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三更合一


  瑤光樓的姚掌柜被攙扶來到開封府的時候,身後跟著許多圍觀百姓。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大家對她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原來瑤光樓大掌柜竟是女子,我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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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想不到,那麼大的點居然用鼠肉給客人做飯!」

  「哎呦,噁心死了!」

  「別聽風就是雨,我看她是被人陷害了,傻了麼,生意那麼好非用鼠肉。」

  ……

  姚掌柜在踩著石階走向開封府的時候,突然腿一軟,跌坐在了地上。

  她氣得直掉眼淚,對眾人道:「瑤光樓是被冤枉的!你們也不想想,來我們瑤光樓用飯的,哪一位不是貴人?哪位我們能得罪起?借我一百個膽子我也不敢把鼠肉放到菜里。若矇騙得罪這些貴人啊,誰都知道會是什麼下場,我是嫌自己活太長了麼!」

  眾人一聽似乎有些道理,各抒己見,更加質疑小報所寫的真實性。

  「在下曾有幸去瑤光樓吃過一次飯,說來慚愧,囊中羞澀,只點了些素菜品嘗,但每一道素菜都做得很美味,何至於肉菜就做不香,非要加鼠肉呢?」

  說這話的是一名書生,斯斯文文,完全不相信小報上所言,他覺得瑤光樓肯定是被人誣陷了。

  旁邊地百姓忙附和:「我看也不像,瑤光樓生意那麼好,何必自作死。」

  「剛才沒敢說,我感覺像是別家嫉妒瑤光樓生意好,故意詆毀瑤光樓。」

  「可小報寫的事,以前從沒作假過。」

  ……

  接著,又是一番七嘴八舌的議論。

  因為開封府外頭太鬧,看門地衙役們居然驅散不開圍觀的百姓,白玉堂便親自出來了。

  他人往那一站,先冷冷瞥了一眼哭哭啼啼的姚掌柜。姚掌柜嚇得立刻止住了哭聲。

  圍觀百姓們瞧著這少年雖然俊朗,卻如煞神一般矗立在那裡,氣勢駭人,都不禁心生畏怕。奇了怪了,他分明沒有什麼表情,也沒有罵他們或恫嚇他們,可他們就是感覺有股子殺氣洶湧勢壓而來,令他們像見了貓的老鼠,縮緊了,一動都不敢動。

  倒是有人膽大一些,卻也只敢小聲詢問這人是誰。

  「不認識,但我總覺得我們該認一認,省得以後不小心衝撞了會沒命。」

  「我倒是聽說過,開封府又來了一位御封的四品侍衛,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錦毛鼠白玉堂。」

  「我的娘哎,有南俠展昭在開封府就夠嚇人了,竟又來了錦毛鼠!」

  「錦毛鼠是誰?我瞧他不過就是個年紀輕輕的毛頭小子。」一名長得高高壯壯的男子不懂江湖事,全然不屑地說道。

  「小心了,說這話不怕被割了舌頭?這麼和你說吧,得罪南俠,或有命活;得罪錦毛鼠,想留全屍都難。你若是真覺得自己厲害,那你現在就上啊!」

  「切——」壯漢剛張口,就發現白玉堂冷冽的目光朝他直射過來。

  這什麼耳力?距離這麼遠,他們剛才說話那么小聲,竟都被他聽見了?壯漢忽然感覺有一股冷意順著自己的尾椎骨急速向上攀爬,他整個人都覺得不好了。

  原來這就是那些說書人所謂的武林高手的殺氣,好嚇人!

  「都散了。」

  白玉堂嗓音清冷,一聲過後,四周鴉雀無聲。

  壯漢終於回過神兒來,立刻擠出人群飛速奔逃。在他的帶領下,眾百姓們都慌了起來,四下逃散!

  片刻工夫,開封府門前又恢復了往日的安寧肅穆。

  姚掌柜這才在身邊人的攙扶下勉強站起身來,她有些害怕地瞄了一眼白玉堂。

  白玉堂根本沒將她納入眼中,轉身就返回了開封府。

  姚掌柜剛張開嘴不得不再閉上,這人一走,她本想說的話便更難說出口了。

  「走吧,咱們進去報官。」此時攙扶姚掌柜的人,正是布莊掌柜朱路的妻子錢氏。

  「還是不去了吧,咱們做生意的最怕招惹官司,沾上官司就是沾晦氣。若是被客人們知道,只怕都不願再來光顧瑤光樓了!」姚掌柜拉住錢氏,對她搖了搖頭,再度向她表示自己不想進去。

  錢氏卻不肯:「怎麼又說這話?剛不是勸過你了,咱們是被誣陷的,清清白白,縱然來官府也沒什麼好怕!這來報官,一則能證明自己清白,二則更要揪住那誣陷瑤光樓的幕後黑手,狠狠懲治。

  你今日受委屈放他一馬,決然不會令這惡賊幡然悔悟,只會更猖狂,說不定下次他又會拿什別的麼事做筏子,再誣陷欺負你。」

  錢氏恨姚掌柜不爭氣,弄不明白她往日做事一向爽利,怎麼這次遇事卻這般脆弱,且還這麼忌諱官府。自己都受委屈得難受到要尋死了,居然還糾結不想報官!?

  姚掌柜見狀,忙解釋道:「你彆氣了,實話跟你說,我之所以不願報官,是因為先前曾找道士算過。若想生意興隆,就不能沾官府惹晦氣。」

  「原是這樣。」

  錢氏這下明白了。他們做生意的對這些算命說法都是寧可信其有,況且瑤光樓確實生意不錯,姚掌柜想遵循這忌諱也不是不能理解。

  「那你怎麼不早說?我家那位是個心急的,已經先來開封府為你報了官。我們夫妻也是氣不過,看你被逼得委屈要尋死,才為你抱不平!」

  「如今若我們報案了人卻不去,豈不成了戲耍開封府?」錢氏這下犯了難。

  剛才她瞧那位白衣年輕官爺很不好惹,那些圍觀百姓尚且什麼都沒做,他都一身煞氣,大家都怕他怕得不行。

  倘若她們跟他說不告了,原因就是怕沾惹官府的晦氣,那還能有命活麼?

  二人猶猶豫豫地站在開封府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錢氏忍不住又抱怨一句姚掌柜,不早些把話說明白,否則她們何至於落到這種兩難的境地。

  姚掌柜也後悔,她真的很想早點說,「我那會兒在氣頭上,只顧著委屈了,就沒想起來。」

  「二位怎麼還不進?」小吏見二人在門口站了有一些時候了,便過來詢問。

  姚掌柜和錢氏互相看了一眼,便小心地跟小吏打探,「這官我們能不能不報了?」

  小吏愣了下,用奇怪的眼神打量二人:「這我可做不了主,才剛白護衛在這的時候,你們二位怎麼不問?」

  「白護衛……那人還真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白玉堂?」酒樓里什麼樣的客人都有,更不乏有講江湖事的,姚掌柜自然聽過一些有關於錦毛鼠白玉堂的俠義事。

  那會兒聽故事的時候,卻只覺得他對惡人出手夠狠夠毒辣,真解氣。這會兒真知道自己面對這樣的人物的時候,心裡卻只剩下忐忑畏懼了。

  「正是。」小吏說罷,便表示他這就去請白護衛再回來一趟。

  「別別別!」倆人可萬萬不敢再見那位煞神,只好硬著頭皮應承,先進了開封府。

  早有文書在側堂等候她們,準備記錄姚掌柜的供詞。

  朱路也在這裡,見姚掌柜她們來了,忙安慰她別怕。

  「你只如實說明自己的委屈便可。」

  姚掌柜和錢氏皆為難地看向朱路。

  朱路察覺到異常,用眼色詢問二人。接著,他就從自己的妻子錢氏口中得知了情況,也犯了難,直嘆姚掌柜不早說。

  姚掌柜抿著嘴苦笑,真真是心裡有話卻說不得。她還怎麼早說?朱路在聽說她欲自盡的情況後,就激動地直奔開封府來告狀了,她根本就來不及追。

  蘇園隨後進門了,問文書可記錄供詞沒有。

  朱路立刻告知姚掌柜,這位蘇姑娘是開封府最溫和好說話之人。

  二人連忙趁此機會與蘇園搭話,詢問蘇園,「若此刻我們不想告了,能否收回狀紙?」

  「你們不告了?」蘇園驚訝問。

  二人齊齊點頭。

  「不是委屈地要尋死嗎?都快成人命官司了,為何不告?」蘇園不解問。

  姚掌柜支支吾吾,她當然不能把沾官府覺得晦氣的話說出口,還得另想說辭。

  「之前是我想不開,把事情想嚴重了。細想想這事兒其實也好澄清,大家都長了腦子,曉得我們瑤光樓為什麼會被誣陷!做生意嘛,和氣生財,能算了就算了吧。」姚掌柜解釋道。

  蘇園審視一眼姚掌柜:「有很多人都懷疑是福順樓在誣陷瑤光樓,你覺得呢?」

  姚掌柜沒說話,但表情有明顯贊同的意思。

  「你們要撤回訴狀,我可以通融。」蘇園命文書將狀紙還給朱路。

  朱路接了狀紙之後,向蘇園又賠罪又道歉,然後就打算帶著姚掌柜和錢氏離開。

  「姚掌柜還不能走。」蘇園突然道。

  三人止住腳步,皆全然不解地看向蘇園。

  「剛不是說可以撤走訴狀?」朱路再度確認問。

  蘇園點頭,「是可以,不過姚掌柜作為另一案子的重要人證,需要留下接受開封府的質詢。」

  「我不明白。」姚掌柜有些糊塗了。

  「想來你們都知道福順樓了。」

  蘇園這一說,三人便立刻點頭,同時也更加疑惑。

  「福順樓掌柜剛來開封府遞了狀紙。他的鋪子受到攻擊,損毀頗多,他本人也被打破了頭。事件起因皆因小報上那篇詆毀瑤光樓的文章。

  有很多瑤光樓的老客相信瑤光樓受了誣陷,也因聽說瑤光樓掌柜受冤屈欲尋死,他們憤慨不已,憂心以後再嘗不到瑤光樓的美味,便自發去尋了幕後黑手。

  他們仔細研究了文章,認定幕後黑手是福順樓的掌柜,便紛紛跑去福順樓討說法。這人一旦多了,便有人在激動之下動手,接著就鬧起來,開始砸店。」

  誰也沒想到事情發生的如此之快,就在錢氏替姚掌柜關了店,攙扶著姚掌柜來開封府這段時間,福順樓就遭了殃。

  福順樓掌柜自覺委屈,騎著快馬來到開封府尋熟人求問辦法,之後便寫了狀紙告狀。

  這位熟人正是趙虎。

  剛才蘇園和白玉堂之所以兵分了的兩路,正是因為如此。她去了福順樓掌柜那邊,白玉堂去了姚掌柜那邊。

  姚掌柜聽說經過後,便氣不打一處來,「他們竟有臉告狀了!那我也要告!」

  朱路捏著手裡的狀紙,不知該不該再送出去,畢竟他剛拿回來。

  蘇園笑著看他們:「各位莫不是把來開封府告狀,當成兒戲?」

  「不敢不敢。」朱路忙賠罪,把手裡的狀紙收好,不敢再送出去。

  蘇園令文書備好筆墨,便開始對姚掌柜的問話:「既然有不少食客支持瑤光樓,願意相信瑤光樓無辜,為何你還要自盡?」

  「昨天我看了小報之後,見生意不好,以為大家都信了謠言,便委屈至極,憋悶了一晚上,越想就越覺得委屈。

  我一個女人家能把生意做到這份上,不知流過多少血淚,卻竟這般被人欺辱,活著還有什麼趣?我一時想不開就不想活了。不過那也只是片刻工夫的事兒,之後我在朱掌柜夫妻的勸說下,就想開了。」

  姚掌柜接著告知蘇園,她與福順樓其實早就有宿怨,福順樓不僅曾偷學她們瑤光樓的菜,還曾挖走了瑤光樓的兩名廚子。

  很多委屈她都忍了,這一次小報的事,她便沒忍住,才突然崩潰了。

  白玉堂和趙虎此時正在屋外面旁聽。

  聽姚掌柜說到了福順樓的作為後,白玉堂瞥了一眼趙虎。

  「你朋友不怎麼樣。」

  趙虎深以為然,馬上道:「這情況我不知情,因我沒去過瑤光樓,也不知道福順樓的菜是跟那學的,我現在立馬就去跟他絕交!」

  這時白福匆匆跑來,向白玉堂稟告了小報的地點。

  小報因為常寫些名人私事,得罪過不少人,故而印刷所在地比較隱蔽,要跟蹤詳查才能知曉。

  白玉堂對趙虎道:「先把寫文章的人抓了再說。」

  趙虎應承,立刻跟著白玉堂行動。

  有他二人出馬,一名寫小報的書生哪能逃得過?不出半個時辰的工夫,他們就把書生抓個正著,帶到開封府一審問,便問出了給他透露瑤光樓消息的人是誰,並繪出了畫像。

  蘇園有一點好奇,問那書生:「聽說小報以往所刊內容皆屬實,這次瑤光樓的事你可在證實之後才發布?」

  書生心虛地低下頭,搖搖頭表示沒有,坦白道:「那透露消息之人給了我一千兩銀子。」

  「一千兩?」趙虎驚呼之後,不禁唏噓感慨,「那可真夠多的了。」

  「多又如何?這天下便沒有白吃的飯,無緣無故許以重利,必有圖謀。如今不就是險些害了瑤光樓的掌柜自盡送命?」展昭反問。

  趙虎點點頭,連忙附和展昭所言有理。

  他接著就趕緊岔開話題,感慨別的:「要說這文人可真夠厲害的,筆桿子一動,自來財,害人命。哪像我們這些武人,殺人要揮大刀,費半天勁兒。」

  白玉堂:「那是你。」

  展昭:「沒錯。」

  趙虎:「……」

  強烈感受到了兩位高手對他濃濃的鄙視。好氣啊!氣自己沒能耐,武功太低,只能落得個被笑話的份兒!下次他絕不在這二位跟前說這種傻話了。

  蘇園讓趙虎拿畫像去問問姚掌柜等人,看看她們是否認識這畫像上的人。

  「說起來這畫像……我怎麼瞧怎麼覺得有些眼熟,這人我像是見過!」但這人是誰就在嘴邊,趙虎竟一時想不起來了。

  「這倒別急,慢慢想,急了反而想不起來,你先拿畫像去問他們話。」蘇園勸道。

  當趙虎把畫像拿到側堂的時候,他一眼就看見也同樣等在那裡的福順樓齊掌柜。

  他立刻想起來了,舉著畫像對齊掌柜道:「我想起來了,這畫像上的人是你們酒樓的帳房!」

  齊掌柜看見畫像愣了下,然後點頭道:「是啊,這畫像上的人是我們店裡的帳房長得很像。趙兄弟,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別叫我兄弟,誰是你兄弟!我是官你是賊,我警告你老實點!」

  趙虎一聽這人是齊掌柜的手下,便知這賄賂小報誣陷瑤光樓的事,八成就是齊掌柜所為。他本就對齊掌柜干出偷學瑤光樓的菜、挖瑤光樓廚子的事看不上,這會兒更是對他嫌棄至極了。

  這廝怎麼能幹出這麼陰損的事?平時他帶兄弟去他那裡吃飯,見他又是熱情招待又是體貼問候,還瞧過他接濟乞丐,本以為他是個心眼善良的好人,真想不到他真實面目竟是如此模樣。

  齊掌柜突然被趙虎這麼甩臉子,懵了一會兒。

  當得知就是這帳房透露的消息給小報,他急得不行,欲哭無淚地解釋:「真不是我吩咐他做這種事。」

  「事到如今,你還狡辯?」趙虎瞪他一眼,隨即嗤笑,「倒也是,我在開封府當差這麼久,就沒見過哪犯人肯定一張口就認罪的。非得大刑伺候,才肯招!」

  「這……真、真、真不是我啊!」齊掌柜慌得磕巴了。

  蘇園從趙虎拿畫像進屋時,就觀察過齊掌柜的神色。他初見畫像時,表情的疑惑確實不作假,與之有相同表情的還有朱路和錢氏夫妻。

  姚掌柜的反應就有些意思了,她看一眼畫像之後,就立刻斂眸,目光避開了。

  「想不到真是你!好啊姓齊的,你生意做不過我,偷學我的菜,挖我的廚子不說,還想出這種陰招來害我!罷了又來報官,欲反咬我一口,怪我們瑤光樓的客人不講理,砸你的店!你怎麼這麼不要臉呢,你個狗娘養的!」

  姚掌柜這會兒氣勢十足,掐腰怒罵齊掌柜,沖他啐了兩口。

  朱路和錢氏夫妻也幫忙發聲,跟著姚掌柜一起聲討齊掌柜,罵他無良無德。

  齊掌柜更慌了,連忙給蘇園等人跪下,哭著解釋道:「草民承認,草民是偷偷買了瑤光樓的菜,研究學過,也挖過她們家的廚子。這些事雖然陰損,可並不犯法,誰也奈何不了我。但使喚小報誣陷瑤光樓這種事,嚴重了那就是犯了謠諑之罪,要被抓下獄受刑的,借草民十個膽子,草民也不敢這麼做啊!」

  「你還狡辯!那帳房是你家的人,還能是別人唆使不成?你為了壯大你福順樓的生意,便視我們瑤光樓為眼中釘,想把我瑤光樓的擠兌下去,你可真是無所不用其極!」

  姚掌柜大聲哭嚎喊冤,懇請大人們嚴懲齊掌柜。

  「那帳房要麼受他重金賄賂,要麼受了他威脅,指不定人來了還不肯指認他,反會把罪名扣到我頭上。」姚掌柜越哭越凶,直嘆自己委屈命苦,平白無故遭這種事。

  蘇園靜靜聽她哭鬧,直到她哭聲漸小了,才問她:「你為何會這樣想?」

  「什麼?」姚掌柜用還掛著淚的紅腫眼睛望向蘇園。

  「為何說那句:帳房會反會把罪名扣到你頭上?」蘇園輕聲問,「在證據這麼明顯的情況下,正常人的反應不該是等人來了,審判就好了麼?即便對方狡辯,他們二人仍有很顯然的主雇關係,大家都會懷疑他們,怎麼會賴到你頭上?」

  姚掌柜愣了愣,「我就是……那姓齊的幾番害我,我自然要多思多想,他是不是還有什麼陰招要算計我!」

  「哦,原來如此。」蘇園再度審視一眼姚掌柜,沒再多言。

  姚掌柜則低垂著眉眼,小聲啜泣,不再鬧喊。

  白玉堂和展昭自然都看出了蘇園對姚掌柜有懷疑。而以他們的斷案經驗來判斷,姚掌柜的表現的確有些可疑,不像是純粹受害者該有的情狀。特別是在她受到蘇園的質問之後,她的神色明顯開始更緊張了。

  待福順樓的帳房被帶進開封府側堂,姚掌柜眼神躲閃得更厲害。

  帳房先看了姚掌柜一眼,然後才看向一直盯著他的齊掌柜。

  「到底怎麼回事?為何你會給小報提供消息,令其寫誣陷瑤光樓的文章?你哪來的一千兩銀子?」齊掌柜立刻向帳房發出三連問。

  帳房顫顫巍巍跪地,正慌張不知該如何開口之際——

  白玉堂冷聲提醒他:「先不管其他,說明這一千兩的由來。勸你想清楚再說,否則我們查出你在撒謊,便只當這錢是你偷的。這錢數足以讓你上狗頭鍘,人頭落地十次。」

  按律法,僱工若偷盜主人家價值百兩以上的財物時,便會被判斬刑。

  帳房打個激靈,終於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他忙磕頭認罪:「這一千兩銀子可不關小人的事兒啊,小人沒偷!小人只是拿了她給的錢財,聽她吩咐辦事而已!」

  「他是誰?」展昭追問。

  「她——」帳房抬起頭來,看向姚掌柜,「就是姚掌柜!是她令我送消息去賄賂寫小報的書生,還說這之後事情雖可能會鬧大,但最多不過是福順樓挨眾人幾句罵。到時,我只需要假裝因受良心譴責站出來道出真相,指認是齊掌柜威逼指使我去誣陷瑤光樓,然後我就可以拿著她後續補給我的四百兩銀子遠走高飛。」

  「你胡說八道!」姚掌柜激動地喊道,指著帳房的鼻子罵,說帳房就是和齊掌柜一起合夥來害她。

  「我有人證,當時你吩咐我這些話的時候,我八歲的孩子正躲在桌下。」

  帳房畏縮著脖子,戰戰兢兢地說道。

  「姚掌柜,這可不能怪我,你當時跟我承諾的時候,可說好了我只會被幾個人罵一罵,我忍一下就能走了。你可沒說會惹上官府!」

  姚掌柜這話被狠狠噎了一下,氣得嘴唇發抖,卻又無可奈何。

  她也不想惹上官府啊,奈何朋友太好心,幫她報了官!

  她本存著僥倖之心,以為能糊弄住開封府,誰知節外生枝,被徹底扒了皮。

  蘇園:「要不我再派人去瑤光樓查個帳?一千兩銀子的支出,總會有痕跡。」

  姚掌柜泄了氣,知道自己再去狡辯已然無用,只得認了罪。

  她就是氣不過福順樓總是搞那些小手段噁心她,便想來一招狠的報復福順樓,讓福順樓徹底無法在東京立足。

  她賄賂福順樓帳房,然後就利用小報,以『不誇張但一探究就知道是假話』的文章來誣陷瑤光樓。然後她就假裝受害,好似被逼活不下去的樣子,激發大家對她的憐憫,進而大家就會從那篇文章里找到唯一的受益方福順樓,懷疑福順樓是幕後黑手,引發眾人對福順樓的聲討。

  到時齊掌柜肯定會分辯自己無辜,帳房就在那時候站出來指認他,坐實他的罪名。福順樓的名聲就此便會徹底臭了,沒辦法繼續經營去。

  齊掌柜聽到這裡心驚不已,「你好歹毒的算計!」

  「你還好意思說!若非你先無良算計人家,何至於有後面的事!」趙虎叱罵他一句,便嫌棄地總結道,「總之你們都不是好東西,各打五十大板。」

  「但姚掌柜之舉觸犯了律法,可比齊掌柜所受的後果嚴重很多。」蘇園道。

  姚掌柜愣了愣,委屈地嚎啕大哭起來,直嘆自己是被逼無奈,她犯案是在情理之中,懇請輕判被寬恕。

  「哪個案件不是因衝突矛盾才被觸發?從沒有在情理之中的犯案,錯了就是錯了,別找理由狡辯。」展昭正色道。

  「對,受委屈想教訓人可以,但要有分寸,分寸過了,違法了,就是你不對。」蘇園附和道。

  展昭略蹙眉,總感覺蘇園剛剛附和他的話好像有哪裡不太對?

  不行,他一會兒要找時間和蘇園好好說道說道。

  案子已然查清,令文書寫好經過,呈給包大人等著判定便行了。

  雖說這案子較小,但也該象徵性地為結案慶祝一下。

  蘇園就獻出了自己新做出的豬肉脯。見展昭發怔,她就特意端盤子送到他跟前來,請他吃。

  展昭拿了一塊道謝,然後就把豬肉脯送進嘴裡。

  豬肉脯薄薄的一片,上面零星粘著芝麻,乾巴巴得很耐嚼,鹹、甜、香,越嚼滋味越濃。這東西很讓人上癮,會叫你無意識地去拿第二片、第三片。最後等你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沒了半盤子。

  展昭看著剩下地半盤豬肉脯,眼睛裡閃爍出疑惑。他記得他吃著東西之前,好像有什麼事兒要做,是什麼事來著?

  最終展昭也沒想起來是什麼事,端著屬於他的那半盤豬肉脯走了。

  「瑤光樓掌柜被抓,瑤光樓還能繼續開下去麼?」等人走的都差不多了,蘇園才揪著手裡的豬肉脯,問白玉堂。

  難得有處地方做出的飯菜,處處合她口味。蘇園很關心這一點,當她不想做飯又想吃美食的時候,還能不能再去瑤光樓吃飯了?

  「瑤光樓還有一位小掌柜,是她兒子。」白玉堂道,「那麼大的酒樓,不可能說沒就沒了。即便她兒子開不下去了,也會易手,有別人繼續開。」

  「那就好。」

  蘇園安心了,繼續吃她的豬肉脯。

  白玉堂跟蘇園分開後,就對白福吩咐道:「派人知會瑤光樓少東家一聲,若有意轉手,先知會我們。」

  「領命!」白福笑眯眯地湊到自家主人身邊,小心地試探問,「五爺怎麼突然對開酒樓感興趣了?」

  白玉堂飛一記眼刀給他,「多嘴。」

  ……

  晚霞緋紅,黃昏正好。

  公孫策騎著一匹白馬,風塵僕僕地回到了開封府。

  蘇園立刻端著碗杏仁豆腐來孝敬公孫策,順便問他此番出門的收穫如何。

  公孫策這會兒既覺得熱又疲乏,沒什麼興趣咀嚼東西,杏仁豆腐不僅清涼,還軟軟嫩嫩,十分清甜,正好合他的口味。

  他坐下來慢悠悠地吃了兩口之後,才對放下湯匙,對蘇園道:「既有也沒有。」

  「那到底是有還是沒有啊?」蘇園疑惑問。

  「有吧。」公孫策笑道。

  「那是什麼呀?」

  公孫策搖了搖頭。

  蘇園不知道公孫策的意思是不能跟她說,還是說不清楚。反正結果都是一樣的,就是她不能知道。蘇園也不糾結,收了碗筷後,就勸公孫策早點休息。

  夜裡,包拯見公孫策來找他,忙放下筆,問他調查結果如何。

  「那薛氏病極重,學生去時已奄奄一息。學生為她施針,下了一劑猛藥,才令她迴光返照,勉強熬了三日。

  人很像在撒謊,但怎麼都不肯說實話。她家原家徒四壁,如今受蘇府接濟,情況好了些。說是為了沖喜,一兒一女才在三天內都定了親事。兒子定了秀才之女,女兒要嫁的人家則有百畝良田。」

  「是有些蹊蹺,若這些皆為蘇家安排,如此許以重利,那薛氏確實可能至死都在撒謊。」包拯嘆道,「此事有些麻煩,抓不到證據,卻又疑點重重,讓人放不下心。」

  「所以學生想,我們不妨以守為攻。總之,必不能讓蘇家認蘇園回去。且瞧他們著急,靜等他們的動作便是。」

  公孫策說到這裡,面色異常認真嚴肅。他的乖徒兒,自該由他好生守護。

  包拯非常贊同公孫策的決定,令他回頭可與展昭商議,暗中多觀察蘇家那邊的動靜。

  「聽說這蘇家後日便會搬入東京新宅。」

  近來這幾日,蘇家從鄭州運送了不少東西到新宅院,已然引來了東京城內不少人的艷羨議論。畢竟是皇商巨賈,家大業大,每樣拿出手的東西都值錢。

  「後天?」公孫策掐指一算,笑了,「那可是個好日子。」

  ……

  「後天是黃道吉日,他們搬家,可跟我們今晚來這宅院有什麼干係?」

  蘇園跟著白玉堂,走到了蘇家的新宅院前。

  「此時來看,尚且方便。」白玉堂回道。

  蘇園先疑惑了下,對於白玉堂來說,進皇宮都如履平地,看個蘇府能有多不方便?

  隨即她反應過來怎麼回事了。白玉堂的意思是帶她來比較方便,因為她『不會武功』。這會兒宅子還沒有新主人入住,看守人員較少,帶她來確實比較方便。

  白玉堂令蘇園在側門等候,他隨即就翻牆進宅,接著很快就為蘇園打開了側門,引蘇園入內。

  不用蹦也不用跳,便能輕鬆進入人家宅院的蘇園,表示這種感覺非常好。

  倆人在蘇宅干逛了一大圈之後,最終停在了一處道觀前。

  「果然是大戶人家,在自己家裡居然還建了處這般氣派的道觀。」

  「何止道觀,整座宅子風水排布都十分精妙,坐向當旺,藏風納氣,各處屋舍方正圓滿,絕無一處瑕疵,連花草的布置都很細緻講究。這宅子是京城數一數二的風水寶地。」白玉堂道。

  蘇園表示驚訝:「文武雙全,你連風水都懂?」

  白玉堂聽他稱自己文武雙全,忍不住笑了一聲,「我多會點東西,就這般讓你驚訝?」

  「大概因為你太年輕吧。」蘇園嘆道。

  「年輕不好麼?」白玉堂反問。

  蘇園聽出他語氣里的介懷,連忙順口就道:「好啊,當然好,年輕身體好,精力足——」

  男人輕笑聲不止。

  蘇園的話則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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