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國慶節快樂(三更合一)


  白姨娘雖然沒有管過家,可在柳州城的時候,她自己住的那處院子,是歸她自個兒管的,也算是有些經驗了。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再加上從柳州城那邊帶過來的下人,大多也都是她原來那處院子的,都是用熟了的人。

  如今不過是地界更大了點兒,倒是也沒有手忙腳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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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起碼,魏時回來的時候,一切都井井有條,行李和人員都已經安排好了,院子早先就是已經打掃好的,如今再做打掃,也不費什麼事兒。

  「多虧了你大伯母,剛上手管家的時候要注意些什麼,臨行前她專門囑咐過我,這才沒出什麼亂子。」白姨娘滿心歡喜的道。

  她就怕跟著兒子到京城,沒幫上什麼忙不說,反倒是添了亂子。

  好在,這最容易出岔子的頭一天,已經是穩穩噹噹的『渡』過來了。

  「是要好好感謝大伯母,不過那也得是姨娘您這個學生虛心好學、聰慧靈敏、一點就透,才能把這些本事都學到,一點亂子都不出。」魏時贊道。

  其實他真覺得姨娘已經很厲害了,一手好的繡活,那麼多年都沒有放下過,而且在很多花樣上推陳出新。

  雖然不會畫畫,可圖案已經在腦子裡了,不斷的琢磨出新的花樣來,繡出更精緻更美觀的繡品。

  在管家這事兒上,那就更不用說了,一開始管理自己住的小院子都有些不敢上手,但是磕磕絆絆,在大伯母的幫襯下,也把事情做好了。

  而且就像今日一樣,姨娘做事情都是儘可能的做到最好,這種追求盡善盡美的性格,固然顯得有些執拗,但是從另一方面看,也是負責任的體現。

  總要好過父親,不管是為人子、為人夫、為人父,都負不起責任來要強。

  大概是因為有上輩子的記憶,所以魏時才能這麼冷靜克制的去評價自己的父親,有對比,才有傷害嘛。

  魏時在到京城的第二日,來不及休整,便直接帶著大伯的書信去了沈府。

  沈舟沈大人,是跟大伯同年的榜眼,如今已經是工部正三品的右侍郎了。

  升官能升得這麼快,固然有一部分家世的原因,但更多的還是因為功績。

  這位沈大人,據說是在考中進士後的第四年,便進了工部,多次參與治水建堤,功績是實打實的,所以才能做到如今的位置。

  有真本事的人,總是讓人敬重的。

  魏時雖然未曾見過大伯這位舊時的好友,不過已經仰慕許久。

  沈宅跟魏時昨天去過的李宅比起來,可以說是相當簡樸,面積也就是李宅的三分之一,裡面的裝飾就更不用說了,李宅瞧著便讓人覺得富貴,沈宅則是讓人覺得雅致。

  要知道沈家的底蘊可一點兒都不比李家差。

  而如今,沈家仍舊是蒸蒸日上,除了有沈舟這個正三品的工部右侍郎之外,還有個正二品的戶部尚書。

  雖然依著年齡快要致仕了,可後邊沈舟能頂的上來,沈家子弟據說也都是好學上進之人。

  把金玉掛在衣服上,並非顯貴,真正的顯貴應該是能夠立得起來。

  魏時不是個喜歡悶聲發大財的人,不過把庫房裡頭的好東西儘可能的擺放出來,這跟大金鍊子掛滿身有什麼區別,既不好看,也拉低了自身的氣質。

  沈家的規矩是極好的,不光是比李家好出來,跟魏家比,那也有著明顯的區別。

  這才是能夠體現底蘊的地方。

  世家大族,連下人都是從小培養的,不是從外面買來的,也就是所謂的家生子。

  而家中的規矩,那也是經過一代一代人不斷完善定下來的,這些東西不可能外傳,頂多也就是由出嫁女帶到夫家去。

  不過很可惜,哪怕是休沐日,沈大人也沒有在家。

  「我家老爺出京去了,今兒是回不來了,他囑咐過小的,您要是來見他的話,就明天中午過來,他明天中午一定從衙門裡趕回來。」

  似乎是怕魏時誤會,這人又趕著多解釋了幾句,「您也知道,我家老爺在工部做事,他向來是喜歡親力親為,經常出去勘查工事,休沐日一般都不在家呆著。」

  得,還是個喜歡下基Ⅰ層的,魏時很是敬佩這樣的官員,不過,原本他是打算明天就去國子監報導的,這樣看來只能是再多等一天了。

  雖然沒見到想見的人,不過魏時是也不是空著手走的,是帶了功課走的。

  這面還沒見著呢,任務就已經先布置下了,魏時也是丈二的和尚摸不著頭腦。

  大概沈大人是受了大伯所託吧,要在京城看顧他的功課,免得他沒人管了,會有所懈怠。

  沈大人布置的功課是一篇策問,而且是治水方面的策問,關於黃河的治理。

  果然,不管朝代如何更迭,困擾大家的自然災害卻是沒有改變的。

  黃河最大的問題就是連年潰決,導致海口淤塞,漕運方面也受到了影響,一部分良田也被河流掩埋。

  如今大靖朝國泰民安,黃河潰決影響不到整個國家,但是對兩岸的百姓來說,這影響可不是一星半點兒的了。

  本朝採用的一直都是築堤束水、以水攻沙的方式來治理河道,而且已經初見成效,淮河、運河這兩條河道就已經得到了治理。

  不過黃河的治理要更困難,工程也更為浩大。

  魏時還真沒研究過治水的問題,一來是他沒有時間,二來這也並非是他亟待要解決的問題,不管是柳州城,還是燕縣,都沒有水患。

  至於上輩子,他就沒接觸過這些,家鄉沒患過水災,他所學的專業也跟治水八竿子都打不著。

  是以,他對治水的了解並不多,只是在邸報上看到過一些而已。

  要在明天中午之前寫出一份相關的策問來,最重要的也是最花費時間的,就是查閱資料了。

  可是他剛剛到京城,從柳州城帶過來的書籍裡頭也並沒有跟治水相關的。

  原本考察他的就是治水方面的專家,他要是腹內空空一點兒東西都沒有,那不叫人貽笑大方了。

  大伯托好友看顧他,他可不能給大伯丟這個臉。

  魏時連家都沒回,直接吩咐元寶回去多找幾個人,去全城的各個書肆問一問,看看有沒有治水方面的書籍,統計一份名單出來,照著名單買。

  他自個兒現在就去臨近的書肆瞧瞧,總得心裡有個數才成。

  現在書肆裡頭暢銷的是什麼,四書五經、史書、詩集、遊記、話本子,治水方面的書籍除了專業人員,誰會去看這個。

  反正魏時連跑了好幾家書肆,都沒買到想要的書。

  元寶他們那邊兒倒是還有些收穫,總共就只買了三本相關的書籍。

  魏時拿到書的時候,都已經是中午了,他也分不清楚哪個更重要、哪個基礎性更強一點兒,只能隨意從中間挑了一本。

  壓根就沒有精讀,只是把每句話理順而已,就這樣,午膳、晚膳都沒吃,到了半夜子時,也方才讀完了這一本書而已,還有兩本連頁都沒翻呢。

  不過這一本書讀是讀完了,只是囫圇吞棗,什麼味兒都沒咂摸出來呢。

  要想運用到自己的文章里,談何容易。

  魏時不想直接把裡面的句子抽出來,不懂裝懂的堆砌出一篇策問。

  可也不能什麼都不寫,再怎麼樣態度總是要拿出來的。

  魏時也是沒法子了,乾脆避重就輕,不寫如何治理黃河水患,而是寫黃河水患會給朝廷和百姓帶來什麼樣的危害,以及怎樣儘可能的去解決這些危害。

  首當其衝的就是兩岸的百姓,良田被河水掩蓋、沖灌,不能耕種,這已經不是減產的問題了,而是賴以生存的根基都被動搖了。

  這部分百姓必須得到妥善的安置才行,同樣他們也是對黃河水患最為痛恨的人,如果築堤防水的話,朝廷出銀兩聘請這些人做工再合適不過了。

  一方面,這些百姓通過築堤做工可以賺得銀兩,這也算是朝廷賑濟災民的一部分,而且比起直接拿銀子施予,這樣以工代賑的法子應當更為合適一些。

  另一方面,這些飽受黃河水患痛苦的百姓,在築堤做工的時候,可能比負責的官員都要盡心盡力,不光可以縮短工程時間,另一方面也可以保障工程的質量。

  除了兩岸的百姓之外,另一個深受影響的就是航運了,隋朝有大運河,到了唐周時期,也開鑿了不少的小運河。

  到了本朝,便形成了以黃河和南北大運河為主的航運體系。

  黃河泛濫,這些航運自然也就受到了影響,走船的商人受到了影響,需要走河道運送商品的商人,同樣也受到了影響。

  而不管是這些商品原產地的百姓,還是要出售商品地方的百姓,也都受到了影響,前者收入銳減,後者生活不方便。

  最後受到影響的就是朝廷了,農民失去土地,向朝廷繳納的稅也就少了,商人流通的貨物減少,朝廷方面的稅收也跟著減少。

  為了賑濟災民拿出來的銀子,這些也都得算到朝廷的損失裡面去。

  故此,黃河水患帶來的危害是巨大的,牽扯到的不只是兩岸的百姓,整條商道的百姓都會受到影響,進而影響到整個朝廷。

  魏時把這篇策問改了又改,說實在的,他本人並不怎麼滿意。

  畢竟沈大人給的題目是關於黃河的治理,而並非是黃河水患帶來的危害。

  他這基本上就屬於跑題了,要是真放到科舉考試上,這篇策問得不了多少分的。

  但是如何治理黃河,他實在是沒有頭緒,也一點都不了解,與其硬著頭皮胡謅,還不如就……跑題了吧。

  魏時再次到沈府的時候,是頂著倆黑眼圈去的,熬了一整夜,早上吃了點東西之後,又接著改文章,從昨天到現在還沒睡過覺呢。

  再加上,他從柳州城一路趕到京城,中間沒有做停歇,到了京城之後,也沒怎麼修整,就直接到了沈府。

  再怎麼年輕,這會兒精神上也有些不濟了。

  不過,拿著這手裡頭跑了題的策問,魏時內心實在忐忑,既怕被斥責,又怕惹得人家連斥責的心思都沒有了。

  沈大人跟魏時想像中的不太一樣,甚至是跟大多數官員都不太一樣。

  黑瘦。

  除了那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還有打理得當的鬍鬚之外,跟種地的老農民似乎也沒什麼區別。

  露在外面的皮膚黝黑,整個人乾瘦,雖然是那種特別精壯的瘦,但是似乎沒有哪個官員是這樣的,也沒有哪個富家老爺是這樣的。

  最起碼魏時之前從未見到過。

  不得不說,一見面魏時就被震住了,如果不是風雨里雨里的在外面跑,這位已經官居正三品的右侍郎也不至於如此黑瘦。

  跟美醜沒有關係,魏時心裡頭湧現出來的是敬重、震撼以及嚮往。

  他這些年拼了命的讀書,就是想著有朝一日能夠做官,能夠徹底父親和母親弄出的爛泥里掙脫開來,不必終日再過那種連吃飯穿衣都要看臉色的日子。

  但是等到做了官之後呢,汲汲營取,不斷的往上爬嗎,就好像打怪升級一樣,一級一級的往上蹦,一直到最高點。

  這樣的志向沒什麼不對,只是跟魏時本人的理念不太相符。

  他不是一個嚮往高位的人,就像上輩子,選擇古漢語專業,也只是因為喜歡,沒想過去做官。

  這輩子之所以會選擇這麼一條路,更多的是情勢所迫。

  但是如今看著沈大人,他好似是為之後找到了另一種活法,哪怕辛苦一些,但是能夠這樣兢兢業業的做一些實事,能夠為後世留下一些東西,真的比汲汲營取的謀求高位要強。

  魏時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把紙張遞過去了,滿腦子都是未來的打算。

  「不必叫我大人,我同你伯父是多年的好友了,雖然分隔兩地,久未能見面,但時常有書信往來,你也叫我一聲伯父吧。」沈舟態度很是寬和的笑了笑。

  「沈伯父。」魏時從善如流,比起『大人』這樣的稱呼,當然是『伯父』要更親近一些,只是未經允許,他也不能上趕著往上爬。

  「這就是你寫的策問?我得慢慢看,你先在我這書房裡找本書,坐到一邊翻翻。」

  好吧,就像是一個親切的鄰家大伯一樣,一點都不像是出那麼難策問題目的一個人。

  沈伯父書房的書架夠大,裡面擺滿了書,大多數都是魏時沒有見過的,看名字不光有治水相關的書籍,還有手工作坊、種植、餵養家畜……各種各樣的書。

  涉獵可以說是相當廣泛。

  魏時昨天,一本治水的書看到半夜,如今想起來腦子還覺得有些混沌呢,有些句子,字個個都認識,句意也能弄得通順,但不代表著就能理解了。

  這就跟算學題一樣,能夠看得懂題意,然,不會解,能有什麼用。

  所以今日魏時刻意避過了這些,他沒怎麼接觸過的相關書籍。

  只拿了一本論語,這屬於入門級別的書,開蒙的頭一年就要學,魏時早就已經倒背如流了,看這個總不會讓他覺得頭大。

  時人都有在書頁上批註的習慣,因此不出意外,這本論語上也做了密密麻麻的批註。

  聖人曰,溫故而知新。

  但這論語,魏時不知道翻看過多少遍了,在有限的年紀里,想要再自己品會出新意來,是一件很難的事情了。

  但是看旁人的批註,總會發現一些自己沒想到過的點。

  有些他可以接受,有些他不能接受。

  但不管是前者,還是後者,對他而言都有所裨益。

  很快,魏時就沉浸在這本做了批註的論語裡了,沒注意到沈舟頻頻抬頭看向他。

  原本出這個題目,沈舟就存了為難的心思,一個十五歲的少年,光是看科舉有關的書時間都不夠用,根本就不太可能了解過治水。

  自然也不可能寫得出來他想要的策問。

  跟作詩、寫雜文不同,策問最主要的還是要解決問題,要言之有物才行。

  依著老友在信里的意思,是想讓他收魏時做弟子,他當然要好好考察一番了。

  不僅僅是要考學問,更重要的是品性,他可不希望自己唯一的弟子,是一個會弄虛作假的人,是一個品性有暇的人。

  不得不說,魏時的這一篇策問是討了個巧,能夠讓他看到人品、能力和學問。

  但是最大的問題在於這篇策問它跑了題。

  也真是夠讓人哭笑不得了。

  一個鄉試的解元,審題的能力還是有的,不可能審錯了題目,從而將文章寫跑了題,只能說是有意為之。

  不過這文章確實言之有物,從寫的文章里也可以看出一個人的品性。

  他這麼多年都沒有收過一個弟子,一方面的確是因為跟著他做學問太苦了,很多出身好的子弟即便性子能夠耐得住,身體也是靠不住的。

  另一方面,是他收弟子的要求確實高,學問和能力就暫且不提了,這兩樣是萬萬不可缺的,另一方面就是品性,他不只希望自己的弟子品性高潔,還要踏實才行。

  學問好、能力強的人,得志早,收到的恭維也多,往往都是不怎麼踏實的,說難聽點就是好高騖遠,這山看著那山高,非得吃點苦頭才行。

  他可沒這麼多心思去調Ⅰ教一個人的品性。

  是以,這麼多年來他是一個弟子都沒說。

  魏時年紀輕輕就中了舉,學問應當是不錯的,再加上他的身世,能夠做到如今的程度,不管是學習能力還是心性都是拔尖的。

  如今再看這篇文章,還算踏實,沒說什麼不現實的話,不管是分析問題,還是解決問題,都是基於現實來的。

  這就很難得了,他最怕的就是年輕人說大話、說空話,如同空中樓閣一般,看著漂亮舒心,實際上虛無縹緲,沒有半點的可行性。

  「你這篇策問從頭到尾也沒說怎麼治理黃河呀?」沈舟這會兒表情嚴肅了,語氣淡淡的問道。

  魏時立馬站起身來,沒撒謊,「晚輩確實不知道怎麼治理黃河,事實上,有關治水的書我是昨天才開始看,一直看到半夜子時,也才將將把一本書看完,裡面的東西都還沒弄明白呢,如何寫得出來治理黃河的文章,所以就只能寫別的了。」

  不是他要偷懶,而是時間和能力不允許。

  「也罷,那你就好好看幾本書,什麼時候能不跑題把這篇策問寫出來,我什麼時候再給你布置些別的功課。」

  想要拜師哪是這麼容易的事兒,不拿出點真東西來,他可不是那麼好糊弄的。

  得嘞,看來是要好好讀幾本書了,不過他讓人從書肆里買回來的那三本,什麼批註都沒有,都說隔行如隔山,讀起來的時候自然晦澀難懂。

  「您能借我幾本兒書嗎?一些詞我實在是弄不明白,書肆關於這方面的書籍也太少了。」

  「自己挑,一次別拿多了,什麼時候看完了,什麼時候再過來拿,真要是有弄不明白的問題,也可以過來問問我。」

  沈舟一副很好說話的樣子,這會兒又成了鄰家的大伯。

  不過挑書這種事他是不會幹的,想看什麼書,自己挑。

  魏時寫的那篇策問被留下了,走的時候,除了自己挑選的兩本書之外,還帶了一整套的四書五經,這些上面都有沈伯父的批註,也是送給他的見面禮。

  這可比一塊兒玉佩,讓人喜歡多了。

  寫策問的事兒不急,眼下魏時最主要的事情還是去國子監報導,這可是他未來三年進學的地方,當然需要好好準備了。

  依著國子監的規矩,平時必須住在學舍,每十日才有一日的假,只允許帶一個下人進去。

  魏時自然是要帶著元寶一塊兒了,不過兩個人的衣服,卻是要多準備幾套。

  他不覺得他們到時候還有功夫和心思洗衣服,不如把髒衣服攢下來帶回府,反正有專門負責洗衣的婆子。

  除此之外,要看的書、用慣的筆墨紙硯、用來打賞的碎銀子……這些一一都得備好。

  到時候,國子監不允許隨意外出,他可是要等到下個休沐日才能回家的。

  白姨娘的興奮勁兒似乎還沒過,不管是打掃衛生的活計、做針線的活計,還是灶上的活兒,每日三問,有時候甚至要親自去瞧一瞧。

  不過有一處是她沒法兒管的,那就是帳房,既不識字,也不會算術,又哪裡能看得懂帳本。

  好在,她現在已經開始學了,帳目上能用到的字有限,倒不必把所有的字都學全。

  人到中年,還能有這個勁頭,已經很是值得欽佩了。

  ——

  國子監雖然是朝廷機構,連裡面的先生也都是授了官的,但是在管理上並不是特別的嚴格。

  比如說住宿,學生們都是自由選擇學舍,反正都是交一樣的銀子,學舍的配置也都是一樣的,一個內間,一個外間,帶來的下人人基本上都是在外間住著,不會再另外配備下人房。

  這些學舍大致上被分為一個一個的小院子,每個院子能住六個學生。

  因為有自主選擇的權力,所以能住在一個院子裡頭的,不是相熟的好友,就是有點親戚關係,反正在還沒有正式開學之前,都已經開始有『小團伙』了。

  魏時屬於遠道而來的,上哪認識人去,而且他來的又晚,就只剩下一處院子還沒有住滿了,壓根兒就沒得選。

  魏時起初沒在意,畢竟像他這樣從外地過來,專門到國子監進學的人應該也有,自然也就容易找不到伴,所以就一定會有還沒有住滿的院子。

  應該跟脾氣性格沒多大關係,主要是在這認識的人少,背景關係又不夠硬,才會出現這樣的情況。

  不過,進了院子才發現壓根就不是這情況,一個院子裡頭有六個套間,現在就只剩下一套了,也就是魏時要住在這一套。

  按理來說,應該已經有五個學生入住才對,但實際上這裡面只住了兩個學生,其他的三個套間兒,全部都是用來放東西的。

  而他要入住的這一個套間,應該是剛剛才把東西搬出去,魏時整理床鋪的時候,就聞到了一股子特別濃烈的香料的味道。

  不知道放了多少薰香在這兒,香味才能在這張空蕩蕩的木板床上久聚不散。

  得,還有什麼不清楚的,能占用四個套間放東西的人,那來頭肯定不小。

  「這學舍還有別的空地兒嗎?」魏時又專門找到管理這塊兒的官吏,他是到這兒來進學的,可不是過來找氣受的,也不是過來抱大腿的。

  清靜最重要。

  「要是有別的空地兒,早就給你安排了,這不是都住滿了嗎,只能讓那邊兒給你騰出一個套間來。」

  當今重視科舉,國子監的配置也是越來越好,所以這學舍都有些不夠用的了,就只有這幾個空地兒。

  也不知道這小子是走運了,還是倒了大霉,所有的空學舍都集中在這處院子裡,可不是湊巧,而是上頭專門這麼安排的。

  住在這裡頭的兩個小祖宗自然是不好伺候,在一個院子裡住著難免磕磕碰碰,碰上這兩位,那基本上就只有吃癟的份了。

  看來是沒得選擇了,魏時在心裡微微嘆了口氣,「那您能告訴我住在這處院子的是什麼人嗎?」

  總得知道是哪家的大佛吧。

  「嘖,這倒也沒什麼不好說的,你沒來之前,這處院子就只住了兩個學生,一個是肅王府的世孫,一個是劉唐將軍的幼子,都是靠著府里的名額進來的。」

  本朝政三品以上的官員,都有一個可以入國子監進學的名額,也是基於這部分原因,國子監的人員才會如此複雜。

  不管是肅王府,還是劉唐將軍,不用官吏介紹,魏時也清楚,這兩個基本上都是全國文明的。

  肅王府的當家人跟當今皇上乃是堂兄弟,位高權重算不上,肅王並非是個愛攬權的,而他之所以出名,不僅是因為出身皇家,還因為他子嗣艱難。

  艱難到何種地步呢,兒子是根獨苗,孫子也是根獨苗,兩代單傳的情況下,兒子還早早的就去了呢,相當於偌大的肅王府就只有孫子這一個繼承人。

  沒有了世子,就只剩下世孫了。

  這稀罕程度,比正兒八經的皇子更甚,畢竟皇上不缺兒子,哪怕龍子鳳孫,多了也就不稀罕了。

  不像肅王府,萬畝良田一根苗,能不好好護著嗎,捧手裡怕摔了,含嘴裡怕化了。

  至於劉唐將軍,本朝已經多年沒有戰事了,自然也就沒有武將建功立業的機會,劉家世代都是武將,劉家的先祖是跟著太祖皇帝打過江山的。

  劉唐將軍之所以在沒有戰事的大靖朝出名,靠的不是祖上遺風,也不是練兵的手段高超,而是畏妻之名。

  劉唐娶的不是大靖朝的公主,岳父也並非手握大權的重臣,他的夫人不管是容貌,還是文采,都算不得一等一。

  然而,劉唐卻是個滿朝皆知的耙耳朵,不只是不納美色這麼簡單,後宅之事皆聽他夫人的,後宅以外的事情,夫人對他的影響也頗深。

  總之,劉家的事情,基本上都是女主人做主。

  魏時沒關注過劉唐將軍的幼子,自然也不知道這是個什麼樣的人物,不過長孫幼子,向來都是極為受寵的存在。

  既然知道是哪家的大佛,魏時心裡頭倒是放鬆了些,肅王府名聲向來不錯,劉府亦然。

  他的這兩位舍友,可能並不是那麼的難以相處,不過是享受一些特權而已,不管是什麼世道,只要有人在,那就是有特權的。

  能少吃些苦頭,誰不樂意,只要在規則允許的範圍內,沒損害其他人的利益,那就是合情合理的。

  學舍這邊還是很好收拾的,雖然床鋪上還是縈繞著一股子香料味兒,但是並不影響睡眠,魏時也沒那麼多講究。

  書架是他自己收拾的,哪本書要放在哪個位置,沒人比他更清楚了。

  一直到下午,魏時這才瞧見他的兩個舍友。

  曹安,劉鈺。

  兩個人是肩並著肩一塊兒走進來的,邊走還邊聊著天兒,看上去關係很是親密。

  魏時的第一反應就是——白嫩,像剛剛出籠的白包子,散發著騰騰的熱氣,每個褶皺里都透著可愛。

  魏時下意識就覺得這兩個人應該比他的年紀要小很多,還不屬於少年的行列,應該是兒童才對,而且還是尚未褪去嬰兒肥的兒童。

  小臉蛋肉嘟嘟的,讓人很有想要捏一把的衝動。

  兩個人顯然已經知道學舍有新人搬過來了,瞧見魏時主僕倆在院子裡也不覺得奇怪,但是也未做理會就是了。

  兩個小人兒旁若無人的走開了,全當看不見魏時主僕倆。

  瞧不見就瞧不見吧,魏時看著這兩個白白嫩嫩的小同窗,實在是生不起惱怒的心思來,就是兩個小孩子。

  說起來,魏達也有五歲了,只是多年不曾見過,他還在燕縣那會兒,能見到這個弟弟的機會就不多,如今想來,便是連模樣都已經淡忘了。

  不知道是不是也生得白白胖胖的,小臉肥嘟嘟的,瞧著便讓人心生歡喜。

  跟兩個舍友完全打不著交道,其他人就更不認識了,教室里的座位基本上已經占滿了,魏時只能在唯一有空位的最後一排里挑個位置。

  不過,現在授課沒有板書,採取的又是小班授課,教室的面積並不大,坐在最後一排也能夠聽清楚先生講課的聲音,因此不管是坐在第一排,還是坐在最後一排,差別並不是很大。

  魏時右手邊的座位是空的,再往右就到門口了。

  左手邊的位置倒是有人,不過打從一開始,這位就趴在桌子上睡覺,先生都走了,人也沒起來。

  魏時一整堂課的時間,手裡頭握著的筆就沒放下過,聽到比較新穎的內容,或者是比較難以理解的知識點,就迅速的記到自己的筆記上。

  好記性不如爛筆頭,這話一點都不假,魏時沒有過目不忘的能力,還是記到筆記上,下課後再去整理記憶,對他來說更為靠譜一些。

  不過整堂課上,也就魏時一個人拿著筆,雙眼炯炯有神地盯著講課的先生,雖然是在最後一排,但是也很醒目。

  夏先生在國子監授課這麼多年,就沒見過一個上課像打仗一樣的學生,手裡的筆就像武器一樣,一刻都不放下。

  一雙眼睛那叫一個有神,透過眼睛,都能知道這個學生的注意力有多集中,神經繃得有多緊。

  這不是打仗,是什麼。

  而且手裡頭的那筆也不是不動的,他講到重點的地方,有好幾次,筆動的那叫一個快呀。

  就跟打仗衝鋒一樣,拼的就是一個速度。

  夏先生在講課的時候,特意在教室裡頭轉了幾圈,也細細瞧了這學生的筆記。

  得,龍飛鳳舞的一大片,壓根兒就看不清楚寫的是什麼,就跟小孩子剛拿到筆,什麼字都不會寫,只會胡亂畫道道一樣。

  嘖嘖嘖,他還以為是個好學生呢,不曾想……怪不得坐最後一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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