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在後來大四的日子裡,唐錯忽然就體會到了細水長流的浪漫。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儘管不用考研,唐錯的大四也並沒有閒下來,他準備著出國的事情,為了能更有底氣地去選擇學校,還在唐緒的引薦下加入了幾個師兄那邊的一個模式識別相關的項目,每天在圖書館和實驗室之間來回跑,根本沒多少時間到唐緒家膩著。他的父母沒再對他們的事情說什麼,只是明顯晚上打電話來查他在不在學校的次數增多了。

  他如願以償地第二次走馬上任,成了唐緒的課代表,逮著機會就跑到唐緒的辦公室跟他交流一會兒公務。以前他還不理解唐緒說的「犯罪感」,如今,每每當著全班同學的面一本正經地跟他說一些事情的時候,他都覺得這戲演得可真難。

  等到了四月末五月初,出國的準備工作徹底告一段落、學校安排的畢業實習也要開始了的時候,唐錯才總算是得了空,回到宿舍往包里塞了兩件衣服就奔到了唐緒的家裡。

  第二天,畢業實習的地點公布以後,唐錯吃了一驚,從床上彈起來衝著陽台喊:「我們畢業實習去哈爾濱哎!」

  唐緒正在陽台上澆著花,前幾天兩個人去逛超市趕上大清倉買的。他頭也不回地將噴壺移了個位置,澆得那蔥鬱的綠葉汗涔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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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這樣嗎?」

  唐錯踩著被子站在床上:「啊?」

  唐緒一翻手腕,收了花灑。

  「你看看你們班的帶隊老師?」

  唐錯一呆,猜到了什麼,忙低頭去翻那份通知,等看見自動化二班後面那兩個字時,他喜得立馬蹦了起來。

  唐緒拉開陽台的門走進了屋,迎面被連鞋都沒穿的唐錯沖了個滿懷。

  「是你啊!」

  唐緒抱住掛在他脖子上的人,笑意滿眉梢。

  「故地重遊,開心嗎?」

  唐錯亮晶晶的眼睛彎成了新月,雙腿一彎,盤在唐緒的後腰:「開心死了!」

  晚上,班長在班群里說實習買票的事情,跟往年比,今年的實習地點非常不錯,班上的同學積極性都挺高,群里的對話框刷刷地往外蹦。這次由班長統一買票,學校會打給大家買硬座的錢,不願意坐硬座的可以添錢自己升級成臥鋪,唐錯想了想,問唐緒會買什麼票去。

  「我和另一個老師買軟臥,你也買軟臥吧。」

  「不好吧,」唐錯在床上滾了一圈,「大家好像除了坐硬座就是坐硬臥,還沒人說要坐軟臥呢。」

  「十個小時呢,硬臥可能有點累,你應該睡不慣。」

  唐錯雖然想跟唐緒一起,但是也並不想搞特殊,而且人家女生都沒說硬臥怎麼樣,他哪有那麼嬌氣。最後他還是在唐緒的注目下,給班長回了消息,說買硬臥。

  班長統計完畢以後就跟唐緒匯報了一下,除了一個女生兩個男生,剩下的同學都選擇了硬臥。唐緒握著電話沉吟了兩秒,說道:「這樣吧,你都買硬臥,他們三個的錢我轉給你,買完以後你私下跟他們說明一下就行了,不要聲張。」

  班長也是個懂事的,在那端愣了一下,立馬反應過來說好。

  等唐緒掛了電話,唐錯放下手裡的手機,仰躺著看著他。唐緒走過去坐到他身邊,說道:「他們三個平時好像就比較樸素,男生還好,這事是艱苦樸素、磨練意志的象徵,但是一個女生自己坐十個小時的硬座……」唐緒伸手撓了撓他的下巴,「我不太願意讓小姑娘有這種差異感。」

  唐錯配合著他的動作微微抬了抬頭,眯著眼,高高揚起胳膊朝唐緒伸出個大拇指:「唐老師天下第一好。」

  唐緒給班長轉錢的時候,想起什麼,用胳膊肘捅了捅旁邊的人,挑著眉梢說:「把你的也轉了?」

  「……」

  唐錯覺得唐緒就是故意的,明知道他不會讓他轉還要來逗他。

  實習出發的那天,唐錯是在學校跟著大部隊走的,唐緒和他們雖然是一趟車,但是離得甚遠。等都安頓好了、大家湊到相鄰的兩個車廂聊起了天的時候,他才偷偷摸摸地給唐緒發了個簡訊。何眾就貼著他坐著,看到他的小動作,突然假模假樣地咳了一聲,嚇得唐錯手機差點掉在了地上。

  「幹嗎啊你。」他一邊匆匆退出微信頁面一邊說。

  「給唐老師發消息呢啊?」何眾側過身,擋住別人的視線,以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低聲說。

  唐錯瞪眼,一臉無辜地盯著他看。

  「看什麼看,傻不傻啊你,還真當我什麼都不知道。」

  唐錯更緊張了,扯著他的衣服,跟他湊得更近問:「你知道什麼啊?」

  「我什麼都知道,」難得逮著可以對唐錯的智商表示鄙視的機會,何眾翻了個大白眼,「不然你以為你天天不住宿舍往外跑,是誰幫你向你這群親愛的同學撒的謊。」

  唐錯挺震驚的,他一直以為他跟唐緒的事情神不知鬼不覺,可是看何眾這話里話外的意思,一點都不像是新知道的。

  一聲聲「唐老師」打斷了他倆咬耳朵的活動,唐錯抬頭,看見唐緒站在門口,一隻手搭著這節車廂的門框,高高大大的身影幾乎擋了整扇門。

  「都安排好了就別聊了,實習半個月你們有的是時間聊,待會就熄燈了,再聊下去也會打擾別人休息。」

  一行人紛紛說著知道了,不大的工夫就各自回了自己的鋪位。

  唐緒又像模像樣地交代了他們幾句,無非是什麼注意生命財產安全,不要一晚上只聊天不睡覺之類的。

  等他走了,何眾問他想睡下鋪還是中鋪,唐錯摸了摸鼻子,說下鋪。

  何眾壞笑著「哦」了一聲,說道:「對,你待會得去……上廁所嘛!」

  中間的大喘氣嚇得唐錯差點別過氣去,他笑出聲來,輕踹了何眾一腳。

  等車上的燈熄了一會兒,唐錯的手機閃了閃。

  他轉著眼睛掃視了一圈,確定同車廂的幾個人都已經進入了休息狀態,才悄悄穿上鞋,摸著黑出去。

  他在七號車,唐緒在二號車。列車的走廊很安靜,他攥著手機往前走,偶爾路過幾個不知為何不睡覺、在走廊上看著窗外的人。

  走到三號車廂,他剛要加快步伐,一隻突然伸出來的手猛地將他拽進了旁邊的車廂。可能是因為他反射弧長,也可能是因為他太放鬆,他連一聲驚呼都沒發出來,就被唐緒抵在車廂門上用力地親吻。

  車廂里沒有人,一片漆黑,無論是唐緒的身體還是唐緒的吻,都帶著盛夏獨有的溫度。

  終於重新呼吸到了空氣,他喘著大氣,在黑暗中心跳如雷。

  「我怎麼覺得……好像偷情……」

  有點刺激,又很喜歡。

  唐緒的手扶在他的腰上,輕輕揉弄著,聞言輕笑出聲,認真地「嗯」了一聲:「好像是有點像。」

  他掀開唐緒的上衣下擺,手滑進去:「再偷三分鐘,你就回去睡覺。」

  親著親著唐錯就開始躲唐緒:「哎你別親脖子……」

  他可能是脖子上皮薄,特別容易留痕跡,平時就總讓唐緒悠著點,畢竟現在說是蚊子咬的已經騙不過這幫大四的了。

  唐緒卻是故意捉弄他一般,一個勁兒地在他脖子周圍遊蕩,弄得他最後一邊躲著一邊笑個不停。

  三分鐘結束,唐緒替他整理了整理衣服,又從一旁的小桌子上拿了個水杯遞給他。

  「裡面的水正好喝,回去喝半杯再睡覺。出門也不記得帶水杯,出來這麼多天,你還打算天天喝涼水啊。」

  「我們90後出門都不帶水杯,」唐錯嘴硬,「年輕身體壯,涼水不在怕。」

  周圍太黑,唐緒看不清唐錯的表情,但心裡覺得唐錯此時頂嘴的樣子一定很生動。

  他笑了幾聲,輕捏唐錯的肩膀:「你們到了以後會住在基地,我們老師不跟你們住一起,要好好照顧自己。宿舍有空調,但是晚上別貪涼,不可以開整晚,別上火別感冒,知道嗎?」

  唐錯這才明白唐緒幹嗎剛才那麼火熱,他發出一個不情不願的語氣詞:「你們不跟我們住一起啊?」

  唐緒聽著,樂了,手撐在門板上將他圈在懷裡:「嗯,我們住在基地附近的賓館,而且我和一班的帶隊老師住一間。所以到了以後,想趁大家不注意『偷情』的話,可能不太方便了,」說罷,他用手指捏著唐錯的下巴,搖了搖他的頭,「真遺憾。」

  「太遺憾了。」唐錯頂著他的手使勁點頭。

  這樣一來沒準半個月都不能偷偷親兩下了。

  唐緒被他認真的語氣逗得笑彎了腰,摟著他親了一口說:「好好實習,這將是你們90後畢業之前最難忘的集體記憶了,相信我,會非常有趣。至於『偷情』的事,你就別操心了,我來找機會,嗯?」

  「哦,」唐錯拎著水杯,微微踮起腳吻了下他的臉,「遵命唐老師。」

  後來的記憶證明了唐緒說的話確實是真的,畢業實習真的很有趣。雖然每天都有學習、實踐任務,但在離畢業很遙遠的時候再回憶起這次的實習,唐錯總能不知不覺地笑出來。而填滿他這段時光的,似乎到後來只剩了每晚鏖戰到深夜的狼人殺,不是參觀的內容,也不是學習的操作。臨畢業臨畢業了,大家卻好像在關係上又近了一層,共同的歡笑太多,半個月的夜晚都沒笑完。

  在以後的留學、工作中,唐錯也參加過一些這種集體活動,可是都沒有那次來得深刻。他和唐緒討論過這個問題,最後自己歸結出了原因。

  大學的他們,還沒有被這個社會劃分成三六九等,他們身份相同,經歷類似,思想相近,他們沒有什麼經濟利益衝突,也幾乎沒有人際關係矛盾,而最重要的,那是他們最後能享受景區門票學生證打折的一段時光。那時唐錯還不覺得,後來才明白,讓他們在悶熱的環境裡徹夜歡笑、不厭其煩玩著一個遊戲並且一直難以忘懷的,正是那已經被說爛了的,叫做青春的東西。

  他慶幸聽了唐緒的話,享受了這青春的尾巴。

  唐錯說完,便從唐緒的懷裡扭出來,拉開門,回頭小聲說:「那我走了,拜拜,80後。」

  唐緒哭笑不得地看著唐錯一溜小跑的背影,心想這小孩兒,越慣膽兒越大。

  可轉身拉上這間空車廂的門,唐緒又自顧自笑著搖了搖頭,那不也還得慣著嗎?

  往自己的車廂走的時候,唐緒的手機振了兩下,他本以為還是唐錯,畢竟已經是晚上十二點多,不太可能有別的人在這個時間聯繫他。沒想到掏出來一看,竟然是許久未見的時兮。

  ——打你電話打不通,看到簡訊給我回個電話,有很重要的事情。

  唐緒停下,看著簡訊內容偏了偏頭,走到了有些狹窄的窗戶邊上。

  火車內始終保持著一種獨特的安靜,人們能聽到它奔跑飛馳的聲音,卻依然覺得它是安靜的。從少年時期坐著火車去四方的時候開始,唐緒就覺得這種夜晚流動的安靜可以讓人體會到一種很抽象的真實感,無論是歸鄉還是去遠方,火車上的人都能在這種安靜中真切地發現,我是在路上了。

  火車上的信號並不好,唐緒撥了兩通,才在嘟嘟的聲響後聽到了時兮的聲音。

  他笑了笑,說:「好久不見,這麼晚了還沒睡?」

  一個挺拔的身影在窗前站了很久,開始是面對車窗站著,後來改成了背倚的姿勢。他始終放輕了音量講著電話,話不多,大部分時間都是在聽著那端的人說話。

  一個出來接水的女孩在第二次路過他時,暗暗偏頭掃了一眼這個很帥氣的男人,她聽見他用一種溫柔的語氣說了一句話,「我會帶他去。」

  女孩小心地捏著有些燙手的水杯想,這種語中帶著三分笑的低音炮,最要人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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