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第064章 好戲
第064章好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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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念醒來的時候, 還有些迷迷糊糊,只覺得床沿邊坐了人,沒怎麼睡醒,便還以為是陳翎。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阿念一面揉著眼睛, 一面奶聲奶氣喚了聲, 「父皇……」
沈辭笑了笑, 看向在床上揉眼睛的阿念,輕聲道, 「阿念。」
阿念一愣, 頓了頓,繼而「嗖」得一聲從床榻上坐直,「沈叔叔!」
沈辭伸手,溫柔摸了摸他的頭。
阿念端正坐好,也仰首看他,「沈叔叔, 你回來啦?」
「嗯,回來了。」沈辭溫聲。
阿念從端正坐好, 撲到他背上。
沈辭身後一片暖意,還是輕聲道,「殿下, 會著涼的。」
業已入冬, 屋中燃著炭暖也會冷。
阿念乖巧抿唇, 聽話從他背後下來, 但鑽到他懷裡,頓時, 整個人暖和了許多, 也不想動彈了。
沈辭還是伸手牽了一側的被子裹著他。
阿念明眸朝他笑。
他忽然想, 阿念是想撒會兒嬌,並不想當即起床,沈辭也未戳穿,便低聲問道,「殿下可有聽陛下的話?」
阿念小雞啄米似的點頭,「當然啦~」
聲音清脆,帶著童趣,讓人忍不住嘴角微微上揚。
阿念繼續道,「我每天都有聽話,背書,還有練習小木劍,沈叔叔說的,沈叔叔不在,先不碰小匕首。」
他叮囑的,阿念都記得清清楚楚。
屋中沒有旁人,沈辭不由伸手攬緊懷中的阿念,也罕見得,將下顎輕輕抵在他頭頂,似愛護,似喜歡。
阿念頓覺被他身上的暖意包圍,還帶著淡淡的如同糖一樣的東西……
「沈叔叔。」阿念孩子氣般喚他。
沈辭回過神來,溫聲道,「殿下起床嗎?我替殿下更衣。」
「好。」剛才之後,阿念仿佛同他更親近了些。
「方嬤嬤。」沈辭喚了聲。
方嬤嬤入內,「殿下,沈將軍。」
方嬤嬤取了衣裳來。
方嬤嬤方才雖然不在屋中,但也約莫能估計當是殿下要起了。
雖然不知曉陛下的安排,但眼下,似是默許了沈將軍同殿下一處。沈將軍也確實同殿下親近,殿下也同沈將軍要好。
這種父子之間的聯繫,即便早前一直未曾見過面,也會在點滴中慢慢找回來……
方嬤嬤在一側看著。
沈辭替阿念穿衣。
阿念看著他,聽他的話抬手,放手,也同他說,「沈叔叔,你要記得哦,天涼了,衣裳要穿快一些,否則我會著涼的~」
這些話還能是模仿誰說的,沈辭笑,「好。」
方嬤嬤也在一旁笑。
阿念看了看方嬤嬤,又朝沈辭悄聲道,「這是方嬤嬤說的。」
沈辭忍俊,知曉是到了冬日天涼,阿念晨間不怎麼願意起來,嫌冷,所以大抵都比早前要磨蹭許多,方嬤嬤是怕他著涼才會特意同他叮囑早前那番話,他便學了來叮囑他了。
「那穿快些,伸手。」沈辭依然溫和。
阿念一面笑,一面撒嬌,「可冷可冷了。」
「哦~」沈辭佯裝恍然大悟,而後又戳穿,「那怎麼都沒殿下打抖?」
阿念果真跟著顫了顫。
方嬤嬤忍不住笑。
沈辭不同他玩笑了,「穿快些了,不然真涼了。」
阿念認真點頭。
衣裳,褲子,鞋襪,沈辭一直耐性,十日未見,他很想阿念,見到阿念心中也就滿足了。
阿念很聰明,也很懂事,而且有機靈和聰明偷偷藏在懂事的外殼下,是特意在阿翎面前聽話,其實偷偷的小心思也不少。
沈辭想起同山海在一處的時候。
—— 二叔,你以後要是有一個兒子,一定很調皮……
—— 那不見得,說不定比你文靜……
—— 那得像二嬸!
—— 嘶~二叔發現你很聰明啊~
思及此處,沈辭忍不住低眉笑了笑。
阿念已經下床,回頭好奇看他,「沈叔叔,你笑什麼?」
沈辭躬身,「沒什麼,就是想殿下了,忽然見到殿下很高興,溢於言表。」
許是這些時日的潛移默化,阿念雙手背在身後仰首看他的模樣,其實像極了他,只是阿念自己並不覺察,「有多想啊?」
開口竟是問的這句。
沈辭心中輕笑,小陳翎……
沈辭如實道,「很想,一有時間就想。」
阿念小大人般,「好吧,我信你了。」
沈辭被他逗樂。
真的天涼了,阿念已經穿著厚厚的棉襖,可愛得像個真正的糯米丸子,也嚷著說,「我要去見父皇了~」
沈辭微楞,低聲道,「殿下,陛下還沒醒,睡著呢,晚些再去吧。」
阿念詫異看他,「啊?可是父皇一直都醒得很早呀~」
沈辭握拳輕咳兩聲,佯裝正經,「我昨晚見了陛下,和陛下……聊了許久的軍務,才歇下不久,陛下應當還沒醒。」
這般同他說,阿念應當不會再問了。
阿念果真沒有再追問軍務的事了,而是好奇看他,「那,為什麼沈叔叔你醒了呢?」
沈辭:「……」
這個問題,他怎麼忘了想。
沈辭半蹲下,臉皮厚著,「因為,我想見殿下了。」
唬孩子嘛,山海都能唬過去的……
阿念倒是甜甜笑了,而後一幅其實我已經知道的表情看得他心中有些發怵,阿念悄悄咬他耳根子,「沈叔叔,你偷懶了,父皇沒偷懶,所以父皇還睡著,你都醒了。」
沈辭:「……」
沈辭驀地臉紅,覺得這個問題越解釋越不清楚,索性還是不要解釋了,阿念還小,若是依葫蘆畫瓢傳到阿翎耳朵里去,他就不是被趕出來這麼簡單了……
沈辭心中唏噓,『愧疚』嘆道,「是,陛下什麼都不偷懶,我偷懶了。」
阿念這才笑了笑,又輕輕貼他耳朵,悄聲道,「放心,我不告訴父皇,這是我們的小秘密。」
沈辭的心情如同立城邊關外起伏的草原一般,高高低低,卻又不失溫暖。
「拉勾。」他伸手。
阿念跟著伸手。
兩人的手指重重勾了勾。
……
起床了,沈辭帶著阿念在外閣間一道用早飯。
早幾日在家中,早飯是在家中同父親,山海,兄長和大嫂一道用的,人多的時候熱鬧,但眼下亦有眼下的溫馨。
阿念很機靈,說是不挑食,但其實偷偷挑食,但做得不怎麼明顯。
他也未戳穿,就是想起同爹在一處的時候。
—— 在邊關這麼就,有沒有心儀姑娘啊……真有啊!那等你回京,定下來,咱們好好提親去……早日成親,早日抱個大胖小子,女兒也好,都好都好!
沈辭出神,阿念喚了兩聲「沈叔叔」,沈辭才回神,「怎麼了?」
食不言寢不語,說話的時候,阿念是放下筷子的,認真同他說,「沈叔叔,你在想什麼,一直在笑?」
沈辭嘴角勾了勾,「想我爹了。」
阿念眨了眨眼睛,「父皇說,沈叔叔你才回家中去見你爹爹了呀,怎麼才回來又想你爹爹了?」
沈辭莞爾,溫和朝他道,「因為家人就是不在一處就會想念啊,之前同你父皇分開,你是不是也想?」
阿念點頭,「是。」
沈辭頓了頓,輕描淡寫道,「沈叔叔一離開,也會想你啊。」
他其實盼他聽得懂,又盼他聽不懂。
他自己都是矛盾的。
阿念笑了笑,也沒說沒聽懂。
沈辭轉了話題,「再吃一些,早上要吃好,一整天做什麼事情才都會有精神。」
「好!」阿念朗聲。
方嬤嬤剛好回屋中,正好聽到沈辭同阿念說這句,也正好聽到阿念大方應聲。
方嬤嬤嘴角微微牽了牽,陛下要有天子威嚴,在殿下跟前也大抵都要偏嚴厲一些,至少中規中矩,讓殿下心中對天子和太子的角色有基本的認知,說以說話做事往往正統,殿下年幼,未必時時事事都願意聽。
但沈將軍不同,沈將軍不需要像陛下一樣,諸事較真。
所以殿下願意聽沈將軍的,也同沈將軍相處融洽。
方嬤嬤心中輕嘆。
「方嬤嬤,我用好了。」阿念早已放下筷子。
還在回京的路上,一日裡絕大多數的時間都在馬車上,眼下這個時辰太子應當去天子跟前請安,然後稍後同天子一道上馬車了才是。
但天子今日還未起,旁人便都得等著。
方嬤嬤知曉緣故,也沒多說旁的。
晚些,啟善笑盈盈來了苑中,「陛下問殿下醒了嗎?」
方嬤嬤點頭,「殿下醒了許久了,也用過早飯了。」
啟善笑道,「陛下吩咐準備起程了,也傳殿下去馬車中說話。」
方嬤嬤應好。
沈辭和阿念就在外閣間中,也都能聽見,阿念朝沈辭道,「沈叔叔,我們一起去吧。」
呃,沈辭沒有第一時間應聲,而是再度握拳輕抵鼻尖,細聲道,「我就不去了,殿下去吧,別讓陛下久等了。」
阿念莫名眨了眨眼睛,「為什麼不去了?」
沈辭實在不知道怎麼說,便看向啟善,「啟善,你告訴殿下?」
啟善嘆道,「殿下,陛下說今日暫時不見沈將軍了……」
沈辭賠笑。
阿翎是生氣了,晨間就被趕出來了,要不他這麼早來看阿念……
阿念懵懵的,但也沒多問了,只朝沈辭道,「那沈叔叔,我晚些再來陪你。」
「嗯。」沈辭溫和笑了笑。
方嬤嬤也同阿念一道去了。
沈辭長舒一口氣,看著阿念小小的身影消失在眼前,消失之前,還沒忘轉頭朝他笑了笑,沈辭心底好似被暖意填滿,但又在他身影消失的瞬間,心中忽然空蕩蕩的。
又留有餘溫。
其實,這樣一直下去也好。
他就這樣一直守著他們母子,也好……
沈辭才剛收回目光,就聽身後有人喚他,「沈將軍!」
沈辭認得出是池宏鷹的聲音。
沈辭起身,而後轉身看向身後,「池將軍。」
池宏鷹拱手行禮,「沈將軍回來了,一路可還順利?」
陳翎放了曲邊盈的假,雖然石懷遠日後會接紫衣衛,但眼下還未回京中,隨行也有禁軍在,所以石懷遠還在負責禁軍之事,眼下池宏鷹是這隨行的紫衣衛的頭,他什麼時候回來,池宏鷹不可能不知曉。
是知曉了也當不知曉。
沈辭心知肚明,也應道,「順利,多謝池將軍記掛。」
池宏鷹道,「沈將軍,陛下吩咐馬上要起程了,末將去準備,沈將軍也差不多準備上路吧。」
沈辭應好。
池宏鷹拱手離開,沈辭也出了苑中,小五在苑外同早前熟悉的紫衣衛說著話。
小五是自來熟,在何處都能同人混到一處去,而且年幼,旁人也都處處照顧他,他在軍中也都拿他當弟弟,都照顧他。
小五是從未吃過虧的。
「小五。」沈辭喚了一聲。
小五詫異,而後快步上前,「將軍?」
沈辭道,「備馬,準備上路。」
小五意外,「誒,將軍,您不同陛下和殿下一處了?」
沈辭看他:「……」
沈辭瞪他,哪壺不開提哪壺,這傢伙!
沈辭不好明說,「不了,護駕懂不懂,去備馬!」
「哦!」小五應了一聲,又噗嗤一聲笑道,「將軍,您是不是被陛下趕出來了!」
沈辭實在沒忍住捶了他頭頂一拳,自然是合計著力道的,小五還是連喊了幾聲痛痛痛,然後撒腿跑開,沈辭低眉笑了笑。
……
護駕的隊伍浩浩蕩蕩,陸續從官邸離開。
沈辭騎馬同池宏鷹走在隊伍前端的一處,說著話。
陳翎同阿念一處,在馬車中。
陳翎看著摺子,阿念坐在一側認真看著認字的冊子,但不多一會兒,就心猿意馬,一會兒看看認字的冊子,一會兒抬頭看看父皇。
陳翎也沒抬頭,但餘光瞥了許久阿念一幅心不在焉,時而東瞅瞅,時而西看看的模樣。
陳翎喚了聲,「阿念。」
她很少主動打斷他。
阿念雖然小,但很多事很明白,無論身旁有沒有人,她都會給孩子留顏面,不會特意戳穿,也很少像眼下這樣,喚他一聲。
阿念果真回過神來,才將剛才偷偷望向窗外的目光收回,輕聲道,「父皇,為什麼不讓沈叔叔一起了?」
早前,一直是沈叔叔同他們一處的。
陳翎還是沒抬頭,一面看著摺子,一面淡聲道,「他鬧騰。」
阿念眨了眨了眼睛,問道,「父皇是說,沈叔叔吵嗎?」
陳翎忽然反應過來,阿念不怎麼明白鬧騰的意思,陳翎輕嗯一聲。
阿念繼續道,「可是,沈叔叔以前也吵啊。」
在阿念看來,又不是今日才吵的。
陳翎這才放下摺子看他,「朕今日頭疼,不想聽他吵,你繼續認字吧。」
「哦。」阿念應聲。
可陳翎剛才低頭,繼續看著,阿念又放下手中的冊子,詢問道,「父皇,那可不可以讓沈叔叔上馬車,讓他不吵就好了呀。」
陳翎笑著看他,「阿念,你這麼想他一起嗎?」
阿念忙不迭點頭,臉上還低著笑意,也一臉期待看向陳翎。
片刻,馬車停下。
正在同池宏鷹說話的沈辭聽到動靜,和池宏鷹一道勒緊韁繩,將身下的馬匹停下,又轉身看向身後天子的馬車。
只見馬車的簾櫳撩起,方嬤嬤先出來。
沈辭臉上露出會意的笑容,是兒子想他了,一定要他在,所以……
沈辭的笑意都寫在臉上,所以阿翎沒拗過兒子,讓馬車停下來,肯讓他去馬車中了。
沈辭心中想著,也做好了準備下馬。
他的好兒子,沈辭心中正自豪著,但見簾櫳撩起,不僅方嬤嬤下了馬車,連帶著阿念也一道下來了。
不僅下來了,方嬤嬤還帶著阿念到了他跟前。
沈辭:「……」
阿念委屈巴巴看他,「沈叔叔。」
沈辭嘴角抽了抽。
方嬤嬤儘量平和道,「沈將軍,殿下說要同沈將軍一道騎馬……」
沈辭看了看方嬤嬤,又看了看阿念,這幅模樣要真是想同他一道騎馬才是出了鬼了。
但周圍人在,沈辭不好說旁的,同方嬤嬤溫和笑道,「好,交給我吧。」
沈辭躍身下馬,半蹲下,同阿念齊高,溫聲問道,「怎麼了,殿下?可以同我說說嗎?」
阿念小聲重複了一遍剛才同父皇的對話給他聽,最後委屈巴巴道,「然後,父皇就說,好啊,你們一起啊,然後就叫方嬤嬤帶我出來了。」
沈辭好氣好笑。
阿翎醋了,醋到自己兒子身上了……
「來,沈叔叔帶你騎馬。」沈辭的笑容溫和治癒,阿念點了點頭,眼底的紅潤也漸漸隱了去。
沈辭抱起他上了馬背,囑咐他牽好韁繩坐好。
阿念照做。
沈辭忽然想起在逃亡的時候,他就帶阿念騎過快馬,阿念很聰明,知曉怎麼才安全,也不會輕易做危險的事。
沈辭躍身上馬,從阿念身後伸手握緊前面的韁繩,將阿念環在臂彎中。
如此,阿念就是最安穩的。
方嬤嬤看了看他們父子二人,心中輕輕嘆了嘆,方嬤嬤折回馬車上,朝陳翎道,「陛下,沈將軍帶著殿下騎馬了。」
「嗯。」陳翎輕聲。
方嬤嬤是見她雖然應聲,但實則是在出神。
「陛下?」方嬤嬤又喚了聲。
「怎麼了?」陳翎抬眸看她。
方嬤嬤輕聲道,「陛下是不是有心事……摺子都拿反了……」
陳翎這才回神。
方嬤嬤早前是以為天子再同沈將軍慪氣,然後太子又向著沈將軍,所以天子心中酸了一回,才讓太子出去同沈將軍一道的。
但眼下看,天子是心中有事……
陳翎輕聲,「朕沒事,方嬤嬤,你出去吧,朕自己呆會兒。」
天子很少如此,方嬤嬤應好。
臨下馬車,又回頭看了看她,見她目光還空望著一處發呆。
方嬤嬤不好再說旁的,只隱約覺得,此事怕是同沈將軍有關。
陳翎目光再次凝在案几上的那三個草編的螞蚱上。
—— 看姑母啊,爹不讓我回來,姑母在淼城,大哥說山海生日,尋了藉口讓我回來……我騙你做什麼,阿翎……小別勝新婚,自安哥哥要你。
***
沈辭一邊騎著馬,一邊同阿念說著話。
他是太子,沈辭不敢騎太快,所以一直走在隊伍中間,稍許,又聽見身後馬車緩緩停下的聲音。
沈辭好奇回頭,見方嬤嬤也下了馬車,而後馬車又開始行進。
是將人打發走了,剩了她自己一人?
沈辭意外。
「沈叔叔?」阿念見他發呆,「怎麼了?」
沈辭笑了笑,輕聲道,「沒什麼,我們繼續騎馬。」
沈辭和阿念說著話,心思卻飄至了別處。
陳翎心中有事,否則,就算還生他昨晚的氣也犯不上氣這麼久。他昨晚是鬧得有些凶,但大抵她也琴瑟和鳴,不至於……
她怎麼了?
沈辭心中擔心。
「殿下,這兩日,陛下有什麼不開心的事嗎?」沈辭想起問阿念。
阿念日日同她一處,即便不清楚,應當也能看出些端倪。
阿念搖頭,「沒有呀!但沈叔叔在的時候,父皇都很開心。」
沈辭:「……」
是啊,他在的時候,她都很開心。
阿翎是有事……
***
隊伍約莫行了一個多時辰,在途中某處落腳,沈辭是想去見陳翎的,卻見啟善上前攔他,「沈將軍,眼下怕是不便。」
啟善是陳翎身邊的內侍,即便知曉他兩人眼下在慪氣拌嘴也不會攔他,沈辭問道,「誰在?」
他方才一直同阿念在一處騎馬走在最前,倒是不知道是否有人來御駕跟前。
啟善恭聲應道,「陛下正同羅意羅大人在一處呢,特意囑咐了,誰都不讓打擾,沈將軍,這處怕是要稍後了,指不定要多久呢。」
羅意?
沈辭意外,但也朝著啟善點頭,而後轉身離開。
羅意來,更讓沈辭心中多了一分猜測。
……
馬車中,陳翎同羅意在一處。
羅意將一頁紙遞上,「陛下過目。」
陳翎接過,目光一行行看過去,眸間也逐漸黯沉了下去,最後,在末尾處停留了許久。
羅意沉聲道,「雷耿生一脈牽涉勝廣,眼下,譚進謀逆並未早前想得那麼簡單,恐怕,要牽連出不少人。」
陳翎語氣冰冷,「沒什麼不好,什麼牛鬼蛇神都出來溜一圈更好,好事,比潛在暗處強。」
羅意繼續道,「陛下,此事恐怕還牽涉到先太子薨逝一事,早前先帝有定論,先太子薨逝為意外,若是再查,怕是要推翻。」
「查。」陳翎言簡意賅,「查有不同的查法,推翻有推翻的查法,替朕捂著查。」
「是。」羅意應聲。
陳翎目光再次落在這頁紙上,幽幽道,「朕早前倒真小覷了陳憲,能屈能伸,一顆耗子屎,老師說的是,毒瘤不除,朕倒是越發不能安心了……繼續找陳憲,活要見人,就是死,朕也要見屍。」
羅意應聲。
「下去吧,此事除了朕之外,不要告訴任何人。」陳翎囑咐。
羅意應是。
陳翎目光落在案几上的燈盞上,而後緩緩伸手,從一側取出了火星子,將案几上的燈盞點燃。
白日裡,馬車上的燈盞大都不用,除非是冬日霧霾重,光線不好的時候。
陳翎點燃了燈盞,見燈盞中的火苗悠悠晃了晃,伸手將方才羅意呈上的那頁放在火苗上點燃。
雷耿生,就這麼恨她嗎?到眼下還認定先太子的死同她有關,所以連陳憲的鬼話都信……
最後遭了陳憲的道,要麼替譚進做了嫁衣,要麼引哈爾米亞入室,這麼自認清高一個人,最後會燒死在曲城,應當是無顏面對先帝和列祖列宗,他想一道燒死的,要麼是陳憲,要麼就是哈爾米亞……
但最後燒死的只有他自己。
迂腐……
火苗將紙箋燃盡。
紙箋最後一角寫著的名字也隨著火苗燒得乾乾淨淨。
沈迎。
—— 你總習慣照顧人。
—— 誰說的,我在家中排行老二,從小都是父兄照顧我的……
***
馬匹在夜色下疾馳,直至一匹馬徹底跑廢,一頭栽倒下去,再站不起來,身邊的幾騎才在夜色中停下。
而隨著幾騎的停下,這幾匹馬也跟著口吐沫子,或蹬腿倒下。
是累死了……
周圍無人,一側的人操著流利的西戎語道,「單于,跑了太久,折了,要到下一處城池換馬了。」
他們這一路太趕,絲毫都沒有停頓,眼下才好容易往立城這邊來,著實狼狽。
哈爾米亞嘴角微微勾了勾,慢慢取下臉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張其實同燕韓人相比,還接近去羌亞人的俊美臉旁來。
他有四分之一羌亞血統,羌亞人的輪廓深邃,五官好看,他其實像羌亞人,只是眼睛不像,帶上面具剛好能遮掩,反而同燕韓人無異。
馬匹已經倒下,只能在夜裡步行。
身側的近衛用火星子和隨身攜帶的油脂點燃了火把,在夜路中前行,離前方的城池也不遠了,可以步行去。
早前一直在趕路,反倒沒有說太多話,眼下步行往前方的城池去,哈爾米亞反倒開口,「險些遭了沈迎這個傢伙的道。我要挾他,他竟私下反咬我一口。我讓他帶我去冠城,他明知敬平王和紫衣衛在搖城,便領了我去搖城特意裝在陳修遠跟前。」
身側的近侍嘆道,「多虧單于機警,也多虧草原上的神明保佑。」
哈爾米亞忍不住啐了口,沉聲道,「若不是他們掉以輕心,我怕是死在搖城。早前陳憲提醒過我,沈迎這個人要小心。如今雷耿生死了,沈迎是想借刀殺人,但他未免小看了我哈爾米亞,認定了陳修遠就一定抓得住我。但我也小覷了陳修遠,險些落在他手裡,這個人不好對付。」
哈爾米亞看了看手臂上的傷口,早前那種暗器,是金疙瘩堆出來的。
敬平王府富饒一方,陳修遠在自己身上下足了血本。
這樣的人,竟然不反。
哈爾米亞冷笑一聲,沈辭赴命,陳修遠不反,這燕韓的皇帝倒拿捏得住人!
「有陳憲下落了嗎?」哈爾米亞問。
身側的人應道,「沒。這種人背信棄義,將譚進,雷耿生和單于都擺弄了一道,喪家之犬,竟然能躲得過去?」
哈爾米亞卻嘖嘖笑道,「在這種節骨眼兒上還能全身而退,陳憲怕是攀上了巴爾。不用再找他了,讓他和沈迎狗咬狗,陳憲這等卑鄙小人,一定會將雷耿生和沈迎的事抖出來。在燕韓人眼裡謀逆是誅九族的事,要不,沈迎這麼心思縝密的人為何要孤注一擲?因為他知曉殺不死我,他是要搶時間,將沈家摘乾淨。我倒真有幾分好奇了,燕韓的皇帝會不會將沈辭一道殺了。」
身側的近侍道,「沈辭不才救了皇帝的性命?」
哈爾米亞笑道,「恆帝又不傻,殺了一條狗,還有旁的狗。沈辭救了他性命,但沈辭的兄長要謀逆,你若是燕韓的皇帝,你有多信任沈辭才敢留他?不怕他背後捅刀子?就算皇帝念舊情,沈辭也會關死在京中。可惜了,沒機會再在邊關再看到沈辭了,讓東邊各個部落都懼怕的沈辭,在自己國中的內鬥里成了犧牲品,我看燕韓國中的這場好戲,恐怕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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