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028章 龍袍


  第028章龍袍

  晨曦光束照在眉眼間, 沈辭覺得有些刺眼,想伸手在眉眼間遮擋,剛抬起手臂, 頓覺得身上似散架般的疼痛,尤其是手臂連帶著肩膀的那處。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這種疼感足以讓人清醒。

  沈辭緩緩睜眼, 腦海中還有些渾渾噩噩, 恍然記起的畫面都是早前同婁馳等人廝殺在一處的片段。

  這些片段充斥在腦海間, 最後是小五驚慌從馬上摔下朝他撲來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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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將軍,小五來了!你撐住啊!將軍!

  —— 去清關!去清關!現在就去!我們現在就去!將軍你別睡,我們現在就去清關!小五現在就帶你去!

  ——將軍你別睡……嗚嗚, 我們去見陛下!現在就去見陛下!

  沈辭耳中「嗡嗡」作響, 似是刀劍聲, 小五的哭聲, 還是馬蹄的聲音混在一處,最後一點點歸於空靈。

  再後來的, 仿佛還有那聲模糊的「自安」, 將他從「嗡嗡」的混沌中帶回了眼前。

  是陳翎的聲音……

  沈辭才發現自己的目光一直空望著上方出神。

  他在馬車裡。

  一輛停下的馬車裡,馬車外有嘈雜聲,但馬車裡除了他沒有旁人。

  他傷得很重, 也記得婁馳那一刀捅進了身體, 但他撿回了一條性命……

  陳翎應當在這裡, 他應當同陳翎在一處。

  方才他記得的那道聲音是陳翎的。

  也隱約記得, 陳翎在哭……

  沈辭想撐手坐起, 但肩上的劇痛傳來, 他也仿佛根本沒有多少力氣, 連起都起不來身, 這種感覺似是躺了許久。

  「小五……」他開口, 但是聲音很輕。

  他深吸一口氣,再大聲了些,「小五……!」

  忽得,簾櫳撩起,薛超的身影映入眼帘。

  薛超激動,「將軍!將軍你醒了!」

  「薛超?」沈辭見是他,心中微舒,嘴角也跟著微微舒了舒。

  那他們是同薛超會和了!

  那好,若是只有小五,他反倒不放心。尤其是腦海中迷迷糊糊的印象里,還似是陳翎在哭……

  見到他早前那幅模樣,怕是嚇倒。

  小五自己都是屁孩兒沒長醒,送他回來的一路都在哭,薛超比小五沉穩。

  薛超在,那陳翎應當安穩,否則馬車也不會安然停在這裡。

  「扶我起來……」沈辭輕聲。

  薛超上前,胡大夫沒說不可以,薛超便照做,扶了沈辭起身在馬車上靠坐著,自己守在一側。

  「陛下呢?」沈辭問起。

  薛超還激動著,一個大男人始終不好像小五一樣,說抹眼淚就抹眼淚,但同樣的眼底猩紅,鼻息一吸,將激動憋了回去,沉聲道,「將軍,您昏睡了三日,我們眼下,是同敬平王在一處。」

  三日?敬平王陳修遠?

  沈辭意外。

  思緒間,忽然簾櫳撩開,少年音傳來,「將軍!」

  小五近乎是躍上馬車的,整個馬車都跟著晃了晃,同薛超相比,小五的激動和喜悅都掛在臉上,看著沈辭朝著他笑,當場就哭了出來,「將軍!你總算醒了!擔心死我了!」

  薛超頭疼,「小五!將軍才醒,你別吵!」

  小五趕緊吧嘴閉上,但眼眶中藏著的眼淚還是吧嗒吧嗒往下落。

  沈辭笑道,「小五,過來。」

  小五聽話上前,就是憋著自己的嘴,怕自己哭出聲來吵到將軍。

  沈辭忍痛伸手擁他,也拍了拍他後背,「小五,你把我從鬼門關拖了回來……」

  小五再忍不住,鼻涕眼淚一起流了出來,「嚇死了,將軍!嗚嗚嗚……」

  薛超忍不住笑起來。

  ***

  晚些時候,胡大夫來看過。

  正好也到要換藥的時候,繃帶和紗布解開,胡大夫仔細檢查傷口,好些淺的傷口已經結痂,深一些的傷口還在癒合,最深的傷口還沒怎麼見好。

  燒是昨夜退的,今晨起就沒再燒了。

  胡大夫又替他把脈,脈象平穩,比早前的氣若遊絲相比,是從鬼門關走了一遭回來了。

  「將軍年輕,恢復得好,只是這身傷還要多養養。」胡大夫一面說,一面給他上藥,輕車熟路。

  沈辭不用猜也知曉這幾日應當都是眼前的胡大夫在照看他,事無巨細,也周全。

  「小五,外面在做粥,替將軍拿些粥來吧。既然醒了,儘早恢復體力。」胡大夫囑咐一聲,小五當即應聲,撒腿就下了馬車。

  薛超方才去煎藥去了,小五一下馬車,馬車中就剩了胡大夫一人。

  正好在上藥,眼下傷口未愈,還是會有疼痛,但眼下傷口好了很多,沈辭又意識清醒,眼下上藥比早前容易多了。

  胡大夫知曉他忍著痛,便同他說話轉移注意,「將軍,老朽姓胡,是主家托老朽照顧將軍的。」

  他口中的主家是陳翎,沈辭溫聲,「多謝了,胡大夫。」

  他知曉自己傷成什麼模樣,放在軍中,軍醫也頭疼。

  胡大夫醫術很好,且細心負責,否則他眼下一定不是這幅模樣。

  胡大夫嘆道,「將軍客氣了,主家再三囑咐,既然答應了主家,如何都要將將軍治好。將軍接連昏迷三日,中途小五和薛超有餵將軍流食,但身子肯定虛弱,不比早前,這是正常的,將軍不用擔心,慢慢來。雖然沒有傷筋動骨,但身子吃不消,這一段都要好好將養著,怕是要養上三兩月才好……」

  沈辭應好。

  久在邊關,多多少少會受傷,傷得重的時候也有,他心中清楚。

  胡大夫又道,「將軍這一身傷,並非都是新傷,有些時候了,老朽聽主家說將軍是在邊關戍守,這一身傷,便一身鐵骨錚錚。」

  沈辭應答,「胡大夫過譽,邊關將士都一樣。」

  胡大夫知曉他謙遜。

  正好,馬車外有腳步聲傳來,伴隨著一聲奶聲奶氣,「是沈叔叔醒了嗎?」

  阿念……

  沈辭轉眸,也正好胡大夫這處包紮好,「將軍休息,老朽去看看薛超那處的藥好了否。」

  「有勞胡大夫。」沈辭話音剛落,又聽小五在馬車外朝阿念道,「將軍在上藥,眼下進去怕打擾大夫,等上好了再去吧……」

  正好胡大夫撩起簾櫳下了馬車,阿念眼前一亮,「好啦!」

  小五輕嘆一聲,沒攔住,阿念爬上了馬車。

  阿念身邊是有敬平王的侍衛跟著的,侍衛見阿念上了馬車,知曉沈將軍在內養生,也不好入內,只得看向小五。

  小五撓了撓頭,心中唏噓一聲,還是跟了上去。

  虧得跟了上去,小殿下入了馬車就往將軍身上撲!

  小五心驚膽顫,就小殿下這一撲,還不得把將軍給撲零碎了,辛虧小五在最後一刻抓住,也心有餘悸,「殿下,將軍有傷,不能這麼撲!」

  阿念眨了眨眼睛,仿佛才想起。

  剛才是太激動了,阿念眼中歉意,沈辭眸間都是溫和笑意,「沒事。」

  小五嘆息。

  沈辭朝他道,「我同殿下一處,出去吧。」

  小五半是遲疑,半下了馬車,將軍的話還是要聽的。

  阿念一雙清澈的眼睛仰首看他,「沈叔叔,你好了嗎?」

  沈辭微笑,「好了。」

  阿念又湊近些,「那你能抱我嗎?」

  沈辭笑了笑,溫和而認真朝他道,「傷口還沒癒合,抱殿下需要用力氣,大夫不讓,等隔兩日?」

  阿念懂事點頭,但眸間也難掩失望,「爹不在,大卜在忙,念念才想沈叔叔抱的……」

  沈辭微怔,看著阿念的眼睛,似是軟軟戳進心底,沈辭伸手,「來。」

  阿念嘟嘴,「不可以。」

  沈辭笑,「輕輕地,你別動彈。」

  阿念也笑,上前坐在他懷裡。

  躺了好幾日,沈辭原本也是靠坐在馬車一角的,眼下阿念到懷中,他雙臂抱他的時候,肩頭有些疼,他也隱約感覺到滲血了,但是應當不多,沈辭沒在意。

  阿念在他懷中笑著看他。

  他輕聲問道,「男子漢有沒有勇敢?」

  阿念點頭,「有勇敢!一直勇敢!」

  只是說到這裡,仿佛又覺得說謊了,趕緊補充道,「就是看到沈叔叔受傷的時候,沒有勇敢,哭鼻子了,但是,爹也在哭……」

  沈辭微怔,似是阿念的一句話,連帶著腦海中模糊的印象。

  —— 沈自安,你混蛋……

  他愣住。

  —— 自安,別怕,是大夫在處理傷口。你忍著,儘量別動。

  沈辭心中砰砰跳著,好似腦海中的記憶越發清晰,胡大夫給他清理傷口,上藥,他疼得掙扎,是陳翎同他說話,也伸手撫上他臉頰……

  沈辭指尖微緊。

  —— 阿翎……

  他一直半昏迷,後來眼眸半怔著,似是無神,又似是有神,一直看著她,但其實,那時候他的記憶一直是斷斷續續的。

  就似一個一個點,忽然有意識,又忽然沒意識,好些部分都是空白的,但又有好些部分都很清晰,但他記得他目光一直看著她。

  半夢半醒時,肩上那個窟窿處的劇痛傳來,他渾渾噩噩咬緊牙關,一聲悶哼,卻覺得唇齒間的溫軟,那時候他咬住的,是陳翎的手臂……

  沈辭掌心攥緊,眸間些許氤氳。

  「阿翎呢?」沈辭不由問。

  阿念搖頭,「爹不在……」

  「他去哪裡了?」沈辭心底似綴了一塊沉石一般,阿念再次搖頭,只說,「爹說有事要離開,讓我跟著大卜。」

  「沈將軍醒了?」阿念剛說完,陳修遠的聲音從馬車外傳來。

  「大卜!」阿念喚了聲。

  陳修遠剛撩起簾櫳,一眼看到阿念坐在沈辭懷中。

  「敬平王。」沈辭招呼。

  陳修遠目光略微滯了滯,很快恢復如常,「念念,我同沈將軍有話要說,你稍後再來?」

  陳翎走前交待了阿念要聽陳修遠的話,阿念乖巧起身,「沈叔叔,我晚些再來找你。」

  沈辭輕聲應好。

  阿念朝他笑笑,聽話下了馬車。

  陳修遠一直看著陳念下了馬車,目光才收了回來,溫和,禮貌又疏遠,「沈將軍還好?」

  陳修遠是敬平王,要算,也算是陳翎的堂兄。

  只是沈辭在京中時,陳翎同陳修遠並無多少走動,但方才見阿念同陳修遠不算陌生。敬平王府一向是天家的屏障,應當是陳翎登基後,同陳修遠的走動才多了起來。

  沈辭想起陳翎登基那段時日,聽聞敬平王一直守在京中,陳修遠應當是那個時候跟著他祖父一道守在京中,同陳翎熟悉的。

  沈辭心中迅速拿捏,而後同樣溫和禮貌,「勞煩敬平王關心,還好。」

  陳修遠看了他一眼,輕笑道,「你有傷在,長話短說。我們眼下在聊城以西,天子去聊城以東了。」

  沈辭攏眉,聊城?

  陳翎單獨去了聊城以東?

  沈辭眼中的緊張,陳修遠盡收眼底,「聘陶有譚和駿駐守,我們手上這些人過不去,但曹之都幾人的增援恐怕來不及,我們只有往聊城來。來聊城的路上遭遇了好幾次圍追堵截,很費了些功夫才到這裡,所以安全起見,讓人快馬加鞭先送天子去了聊城以東,人越少越快,我們留在這裡斷後,還可以帶著人周旋,混淆視聽,所以,你是同我在一處。你問旁人,旁人也不知曉天子去了何處,我說與你聽,此事便不用再尋人打聽了,此事你我知曉……」

  沈辭會意,既而頷首,簡練應聲,「好!」

  陳修遠多看了他一眼。

  沈辭早前對陳修遠此人並不熟悉,拿不準陳修遠的態度,也不好妄加揣測,但親疏遠近里,疏遠兩個字肯定是占的。

  陳修遠說完,嘴角扯了一絲笑意,「沈將軍好生休息。」

  沈辭還未應聲,劉子君匆匆來了馬車外,「主上,有潭洲的消息。」

  沈辭的目光也看向馬車外,陳修遠看了看他,沒避諱,「劉叔,上來說。」

  劉子君入了馬車,「主上,沈將軍。方才收到的消息,譚偉明在潭洲反了,潭洲後苑起火,譚偉明一口咬定譚進謀逆,枉作譚家子孫,給祖宗蒙羞,至譚家與不義,要大義滅親!現眼下,已經聯合譚家族中將譚王府給推了,潭洲亂成了一鍋粥。後方起火,結城是離潭洲最近的城池,譚進已經派部分駐軍回潭洲平亂去了!」

  「嘖嘖」陳修遠輕嗤,「我都忘了譚進還有譚偉明這麼個侄子了,天子倒是記得清楚~」

  劉子君嘆道,「此事妙就妙在是譚家自己人鬧的,由不得旁人不信。也由得這麼一鬧,天下皆知譚進謀逆之事!周圍州郡為了撇清關係,都在給潭洲施壓,譚進一脈的黨羽若是不跟著朝潭洲施壓,便不得不浮出水面……天子這一招厲害了,譚進騎虎難下,還得顧慮著身後,便不能一心放在阜陽郡這處,眼下不少州郡都打出了要聲討逆賊的口號,想來不止聘陶這處,別處也很快就會被攻破。」

  陳修遠看向劉子君,「萬州駐軍應當快至楯城了,讓駐軍攻打結城,萬州的兵動了,旁的地方駐軍見了才會動。」

  劉子君拱手,「是。」

  「敬平王。」沈辭忽然出聲。

  陳修遠看向沈辭,「沈將軍以為不妥?」

  沈辭常年在邊關帶兵,陳修遠知曉他熟悉戰事。

  沈辭直言,「末將是覺得,攻打結城,不如攻打懷城。」

  「懷城?」陳修遠看他,淡聲問,「為什麼?」

  沈辭知曉陳修遠不會輕易信他的,沈辭認真道,「懷城是阜陽郡一帶的交通樞紐,當初譚進選了天子在懷城的時機攻陷懷城,便是因為懷城可以做為樞紐和中轉地,讓潭洲駐軍繼續向北進發時,可攻可守。萬州駐軍若是重新拿下懷城,便等於切斷了潭洲駐軍後續的補給線,也扼住了譚進北上的咽喉。眼下潭洲生亂,結城勢必派駐軍折回,懷城也會抽掉駐軍,正是攻打懷城的好時機。若是能將懷城打下來自然最好,若是打不下來,對譚進來說,懷城的威脅也大於攻打結城,無論出於哪種考量,攻打懷城都等於攻打譚進的命脈,讓譚進顧忌更多。」

  陳修遠不由多看了沈辭兩眼,他知曉沈辭這兩年一直在立城邊關。

  邊關一直有摩擦在,沈辭並非紙上談兵之輩,論行軍打仗,攻城略地,還是沈辭這樣的封疆大吏在行。

  陳修遠看向劉子君,「就照沈將軍的話做,讓萬州駐軍攻打懷城,越熱鬧越好。」

  「是!」劉子君應聲。

  等劉子君下了馬車,陳修遠再次看向沈辭,悠悠笑道,「沈將軍先歇著,懷城的仗要打,我們這兒還得繼續跑,對方還攆著我們不放,休息好了,才有精神跑。」

  沈辭賠笑。

  下了馬車,陳修遠又回望了一眼,到底是立城邊關出來的……

  陳修遠垂眸,斂了眸間一抹深邃幽藍。

  ***

  晚些,沈辭腦海還在復盤方才陳修遠和劉子君兩人的話,小五的聲音中,糯米丸子又摸上了馬車,「沈叔叔,我可以睡你這裡嗎?」

  沈辭看他,阿念繼續道,「我不吵你休息。」

  沈辭笑,「你來這裡,敬平王會不會找你?」

  陳翎將阿念託付給陳修遠,這幾日阿念應當都和陳修遠在一處。

  阿念睜大了眼睛,「大卜在忙。」

  沈辭忍不住笑,「那殿下先睡,我看著殿下睡。」

  阿念聽話躺下,「沈叔叔,你醒了朕好。」

  「嗯?」沈辭看他。

  阿念笑了笑,「就是,我很開心。」

  沈辭也笑了笑,「殿下睡吧。」

  阿念枕在一側,很快就睡著,臉上還掛著笑意。

  沈辭看著他,出了許久的神。

  ***

  翌日晨間,阿念還未醒,陳修遠來了馬車處,「殿下昨晚同沈將軍在一處?」

  陳修遠特意多看了他一眼,沈辭應道,「是,從結城開始一直在一處,許是昨日見末將醒了,覺得親切?」

  陳修遠也笑了笑,不置可否,卻拿出手中的地形圖,同沈辭一道看,「這是附近的地形圖,我們這兩日一直在這裡繞著轉,雖有屏障,但對方大抵也摸清我們人數了。要繼續混餚視聽,還要安穩,我想沈將軍應當比我更擅長。」

  陳修遠又不傻,不會放著沈辭不用。

  與其瞎轉悠,不如聽沈辭的。

  沈辭仔細看了看地形圖,簡單問起了己方和對方的人數,特點,還有這幾日的詳情,等陳修遠都一一說過,沈辭才又看向地形圖上,指尖指了指某處,「這裡去過嗎?」

  陳修遠確認,「沒有。」

  沈辭道,「往這處去,前方有屏障,對方若是一直追著我們追習慣了,我們在此處設伏,便會打斷對方節奏,對方不知我們虛實,不敢貿然上前,我們再往北行徑至下一處,一來一回,至少兩日了,比單純逃竄更安穩。」

  陳修遠還是多看他兩眼,感嘆道,「看來,沈將軍在邊關不少用迂迴戰術啊~」

  沈辭應道,「虛虛實實罷了,旁人摸不透底,自然不會貿然上前。」

  陳修遠也笑。

  這幾日,便一直照著沈辭的線路在走,從早前一直被攆,忽然打了一場伏擊,隨行的八九百人忽然來了氣勢,也不似早前無頭蒼蠅一般,被人攆得到處亂竄。

  劉子君是謀臣,在這些事情的經驗上,始終比不過在戰場的沈辭。

  今日迂迴,明日設伏,後日再跑,原本說得拖上三日,眼下拖了四五日有了。

  沈辭也慢慢覺得,陳修遠待他的態度仿佛不如早前疏遠客套。

  稱呼也從沈將軍到了沈辭。

  到第五日上,沈辭看著地圖,略微有些擔心,「我覺得有些不對勁,後面這兩日太順暢了些……」

  陳修遠笑,「怎麼,行軍打仗太順暢了不習慣?」

  如今兩人也算是熟悉了,沈辭搖頭,跟著笑起來,「不是,只是覺得譚光思不像這樣的人,我同他一道在立城邊關待過,他很聰明,前兩日被我們擺了一道,中間兩日就會復盤,再後兩日應當會有所行動,這是我認識的譚光思……」

  陳修遠環臂,「還是不放心?」

  沈辭頷首。

  陳修遠繼續道,「我讓人打探打探。」

  沈辭應好。

  到第六日上頭,沈辭勉強能下馬車行走了,但是握佩刀還是吃力。

  小五看著他,就怕他勉強亂來。

  陳修遠上前,沈辭問,「有消息了嗎?」

  陳修遠搖頭,「怕是你多慮了?」

  沈辭嘆道,「多慮倒是更好。」

  陳修遠也笑,「陳翎應當到了吧,這都幾日了……」

  />

  言辭間,劉子君匆匆前來,「遭了!出事了,王爺,沈將軍,這次譚光思帶了將近四千駐軍直奔這裡來,中途一絲風聲都沒有啊!」

  陳修遠和沈辭都不由皺起了眉。

  一兩千人可以一拼,四千人打不過。

  「地形圖!」沈辭喚了聲。

  薛超上前遞給沈辭,沈辭看了稍許,「他一早就發現我們蹤跡了,是特意麻痹我們視聽,今晨等我們行至這處,這裡地勢險峻,很難逃出,這次譚光思是有備而來,打不了,趕緊走!」

  陳修遠聲音中也跟著緊張了幾分,「應當是前一陣被我們牽著鼻子走,眼下沒耐性了,這個時候還能抽掉四千兵力,是一定要抓到我們,此事不好辦,要趕緊往東,不能再掩人耳目了。」

  陳修遠朝劉子君吩咐一聲,「讓所有準備離開,快!」

  只是所有人都還未來得及動身,「嗖」得一聲箭矢射過,就射在一側的馬車上。

  「是強弩!」薛超認出。

  「追來了!」沈辭環顧四周,四周都有馬蹄迴響和揚沙,「譚光思是帶過兵的人,能來得這麼快,我們應當被包圍了!」

  周圍大駭!

  「都上馬,往東邊去!」沈辭吩咐。

  陸續有箭矢射過來,如箭雨一般,不少人在箭雨中倒下。

  陳修遠駭然,沈辭說中了,對方是將他們圍住了,是要瓮中捉鱉!

  阿念一直跟著小五。

  「小五,薛超上馬!」沈辭說完,兩人嗖的兩聲翻身躍上,沈辭將身側的阿念抱到小五懷中。

  「將軍!」小五驚住!

  沈辭道,「你們兩個直接帶殿下上馬離開,不要停,往聊城以東去。這裡有人可以暫時攔下追兵,你們不停是有機會能逃脫的,東邊有缺口,帶突圍!」

  「可是將軍你!」薛超聽出旁的端倪。

  沈辭沉聲道,「對方一定認為殿下會跟著我和敬平王,我們兩人走不了,你們兩人可以,這是軍令!將殿下帶到安穩的地方。」

  薛超和小五兩人咬牙。

  沈辭沒再看向他二人,而是朝阿念道,「阿念,小五和薛超會帶你去陛下,之前怎麼說的?」

  阿念咬唇,「不哭,不怕。」

  沈辭笑了笑,「男子漢要勇敢,還記得嗎?」

  阿念拼命點頭。

  沈辭從袖中取出了一個草編蚱蜢,交到阿念手中,「這個給陛下,告訴陛下,這是我給他的。」

  阿念點頭。

  沈辭頭一回,緊緊擁了擁他,「做個男子漢,跟進小五。」

  阿念忍住沒哭。

  「現在就走!」沈辭喊了一聲。

  軍令如山,薛超和小五帶了五十餘人當即離開,阿念同小五共乘,小五將阿念護在懷中,拼命打馬前去,身後是嗖嗖箭雨,後面的侍衛掩護。

  沈辭目送這幾騎消失在眼前,才握起了身邊的佩刀。

  陳修遠看他,緊張道,「沈辭,你還動得了嗎?」

  話音剛落已經兵戎相見,沈辭看向陳修遠,「未必沒有活路,帶兵的是譚光思,擒賊擒王。」

  陳修遠會意。

  周圍廝殺已近白日化,邊殺邊退。

  遠遠的,譚光思到處沒有找到陳翎,其實基本已經確認陳翎不在此處,正有些狂躁,便認出沈辭和陳修遠來。

  沈辭才殺了婁馳,陳修遠又才擺了譚光思一道,在譚光思眼中,見他二人猶如見獵物。

  沈辭朝一側的陳修遠道,「他會跟來殺我們兩人,你讓人準備。」

  陳修遠身邊總有精銳,「好!」

  沈辭拔刀,早前的傷口雖然癒合了,但拔刀還是吃力,不說和譚光思交手,連譚光思近身都難。

  譚光思是譚進的孫子,也是從小在馬背上長大的一個,這裡能對付他的人沒幾個,只能出其不意,機會只有一次。

  周遭的箭矢都在譚光思上前的時候停了,譚光思是要手刃他們兩人。

  沈辭不斷退後,譚光思不斷上前。

  中途也不斷有侍衛上前阻攔,但都被譚光思和周遭的駐軍斬殺,沈辭額頭也冒出涔涔冷汗,目光不由瞥向陳修遠。

  陳修遠額頭也都是豆大的汗珠。

  譚光思不好對付。

  就一次機會!

  眼看著譚光思臨到沈辭跟前,瞬間,埋伏在周遭的十餘個侍衛暴起,陳修遠一顆心都要躍出嗓子眼兒,目光死死盯向譚光思。

  但譚光思並未朝沈辭去,而是忽然轉向陳修遠,十餘個侍衛撲空!

  陳修遠身邊已經無人,劉子君大駭。

  譚光思的佩刀已斬向陳修遠,陳修遠拔劍也擋不住譚光思這一刀,近處只有沈辭,是沈辭撲向譚光思,將他按倒一處。

  但沈辭有傷在,傷口瞬間撕裂,卻也沒力氣同譚光思廝殺在一處,當即被譚光思翻身按倒在地,佩刀直逼向下,貼近沈辭喉間。

  「沈辭!」陳修遠上前,但周圍有譚光思的侍衛在,根本近前不了。

  千鈞一髮之際,又見一記強弩射過,將譚光思手中佩刀連帶著譚光思一道帶翻了出去。

  周圍鋪天蓋地的馬蹄聲傳來,似是不計其數,因得方才激烈的打鬥並未仔細察覺,但眼下,臨到近處,才覺這馬蹄聲,聲震蓋天。

  陳修遠起身,遠遠看到逼近的都是身著紫衣與鎧甲的士兵,牢牢將周遭圍住。

  說是士兵,是因為既不是禁軍,也不是駐軍,他不曾見過。

  人影漸漸臨近,陳修遠認出為首的人——曲邊盈?

  陳修遠意外。

  譚光思險些被方才的強弩射傷,但也被這一記強弩帶得翻出去,整個人也極其狼狽。

  沈辭就在跟前,但他眼下也不能再上前,再上前,方才的強弩就能將他射穿不說,眼下這些馬背上的人動輒也能將他射成馬蜂窩。

  沈辭但見周遭都停下,也看見周圍身著紫衣和鎧甲的侍衛,同陳修遠想的一樣,沈辭也意識到不是禁軍,也不是駐軍……

  沈辭撐著佩刀勉強坐起,不知來的是何人。

  但轉身時,見身後不遠處的馬車簾櫳撩起,露出一襲靛青色的龍袍身影,「動朕的人,問過朕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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