在班上都沒交幾個要好的朋友,卻偏偏和一個外班的那麼好。
「是關係挺好的……」荊璨不敢多說,只含含糊糊地應了一聲,說,「以前……不認識。」
「哦,」周哲笑了笑,「那還挺神奇的。」
荊璨自己也這麼覺得。回想起來,從突發奇想跟著宋憶南來到徽河,到看到夏天街道上的那個籃球,再到他堅持留下讀書,好像是一直有什麼東西牽引著他,帶他來到賀平意的身邊。
如今獲得的一切已經遠遠超過荊璨的預期,這種感覺很神奇,已經不符合荊璨過往的認知。就好像,明明他只是付出了很少的一些東西,卻獲得了一份沒有邊界的愛。
這不太科學,卻讓人禁不住沉迷。
「哦對了,之前賀平意跳牆被紀律主任抓了,還做了檢討,你知道這事麼?」
「檢討?」
「嗯,」周哲撇了撇嘴,「紀律主任也真是,賀平意當時是在廣播大喇叭里念的檢討,紀律主任還讓廣播站錄了下來,每天大課間播,已經連播三天了……不知道今天還有沒有。」
荊璨愣住,明明,那天賀平意跟他說沒有被發現啊。
他顧不得多想,立刻起身到二十一班去找賀平意。賀平意見他突然出現在門口,以為他是哪裡不舒服,荊璨卻拂開他探到自己額頭的手,皺著眉問:「你做檢討了?」
賀平意一聽,歪著腦袋道:「誰這麼多嘴?」
荊璨沉默了兩秒,又問:「還連播了三天?」
賀平意看上去一點也沒有因為這事而羞愧的樣子,還笑著點了下頭:「可不是。」
賀平意的話音剛落,荊璨還沒來得及臉紅,就聽見大喇叭「嗞啦」一聲開了機。
兩人對視一眼,產生了一種相同的預感。
「檢討書。我是高三二十一班賀平意,現在針對翻牆逃課一事做以下檢討……」
「我靠,」賀平意倒吸了一口氣,扶額,「這還有完沒完了……」
「你……」荊璨覺得自己害得賀平意丟人了,一時間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看著賀平意的臉想了半天,最後只憋出一句,「下次別這樣了,萬一老師生氣給你記過怎麼辦?」
「不至於,而且……」賀平意聽了,往周圍看了一圈,確定安全後,他俯身將嘴巴湊到荊璨耳邊,「這不是為了男朋友嘛。」
這三個字像是觸動了荊璨身上的某個開關,他緊張地撤開半步,趕緊看向周圍。賀平意卻是一臉的愜意,倚著門框笑。
賀平意的檢討書前面都寫得中規中矩,一看就是從哪抄的標準模板。但到了檢討書的最後,賀平意用標準的懶洋洋的語調來了個轉折:「但是,這次確實也是事出有因,家裡有人生病需要照顧,我出於擔心才出此下策。方法不對,但原因充分。以後我會注意,在不違反校規校紀的情況下關心家裡人,當然,還是希望家裡人能夠健健康康,開開心心,以後永遠都不要生病。」
讓他寫檢討,這人卻以祝福結尾。
賀平意的檢討連播了七天,這個大帥哥一下子火到了高一、高二的校區,一句「方法不對,但原因充分」被不少學弟學妹們在跟老師爭辯時引用,把紀律主任們氣得夠嗆。
而在那之後,日子一直平穩地過去,對荊璨來說,戀愛以後的生活,除了賀平意對他更好了,好像也沒什麼太大的不同。學習上還是那種緊張的節奏,學校的各種模擬卷就跟買一贈八一樣往下發。荊璨本來以為文科班卷子就夠多了,哪知道看到賀平意的試卷夾,才知道什麼是題海戰術。
他翻完一沓理科班新發的練習卷,說:「有些其實沒必要做。」
賀平意愣了愣,將腦袋湊過來,確認試卷的科目。
「物理你也行啊?」
荊璨不說話了。
賀平意瞧他又要以沉默對抗提問,一把攬到他的腰上,威脅:「不說話我就動手動腳了啊。」
腰上的手開始不安分,荊璨臉一紅,心想,你動手動腳的時候還少嗎?
平時賀平意在學校還是比較收斂的,因為怕被人看出來,兩個人都不會做出什麼過分的舉動。但晚上到了家裡,沒了顧忌,賀平意就總愛摸摸荊璨,就連做個題都喜歡把荊璨的手拉到自己腿上。
因為荊璨家長期沒人,賀平意偶爾還會留宿,而一旦躺在床上,賀平意經常就更加不老實,荊璨好幾次都是被他弄得暈暈乎乎地就睡著了。現在回想起來,這一陣失眠的症狀倒是再沒出現過,而且每次早上醒來,亂糟糟的頭髮散在賀平意的手臂上,荊璨都要好一會兒才捨得起來。
荊璨的人生似乎突然被按了一個暫停鍵,停在了一個沒有苦痛,只有快樂的節點。因為太過於美好,反而讓他有時會覺得不真實,但看到賀平意每天風雨無阻地出現在他家門口,他便一次次放棄了思考那些與人生相關的哲理問題。
「等會兒下課後大家都在小操場集合,列兩隊,出發去主校區。」
荊璨聽著蘇延的話,朝周哲轉過頭,小聲問:「誓師大會是什麼?」
「你不知道嗎?」周哲說,「就是離高考還有一百天的時候,會舉辦百日誓師大會,給高三生打氣,大家會宣誓,好好備戰高考。不過今年也太晚了吧,這就還有80天了。」
荊璨聽了,轉頭看了眼後黑板上的倒計時,那裡的確寫著「80」這個數字。
周哲瞧荊璨是真的對此一無所知的樣子,便繼續跟他解釋:「東校區的操場比較小,所以誓師大會每年都是在主校區開,大家一起走過去。」
雖然這也不算什麼娛樂活動,但對於每天如同坐牢般的高三生來說,也是難得的放風機會。
很快打了下課鈴,荊璨跟周哲一起朝樓下走,樓梯走到一半時腦袋忽然被人敲了一下,不用回頭,荊璨都知道是賀平意。
周哲早就習慣了賀平意突然出現在荊璨身邊,此刻便也如往常,識趣地往旁邊挪了挪,給賀平意留出一個並排走的位置。
「等會開完大會你在你們班那等我。」
「等你幹嗎?」
「拍照。」賀平意說,「聽說那邊操場布置得挺好看。」
荊璨倒沒想到賀平意會主動提出這種要求:「你這麼喜歡拍照啊?」
「我不喜歡。」賀平意立刻說,「但我想和你拍。」
這也是賀平意剛才聽陳繼講話時突然產生的念頭,或許他和荊璨以後還會有很多拍照的機會,可是穿著校服,站在高三這年的操場上,意義多少還是有些不一樣的。
荊璨愣了愣,直到走下樓梯都還沒回過神。賀平意在他後背輕輕推了一把:「去吧,你們班點人數了。」
荊璨順著那力道朝前走了兩步,回頭,看見賀平意沒往二十一班的方向走,而是站在原地看著他。
這場景,莫名讓他想到了那時攀岩的那節體育課上,賀平意來找他說話時的情景。那次他們分別,賀平意也是這樣,明明已經和他拉開了一段距離,卻還是在注視著他。
就是那樣的注視讓他決定,不管賀平意是怎麼樣的,他都要和賀平意成為朋友。
荊璨抬手,朝賀平意揮了揮,才抬腿朝前走。
王小偉從廁所跑出來,就看見賀平意站在樓梯口,望著一個方向發呆。他拿一隻手在賀平意眼前晃了晃,問他:「望眼欲穿的,幹嘛呢在這?咱們班在那邊。」
賀平意回過神,摸了摸鼻子,跟王小偉一起走了。
一個體育老師在隊伍前方喊著出發的班級,賀平意本以為會按照班級號的順序,卻沒想到那老師先喊了八班,隨後便是二十班、二十一班、二十二班。
實驗班走在一起?
賀平意從隊伍里歪出身子,果然從正在大門口拐彎的八班隊伍里找到了荊璨的身影。
從東校區到主校區要穿過市區,大概走半個小時。這麼多學生穿著統一的校服走在路上,場面頗為壯觀,引得不少路人都朝他們看,還有小孩子興奮地站在路邊大喊:「好多人啊!」
王小偉用一隻手擋住眼睛搖頭:「這怎麼跟看猴一樣,學校就不能給租點車麼,太丟人了吧。」
賀平意被他這話逗笑,笑完又歪著身子看了看前面的隊伍,可惜走在筆直的長街上,賀平意根本看不見荊璨。
「哎,」賀平意惋惜,「怎麼不能自由組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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