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第147章 大結局
第147章大結局
阿念仿佛也終於見到他醒, 湊上前親他。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但因為個頭小,親他的時候,只能貼在他身上。
陳翎將阿念抱開, 怕阿念壓在沈辭胸口,「念念, 爹爹身上有傷, 別壓著他。」
阿念被陳翎抱到沈辭一側。
沈辭看著她們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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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口中那句「爹爹身上有傷」,他聽到了, 但沒特意問起,是怕特意問起, 許是會戛然而止。
但機靈如阿念大寶貝, 乾脆直接鑽進沈辭的被子裡, 笑嘻嘻同沈辭躺一處, 「爹, 我不壓著你,我就和你躺一起,好不好?」
「好!」
當然好,為什麼不好?
沈辭伸手環住他, 暖暖的,軟軟的, 像糯米丸子一般, 抱在懷裡暖意襲人, 讓人不覺眼角,眉梢, 嘴角都是藏不住的笑意, 就想一直這麼抱著他, 不鬆開。
也捨不得鬆開……
沈辭想起那滿滿十幾頁的念字, 想起那個小小的香囊,想起同阿念在一處的所有點滴。
沈辭擁緊他,下顎輕輕抵在他頭頂,帶著父親特有的寵溺,卻沒說出口。
片刻,應是又怕擁緊了他,又鬆開。
只是看著他笑。
阿念也看著他,開心笑了起來,「爹爹,念念還要抱抱~」
無論什麼話,從阿念口走說出的時候,都讓人沒有抵禦能力,無法拒絕,
沈辭再度伸手環緊他,只是這次,沒將下顎抵在他頭頂看,而是抱著他,罕見得吻上他額頭。
阿念眨眼看他。
記憶中,似是爹第一次親他。
阿念也說不出為什麼,就是一雙大眼睛一直看著沈辭,然後小手撫上沈辭的臉,「爹爹,好扎手。」
沈辭才想起他應當躺了很久,也有,鬍渣……
他看了陳翎一眼。
他很少讓她看到這幅模樣。
陳翎卻是輕聲叮囑,「阿念,別動了,爹爹傷還沒好。」
沈辭微怔。
她會如此說,就是應當不準備再改口了。
他心底莫名有春日清泉慢慢流淌著,從心底,到四肢百骸,到……
懷中,阿念聽陳翎這麼說起,趕緊僵硬著不動。
特別怕因為他懂,爹的傷不好,父皇會把他拎出去!
看著阿念的『老實』模樣,又並著心底的暖意,沈辭伸手,不由摸了摸阿念的頭,最後,目光又落在陳翎身上……
四目相視,兩人都沒說話,只是安靜看著對方。陳翎的眼眶是紅的,也沒有避開他的目光。
「阿翎……」他輕聲。
陳翎也沒避諱阿念,直接吻上他唇間。
他愣住。
「哇~」阿念起鬨。
「陛下!」屋外是啟善的聲音。
陳翎鬆開唇間,沈辭也似才回神,唇間仍有餘溫,耳畔也還是阿念方才的起鬨聲。
陳翎起身,「讓阿念陪你呆會兒,我晚些過來。」
「嗯。」他輕聲。
陳翎起身時,他又忽得伸手握住她的手。
她轉眸看他,他也沒移開目光。
她手心裡的暖意份外讓人動容,尤其是,在他最後還有記憶,卻意識逐漸模糊的那個時候,周圍仿佛什麼都是冰冷帶著寒意的……
那種冰冷刺骨,就好像身上的溫度在一點點消失。
那種感覺說不出的可怕,仿佛,深刻得知曉,他日後再也見不到她和阿念那種恐懼,不舍,不甘和無能為力……
他只隱約記得,他一直喚著她的名字。
阿翎……
到眼下,懷中抱著阿念,又清楚得知曉,不是夢。
但那種心中的依賴,眷戀和劫後餘生的慶幸,都在這一握,和四目相視里。
她仿佛都看懂……
陳翎再度俯身,吻上他唇間,輕聲道,「好好陪陪阿念,再好好想清楚,稍後要怎麼同我說,答應我的時候好好的,最後怎麼傷成這幅模樣的?」
沈辭:「……」
忽然反應過來,溫存過了,是氣頭上來了……
他喉間輕咽,而後尷尬笑了笑。
陳翎沒有再同他說話,而是朝阿念道,「記得嗎?」
阿念在沈辭懷中小雞啄米似的點頭,「記得,如果爹不舒服,就大聲喊太醫。」
看著阿念熟練應聲的模樣,沈辭有些懵。
陳翎已經起身,「我要晚些回來,這兩日有事,可能要後日了,這幾日你陪阿念。」
「好。」他溫聲。
陳翎再叮囑聲,「爹爹有傷在,不要淘氣。」
阿念拼命點頭。
而後,父子兩人一起目送她出了屋中。
應當是陳翎早前就特意囑咐過了,陳翎出了屋中,也沒有旁人入內。
屋內,就只剩了沈辭和阿念兩人。
父子兩人大眼瞪著小眼,原本就很像,如今越發同一個模子刻出來,就連嘴角勾起的幅度就一模一樣。
「爹~」阿念主動進攻。
沈辭溫聲,「再叫一聲。」
阿念湊上前,親了親他臉頰,「爹爹~」
沈辭這次全然沒有控制得笑了,笑得開懷,阿念忽得皺了皺眉頭,認真道,「爹,你的鬍子扎到我了。」
沈辭輕聲道,「那你等等爹。」
沈辭撐手起身,想去屋中洗漱,但撐手的時候,才忽然覺得有些乏力,沈辭忽然想到一個問題,他應當躺了好些時候才是……
方才,是因為忽然見到阿翎和阿念,心中激動所以全然不覺,但其實眼下便覺得不對。
「爹,你慢些。」阿念也坐起來。
沈辭輕聲應好。
屋中有備好的溫水,沈辭洗漱,又颳了鬍鬚,也發現衣裳都是換過的,應當每日都有人替他在做,鬍鬚也是,這麼短的茬子,應當也有一日。
他不知道躺了多久,但都有人照顧。
等沈辭折回,阿念又「咯咯」笑起來,這回同早前的爹爹一樣了。
「爹,你可以抱抱念念嗎?」阿念期待。
沈辭稍許掂量,「可以。」
阿念從床榻上站起,沈辭抱起他,許是真的躺了有些日子,稍稍有些吃力,但還好。
阿念看他,「爹爹,就抱一下下就好,你還有傷。」
沈辭遂才放下阿念,因為,確實胸前還有疼痛在,來日方長……
父子兩人坐在床榻上說話。
「什麼時候,叫爹爹了?」沈辭試探問起。
阿念坐得端正,「來林北的時候,爹一直睡著,父皇每日都來看爹,每日都要在爹這裡坐很久。後來父皇就同念念說,不要叫沈叔叔了,要叫爹。然後,我就一直叫爹爹,爹爹睡著的時候我也叫爹爹,今日,就是我叫爹爹的時候,爹你的手動了,我就連忙去叫父皇。」
沈辭心都似融化在念念的奶聲奶氣里,也大致從念念的話里猜出了幾分。
阿翎帶了阿念來林北,但他在殺了烏素太后一直受傷昏迷,阿翎很擔心,一直陪著他,也讓阿念改口叫他爹,是怕他醒不過來。
剛才阿翎同阿念說,有事叫太醫,應當是阿翎有事的時候,會讓阿念同他一處,所以阿念經常單獨同他一起,所以才會阿翎剛才那句叮囑。
沈辭想起剛才她口中那句略帶惱意的話。
—— 好好陪陪阿念,再好好想清楚,稍後要怎麼同我說,答應我的時候好好的,最後怎麼傷成這幅模樣的?
他是讓她擔心了。
他那時,他有印象是趙倫持一直在哭,應當也背起過他,最後他還摔了,趙倫持又背著他,再後來,他就真的一點印象都沒有了。
是趙倫持一直把他背了回來……
沈辭輕輕笑了笑,正好阿念喚他,他回過神來。
阿念同他道,「爹,念念悄悄告訴你,父皇說,沒人的時候可以叫爹爹,因為念念長大了,會保守秘密了。爹,念念也有娘親了,但是父皇說還不能叫她娘親,會叫習慣的。爹爹,念念好開心!」
阿念撲到他懷裡,沈辭也抱緊他,「爹也開心。」
阿念又道,「爹,你以後別受傷,父皇好擔心你。父皇經常抱著念念看你,念念睡了,父皇也抱著;念念醒了,父皇還抱著……」
童聲童語裡,沈辭一顆心似是沉到谷底。
「爹知道了。」沈辭沉聲。
阿念暖呼呼的小手又撫上他的臉,「說話要算數!不可失信於人。」
沈辭哭笑不得,「好,聽念念的。」
「爹~」阿念又喚他,他溫和看著阿念,「怎麼了?」
「我真的有爹爹了!」阿念激動。
沈辭抱緊他,「爹會陪著念念的,說話算數……」
「同我說說在京中的事吧。」沈辭看他。
他想聽他說話,想同他在一處,想同他一起,看他做什麼,說什麼都好。
阿念忽然來了興致,「爹,我可勇敢啦!我保護了小五哥哥!」
沈辭眸間都是笑意,「哦,說來聽聽?」
阿念繼續道,「就是初一宴的時候……」
***
馬車往瘦狗嶺方向去,路上就要一日。
出發前,見到沈辭醒了,她心裡一枚沉石落地。
早前,她沒一日能安穩闔眼,在路上聽說的時候,到林北大營的時候,還有親眼見到沈辭的時候。
還不似早前在阜陽郡。
這次,她真怕他醒不過來……
他和烏素太硬碰硬做什麼!巴爾人本就驍勇善戰,烏素太更是巴爾的大雲可多,譚進和婁馳在一處都沒將烏素太制服過,他是怎麼靠著血肉之軀做到的。
他殺了烏素太,還能僥倖活下來,她有多後怕……
她也知曉沈迎死在烏素太手中,沈老爺子也在林北戰死,他身後還有林北的駐軍和百姓,更有林北之後的整個燕韓,沈辭心裡壓著說不出的重擔,才會拿性命去搏。
他是壓上了自己的性命……
巴爾人崇尚武力,沈辭早前殺了譚進,婁馳,又取了哈爾米亞性命,如今又殺了烏素太,巴爾國中都懼怕他,他也為林北和燕韓贏下了最好的局面。
但她很怕,很怕他還沒聽阿念叫他一聲爹。
也怕,她日後再也見不到他醒的那日。
她連初一宴那晚都沒那麼怕過,直至方才,他醒過來……
陳翎仰首靠在馬車一角。
這次,又是柏靳的暗衛,趕在出事前到了密布一帶。若不是柏靳的人,恐怕她是見不到沈辭了。
眼下三方見面約在瘦狗嶺一帶,是因為這仗場最終以巴爾人糧草斷絕,燕韓將巴爾幾萬人俘虜在瘦狗嶺結束,在瘦狗嶺談判,於燕韓來說是最有利的。
她早前沒見過檫木哈爾陶,但柏靳能組得起這個局,林北一帶的局勢就在掌握之中。
沈辭還留在林北大營。
她同阿念抵達林北大營是二月中的事,沈辭殺了烏素太,被榆木送回林北大營是二月上旬。眼下,是二月下旬,三方約在瘦狗嶺照面,共商停戰之事。
沈辭做的所有事情都是她的底氣,眼下在瘦狗嶺的所有駐軍也都是她的底氣。
沈辭在林北大營中將養,瘦狗嶺處是余亞全權負責,這一趟護送她從林北至瘦狗嶺的是石懷遠,劉瀟和小五。
瘦狗嶺一帶都是她的人,她自然安全;但檫木哈爾陶敢來,要麼是極其信任柏靳,要麼是這個人極有主見,不像巴爾族中旁的可汗自命不凡。
老師教她的時候,曾提起過茶茶木。
茶茶木在位時,燕韓同巴爾的關係曾一度是友邦中最密切的;後來茶茶木過世,燕韓和巴爾之間的矛盾逐漸激活,也才有了往後林北的一直不太平。
眼下立城西邊的局勢緩和,若是林北再安穩下來,國中又無戰事,那便是屬於燕韓最好的時間,燕韓幾代人以來追求的中興盛世遲早回來。
這一趟很重要,陳翎轉眸看向窗外。
……
「珩帝陛下,初次見面。」檫木哈爾陶致敬。
檫木哈爾陶身邊只帶了幾十餘個近衛侍從,除此之外別無旁人。巴爾人有巴爾人的禮節,檫木哈爾陶禮遇。
「檫木可汗,久仰大名。」陳翎回禮。
空曠的雪域裡,銀裝素裹,枝頭都被白雪壓低,就在雪中的暖亭里,啟善奉茶。
陳翎,檫木,柏靳身後三人在暖亭中,身後各自跟著劉瀟,霧齊和榆木,其餘的侍衛與暗衛都在稍遠的地方候著。
榆木帶著青面獠牙面具,霧齊的臉上畫著巴爾圖紋,劉瀟則是乾乾淨淨。
啟善奉茶後退下,柏靳端起茶盞,「陛下,可汗,國中要事繁忙,抽空來趟林北不容易,能來是為了林北一帶的穩定,以茶代酒,借花獻佛。」
柏靳在,似是多了一層紐帶,很好切入主題。
都是君王,也都清楚要的。
檫木哈爾陶說起願意同燕韓和蒼月停戰,也清楚蒼月開戰是因為燕韓緣故,陳翎看向檫木哈爾陶,目光似是將他看穿,「前腳還在開戰,雙方皆有傷亡,朕怎麼信得過可汗?」
檫木哈爾陶也不避開,嘴角微微勾出一道弧度,「陛下當然可以信得過我,原本這場仗也不是我要打的,是不得不打。說到底,我還得感謝沈將軍,替我殺了烏素太和阿里木。烏素太是巴爾的精神領袖,族中信奉他,他主戰,則巴爾國中就會被煽動開戰,我是可汗,但我也沒得選。烏素太不在了,巴爾的可汗才是巴爾的可汗,烏素太我早就想除了,但死在我手中,哪有死在沈將軍手中好?沈將軍殺了烏素太,對陛下,對我都是好事,不是嗎?」
陳翎輕笑,不置可否。
檫木哈爾陶又道,「我知曉,燕韓有燕韓的顧慮,燕韓的位置舉足輕重,也受各方掣肘。只要有一處應付不暇,其餘各處都會被人覬覦,是一把雙刃劍。」
陳翎也道,「巴爾四分五裂很久了,眼下好容易統一,可汗要做的事很多。恐怕無暇顧及燕韓,也騰不出手來顧及燕韓。如今失了烏素太,族中人心惶惶,若是再與燕韓和蒼月同時交惡,可汗怕是要頭疼了。」
檫木哈爾陶不由多看了陳翎一眼,珩帝看起來斯文清秀,實則句句都拿捏他的要害。
陳翎繼續道,「可汗,你我之間原本就沒有任何信任在,這次照面,是殿下促成,但本身,巴爾和燕韓之間就有利益衝突,能坐下談,是因為各取所需,如今巴爾戰敗,朕想聽聽,可汗要什麼?」
檫木哈爾陶眉頭微皺,背後也湧起一股冷汗。
這個陳翎,很不好對付。
柏靳低眉笑了笑,只是飲茶,沒有插話。
檫木哈爾陶眸色微斂,也收起早前的調侃,多了幾分鄭重與拿捏,「掠奪是最低級的,但若是只有掠奪才可以活下去,那巴爾只有掠奪,陛下應當清楚,巴爾地廣人稀,但絕大多數部落集中在同燕韓交界處。想要活下來,毋庸置疑,掠過燕韓是最快的選擇,但,不是唯一的選擇……」
「可汗想要什麼?」陳翎再問。
檫木哈爾陶直言不諱,「想要不掠奪,巴爾也可以興盛,我需要燕韓持續供給的糧食,平等交易,互惠互利。也需要巴爾的牛羊可以等價交換足夠的東西。燕韓和巴爾像茶茶木在時一樣,守望相助,讓巴爾即便經歷寒冬也不會饑荒,族中可以一直穩定,那巴爾可以承諾不與燕韓交戰。」
陳翎看他,「燕韓可以承諾盡全力供給巴爾,平等交易,互惠互利,但可汗應當很清楚,承諾並不一定做得到。」
檫木哈爾陶也道,「不是還有蒼月在嗎?我願與陛下,殿下締結盟約,我在位,巴爾永不主動交戰,但每年,巴爾同燕韓,蒼月要有足夠數量的往來交換。」
陳翎笑了笑,「可汗,是想同燕韓談定之後,照本宣科,再同長風和南順談吧?」
檫木哈爾陶微怔。
陳翎當他默認。
陳翎笑道,「好啊,朕願意締結合約,但巴爾騎兵要後撤一百二十里。」
檫木皺眉。
陳翎看他,「可汗不覺得嗎?因為這一百二十餘里,燕韓同巴爾近乎年年交戰,但並無用處,若是巴爾後撤,便取消互市,過往的互市只有每月一次,所以巴爾在燕韓取不到東西。互市一撤,將這一百二十里余里處設為商貿互通區域,巴爾和燕韓各派少量駐軍維持穩定,也可供各地的行腳商人往來,可汗意下如何?」
柏靳看了眼陳翎,再度低頭笑了笑。
檫木在飛快思緒中,這處地方爭來爭去,原本也不是哪家的地界,而且巴爾一族逐水草而生,這裡對巴爾來說其實並不算肥沃之地,卻耗費諸多人力,若是用這處地方換來長期通商,對巴爾國中穩定是好事。
陳翎又說了一個他沒法拒絕的理由,「困在林北的巴爾士兵,朕也可以放了,可汗是不是好交待了?」
陳翎也端起茶杯,輕抿一口。
反正這處地方是巴爾劃出來的,將它建成商貿互通之處,巴爾為了長期穩定的商貿,不會再輕易動兵。
檫木哈爾陶心思不在戰事上,這些放回去,檫木哈爾陶就能一直留在巴爾可汗位置上,不是壞事。
柏靳知曉,陳翎已經拿捏住了檫木哈爾陶。
「可汗,意下如何?」陳翎看他。
檫木哈爾陶輕笑,「聽陛下的。」
……
三日會盟很快過去,檫木哈爾陶先行離開。
這次三方會盟並不像早前在立城一樣,私下為之,而是放在明處。
檫木哈爾陶帶回去了幾萬人,是巴爾一族心中的英雄;巴爾也退兵一百二十餘里,在早前,燕韓要付出極其多的死傷,如今成了燕韓和巴爾最安穩的距離。
雙方各取所需,都滿意。
「真不知道殿下的意圖,各處的渾水都在摻和。」送柏靳的時候,陳翎隨意道起。
經過早前立城照面,而後柏靳守信對巴爾出兵施壓,陳翎與柏靳之間已有君子互信。再加上這次柏靳的暗衛救下了沈辭,陳翎對柏靳心中是有感激在。
柏靳同哈爾米亞和檫木哈爾陶不同,柏靳的心思不在此處,所以陳翎才會問起。
本在並肩踱步,柏靳笑道,「我敬重所有將領和士兵,也知曉平和來之不易,都是鮮血換來的,九州很大,九州之外還有旁的地方,可以做的事情很多,目光放遠些,看到的不一樣。」
陳翎好奇,「殿下看到什麼?」
柏靳深吸一口氣,輕聲嘆道,「星辰大海?」
陳翎笑了笑,「星辰大海,好遠。」
柏靳道,「千里之行始於足下,只要開始,就進一步。」
陳翎看他,「這次巴爾之事能順利,蒼月給巴爾施壓,巴爾才會兩難,雖然不知道怎麼謝你,但也要問一聲。」
柏靳溫聲道,「有要陛下幫忙的。」
「哦,說來聽聽?」
柏靳道,「星辰大海,總要步步走出來,若是我的人經過燕韓,還望陛下給予便利,庇護出行。」
「朕許諾你。」陳翎斬釘截鐵。
柏靳笑,「陛下一處,如沐春風。」
陳翎道,「與人便利,便是與己便利,早前朕是不信的,但柏靳,朕信你。」
柏靳也道,「蒼月不與人為敵,但也不懼旁人,希望燕韓很快也有這樣的底氣。」
陳翎看向柏靳,柏靳同哈爾米亞和檫木哈爾陶不一樣,柏靳是真正的君王。
「殿下應當不會止步於此吧,下一步,去何處?」陳翎說破。
君子之交淡如水,她同柏靳可以是君子之交。
柏靳雙手覆在身後,望著遠處群山,溫聲道,「南順吧,南順有一個我想見的人。」
陳翎也道,「那預祝殿下一切順利,後會有期。」
……
二月一過,便是三月初春。
林北的雪漸漸融了去,乍暖還寒,阿念裹著厚厚的襖子。
在林北騎馬和在京中全然不同。
雖然裹得像個粽子,但在林北騎馬才是馳騁。
沈辭帶著阿念騎快馬,阿念笑得「咯咯」作響,等下馬的時候,阿念都還記得方才飛馳而過的景色,而耳邊呼嘯的風,仿佛都是有生命的。
「將軍!」郭子曉上前。
「怎麼了?」沈辭問起。
郭子曉見了阿念,「殿下。」
「郭叔叔。」阿念問候。
郭子曉才朝沈辭道,「過來尋將軍去看看熱鬧。」
「熱鬧?什麼熱鬧?」沈辭問。
郭子曉道,「趙倫持和老韓,兩個人在單挑,一群人圍觀。」
沈辭沒忍住笑出聲來,韓關同趙倫持兩個人,一個比一個……
「去看看。」沈辭和郭子曉帶了阿念一道。
大營校場上數不清的人在圍觀。
巴爾戰敗,這一仗揚眉吐氣,駐軍中士氣高漲。壓抑了這麼久,軍中眼下很熱鬧。
尤其是這一仗是趙倫持和韓關單挑。
韓關自然不說了,立城將軍到了林北,戰功赫赫,加上韓關的性子還有那張嘴,又能同駐軍說到一處去。
趙倫持來林北駐軍的時間不長,但先是殺了阿里木,而後又同沈將軍一道殺了烏素太,在駐軍中炸開了鍋,眼下已經是駐軍當中的紅人了。
趙倫持同韓關單挑,看點太多,圍觀的人更多。
「你大爺的!再來!」未見其人便聞其聲,一聽就是韓關的聲音。
「來就來,誰怕誰!你爺爺來了!」趙倫持也半斤八兩。
沈辭頭疼,讓趙倫持跟著韓關一段時日,旁的沒學來,韓關的一口話學來了,還發揚光大。
駐軍中見是沈辭來,不由讓開。
沈辭伸手在唇邊,做噓聲的姿勢,怕打擾韓關和趙倫持兩人的單挑。
沈辭抱著阿念,阿念也在一起看,郭子曉同沈辭感嘆道,「將軍,趙倫持進步太快了,剛入軍中的模樣我都還記得,經歷這些事情之後,反而越來越上道了。」
沈辭笑了笑,看著趙倫持近乎已經可以和韓關打成平手,而韓關是因為平素多的經驗才保住平手,一幅心裡如臨大敵,實則還要表現出大氣的模樣。
沈辭也想起趙倫持背著爹回來的時候,在他同烏素太一道廝殺,趙倫持一人對付了兩隻雪鷹,又撞開烏素太,後來被烏素太揍得鼻青臉腫,還是背著他離開的時候……
最後,是早前在京中,他扣下他,佩刀插在他臉側,趙倫持一幅紈絝被嚇懵的模樣。
時間過得好快,眼下的趙倫持和從前的趙倫持判若兩人,卻還分明保留著早前身上的少年氣。
每個人都有年少無知,卻輕狂的時候,但邊關洗去了趙倫持身上的張揚,卻同樣暴露了朝氣與蓬勃。又多了幾分軍中歷練的堅毅和韌性。
沈辭想起阿翎同景陽侯在一處的時候。
—— 他困在京中,如同一隻鳥,將羽翼都折斷了,還不如一拼,有什麼不對?
—— 他來求朕,朕答應了。作為君臣,朕覺得他有骨氣。他既然想做頂天立地的兒郎,為什麼不讓他去?
—— 一直做一隻飛不起來的雛鷹,真的就這麼好嗎?
沈辭莞爾,若不是陳翎,趙倫持就不是今日的趙倫持。若不是陳翎,那他也不是今日的他……
「沈叔叔,他們誰更厲害些啊?」阿念知曉在什麼樣的場合怎麼喚他。
沈辭道,「很難說,趙倫持年輕氣盛,韓關薑是老的辣,各有勝負。」
阿念嘻嘻笑起來,「沈叔叔,我以後也可以和你比試嗎?」
沈辭笑,「可以啊,不過,追上我不容易啊。」
阿念也笑,「父皇說,勤能補拙。」
沈辭看他,誠懇道,「你父皇說的都對!」
阿念又咯咯笑起來。
……
三月初五,寒意稍稍褪去,林北已有地方開出了些許嫩芽新綠。
沈辭帶阿念去看新綠,阿念歡喜。
「將軍!」小五很遠就朝他跑來,一邊跑,一邊哭,眼睛都紅得不像話!
「告訴你多少次了……」沈辭話音剛落,小五同他一起道,「謹言慎行。」
沈辭忍不住笑。
小五也又哭又笑。
「將軍!」小五反正就是抱著他,不放手,就一直哇哇哭。
阿念都驚呆了。
小五哥哥,一直都很勇敢啊,在京中的時候,那麼保護他都沒有哭,但是眼下看著將軍就哇哇哭個不停,還不如他呢!
「好了,下來了。」沈辭輕嘆,「多少人看著呢!」
「看著就看著吧,還不讓我抱將軍啊!」小五繼續哭。
沈辭頭疼,「小五。」
「將軍,嗚嗚嗚!」
沈辭只能作罷,轉眸時,見不遠處熟悉的身影停下看他。
他怔住。
他看她。
陳翎也看他。
在三月初春,萬物復甦,嫩芽新綠的這裡……
周遭沒有旁人,他輕聲朝小五道,「給你說快下去。」
小五搖頭,「不下。」
沈辭沉聲道,「我有人要抱。」
小五愣了愣,而後回頭,見是陛下在,小五趕緊下來。
沈辭看向陳翎,笑了笑。
陳翎還未反應過來的時候,只見沈辭跑向她。陳翎愣住,莫名想起很小的時候,那時的沈辭也是同眼下一樣,就這麼跑向她,陳翎忘了動彈。他也像小時候一樣,抱著她轉了好幾圈,直至她眸間的笑意落在唇邊。
小五和阿念都傻眼……
這,這,這……
小五趕緊看向周遭,沒人沒人,幸好幸好!
只是小五的擔心還沒放下,就見將軍抱著陛下摔下,而後壓在柔軟的地上親吻。
「哇~」阿念在一側發出感嘆。
小五如臨大敵,「別看別看,殿下別看,鬧著玩呢!」
小五捂阿念眼睛,但阿念像泥鰍一樣,哪裡捂得住。
最後,小五隻好抱起阿念,像抱起一條打挺的鯉魚一般,有多遠跑多遠。
午後的陽光帶著暖意,但沒人在意這些暖意。
十指相扣里,只有唇間的溫柔,克制,想念,愛慕,到一發不可收拾……
折回的時候,夕陽西下。
陳翎坐在戰馬上,沈辭在前面牽著馬,一面走,一面回頭看她。
落日餘暉里,晚霞在輕塵中輕舞。
她低頭,他仰首,兩人的身影似一幅絕美的畫卷。
……
回大營的時候,太醫頭疼,「沈將軍,傷口又裂了,下次騎馬時慢一些,等好了再去策馬揚鞭,這又得上藥了。」
陳翎在一側偷笑。
沈辭耳根子都紅透,又什麼都不好說。
等太醫離開,陳翎上前,輕聲問道,「又,是什麼意思啊?」
他奈何看她,「哪有什麼意思?我帶阿念騎馬,沒留意,你不在,我還能做什麼?」
陳翎湊近,輕聲道,「真的?」
他輕嘆,「今日是你qi的我。」
她明知故問,「那你傷口怎麼裂了?」
他臉色紅透,輕聲道,「我們上次在一處,還是去年中秋的時候,這一次在一處,我不……」
「哦,好像是。」陳翎打斷,「那下次在一處,也放中秋好了。」
沈辭臉都綠了。
陳翎笑了笑,伸手撫上他臉頰,「那還要嗎?」
「要。」
陳翎伸手,慢慢解開他衣領,要多慢有多慢,他伸手將她按下,「阿翎,你故意的。」
陳翎看他,「嗯,那你來。」
他臉色再次紅透。
……
等晨間的時候,輪到太醫的臉綠了,「沈將軍,您這傷口怎麼又裂了?可是白日裡不讓您騎馬,您就夜裡跑出去偷偷出去騎馬了?」
沈辭震驚,但反正臉皮已經厚了,「哦,也可能是被馬騎了。」
陳翎噴嚏聲聲,范玉在一側關切,「陛下沒事吧?」
陳翎搖頭,「沒事,就是這兩日陰晴不定,有些風寒罷了。對了,這次你先回朝中,替朕辦件事,上次陳遠一事,你不在京中,牽連出來的官員里有不少和糧食倒賣有關,替朕看緊些,等朕回朝中,可以都端了。」
「是!」范玉拱手。
「會盟初定,朕在林北還有些事,要晚一月再走,老師抱恙,朝中之事朕怕子初一人看不過來,既明,你多替子初分憂。官場之中,難免要磨合,你與子初遲早要磨合。」
范玉聰明,「微臣明白了。」
「等著一陣過了,將戶部的事情安頓好,林北這邊商貿之事,朕怕鴻臚寺顧及不過來。這處商貿之地關係日後林北安穩,等定下來,你再親自來一趟。」
范玉拱手,「臣領旨。」
……
在林北,陳翎的日子也不算清閒,雖然朝中有方四平和盛文羽在,但要事的摺子還是一批一批往陳翎處送。
除卻這裡不用早朝,還有沈辭之外,仿佛同宮中沒什麼不同,她都是從早到晚;但多出來的空餘時間,可以同沈辭去跑馬,看看林北邊關;也可以裹著厚厚的大麾,看林北的日出。
巴爾的事情一過,忙是忙,但已沒有大事。
看日出的時候,她靠在沈辭肩頭,也說起這次會盟之事,「如果蒼月沒有如約出兵,向巴爾施壓,可能還會打;但眼下盟約締結,應當至少有幾十年太平了……」
沈辭輕笑,「太平多好,不用死這麼人,可以安靜在邊關看日出。」
沈辭笑。
「真的會有幾十年和平嗎?」沈辭問。
陳翎也笑,「我也不信。」
沈辭看她。
她輕聲道,「但柏靳有一句說的對,唯有自己強盛了,才不會被旁人擺布,只有燕韓興盛了,不開戰,卻也不怕旁人宣戰。所以,自安,沈迎和老爺子的死,都有意義。」
沈辭微怔。
她伸手環住他腰間,「自安,你做的所有事,我記得,燕韓也會記得。」
「阿翎。」他輕聲。
她嘴角微微勾起,「燕韓國中百廢待興,自安,同我一處,我們去開創燕韓的太平盛世。」
「好。」他抱緊她。
初升的朝陽緩緩從遠處的山脈升起,晨曦里,萬物復甦,蒼穹之下似是都鍍上了一層淡淡金暉。
她伸手攬上他後頸,唇畔輕輕貼上。
晨曦光露里,縴手柔荑處。
袖裡藏天光,帝台染春色。
(正文完,3)
(《嫁給廢太子沖喜》《月亮掉進井裡了》,2月底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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