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煤礦事故已經有結果了,梁恬每天忙得焦頭爛額,再加上程挽月病情惡化,一直拖到十二月份才準備去找周漁。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程遇舟放下驕傲,找言辭問到了周漁的新號碼。

  他用的還是以前的號,周漁看著手機屏幕失神,不小心打碎了熱水壺,滾燙的熱水濺在手上,皮膚很快就紅了,火辣辣的痛感促使她本能地走向水池沖涼水,但人還是恍惚的,在系統掛斷電話之前才接通。

  「餵?」

  「是我。」

  周漁看著水龍頭,「我知道。」

  「我媽想去見見你,你別緊張,不是因為我們談戀愛的事,」程遇舟深吸一口氣,打開陽台門走出去,吹吹冷風能讓他清醒,「是關於你爸的案子,有結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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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漁愣住,她從來都沒有跟程遇舟說過周立文在煤礦發生意外的事,那次事故的受害者不止周立文一個人,每一家都鬧過,最後也都不了了之。

  程遇舟像是知道她在想什麼,「不要有心理負擔,我媽就是做這一行的,這類案子她很擅長。你就算想跟我斷了,也還是程挽月和程延清的朋友。」

  煤礦事故牽扯太多,短時間內不可能處理好,說明程遇舟早在他們分開之前就在幫她。

  周漁想起高三,程遇舟在考前匆匆離校,錯過全省聯考,「去年春節前你沒有參加期末考試,提前回南京,說阿姨受傷了,她是因為我爸的事才受傷的嗎?」

  「她的工作性質就是這樣,免不了,我爸跟她吵架,十次有九次都是因為工作。」

  果然是。

  她心裡愧疚,又很自責,「……你都沒有告訴我。」

  「我想著等有結果了再說,不然只會給你增加心理壓力,」程遇舟淡淡道,「你家裡的事,不也是從來都不跟我說麼?就連電話號碼,我也要從別人那裡問,你猜我找誰問的?」

  但凡還有第二個人,他都不會找言辭。

  他說著說著突然就笑了,有些自嘲,「周漁,你挺會氣人的。」

  因為想跟他斷,連程挽月和程延清也徹底不聯繫了,其它同學那裡更問不到一點關於她的事,知道她讀哪所大學的人都很少。

  「我過得一點都不好,半年瘦了十斤,想你的時候,電話沒有一次打通過。沒去找你很後悔,去了也怕後悔。」

  程遇舟這半年沒有離開過南京,程挽月病情不穩定,他不敢走。

  「周漁,不要太快忘記我,再給我點時間,」他聲音很低,「求你了。」

  有那麼一瞬間,周漁差點就說出口,她不是故意騙他的,她想過去南京,想過和他一起讀大學,想過努力讓自己變好離他更近,但她沒有辦法。

  劉芬離不開白城,那裡葬著她的丈夫和父親,還有蒼老病重的母親。

  她走不出去,周漁就寸步難行。

  室友從外面回來,看見宿舍地上碎了的熱水壺嚇了一跳,周漁連手機是什麼時候耗盡電量自動關機的都不知道,連忙去收拾。

  「你也太不小心了!」

  周漁說,「接個電話,沒拿穩。」

  陳歡幫忙拖地,看見周漁手背上的亮晶晶的水泡,驚呼道,「被燙到了吧,都起泡了,趕緊去醫務室看看,只用冷水沖沖沒什麼用,你的手挺漂亮的,別留下難看的疤。算了,我先不吃飯了,陪你去醫務室。」

  周漁不想麻煩別人,「你吃,我自己去。」

  「周漁!我挺不喜歡你這一點的,我們是室友,沒有意外的話還要在一起住三年半,在家靠父母,出門靠朋友,你總對我這麼客氣幹什麼?要不是因為開學典禮那天全宿舍只有你去圖書館給我送姨媽巾,我才不跟你說這些,今天你麻煩我,明天我也會有事麻煩你。你最煩人的就是根本讓我討厭不起來,追不上言辭是我自己的問題,雖然有點嫉妒你,也有點生氣,但絕不會因為一個男人疏遠你,懂了嗎?」

  周漁被陳歡說得有點不好意思,就沒再客氣,拿著校園卡和病曆本去醫務室。

  她這半年生病太頻繁,陳歡的病曆本都還是全新的,她的已經寫滿了好幾頁。

  「剛才哭過了吧?眼睛那麼紅,我又不瞎,」室友看了她一眼,「你可真夠能忍的,被燙成這樣了都不著急。幸好現在天氣冷,不然很容易感染。」

  周漁不是不知道疼,她只是一直想著程遇舟在電話里求她不要太快忘記他,心裡很難受。

  「謝謝你。」

  陳歡說,「請我吃飯,我打包的煲仔飯肯定涼了,重新買一份,加蛋加臘腸。」

  周漁笑笑,「加什麼都行。」

  雖然都說言辭在追周漁,但他們其實很少見面,校園面積大,兩個系又不在一起上課,偶遇的可能性太小。

  唐倩來找過言辭一次,為張強的事道歉,她隨口說的氣話被張強當了真,言辭也因為那次打架受到了影響,差點沒能上大學。陳歡沒追到言辭,看不慣奇奇怪怪的女的纏著他,就在很多人面前搬出周漁,言辭也沒有否認。

  周漁燙傷了手,言辭在她身邊出現的頻率才高了些。

  誰都能看出來,他們的相處方式很不正常,不像朋友,更不像情侶。坐在一起不怎麼說話,但對彼此的習慣又很了解。

  梁恬來找周漁的這天,是周末。

  約在一家咖啡廳見,周漁提前半個小時到。

  從門口進來的女人穿了一件米色大衣,氣質出眾,化著淡妝,看起來很年輕。

  周漁沒有見過她,但她好像認識周漁,直接朝這邊走過來。

  「是阿漁吧,我是程遇舟的媽媽,他給我看過你的照片。」

  周漁連忙站起身,「阿姨好。」

  「你好,」梁恬坐下來,「律師和煤礦負責人家屬十分鐘後到,咱們倆先聊聊?」

  周漁下意識深吸一口氣,放在膝蓋上的手不自覺地握緊。

  「別緊張,我不是那種棒打鴛鴦的惡婆婆,」梁恬笑著說,「程遇舟這半年挺難過的,你們高考完那會兒,他還特別高興,跟我說你也會去南京讀書,想提前接你去我們家玩,帶你去逛逛中山陵總統府,去音樂台餵鴿子。」

  周漁低著頭,臉色微微發白,「是我騙了他,我家裡……出了一點事。我跟他其實也只認識了一年,他以後還會遇到很多人,沒有必要因為我改變人生軌道,阿姨,我只是不想成為束縛他的繩索,不是想傷害他。」

  「也不是所以異地戀都沒有結果,就是辛苦了點。」

  「還是不了,太貪心反而會失去更多。」

  「他總說你千般好萬般好,我親自見你一面,現在也能理解了。」

  梁恬對周漁的第一印象,是超出自己預料的,她以為在那樣的家庭長大的女孩子難免會很敏感脆弱,程遇舟給她看過的照片裡周漁笑得很漂亮,現在雖然氣色不好,有點病態,但談吐大方,不熟悉咖啡的名字,也沒有任何羞怯難堪的表現,反而很認真地聽服務生介紹,「他倒是句句實話。」

  煤礦負責人家屬來給周漁道歉,給了很大一筆賠償金。

  他們還要去找其它受害人的親屬。

  周漁送梁恬到車旁,「阿姨,真的很感謝您。」

  梁恬笑著抱了她一下,「也謝謝你,我兒子在老家那一年因為你變得格外有意義,他以前挺愛玩的,我和他爸也不怎麼管他,他因為你學會更有擔當,也更有責任心。如果以後能成為一家人,我們應該不用擔心婆媳關係。」

  周漁眼眶酸澀,目送梁恬離開。

  梁恬沒有耽誤太久,第三天就回了南京。

  程遇舟還是學校和醫院兩頭跑,回家的次數反而是最少的,程挽月稍微有些好轉,全家人才鬆了一口氣。

  他回家吃晚飯,梁恬提起劉芬去世的事。

  程遇舟摔碎了一把湯勺,「什麼時候?」

  「應該就是暑假那段時間吧,具體時間我也沒有仔細問,傷心事,提一次傷心一次,小姑娘挺不容易的,但比我想像中的要強太多。我去那天,還看到她的手燙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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