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番外四 尾聲合集(三)
番外四尾聲合集(三)
「祖父……」寧姿手中的碗摔在地上, 哄的一聲摔碎。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寧姿也渾然不覺。
盛文羽鬆手。
寧姿緩步上前,臨到躺椅近處時,其實是想伸手至祖父鼻息處, 卻又腳下踟躕。
他就這麼安靜祥和都躺在躺椅上, 臉上還帶溫和的笑意, 就在先前, 還同她說,他想吃她煮的湯圓了……
說她煮的湯圓,有祖母的味道。
寧姿眼眶逐漸濕潤, 羽睫連著霧氣,眸間輕輕顫了顫, 最後沒再上前, 而是緩緩跪下,將頭靠在祖父膝蓋處的毛毯上。
像小時候依偎在祖父身邊一樣……
眼淚浸濕了毛毯,但是一句話都沒說出來。
良久之後, 盛文羽才緩步上前,慢慢在寧老爺子跟前半蹲下, 溫聲朝寧姿道,「老爺子走得和藹安詳,是去見你祖母了,他盼了很久,眼下圓滿,也沒有遺憾了……」
寧姿看他。
盛文羽溫聲道,「年關時, 辭舊迎新, 老爺子去見老夫人了, 於他而言, 又是一個嶄新的開始,我們好好送老爺子一程……」
寧姿哽咽:「盛文羽……」
「我在。」盛文羽低聲。
……
寧老爺子的身後事是盛文羽陪同寧姿一道的。
寧老爺子身前有過交待要從簡,又是年關,依照老爺子的遺願,老爺子的身後事並未興師動眾,只有萬州城中最親近的人來悼念。
盛文羽全程都在萬州陪著寧姿一道。
將寧府所有的事情安置好,已是一月下旬,盛文羽又同寧姿一道,帶了寧老爺子的骨灰啟程往楯城去。
寧老爺子是楯城人,後來跟隨外祖父到的萬州。
落葉歸根,早前就同老夫人商議好一起葬在楯城。
老夫人先過世葬於楯城,這一趟,盛文羽陪著寧姿一道,將老爺子的骨灰送去,再合墓刻碑,完成祖輩的心愿。
白事有白事的規矩,還有日子,等這些都做完,已是二月中旬。
寧姿在墓碑前磕頭。
……
從旻山下來,盛文羽問起,「日後有什麼打算?」
早前還有寧老爺子在,等於根在萬州,如今老爺子過世,寧家只剩了寧姿一人,她未必還要留在萬州……
這趟來楯城前,寧姿遣散了家中的奴僕。
大都是寧府的老人了,給了豐厚的遣散銀子,只留了三兩人照看苑中和基本用度,應當不會在萬州常住了。
寧姿抬頭看他,「我想去趟南順。」
南順?盛文羽意外。
寧姿嘆道,「祖父不在了,我不想留在安城了,我想去南順看看,六月時南順有論道,我想去參加,等這一趟從南順回來再做打算。」
盛文羽頷首,「好。」
盛文羽又道,「有什麼我能幫忙?」
寧姿搖頭,溫聲道,「不用了,鍾伯會陪我一道,鍾伯是家中老人了,我也習慣同鍾伯一處,沒事的。」
盛文羽看她,「南順路遠,就算一路平順也免不了瑣碎之事,我安排幾個侯府侍衛同你一道去,路上也放心。」
寧姿笑道,「不必了,少逢,我日後原本也準備四處遊歷,總要習慣的。」
盛文羽也溫聲笑道,「那你也別為難我,我才答應了老爺子,你的事能幫上一二就幫上一二,你要自己去南順肯定不安穩,日後的事日後再說,至少,等從南順回來再說。」
寧姿搖頭。
二月初春,春寒料峭。
山間的風也帶了涼意。
寧姿綰了綰耳發,盛文羽取下身上的大麾遞給她,「別著涼了,披上。」
寧姿看他,還來不及說話,他已轉身,「走吧,下山還要段路,趕在天黑前安全。」
寧姿笑了笑,沒有再推辭。
大氅上還留著他身上的溫度,在二月山間溫和而暖意。
……
燕韓去往南順,要經由蒼月。
燕韓同蒼月交界的邊陲重鎮是東城,豐州城就在楯城去往東城的路上,盛文羽在豐州城同寧姿作別,「一路順風,有什麼事讓侍衛告訴我一聲。」
「好。」寧姿從善如流。
「走吧。」盛文羽沒多留她。
侍衛置好腳蹬,寧姿踩著腳蹬上了馬車,臨行前,寧姿撩起馬車上的簾櫳,「走了,盛文羽,你自己也多保重。」
盛文羽頷首,朝她笑道,「早日成為女大儒……」
寧姿怔了怔,繼而嘴角勾起,放下簾櫳喚了聲,「走吧。」
馬車緩緩駛離城外,盛文羽一直目送馬車消失都在眼前。
—— 我最放心不下的,是阿姿。她父母在世時,致學論辯,遊歷講學,所以她自幼耳濡目染。她想做學問,做女大儒,但像她父母一樣,能找到志同道合的人一路相互扶持,很難。做學問,越走必定越孤獨。日後也一定會遇到波折,反覆,詆毀……日後,寧姿遇到什麼事,能照看一二就照看一二。
盛文羽微微斂眸。
陳翎也好,曲邊盈也好,寧姿也好,她們都有自己心中想要追逐的東西,就一定會面對風波。
離追逐的東西越近,風波越大。
無可避免。
唯堅定耳……
*
整個六月,寧姿都很忙碌。
這次論道在南順慈州,臨近諸國來了不少大儒。
許多寧姿都聽過,也看過他們的著作,卻是第一次近距離見到,所以聽大儒論道的時候,寧姿的心潮澎湃非激動難以形容……
這次位置這麼靠前,還是因為她有帖子的緣故。
要說來,這帖子還是盛文羽中途讓人送來的……
這對盛文羽來講不是什麼難事,卻解了寧姿燃眉之急。
……
盛文羽收到寧姿的信是在七月末,盛文羽尋了個安靜的地 方拆信。
寧姿的字跡他認得。
說慈州論道太讓人激動人心,受益匪淺,也目睹了幾場可以留名史冊的經典。
應當是真的很激動。
連信里都寫了好幾個片段,盛文羽笑了笑。
她的心情都流露在字裡行間,情緒不會騙人,寧姿是真心喜歡做學問,也願意同這些大儒交流。
信末,又多謝他的帖子,否則這次南順之行恐怕要大打折扣。
最後,同他說一聲,她一路都很安全,不用擔心。
另外,南順是書畫之鄉,她想再在慈州帶上半月,等六月底的時候動身回京,那約莫八月初可以到東城。
八月初,東城……
不就這幾日了嗎?他離東城也不遠。
盛文羽笑了笑,隨手放下信箋。
於是當寧姿入城的時候,遠遠見到盛文羽,寧姿說不出的意外和驚喜,「少逢?你怎麼在?」
盛文羽笑道,「正好在附近公幹,收到你的信,估摸著時間差不多,正好來替你接風。」
寧姿也笑起來。
兩人就在東城的驛館落腳。
東城是南順和蒼月的邊關重鎮,來往的商旅很多,龍蛇混雜,驛館都是給來往官吏落腳的,反而清淨。兩人在驛館落腳一晚,明日再出發離開東城正好。
夜裡在東城逛逛,打發時間。
寧姿同盛文羽說起慈州的事,紙箋畢竟有限,聽她親口說起,又仿佛身臨其境。
盛文羽笑道,「日後有機會,一定去聽一場論道。」
寧姿看他,果真道,「下一場在蒼月,明年二月。」
盛文羽看她,「那不是要正月就走。」
寧姿點頭,「要去的,這次去慈州收穫很大,還要再多謝一聲,你的帖子幫了我的大忙,我見了吳大家,同他聊了小半個時辰,很投機。下次的論道在蒼月京中,吳大家邀請了我,所以下次不用帖子,我可以去近處聽了!」
言辭間都是興奮。
「這麼厲害?」盛文羽自然不信她口中的吳大家會隨意邀請一個人,一定是寧姿的學識和見聞夠撐起旁人對她的印象。
「恭喜你,得償所願。」盛文羽看她。
「你怎麼知道我得償所願?」寧姿笑意藏在眸間。
盛文羽道,「猜的。」
寧姿笑不可抑。
「我要先回豐州城一趟,看完家中然後入京,你回安城的話,可以順道。」盛文羽問起。
寧姿看他,「我要入京。陛下不是回京了嗎?我同陛下約好了。」
盛文羽頷首,「那更好,你同我一道,我在豐州城呆兩日就走,不會耽誤太久,路上還會路過楯城,去拜祭了老爺子再走。」
寧姿看了看他,應好。
……
一路回京,兩人間的相處不會乏味。寧姿喜歡安靜看書,盛文羽也能沉得下心來,從東城到京中的一路,中途又分別在豐州城,楯城都停留了一兩日,到京中的時候差不多是九月上旬。
兩人從小就熟絡,也有習慣的距離,不會突兀。
京中的時候,寧姿見到了沈辭的女兒,唔,另一個小闖禍精……
寧姿同陳翎要好,閨蜜夜話,陳翎同她說起在立城邊關的這段時日,她也同陳翎說起南順論道的事。
寧姿留在京中一道過了年關,正月的時候又再次離京。
盛文羽也正好這日有空去送,也打趣道,「又要去蒼月了,感覺你比我還忙。」
寧姿笑道,「要做大儒可沒那麼容易,時間能卡掉一大批人。」
「有道理。」盛文羽贊同。
「還是帶上崔書他們,你都熟悉了,路上少些事端。」盛文羽提起,這次寧姿倒沒婉拒,早前在南順往返一路,確實路上遇到過不安穩的事,幸好有建平侯府的侍衛在。出門在外不是易事,有建平侯府的侍衛要方便很多。
寧姿應道,「那再借你的人一次,下次我自己想辦法。」
「好。」盛文羽沒有堅持。
看著馬車緩緩離開,盛文羽印象里,這是他送寧姿的第二次。
再後來,是第三次,第四次,仿佛每次他都在,也都會叮囑她一聲路上注意安全,出門在外注意安全之類。
那時的寧姿已經小有名氣,也開始在各處遊歷講學,真正開始做自己喜歡的事。
這些都需要時間沉澱,寧姿當做一生事業。
每次見寧姿的時候,她都同早前不一樣,說不好,是越來越自信,所以越來越不同,還是因為越來越不同,所以越來越自信。
這樣的寧姿,足以老爺子驕傲……
不知不覺間,寧姿的遊歷已經到第五個年頭上。
從開始的時候,每年去一次論道,到後來,每年外出兩次遊學,再到眼下已經隨心而欲,盛文羽也在不知不覺間,習慣了在寧姿回燕韓的時候,去東城接她,聽她講這趟收穫,見聞,也聽她說下次的計劃與安排,然後再送她出城……
同一件事一直做,會是習慣。
看寧姿的信,同接送寧姿一樣,漸漸成了習慣,也成了一成不變的忙碌里偶爾的小期盼……
譬如,聽她在信中提起,白芷書院邀請她去講學了;而後是,她在論道中得了幾大家的讚許;再後來,她慢慢成了旁人眼中大家……
盛文羽嘴角微微勾了勾,旁人或許不會明白,但他知曉。
到第七個年頭上,再去東城接她的時候,建平侯府來了人,說老夫人病重,讓盛文羽速回。
老夫人年事高了,好容易盼著盛瑤嫁了好人家,又盼著盛文羽早日成親,但盛文羽這邊遲遲沒有動靜,老夫人心中憾事。
寧姿也許久沒見過老夫人了。他們幾個從小一處長大,豐州,萬州,平南幾處到處跑,家中長輩都是熟悉的。寧姿陪著老夫人說了許久的話,又守著老夫人睡了才離開。
夜深了,盛文羽在苑中等。
「老夫人睡了。」寧姿輕聲。
盛文羽沉聲,「阿瑤出嫁,母親回娘家探親未回,祖母憋了很多話,正好你在。」
寧姿笑道,「舉手之勞。」
心中都藏了事,都無睡意,本就熟絡了,兩人在苑中散步。
忽然寧姿駐足,「盛文羽。」
盛文羽也停下看她,一直都叫的「少逢」,忽然叫全名有些違和,「怎麼 了?」
寧姿深吸一口氣,環臂看他,「我們成親吧。」
盛文羽愣住。
寧姿微笑道,「老夫人掛著你的親事,心裡一直惦記著,久而久之就成了心疾,了一樁心事也好,別留遺憾了。我知道你的心思在朝中,正好我也要做女大儒,往來各國,沒成親也不方便,時常被人問起,不如你我將就先過這一陣?」
「寧姿……」盛文羽看她。
寧姿道,「我不委屈,看建平侯委不委屈?」
盛文羽忍俊。
……
建平侯的婚事來得突然,其實也不突然。
朝中都有傳聞,突然是因為老夫人病了,家中想沖喜;說不突然,是因為寧家同建平侯府本就是世交,也說這婚事是寧老爺子在世時就定好的,但因為寧姿一直在各處遊學,將婚事耽誤了,建平侯也一直遷就,眼下這成親也拖了好幾年,不算突然了。
總歸,盛文羽同寧姿的婚事,沸沸揚揚過一陣,很快,又轉入平靜。
燕韓逐漸復興,盛文羽是建平侯,都在為朝中之事忙碌著;而成親之後的寧姿,仍然繼續著各處的遊學,講學,論道,也開始有了自己的弟子。
成親之後的日子,同成親之前並沒有太多不同。
還是盛文羽接她,送她,看她寫的信,也寫信同她說起朝中的事,然後叮囑她注意安全。
於寧姿而言,盛文羽的接送,甚至收到盛文羽的書信也成了一種習慣。
一種,若是忽然沒有了,或許會會很不習慣的習慣……
寧姿微怔。
……
又是一年年關,寧姿同盛文羽一道入京,這次正好盛文羽在京中有事,她也難得空閒,能在京中呆的時間長些。
二月時,沈歆問了她很多關於蒼月白芷書院的事,也問她白芷書院難不難考,她要是想去,有沒有什麼要留心的事。
她忽然反應過來,沈歆都長大了。
她同陳翎說起,沈歆想去白芷書院讀書。
陳翎問她怎麼看?
寧姿如實道,無論是言談舉止,還是她有意考沈歆,在她看來,沈歆像母親,讀書很厲害,可以去看看,女孩子多開闊些眼界總是沒錯。
陳翎頷首。
寧姿又笑,「就是要看你們沈辭舍不捨得……」
陳翎一幅頭疼模樣。
寧姿又跟著笑起來。
盛文羽一年中也有不少時間在京中,所以建平侯府在京中也是有府邸的,從宮中出來,寧姿同盛文羽一道,也說起沈歆的事。
盛文羽笑道,「沈辭是女兒奴,他會同意的。」
「白芷書院真這麼厲害?」他總從她口中聽到。
寧姿點頭,「是,算是最高學府了,講學的大家多,學生也都厲害,所以越好越去,去的學生和先生約好,聲名又越好,所以久負盛名,幾百年都如此。」
「對了。」盛文羽看她,「不是說下次論道正好在蒼月京中,你也剛好受邀去白芷書院講學?」
寧姿頷首,「是,你記得?」
盛文羽又問起,「幾月的事?」
寧姿笑道,「還早,十一月去了,我會先去長風一趟。」
長風,在蒼月的另一頭,更遠了。
寧姿繼續道,「從長風回來就到蒼月京中,再回燕韓怕是要年關時候了,怎麼了?」
盛文羽道,「我想告假,長風太遠暫時走不開,但十一月蒼月京中,我想去一趟。」
寧姿意外,「你要去蒼月?」
盛文羽看了看她,溫聲道,「記不記得早前說,日後有機會,一定去聽一場論道,今年應當沒什麼大事,我正好告假半年,去聽聽你論道。」
寧姿探究看他。
盛文羽溫聲,「崔書同我說,你威望越高,越有人在背後抨擊。我沒怎麼露過面,對你不少微辭,我去一趟也是對的。」
寧姿溫和道,「不用了,只要我是女子,要做女大儒,就總會有人挑刺,何必管他們,原本就不重要……」
盛文羽想起老爺子過世時說起的話,盛文羽笑道,「那我去散散心?」
他這麼說,寧姿只能應好,也知曉,盛文羽是因為她的緣故才會去蒼月京中。
*
這一趟去長風,寧姿總是會想起盛文羽要去蒼月的事。
也會在馬車中除了看書,罕見出神。
她早前就去過長風,不算陌生,應該說將近十年裡,她去了很多地方,很多地方對她來說都不算陌生。
但除卻頭兩年的外出時,心中的忐忑,這是很多年來第一次。
她不知道是不是盛文羽要去的緣故。
過往,總是盛文羽送她離開,他們會一直有書信,她同他說起在外遊歷的事,而後回燕韓的時候,盛文羽也總會如約來接她。
這些年來,無論她去到何處,就似一直有一根看不見的線,牽著她,有讓她好風憑藉力的時候,也有讓她總惦記著回燕韓的一刻。
盛文羽就是這條線。
祖父走後,盛文羽就成了這條線……
無論她去到哪裡,始終都在。
寧姿眸間溫潤。
……
十一月,她提早了幾日到蒼月京中。
這些年,她慢慢成了大家,她到燕韓京中的消息,還是引了不少學子慕名討教。
其中,也不乏女子,而以南順和蒼月為做多。
蒼月和南順都有女官,學而優則仕同樣適用於女子,尤其是南順,朝中要職里也有女官身影,所以遊學的時候她也慢慢會有發現不同的跡象……
她也問起過陳翎,蒼月和南順都有女官,燕韓會不會有女官?
陳翎是說,合適的時候。
她眼下的燕韓才漸入中興,同蒼月的鼎盛,南順的富饒相比,燕韓還有要走的路,不能一蹴而就。
但若是趨勢,就總有興盛的一刻。
論道這日,盛文羽還未來,她也聽說是路上耽誤了。
反倒是來白芷書院考試和蒼月出使的阿念來了。
她遠遠看了看他們兩人,微微笑了笑,盛文羽不在,她反而不如前幾日心有旁騖。
論道時候,有人氣勢磅礴,有人溫和儒 雅,也有人鏗鏘激昂,整個論道場上,瞬息萬變,但若仔細聽來,就是一種享受。
每個大家風格不同,卻都旁徵博引,出口成章。
寧姿是女子。
又和所有論道的其他大家不同,既有女子的溫婉,又有大家的從容,還帶了世家的端莊,引經據典時不急不躁,徐徐道來,卻讓人如沐春風,又似清風霽月,很容易就成了論道場上的焦點,讓人難以移目。
她的學識,見解,談吐,推演的邏輯,甚至是聲音,都讓人驚嘆。
盛文羽遠遠聽著……
雖然這些年他聽她說起過許多次論道場,也讀過無數封書信,她同他說論道場上她哪裡做得不好,哪裡收穫很大,但等他真正站在這裡的時候。今日的傾盆大雨,似是也不妨礙他聽得認真,雨點打在油紙傘上,也落在地上濺起漩渦和漣漪,他的注意力都在她身上……
這時候的寧姿,就似一道光。
不止他眼中。
還有論道場上所有的學子和大家,大儒眼中,她都毫不遜色,從容不迫,心中有溝壑,方能揮斥方遒。
這樣的寧姿耀眼而矚目……
盛文羽撐著傘,她的目光落在不他身上,但他一直看著她,嘴角微微勾起。
……
「你什麼時候來的?不是說路上耽擱了嗎?」結束時,寧姿才看到他,也不知道他在場邊看了多久。
他亦如實道,「怕你緊張,所以特意晚來的。」
寧姿笑,「我緊張做什麼?」
盛文羽也笑,「雨下大了,邊走過說。」
她應好。
盛文羽撐傘,她走在他近側。
因為余有些大,她的肩膀會淋濕,他一手撐傘,一手攬上她肩側。
兩人都沒說話。
而身後,「那是寧大家的夫君嗎?」
「郎才女貌,一對璧人。」
「早前還有詆毀寧大家的,看來是無稽之談,你看,傘近乎都是打在寧大家身上的。」
「寧大家雖是女子,卻也豁達,什麼時候聽她辯解過,終究是學問如人,心胸倒也勝過男子。」
「也倒是說不定多久,這要真有一位女大儒了。」
……
等回到苑中,寧姿的衣裳還是濕了。
雨太大,其實盛文羽已經近乎都在顧她,他也淋濕。
論道場周圍又都是馬車,堵死了。
近處的馬車讓給沈歆和阿念避雨了,寧姿和盛文羽步行到了很遠處,才乘了馬車回苑中。
「先去沐浴吧,別著涼了,頭也要洗。」盛文羽叮囑一聲。
耳房的時候,寧姿有些不習慣他在內屋中,也能聽到內屋裡,他寬衣的聲音。
他的衣裳也都濕透,她儘量快些。
等從浴桶出來,穿好衣裳,一面擦頭一面去了內屋裡,好將耳房空出來。
盛文羽已經先換了一身乾爽衣裳,見她出來,闔上屋門,又見碳暖調暖和了些,她在小榻前落座,「先讓人換水再去沐浴吧。」
「嗯。」盛文羽卻上前,從她手中接過毛巾,替她擦頭。
她微楞。
擦頭的舉動,其實算夫妻間的親近舉動了……
「少逢。」她輕聲,看他的時候也臉色微紅。
盛文羽溫和道,「快了。」
她原本還想問旁的,但都咽回了喉間,耐性等著他擦完,又將毛巾放下,而後入了耳房。
寧姿愣了好些時候,忽然又反應過來哪裡不對!
那是她剛才用過的水!
寧姿起身,往耳房去,「少逢!」
但平日裡又不在一處,也不知道相互的習慣,她入內時直接去了屏風處,剛好看到寬衣後的盛文羽入浴桶。
寧姿僵住。
盛文羽笑道,「有什麼事,一定著急現在說?」
寧姿臉色都紅透,「那是我用過的水,你讓人換一換……」
她話音剛落,他輕聲,「一樣。」
等回了內屋,寧姿腦海里還都是剛才他口中那聲「一樣」,還有就是方才不該看到的場景,寧姿頭疼,又有些心虛,怎麼想都覺得剛才那一幕,她像是蓄意為之,圖謀不軌的。
但她不是……
聽到耳房中的聲音傳來,寧姿才想起一件事,盛文羽剛才沒提住哪兒的事,他,他不住驛館嗎?
「怎麼了?」他忽然出現在屋中,寧姿沒留意,嚇了一跳,而後問道,「你今晚不去驛館嗎?」
他看了看她,輕聲笑了笑,「我們是夫妻了,我特意來蒼月聽你論道,旁人今日才都見到,這時候我再去驛館,你留在這裡,旁人會怎麼想?」
寧姿:「……」
也是,寧姿輕嘆,「那我睡小榻,你睡裡面,對付兩日?」
他輕嗯一聲,「幫我擦頭吧。」
寧姿:「……」
寧姿覺得自己哪根筋不對,亦或是鬼迷心竅了,但她就站在這裡,給他擦頭的時候,心中有些不一樣的,柔和,踏實,帶了暖意的砰砰心跳聲。
她指尖微滯,也聽他道,「阿姿,我要不我們試試,不分開睡?」
她是想說,好像不大合適……
但剛開口說了一個「好」字,他抱起她,吻上她唇間,其餘的話隱在喉間。
……
苑中下了整夜的雨。
翌日醒來的時候,寧姿渾身酸痛,想撐手坐起,才想起盛文羽還在。
他是趴著睡的,露出裸露的後背,後背上還有指甲掐過的痕跡,寧姿輕輕抬起他的手臂,怕吵醒他,但還是吵醒了……
她以為會尷尬,卻發現他們之間仿佛一直熟悉而默契,尷尬不知道去了何處。
她應了聲「巳時」。
他輕聲,「稍後有事嗎?」
她搖頭,「沒有。」
話音剛落,他將她拽入錦被中,錦被上繡著的金翅蝴蝶振翅欲飛,錦帳外,衣裳散落一地。
一輪輪的春夏秋冬里,四季交替,亦有暖意。
(盛文羽&寧姿尾聲,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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