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唐錯在唐緒課上的座位,已經由倒數第二排變到了第一排。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工科的課程真的很無聊,上課除了公式還是公式。但是唐緒的課上倒是格外熱鬧,總有觀光團到他課上來打卡,當然,都是女生。
唐緒開始時對這種情況是一笑置之的,充其量就是開玩笑似的說兩句:「待會上課我可是會提問的啊,叫到誰不會的話罰抄公式。」
儘管這樣,同學們來看帥哥的情緒也是絲毫不減。
直到有一天,當唐緒到了教室的時候,發現那個不大的教室已經坐滿了人,唐錯背著書包站在過道,一臉茫然地看著他,手上還抱著一摞作業本。
他把手裡的資料放到講桌上,重重地嘆了口氣:「同學們,我不反對你們出於任何興趣愛好來聽課,但是必須是在保證我本班的學生不受影響的情況下,」然後他下巴衝著唐錯揚了揚,「現在,有人能給我的課代表讓個座麼?」
一句「我的課代表」,讓唐錯一整節課都如在夢裡。
「唐錯?」
旁邊的坐著的學霸用胳膊肘捅他一下,唐錯手裡的筆刷拉一下在書上劃出一道口子。他對書本總是格外愛惜,最見不得弄上一點髒亂,所以在緩緩站起身的時候,懊惱沉痛的目光都還鎖在自己的那本書上。
再抬眼,發現唐緒沒站在左前方那鑲著電腦的講台後,而是就站在他的正前方含笑靜看著他,有意無意地,還瞟了那書一眼。
被唐緒捏在手裡的粉筆打了個轉兒,他沒回頭,抬手用粉筆向後指了指大屏幕:「對於單位階躍響應,穩態誤差是多少?」
事實上在唐錯被叫起來的時候,班裡同學都波瀾不驚,一點也不替他擔心,畢竟唐錯一直是班裡最粗壯的一條大腿,一到期末就能力挽狂瀾拯救渣渣的那種。結果沒想到唐錯出口的一句話,讓底下的同學瞠目結舌。
「……穩態誤差是什麼。」唐錯說得特別平靜,絲毫沒有不聽課被抓包的慌張。
高顏值學霸被抓包上課不聽講,一群學生又驚又疑,連手機都不玩了,眼巴巴地等著看戲。
站在講台上的唐緒偏了偏頭:「怎麼,我今天講的課很枯燥?」
一聽這話,除了唐錯以外,幾乎所有人立馬都變成了大氣不敢出的樣子。
課堂氣氛一時間變得有些怪異緊張。倒是唐緒,目光在教室中搜略了一遍以後笑開了:「哦錯了,不是今天,這門課本來就很枯燥,所以在我看來,你們這些蹭課的同學實在是想不開。」
話說罷,便引來一群同學的鬨笑。
唐緒示意唐錯坐下,待笑聲沒了,自己把那等於零的答案說了出來,接著講課。後半節課唐錯也沒聽進去,就看見唐緒在他眼前一直晃。
下了課,唐錯難得地沒有迅速遁逃,而是在座位上磨磨蹭蹭地裝著書包。講台上唐緒正被一個男生問著問題,他在黑板上寫寫畫畫地給那男生講解著,動作間,小臂的線條十分漂亮。
「錯錯,晚上記得去排練啊。」
肩膀被一隻手搭住,來人是他們班的文藝委員路洪。明明是一個五大三粗的男生,卻因為班委競選那天沒去開班會,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被損友和一眾同學坑成了文藝委員,且連任至今,苦不堪言。
理工大每年的迎新活動都特別豐富,除了在剛開學的時候學校會有一場盛大的迎新晚會,每個學院都會再有一場由院學生會和團委共同舉辦的學院迎新會,時間不定,完全看各個學院的風格和效率。唐錯所在的學院是電信學院,為理工大數一數二的大院,自然事事爭強,連迎新晚會都要精打細磨。這都已經開學了一個月了,晚會還沒辦。不過這倒也沒什麼,曾經還有個小學院在學期末的時候辦迎新晚會,自此一戰成名。
唐錯點了點頭,說:「知道了。」
他們班這次出了個節目,青春主題的詩朗誦,他負責配樂的長笛部分。這節目準備起來倒也簡單,人員少,也不像舞蹈、話劇似的要天天練,四個負責朗誦的同學,一個鋼琴配樂再加上他和何眾兩個長笛配樂,幾個人各自私下練一練,在一起合那麼兩三次就完事了。
等文藝委員走了,唐緒身邊也沒人了。他拿起桌子上的手機摁著,像是在給誰回消息的樣子,看見唐錯還沒走就隨口問道:「還不走啊?」
唐錯站起身,沉吟了兩下以後開口:「用不用抄公式啊?」
唐緒翻飛的手指頓住,再看向唐錯的眼神滿是錯愕,還帶著三分好笑的意味。
看到他這樣的神情,唐錯後悔地咬住了自己的下唇。可惜說出去的話如同潑出去的水,唐緒的笑聲已經霸道地入侵了唐錯的雙耳。
「你想什麼呢,我逗他們呢啊。」唐緒似是處理完了事情,一邊不掩飾地笑著一邊把手機收進了褲兜里。他拿著書走下講台,抬手揉了一下唐錯的腦袋說:「傻不傻啊你。」
確實挺傻。任誰都能看出來,唐緒時常掛在嘴邊的要罰答不上問題來的同學抄公式只是句玩笑話,可是唐錯還是會去思考,萬一是真的呢?
唐錯低下頭,「哦」了一聲,淡淡的。
唐緒終於停住笑:「你今天怎麼走了一節課的神。」
「困。」唐錯說。
看著他那快跟眼一般大的兩條大眼袋,唐緒搖頭:「怎麼,男生宿舍熬夜的陋習還蓬勃發展呢?」
「嗯。」這聲回答完全是唐錯從鼻子裡擠出來的,擠完以後他就看見唐緒的下巴繃了起來,以微小的幅度向上抬,帶得下嘴唇也微微抬起。
唐錯垂眼想,還是那個小動作,沒變。他從前就是這樣,每當心裡對什麼事、什麼話不認同了的話,臉上都會有這個小變化,大概連唐緒自己都不知道。
「以後不要太晚睡,沒看前兩天的新聞有個總熬夜的大學生猝死了麼,你室友晚睡你就催他們,別張不開嘴。」說完,唐緒把手裡那本《自動控制原理》遞給他,「上課不聽講,還把書劃了,我這本換給你吧。我有兩本,今天拿的正好是這本新的。」
唐錯受了驚一般猛地抬起了頭,趕緊搖著頭說:「不用了」。
「嘖,你跟我客氣什麼。」
唐錯沒說話,因為不知道怎麼接話。到現在他也不能給自己和唐緒之間的熟悉度明確地定個位,也不知道到沒到不用客氣的那種程度。
「剛聽見路洪叫你排練,排練什麼?」
唐錯一絲不苟地答:「院迎新晚會的節目。」
「哦?你表演什麼?」
「長笛,我們班詩朗誦,我配樂。」
唐緒的眼中閃過一抹讚賞:「你學了長笛?不錯啊。」
唐錯笑了笑:「水平不好,亂吹的」。
似乎唐緒還欲說什麼,卻被突然進到教室里來要上自習的學生打斷。
唐錯朝那個有些遲疑地站在門口的學生看了一眼,把桌子上的那本書收到手裡:「唐老師,我先回去了。」
唐緒自己溜達回了辦公室,沒進門的時候聽見對門辦公室里熱熱鬧鬧地笑著,一個老師正在講著最近他孩子在家裡跟他辯論時牙尖嘴利的樣子,一眾老師都感嘆現在的小孩真是說都說不過了。唐緒進去湊熱鬧,聽了會兒以後他問那個年長一些的老師:「小孩子要是小時候話癆,長大了以後會變得少言寡語的麼?」
那老師奇怪:「這種事情沒什麼規律吧,看小孩兒的性格怎麼發展了,有的小孩從小到大性格都不怎麼變,有的就變化挺大的,跟家庭、經歷、周圍的人的影響什麼的都有關係。」
唐緒聽了,皺了皺眉。
唐錯晚上在電信學院教學樓的一樓大廳排練了兩個小時,幾個人把各個細節都對了個遍,才算徹底地把節目敲定了。結束以後路洪吆喝著大家去吃燒烤,唐錯吹了一晚上長笛,的確有點餓,所以挺積極地應了下來。要走的時候,在一旁喝水的一個女生忽然喊他說:「唐錯,你電話在振動!」
電話屏幕上顯示的名字有些莫名其妙,一個「阿」字。
那個女生很是通透,不小心瞟到以後就笑眯眯地說:「錯哥夠浪漫的啊,通訊錄第一個,女朋友啊。」
那是唐緒打來的。唐錯都顧不得回那個女生,只朝她笑了笑,就拿著手機走到了一邊。來電時間已經很長了,儘管慌亂,唐錯還是馬上接了起來。
「排練完了麼?」懶洋洋的聲音從聽筒傳過來,即使在周遭雜亂的環境下也格外清晰。
「嗯,完了。」唐錯說。
「餓不餓,忙到這會兒我還沒吃飯,你陪我去吃個宵夜吧。」
唐錯抬起另一隻手,摳了摳旁邊的柱子:「我不餓……」
要麼怎麼說舉頭三尺有神明呢,風平浪靜的謊話剛扯完,唐錯就聽見那邊一聲驚呼。
「唐老師!」
唐錯愣住,立馬從柱子後面探出一隻眼睛看著那邊,結果就看見了正舉著手機從中間的樓梯上緩步走下來的唐緒。他心頭一顫,想都沒想就直接心虛地掛掉了電話。
再悄悄看過去的時候,他看到唐緒奇怪地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看了看。
路洪幾步跨上了台階,湊到唐緒身邊,笑嘻嘻地說:「唐老師這麼晚才走啊。」
看了看他們這陣仗,唐緒詫異地問:「你們在這排練啊?」
「是啊。」
唐緒這才想起來他們這個七教確實有時候晚上能聽見隱隱的音樂聲,下意識地,他立馬就去搜尋唐錯,可是卻沒看見他。
「唐老師,我們正說一塊去吃燒烤呢,你跟我們一塊去唄。」
顯然,路洪這提議甚得大家的歡心,得到了一陣陣應和。
剛欲拒絕,唐緒忽然瞥見大堂的一根方柱子後面露出的一方衣角。於是他眉毛微挑,饒有趣味地看著那方被粗心大意露出的衣角,問:「你們幾個人?」
雖搞不清這問題什麼意思,路洪還是說:「七個,剛走了倆還剩五個。」
唐緒笑著點點頭:「成,那我還請得起,走吧。」
幾個人一陣歡呼,屬何眾的聲音最大。
躲在柱子後面的唐錯欲哭無淚,在心裡盤算著不如打個時間差,隨著唐緒的走動慢慢貼著柱子移動,把他錯過去。
然而計劃剛成型,就聽見何眾高亢的一嗓子。
「錯錯!走啊!你在那躲著幹嗎!」
唐錯的頭皮都開始發麻,不得已,在何眾疑惑不解的目光中走了出來,迎上了另一束戲謔的目光。
「我就不去了,我不餓。」他硬著頭皮說道。
豬隊友怎麼能只有一個呢,物以類聚,豬也是這樣的。
站在唐緒身側的路洪喊:「開什麼玩笑啊你,剛才你不還嚷嚷著要去吃呢!」
唐錯:「……」
此時的唐緒站在大堂的燈光下,笑得意味不明。他沖他招了招手:「課代表,一塊去吧,給個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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