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026章 大卜


  第026章大卜

  再等陳翎恢復了男裝, 從屋中推門出來,陳修遠拱手,一本正經得再來一遍, 「微臣救駕來遲, 還望陛下恕罪!」

  身後二十餘個侍衛都跟著陳修遠一道,齊刷刷拱手低頭, 苑中瞬間都是整齊劃一的抱拳聲,衣袖摩挲的聲音,以及腰間佩刀晃動的聲音。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薛超和小五瞠目結舌。

  陳翎惱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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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中, 陳修遠遞呈了一份阜陽郡駐軍分布圖給陳翎,「這幾日我讓人打探的, 不一定精準,但八九不離十。」

  陳翎從陳修遠手中接過,地圖上標註都很詳實, 她想知曉的都有,不需要陳修遠贅述。

  陳翎低頭仔細看著手中地圖, 沒有出聲。

  這幾日從舟城到結城,再從結城一路到雀城, 清關和眼下的魚躍,她一直在逃竄, 看到的都是點, 卻不清楚周遭整體的局勢。

  這份阜陽郡駐軍分布圖是她想要看的。

  陳修遠很清楚她要什麼。

  陳翎認真看著。

  陳修遠也沒有出聲擾她, 而是踱步至床榻前, 看了眼床榻上昏迷的沈辭。

  沈辭的上半身近乎都用紗布和繃帶包紮上了, 有很濃郁的藥味, 還有繃帶被血跡染紅, 傷口很深, 不易癒合,動輒就會扯傷,結痂也會如此。

  他是想過沈辭同陳翎一處,卻沒想過沈辭傷得這麼重……

  陳修遠眉頭微微皺了皺,沒有說話。

  一側,小不點兒阿念仰首看他。

  他似是也察覺這道目光,既而轉眸,將視線從床榻上的沈辭處,轉移到了一側的小不點兒阿念身上。

  阿念才醒不久,小手揉了揉眼睛,認出他來,用沒怎麼睡醒的聲音開口,「大卜……」

  陳修遠低頭看他,清冷慵懶的聲音糾正道,「是大伯,不是蘿蔔的卜。」

  阿念認真,「大卜!」

  陳修遠:「……」

  陳修遠忽然意識到再糾正應當也糾正不過來,遂而俯身抱起他,「糯米丸子,才多久不見,你怎麼都長這麼大了?」

  阿念也朝他笑。

  阿念的笑是孩童的笑,很治癒。

  陳修遠也淡淡笑了笑,卻又莫名想起眼前的小傢伙,小時候尿在他身上過,忽然,陳修遠嫌棄得皺了皺眉頭。

  但阿念卻伸手摸了摸他的臉。

  陳修遠愣住:「……」

  見他沒動,阿念又伸手摟著他脖子,試探得親了親他臉頰,看他反應。

  陳修遠嘴角不由勾了勾。

  阿念又親了次。

  這次,陳翎的聲音響起,「阿念!」

  陳翎的聲音里略帶責備。

  她剛才正好看到阿念親陳修遠的一幕。

  陳修遠不大習慣同人親近,小孩子也是。

  阿念又讓他抱,又親他,陳修遠心裡怕是不樂意。

  聽見陳翎出聲了,阿念見好就收,乖乖將手收了回來。

  很聽陳翎的話。

  陳修遠嘴角再度牽了牽。

  「陳修遠,朕有事同你說。」陳翎放下手中的地圖,抬頭看他。

  ***

  苑中暖亭,屏退了旁人,陳翎和陳修遠兩人單獨在一處說話。

  旁的侍衛都在遠遠守著苑中,沒有上前。

  「你怎麼找到這裡的?」陳翎端起茶杯,輕抿了一口,若不是眼下同陳修遠在一處,她許是都想不起她近乎一整日滴水都沒沾過。

  陳修遠應道,「我遇到了譚光思。」

  陳翎微楞,譚光思?

  譚進的孫子?

  陳修遠輕輕吹了吹杯盞,慢悠悠道,「他帶了兩百多騎,應當是來追你的,正好被我中途遇上了。」

  陳翎意外,「那他人呢?」

  譚光思若是還在陳修遠手中,陳修遠應當已經把人拎到她跟前了。

  陳翎微微攏眉,「你殺了他?」

  陳修遠放下茶盞,「他跑了。我一共就帶了五百人來,他身邊有兩百多騎,又殊死反抗,我的五百人不夠圍剿他。再說,我若真的大動干戈去追他,誰來這裡護駕?一個譚光思不值得,即便抓了他當人質,譚進這種老狐狸也不會就範……」

  陳修遠輕聲,「我也就嚇唬嚇唬他罷了,他一見到我,當即調頭殺了條血路跑了。但譚光思也不笨,過些時候總能想明白,我手中的人手若是夠,怎麼會讓他跑掉,所以我一直讓一百餘騎跟著他攆,就是為了讓他沒有時間仔細想,眼下,這人還追著呢,他暫時顧及不到你這裡……」

  陳翎一語戳破,「帶五百人來救駕,你是這麼看得起朕,還是這麼看得起譚進?」

  陳修遠嘆道,「懷城事發才幾日?陛下身邊的親信都來不及趕過來,我來得快,是因為正好同西昌侯世子在阜陽郡私獵。這五百人,原本是隨我來阜陽郡狩獵的。這頭正狩著獵呢,譚進就謀逆了,我一聽說消息,就趕緊帶了手中僅有的五百騎來救駕了。」

  陳翎:「……」

  陳修遠言罷,又輕嘶一聲,補充道,「自然,同沈將軍比不了。沈將軍勇猛,但我還想多活兩年,這忠君愛國的第一人,還是讓他做的好。」

  陳翎瞥目,「秋天才狩獵,你大夏天的狩什麼獵?」

  陳修遠感嘆,「要不怎麼說私獵?偷偷的。」

  陳翎睨他,「你若在阜陽郡沒有豢養私兵,敢來這裡狩獵?」

  「敬平王府是天子近臣,怎麼能像譚進之流一樣豢養私兵呢?」言及此處,陳修遠湊近,意味深長道,「再說了,微臣要是真的在阜陽郡豢養了私兵,陛下能安心嗎?」

  陳翎壓低了聲音,目光似是要將他看穿,「陳修遠,朕不追究你在阜陽郡豢養私兵,你身邊這些人一看就不是駐軍,是養在這裡的私兵……但你要如實告訴朕,你到底還有多少私兵在阜陽郡?」

  陳修遠一臉誠懇,「真沒了。」

  陳翎看他,「那你還來摻和這趟渾水,真不怕死?」

  陳修遠應道,「怕,但不畢竟也一筆寫不出兩個陳字嗎?祖父過世前讓我照應陛下,我既然應了,自然就得做。不說五百人,五十人也得來,還得馬不停蹄得來。」

  陳翎看了看他,抿了一口茶水,腦海中想著旁的事情,沒有再出聲。

  陳修遠繼續,「稍後等譚光思反應過來,怕是會惱羞成怒,帶更多的人來追,我們晚些就要繼續動身,不能多逗留。他能沿路來追你,就說明知曉你會走清關-魚躍-聘陶這條路,這裡非久留之處。」

  陳翎輕聲,「但聘陶封城了,憑五百人出不了聘陶。」

  陳修遠飲茶,「我們出不去,陛下的人進不來嗎?旁人見你我在一處,心中都會掂量一番,若無駐軍傍身,你我敢在一處嗎?光憑這點就夠唬他們兩日了,等過完這兩日,他們反應過來,再攆著我們跑個三兩日,陛下的人怎麼也應當到了……」

  陳翎仿佛忽然想明白了,「所以你是先來了阜陽郡狩獵,然後再碰上了譚進謀逆,聘陶封城,自己出不去才來尋朕的——因為天子身邊遲早會有人護駕……」

  陳修遠握拳輕咳,「怎麼會,這幾日我先護駕,隔幾日等陛下的人到了,就有旁人來護駕了。再說了,這種被人攆得到處跑的日子也不多見,新鮮~」

  陳翎惱火。

  陳修遠又問,「陛下知道眼下誰守在聘陶嗎?」

  陳翎看他。

  陳修遠道,「譚進的兒子譚和駿,所以,我們即便能暫時唬住了譚光思,但譚和駿未必能唬得住。陛下的親信若來遲了,興許我與陛下都得缺條胳膊斷條腿兒什麼的,那陳家就太慘了。」

  陳翎睨他,「朕再問你一次,真沒私兵嗎?」

  陳修遠一口篤定,「沒有。」

  陳翎湊近,認真道,「聘陶這條路斷了,譚進知曉你我在一處,不會給你我這麼長時間。曹之都,霍連渠幾人未必能趕在譚進之前攻破聘陶。聊城離我的人最近,我們去聊城能儘早同我的人匯合,但去聊城一定會遇到譚進手下的駐軍,五百人過不去,所以,朕最後再問一次,真沒有私兵了嗎?」

  陳修遠似『恍然大悟』,「我想起來了,阜陽郡是沒有,聊城有……」

  陳翎看他。

  陳修遠笑道,「剛巧,我還喜歡去聊城打獵……」

  陳翎窩火。

  陳修遠一面起身,一面道,「我讓人先準備,兩刻後動身往聊城去。」

  陳翎又道,「還有一件事。」

  「陛下吩咐。」

  陳翎抬眸看他,「譚進想把陳憲放在曲城,朕要知道曲城有什麼。」

  陳修遠微微頓了頓,但很快反應過來,「我讓人去打聽。」

  只是陳修遠說完,又俯身貼近她耳畔,「陛下,光換衣裳還不行,唇上的胭脂也要擦了……」

  陳翎看他,陳修遠業已轉身,「劉叔,讓人準備,兩刻後動身上路。」

  劉子君應是。

  看著陳修遠背影,陳翎想起大爺爺彌留時曾喚她和陳修遠到跟前。

  「阿翎,大爺爺去了,冠之(陳修遠字)也會照應你。陳家這麼多孩子裡,你和冠之最像你們太爺爺,大爺爺是想你們太爺爺了,也到時候去見你們太爺爺了,這不是什麼難過的事,你們不必難過。大爺爺不在了,陳家的人還在,就會一直守望相助。」

  她眸間氤氳,朝他頷首。

  大爺爺又朝陳修遠道,「冠之……」

  陳修遠沉聲,「知曉了祖父,我會照顧好陳翎的。」

  陳翎很少見那幅模樣的陳修遠,眼底通紅,神色低沉,旁的一句都未多說。

  「阿翎,曹之都,霍連渠,褚平輿,安允白,這四人我看過,可用,但要放對位置,不可讓他們顯露,如何做,你要仔細斟酌,君王不好當,但你能當好。」

  「是,大爺爺。」她哽咽。

  大爺爺過世,陳修遠在靈堂中跪了三天三夜。陳修遠是大爺爺一手帶大的,祖孫二人感情很深,大爺爺下葬的那日,周遭都在哭,只有陳修遠一言未發。

  她知曉大爺爺的話陳修遠一直記得,也知曉陳修遠這次是特意趕來的。

  只帶了五百人就匆匆來了阜陽郡,是怕她真死在這裡。

  一筆寫不出兩個陳字,陳翎垂眸。

  ***

  另一處,劉子君快步跟上,「主家,真要去聊城?」

  同劉子君一處時,陳修遠神色不似早前同陳翎時,而是沉聲道,「去!沈辭傷得這麼重,說明譚進連沈家都準備得罪了,譚進沒有耐性了。來,狗急才會跳牆,失了耐性的人什麼事都做得出來。繼續留在阜陽郡就是瓮中之鱉,遲早落在譚進手中,要去聊城,而且要快。」

  劉子君會意,又問,「那譚光思這裡……」

  還有一百多騎在追著譚光思呢!

  陳修遠淡聲,「我倒真不想放譚光思走,但譚光思是譚進的孫子,跟在譚光思身邊的都是駐軍中的精銳,真死搏起來,我們未必有勝算。婁馳就是譚光思身邊的一員猛將,是譚進特意放在譚光思身邊的,若不是有沈辭在,光一個婁馳都攔不住。沈辭拿命保了陳翎一命,但譚光思不傻,等他反應過來調集人馬,勢必追得兇猛。萬州駐軍來不了這麼快,最快的只能是陳翎的人,她說去聊城,那聊城方向應當有最快的支援,只是以前只有她和沈辭兩人,她不敢去。」

  劉子君詫異,「可王爺早前說的曹之都,霍連渠,褚平輿,安允白幾人都不在聊城方向?」

  陳修遠轉眸看他,「那聊城方向來的人,才一定是陳翎手中的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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