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第123章 星辰寰宇
第123章星辰寰宇
陳翎伸手推開牢門, 低頭入內。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大理寺牢獄白日裡便暗無天日,沈辭這處只勉強能夠看到一絲微光,夜裡也不見夜空星辰, 僅有牢獄裡的一盞壁燈。
方才紫衣衛入內時, 他是借著紫衣衛手中的火把才看清陳翎的臉。
眼下紫衣衛退出,在存放處留了一盞火把,剛好夠照亮此間。
她來此處, 沒有乍眼的龍袍,眸間的瀲灩清澈, 並著稍許的擔憂和倦色剛好映入眼帘。
「阿翎。」他仰首看她,眸間輕顫。
她亦踱步至他跟前。從八月中旬到眼下十月初,他第一次單獨同她一處, 近在遲尺,卻又隔了一層天翻地覆。
他原本靠著牆, 屈膝坐著。
「自安。」她上前, 緩緩坐下, 就在他對側,伸手撫上他鬢角。
他鬢角的青絲凌亂, 遮住了臉頰一處, 她伸手輕輕撥開。指尖的溫和觸到他臉頰,帶著熟悉而特有的暖意,順著肌膚, 滲入四肢百骸。
他看著她,沒捨得動彈。
任由她指尖輕輕撫過他鬢角, 臉頰……
這樣的暖意, 既讓他眷戀, 也讓他期盼。尤其是, 在大理寺暗無天日的牢獄裡,整整月余的時間,只有他自己一人面對著一盞孤燈;每一次提審,他既然盼著見她,但每一次見她,都說不清的短暫,也伴隨著不可知的驚濤駭浪在後面。
唯獨眼下,只有他和她,也不必再擔心稍後是否波瀾……
他握住她的手,「阿翎……」
她看他。
「阿念還好嗎?」他擔心她,也同樣擔心阿念。若是阿念知曉,許是會擔心,也許是會厭惡他……
他很想他。
他在這裡,每日都想他們母子。
但不能問,也不能提及。
他原本就在風口浪尖上,能迴避的都迴避,見她一面都難,更何況阿念?
他想阿念了,想他奶聲奶氣叫他沈叔叔,想他撲倒他懷裡要他抱,想他帶著他騎馬的時候,他驕傲地說,日後也要像沈叔叔一樣……
沈辭眸間再度微潤,喉間也跟著輕輕咽了咽。
「阿念很好,我讓小五在照看他,他同小五很好,也很聽小五的話。我也讓方嬤嬤看著,不讓旁的風言風語到阿念耳邊。他知曉你在京中,只是有事暫時不能去看他。他很懂事,也很想你,有時間就拉著我問,你的事情什麼時候能忙完,可以去看他?」
沈辭呼吸似是都急促了幾分,深吸一口氣,而後眸間都似碾碎了星光,「我也想他,阿翎,我想我們兒子……」
陳翎鬆手,從袖間拿出一枚小小的香囊,「香囊里的東西是阿念塞的,他知曉你要走了,自己做給你的,你收好了。」
沈辭接過,眼中的星光更多了幾分,阿念做給他的……
與他而言,再珍貴無比。
他看了看手中的香囊,又抬眸看她,聲音中略微帶著嘶啞,「說了不讓你……但沈家的事又把你推到風口浪尖,早朝上你偏袒我,會讓旁人……」
「你是沈自安。」
她湊近,吻上他唇角。
他緩緩闔眸。
在陰冷的獄中,他不是沒做過這樣的夢,但每一次夢醒,徒余的是更多清冷和寒意,侵蝕著內心。
她親他,他甘之若飴。
昏暗的牢獄裡,亦不知過了多久,他臉色忽然僵住。
她掌心的暖意,他再熟悉不過,下一刻,他忍不住嘆息。
她鬆開雙唇,「我呆不了多久,稍後要回宮,你明日離京,我也送不了你……」
他仰首,靠在牆邊,闔眸掩了眸間情緒,口中喘息著,沒有出聲,也不知道要怎麼出聲,只是安靜聽著她說著。
「自安,我們都有各自要做的事,於你於我,都很重要。你有你的戰場,我也有我要斡旋的地方,朝中也好,邊關也好,我們都有要堅守的事情,也有必須要熬過去的關卡。自安,你信我嗎?」
「我信。」他掌心也攥緊,「陳翎,我信……」
「你信我嗎?」他沉聲。
「怎麼不信?」她看他,「我若不信,為什麼會讓你去西邊,去北邊,留在身邊不好嗎?」
「阿翎,阿翎……」他嗓音越漸低沉嘶啞。
她看著他,知曉他快至動容時,「自安,無論在北邊聽到什麼,記得,我將北邊教給你了,守好北邊,旁的事交給我,記住了?」
「嗯。」他眸間失了清明。
她俯身吻上他唇間,他控制不住得抱緊她,不斷喚著他的名字,「阿翎,阿翎……」
塵埃落定時,恨不得將她揉進深不見底的思念與愛慕里。
良久,他也未鬆手。
陳翎緩緩吻上他額間,「同心結呢?你有阿念的香囊了,把同心結給我。」
她接過。
同心結的四個角其實都磨得有些泛著毛刺,是一直隨身帶著,又時常拿在手中看著。
陳翎微怔。
「別弄丟了。」他其實捨不得……
陳翎看他,他也看她。
「自安,我要走了。」她輕聲。
沈辭愣住,緩緩點頭。
「去北邊路上,我安排了人同你一處,你見面就知曉了。」她說完,撐手起身,他又忽然伸手攬緊她,「陳翎,你等我……」
「我等你。」她吻上他耳畔,撩人肺腑,「等你回來,我們在龍椅上做。」
他呼吸似是都滯住。
但隨著呼吸停滯,手中也忽然一空,既而懷中一空。
伴隨著她起身時,衣裳摩挲的窸窣聲音,見她縴手柔荑新蓋上斗篷,頭也不回出了牢獄,腳步聲也一點點消失在盡頭……
他心中好像剛被填滿,又蕩然一空,如同深不見底的空洞。
但這空洞裡,又藏了沉甸甸的心跳聲,指尖也掛著餘溫。
—— 你會一直陪著我嗎?
—— 殿下,你總要長大,身邊會有很多人陪殿下,殿下也要成親生子,我怎麼能一直陪著殿下呢?
—— 可是,我想讓你陪著我。
—— 真睡了我才說的,騙你的,我當然會一直陪著你。
無論我在何處。
無論你在何處……
***
陳翎回宮已是夜深,啟善已經在宮外街角處候著。
馬車來的時候,啟善上了馬車。
外宮門處,啟善撩開簾櫳,值守的禁軍見是啟善,都拱手讓開,沒有再查馬車內;也由得啟善在,馬車一直從外宮門處行至內宮門,旁人都未阻攔。
等陳翎下了馬車,才慢慢取下斗篷。
啟善一面走一面接過。
陳翎壓低了聲音道,「讓人送信去敬平王府,告訴陳修遠一聲,讓他準備回京。」
「是。」啟善應聲。
「回羅意一聲,他的密函朕看過了,讓他繼續跟著,誰同黃旭文一處,他在何處見了誰,朕都要知道。」陳翎吩咐。
啟善繼續應是。
臨末,陳翎在寢殿外駐足,「啟善,你告訴小五一聲,大理寺的人今晚會送沈辭回府,讓小五明日私下去北城門送他。」
啟善正要開口,陳翎又道,「還有,你同方嬤嬤明日帶阿念去北城門,就說帶他去看看城門修葺;回頭告訴小五一聲,讓沈辭遠遠看看太子。」
啟善微怔,既而拱手。
陳翎回了殿中,徑直去了後殿。
今日從早朝起,一直到入夜,似山峰至谷底的起伏,她疲於應對,但也應對過去了。
寬衣入了浴池中,腳尖觸到水波溫和,眉間微微舒了舒。等溫水一點點沒過腳踝,膝蓋,纖腰和鎖骨處,似是疲憊之意也在溫水中一點點褪去。
眉間慢慢恢復早前的清明,也在腦海中慢慢思量著今日和以後的事。
沈迎同她說過,陳憲同巴爾有染。
陳憲既然能許諾過哈爾米亞,承諾他登基,便將西邊的城池按數劃撥給西戎;那同樣,他也能和巴爾達成協議。
陳憲不算什麼聰明的人,給他出謀劃策的人也比不上陳遠。
很大的可能,陳憲會如法炮製,像懷城之亂一樣,讓她內憂外患,無暇兼顧。陳憲會同巴爾合謀,像早前同哈爾米亞和譚進闔眸時一樣。如果當時她死在懷城,那朝中最後出來阻止譚進,力挽狂瀾的人就是陳憲。
這次陳憲要動,巴爾也一定會動。
譚進死後,巴爾在北邊沒有太多忌憚的人。
但沈辭不同。
巴爾早前最忌諱的就是譚進和婁馳,譚進和婁馳都是死在沈辭手中,巴爾忌憚強者,所以駐軍統帥當中,他們也只會忌憚沈辭,甚至超過劉老將軍……
早前劉老將軍曾在北邊和譚進一道協防過,沈辭是劉老將軍的學生,熟悉劉老將軍的用兵之道。沈辭是眼下北邊駐軍統帥最合適的人選。
所以,無論有沒有早前御史台直逼沈辭的一幕,她都會讓沈辭去北邊。也只有沈辭真正在北邊站住腳,他在朝中,才無人敢動。
她同沈辭能走到今日,從沒有一步是容易的。她和沈辭經歷的,遠比旁人多。
他們能做的,是讓燕韓,和阿念的日後更容易……
陳翎淡淡垂眸。
再睜眼時,清亮的眸間淬了一層清冷。
—— 當走的路,眼下僥倖不走,日後也要走,只有真正邁過了這一步,這朝臣子才真正是天子的臣子。
萬里河山,星辰寰宇。
她不需要姑祖父時時站在她身後,她有自己的心腹權臣,每一個都忠於她。
她就是燕韓的君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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