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番外三 念念不忘(一)
番外三念念不忘(一)
陳翎從未像眼下這般慌亂過。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秋獵還在繼續, 既然有人處心積慮動了手腳,是一定會查,而且, 遲早會查到她和沈辭身上。昨天晚上的荒唐事, 連沈辭自己都不信, 旁人更想不到,還在等著抓她和後宮妃嬪的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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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那場大雨, 她在父皇帳中耽誤了,陳憲和陳遠都看著,所以沈辭飲下那杯酒的時間,會比旁人猜測她飲下那杯酒的時間早上兩個時辰。無論酒里是誰動的手腳, 都會等酒里的藥性過去再來找她的麻煩。
眼下,她還有時間……
看著馬廄中的追風,陳翎深吸一口氣。
這還是第一次沈辭不在的時候, 她單獨來追風這裡, 想要平安度過這場秋獵, 她只能這樣。
有人為了拖她下水, 特意選了秋獵這樣駐軍將領都在場時間,也將心思伸到了後宮, 心思惡毒至極, 都不是衝著東宮之位, 而是衝著她性命去的。從現在開始,對方的每一步都會將她往死里逼。
沈辭已經不在東宮了,往後的路, 她要一步一步自己走。
沈辭護著她, 對方一定先拿沈辭開刀。
沈老將軍已經過世了, 沈家不如早前光景。
沈辭是東宮伴讀, 就是東宮的人,她都自身難保的時候,沈辭也保不住……
劉叔叔說的對,假以時日,沈辭在邊關一定能出頭。
她必須趕他走。
最好的方式,就是鬧翻,劃清界限……
而眼下,陳翎哆嗦,還是上前,像早前一樣,伸手摸了摸追風,「追風,稍後,不要把我摔得太狠了,我怕疼……」
追風蹭了蹭她。
陳翎慢慢上馬,身上還似散了架一樣的酸疼,也想起沈辭早前告訴她的,如果真要摔了,怎麼做才能保護好自己。
她是真的很怕。
這次,不會再有沈辭接住她,或是在她落馬的時候,衝出來護著她。
她也清醒得知道,從現在起,都是她一人。
陳翎攥緊韁繩,打馬而去……
*
東宮從馬上摔下來,整個獵場都慌了。
也聽說東宮摔下來的時候嚇壞了,說馬平日不是這樣的,有人動了手腳。
陳翎這麼忽然反咬一口,還沒有開始發酵的酒後一事,忽然間沒有人敢再提!
這個時候誰要提,誰就是自己往天家的怒意上撞。
不打自招。
只要不傻,就清楚局勢已經變了……
很快,整個玉山獵場都聽說,東宮確實摔了,但不算摔得厲害。可有些受了驚嚇,最後還是東宮信賴的傅太醫去診治的。天家因為此事大怒,獵場中的所有人都在細查。
陳翎此時倒不擔心了。
因為這其中肯定有鬼,也肯定有蛛絲馬跡能查到,不能查到馬上,就肯定會出問題。無論是陳憲還是陳遠,既然敢做這些事,一定早就想好了退路。果真,查著查著,就有人落水溺亡,或是摔下懸崖。
父皇大怒!
整個獵場也都陰雲密布。
陳翎趁機說受了驚嚇,睡不著,一睡著就夢到娘親,不想在獵場呆了,父皇讓人送她去行宮。
方嬤嬤雖然沒有跟來獵場,但都在行宮候著。陳翎一回行宮,就悄悄囑咐方嬤嬤去抓避子湯,方嬤嬤大駭,避,避子湯?!
「快去!別耽誤了。」陳翎沒有多說。
方嬤嬤也嚇得六神無主,沒有多問旁的,趕緊去做。
陳翎清楚,前一天晚上,沈辭同她在一處的時候,遠不止……
整個一晚上,她其實記不清多少次,但她害怕……
眼下玉山獵場之中,旁人自顧不暇,她和沈辭暫時都不會有事,但一定不能再出旁的亂子。
陳翎讓宮女備水。
昨日晨間,她是回帳中洗漱過,但腦海中渾渾噩噩一片,還要想著如何善後,根本也是懵的,到眼下,在浴桶中,整個人才長舒一 口氣,也才看到那些星星點點的痕跡到現在都沒消退下去。
她也知道方嬤嬤嚇倒,方嬤嬤是她最信賴的人。
「有人在我酒里下了藥,沈辭喝了。」她言簡意賅,方嬤嬤也當即就聽懂,也瞬間明白為什麼沈辭會離開獵場,落馬也是殿下做的。
「沒事了,方嬤嬤,我先睡會兒,幫我看著些。」她疲憊至極,一連兩日,神色一直緊繃著,到眼下才緩緩鬆了口氣,趴在行宮寢殿的床榻上,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仿佛做了一個冗長的夢。
夢裡,她還沒來得及同沈辭道別,他吻上她額間,輕聲道,阿翎……
陳翎醒來的時候是半夜,一份睡意都沒有。
她坐在窗欞上,仰首看著月光,心裡好像一點點被掏空。
……
而後的事,也如同早前想的那樣。玉山獵場之事不斷發酵,父皇對陳憲和陳遠兩人失望至極,她做的這些讓陳憲和陳遠很長一段時間自顧無暇。她先行啟程回了京中,正好聽說這日沈辭離京。
她讓方嬤嬤去送,其實她在城樓處遠遠看他,他並不知曉。厚厚的大氅蓋住了她整個頭,沈辭上馬的時候,回頭望向城中,有一刻,她不想讓他走,但最後還是忍住……
出城的官道很醒目,她一直在城牆上看著沈辭的身影消失至看不見的時候。
—— 阿翎,不要做雛鷹,做鯤鵬,做鳳凰。
陳翎羽睫連霧。
*
雖然不知道是因為玉山獵場從馬上摔下來的緣故,還是因為同沈辭鬧翻,將沈辭趕出東宮的緣故,但朝中上下都明顯感覺太子同早前不同。
早前的時候,太子也聰慧勤勉,但大抵是因為沈辭在的緣故,處處還都有少年心性在,也會好玩,終日將笑意掛在臉上,出了事情沈辭摟著。這次從玉山獵場回來,沈辭也不在了,太子身上的變化慢慢大了起來。
東宮出入的朝中官吏明顯增多,太子在慢慢深入朝中之事,也在慢慢拉攏和培養自己的親信,玉山獵場之後,東宮越發像『東宮』了……
更雷厲風行,更精於權術,也更成竹在胸,這些改變,都讓寧如濤欣慰。
同時,玉山獵場之事,還帶了一連串改變,就是朝堂局勢。
早前天家對陳憲和陳遠還算忍讓,但玉山獵場一事後,天家在朝中動了陳憲和陳遠的人,這讓朝中上下都嗅到了一絲不一樣的意味。原本以為這次天家是殺雞儆猴,敲山震虎,但沒想到,三兩月過去,分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從朝中到地方,陳憲和陳遠的人不斷被清理,尤其是陳憲。
早朝時候,也有陳憲的親信私吞民田之事被爆出。陳憲早前還曾出面幫忙壓制過,那也是很早之前的事,如今牆倒眾人推,眼下被爆了出來,天家也公然斥責了陳憲。一時間,朝中都知曉憲王這次怕是要遭殃,朝中都紛紛猜測,玉山獵場之事十有八九是同陳憲有關。
這次玉山獵場,駐軍將領近乎都在,在這樣的場合下,陳憲做這些事,打得都是天家的臉,而且是在駐軍面前狠狠打了天家的臉,若不是陳憲母妃身後的世家鼎盛,興許這名號都要被廢了。
就在朝中這些暗潮湧動里,東宮再次病了。太醫說是受了驚嚇未愈,又染風寒的緣故,太子幼時孱弱,一折騰便徹底病倒。東宮早前已經沒了一個太子,眼下朝中上下都緊張太子安危,風寒之事可大可小,就怕……
只有陳翎知曉,她也沒料到,她有身孕了。
還是兩三個月身孕。
那個時候在玉山獵場遲了一日,避子湯是去行宮的時候讓方嬤嬤抓的……
她原本月事就不准,這三兩個月朝中局勢瞬息萬變,每日都在緊張中,她也根本沒留意,直到忽然有一日發現嗜睡,不舒服似染了風寒,還口味都變了……
溫識,方嬤嬤和傅太醫都嚇倒,只有她最冷靜。
她問了傅太醫若是要用藥再到恢復正常,旁人看不出端倪要多長時間,傅太醫說三四月,她去尋了父皇,說最近總夢到娘親,身子也不見好,想去行宮將養。父皇寵她,也擔心她身體,最後讓傅太醫和東宮的僕從同她一道去行宮將養。
因為陳憲之事掀起的軒然大波,這一路反倒沒有多少人敢再觸父皇的霉頭,更沒有多少雙眼睛敢一直盯著她。也就幾個月時間,她先處置好自己的事,養一養再回京。
她年紀不大,但放在旁的閨閣女子身上也應當成親了。
方嬤嬤是怕她落下病根,所以一路都照顧得緊。
原本要在路上要用藥的,方嬤嬤怕路上有差池,陳翎有閃失,便想推遲到行宮再說。
月份逐漸大了,小腹漸漸隆起,陳翎想起她基本沒害過喜,除了嗜睡和乏力,她沒有太多不一樣的變化……
她忽然想,腹中的孩子好像很懂事。
在玉山獵場之後,她時常想起沈辭,不知他在立城邊關如何,一直是它安靜陪著她,默默陪著她熬過這些動盪的日頭。
陳翎莫名湧起一絲莫名不舍。
尤其是在去行宮途中,看到孩子玩耍的時候,她也會移不開眼睛,她想有些想知道它長什麼模樣……
她也想起沈辭一直喜歡孩子。
每次回家的時候,都會帶很多東西回安城給沈山海;也會同她說,他日後要是有個女兒,他就寵到天上去。
陳翎伸手撫上腹間,忽然想,她腹中的會是兒子,還是女兒?
不知道會像沈辭多謝,還是像她多些……
但無論是兒子還是女兒,都很懂事。
興許還會像她一樣,小時候膽子很小。
陳翎忽然心疼,它會不會眼下就很害怕……
這些念頭,都讓她有一瞬間,想留下這個孩子。
快至行宮時,陳翎開始夜裡睡不著,近來有些念頭越發濃烈,但又明知不應當有這種念頭。
如今的朝中稍有一步走錯都會出差池,尤其是眼下風口浪尖時……可這一晚上,腹中的孩子輕輕踢了踢她。
她怔住。
它又再次踢了踢她。
陳翎眸間溫潤。
它繼續踢她,她越發感覺明顯。
這是她同它之間才有的交流和感受,就似一條旁人看不見的紐帶,它在通過這些舉動,同她親近。
陳翎腦海里一片空白。
它再踢她,她伸手撫了撫腹間,對方好似被撫慰一般。
其實整個過程不長,卻讓陳翎一宿沒睡。
她,她如果見不到這個搗蛋鬼,會不會遺憾……
一直遺憾。
一宿未眠,陳翎動了胎氣,但眼下還未至行宮。
傅太醫猶豫,殿下不如……
陳翎僵住,臉色煞白,從未有一刻像眼下這麼慌亂過,即便在玉山獵場的時候都不是……
溫識,方嬤嬤和傅太醫都在,她剛要開口,懷裡的寶貝再次踢了踢她,似冥冥中的東西,陳翎忽然想通了,鼻尖微潤,沉聲道,「把孩子保住,我要把孩子生下來。」
「殿下!」所有人都驚慌。
陳翎清楚,她是東宮,日後總會被安排婚事,如果將孩子生下來,短時間內有孩子傍身能避過許多不必要的麻煩,利大於弊……
她是這麼告訴自己,也這麼告訴傅太醫和方嬤嬤幾人。
傅太醫驚魂未定,也提醒她,再過些時候,不能用藥了。
她頷首,「我想把孩子生下來……」
方嬤嬤也鼻尖微紅。
……
有時候陳翎時常會後怕,她那時候,險些就沒有阿念了……
但如今,身邊幸好還有他。
但那時候,她生阿念並不順利。
傅太醫和方嬤嬤,穩婆都慌了,她後來才知道是陳修遠帶了大夫和穩婆來。
誠然,她不知道陳修遠為什麼會出現在楯城。
她中途醒來的時候,恍惚看見陳修遠抱著孩子看了許久,目光里有嫌棄,也有溫和,同從早前認識的清冷不怎麼同人親近的陳修遠不同……
她以為自己做夢迷糊了,也不知道為什麼會做夢會夢到陳修遠,總之,這個夢匪夷所思,奇奇怪怪,但她沒太多力氣去想。
再等醒來的時候,聽到屏風後的確是陳 修遠的聲音,嫌棄又冷漠,「尿了。」
陳翎忽然清醒了。
這聲音,真的是陳修遠的!
怎麼會這個時候?
陳翎想駭然,但都沒什麼力氣,就剩了頭疼,眼下擔心也沒用,應當想怎麼辦。
稍後,方嬤嬤入內,「殿下醒了?殿下還好?」
陳翎問道,「是陳修遠嗎?」
方嬤嬤頷首,「殿下胎位不正,世子帶了大夫和穩婆來,小殿下很好,殿下要休息。」
她是有模糊印象,孩子平安,但後來她太乏力睡過去了。
再後來就是夢到陳修遠在。
原來不是夢。
「醒了嗎?陳翎。」屏風後是陳修遠的聲音。
陳翎頭大。
「讓他進來吧。」陳翎同方嬤嬤說一聲。
陳修遠是抱著孩子入內的,原本陳翎不想說話的,目光卻忽然柔和起來。
陳修遠看了看她,將孩子放在她身側。
陳翎忽得眼眶就紅了,昨日太累,根本來不及細看,眼下細看,就不由眸間濕潤。
陳修遠看了看她,原本想開口說什麼的,忽然咽了回去,「放你這裡了,我去換衣服。」
小屁孩兒尿了他一身!
陳翎一直看著襁褓中的孩子,好小一個,皺皺巴巴的,還同沈辭很像,越看越像。
這么小一個,要長多久才能長大呀?
但是好可愛。
陳翎一直看著他,好像看不夠似的。
小傢伙睡著了,模樣真的像沈辭,不知道以後會不會同沈辭長一個模樣?
「原來你長這樣?」陳翎吸了吸鼻息,溫和道,「我終於見到你了,你怎麼這麼有力氣?」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臉。
肌膚滑滑嫩嫩的,像破殼的雞蛋一樣。
小孩子真的和她想的不一樣……
在她觀察時候,時間不知不覺過去,陳修遠都折回了,見她還在看著。
「名字想好了嗎?」陳修遠問起。
陳修遠也低頭看著襁褓中的孩子,也同陳翎有幾分掛像,只是像極了某個人,陳修遠不由皺了皺眉頭,沒吭聲。
「阿念。」陳翎忽然開口,「叫阿念。」
念念不忘的念……
陳修遠肉眼可見得嫌棄,「這名字不怎麼好。」
陳翎:→_→
陳修遠也忽然反應過來,關他什麼事。
「陳念,湊合。」陳修遠勉強吱聲。
不知是不是聽到自己有名字了,小念念忽然睜眼了。
「呵。」陳修遠輕嗤。
耳朵挺靈光的。
「阿念。」陳翎驚喜。
小阿念看向陳翎,目不轉睛。
陳翎鼻尖忽然又紅了,這種感覺難以言喻,陳翎伸手擦了擦眼角。
陳修遠淡聲道,「方嬤嬤沒告訴你,坐月子哭了留病根?」
陳翎看向他,奈何道,「你怎麼會在楯城?」
陳修遠:「……」
陳修遠平靜道,「打獵啊。」
陳翎也輕聲,「哦,打獵還帶大夫和穩婆,頭一次聽說……」
陳修遠看她,湊近道,「哪有你厲害?我才是刮目相看。」
陳翎險些被他氣笑。
陳修遠沒再搭理她了,而是目光看向阿念,「記住了,你姓陳,叫陳念。」
不是亂七八糟的貓啊狗啊沈啊之類的……
陳翎再次頭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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