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三更合一


  這四人雖面狀恐怖,但他們的樣貌於開封府眾人而言卻非常熟悉。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這四人正是開封府近來全力通緝的刑部掌固沈慧安和禮部三名小吏。

  孫策初檢四具屍身:「顏面青紫,舌長,腿有淤血,下有穢物。四人皆為吊亡,死亡時間大概在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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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可真夠瘮人了!大霧天,忽然出現一馬車,裡面坐著四個吊死的人,剛好就是我們最近急著要找的逃犯。你們說這是不是閻王殿裡的判官瞧著我們查案太辛苦,出手幫忙了?」

  趙虎一邊看著從馬車裡搬出來的屍首,一邊感慨未免太巧了,四名縊死者竟都伸著長舌頭。

  常在衙門辦案的人都知道,這縊死者的死狀分兩種:一種繩子勒在喉上,這種死法的死者通常都會咬緊牙關,舌頭抵著牙齒出不來。另一種就是這四名死者的狀況了,繩子勒在喉下,導致舌頭探出口外。

  四名死者的死狀剛好屬於同一種,且屍身被擺齊了放在車裡送到了開封府,這顯然是有人故意為之。

  「兇手對開封府懷有很深的惡意,且極其自負,不懼挑釁開封府。」

  這種挑釁行為已經不是第一次了,醫不活也挑釁過開封府。

  蘇園想起了周老判官所遭遇的那場刺殺,那八名黑衣人對周老判官也是懷有很深的惡意,誓要奪他的性命。

  「丁謂為奸相,曾把持朝政多年,養了不少惡官暴吏。丁三郎自小就在其養父學身邊做事,耳濡目染之下,學會了很多東西。他不僅與那些官貴子弟、惡官暴吏來往密切,還廣結能人異士,養了一群幕僚。丁謂被貶黜之後,他便隨丁謂外放至崖州,後至道州。」

  公孫策將他了解到的情況說給大家聽。

  「道州?那不正在苗疆範圍之內?」展昭驚訝嘆若有線索已經快要連上了。

  包拯便立刻書信一封與道州知府,請他徹查丁謂父子在道州的情況,並從血肉蟲著手,來配合調查燈球案。

  「各城門、要道、關卡都張貼滿了他們四人的畫像,他們如何進京的?」王朝不解,「莫非城門守衛里也有丁三郎的人?」

  展昭琢磨道:「未必是活人進京,兇手很可能昨晚將人吊死,今早才運屍入城,死人進城總比活人容易些。」

  「那也要有避人耳目之法,如今城門查得嚴,但凡可藏人的地方,守城官兵都會查。」馬漢道。

  「明目張胆就可以了。」白玉堂答道。

  包拯和公孫策立刻明白了白玉堂的意思,東京城這麼大,偶也有死在外鄉運屍回城的情況。若直接用棺材運屍,守衛見棺材內確為死屍,自然忌諱,不願再多看多查。四具屍體,分別走四個城門,便不會引人注意。

  立刻派人去城門求證,果然得到了應驗。

  因四名死者死狀恐怖,查看棺材的士兵都對此有印象。他們紛紛表示運屍的棺材是在天剛蒙蒙亮,城門大開之際,隨著一眾進城的百姓們一同入內的。

  因為當時人流大,官兵重點排查在活人身上,一瞟見棺材裡真是個死人,還死相那麼嚇人,他們便避諱不再看了,直接打發人進城了。

  四具屍體被運進城的方式很一致,都是由一名壯漢駕著一輛載著一口棺材的馬車。因為四城門不可能及時互通消息,所以即便他們遇到了同樣的情況事,卻還是難以發現異常。

  「如此為非作歹,肆無忌憚,竟還敢明目張胆送屍挑釁開封府。若不擒拿此人,殺之以儆效尤,絕不罷休!」

  包拯為官這麼多年,還是頭一次見到這麼膽大妄為的兇徒。縱然一人之下龐太師,都不比過這廝的狂妄!

  此時,正在太師府悠悠品茗的龐太師,猛地打兩個噴嚏,弄灑了手裡的茶。

  小廝福旺忙來擦拭,「聽人說,這打一聲噴嚏是有人想了,兩聲噴嚏卻是有人罵了。我這說法是真的,倒不知是哪個黑心的在罵太師呢!」

  龐太師哼笑一聲,翹著鬍鬚,眯著眼道:「黑心的不知道,黑臉的倒是有一個。」

  福旺立刻曉得龐太師說的人是包拯,納悶道:「不應該啊,小人聽說開封府上下最近正全員忙著破燈球案呢,可給他們急壞了!這案子又沒咱們的摻和,他包黑子幹嘛要罵老爺您呢。」

  龐太師微微疑惑地:「燈球案?」

  福旺馬上解釋道:「全稱好像叫先天節燈籠藏血肉蟲蠟球案,簡稱燈球案。」

  龐太師又哼笑一聲,「這案子不用查老夫都知道是誰幹的。」

  「老爺英明,開封府一眾萬不及老爺一根手指呢。不過老爺如何得知這案子是誰幹的?」福旺問。

  「丁老鬼有個養子,毒辣得很。當年丁老鬼袒護奸宦雷允恭,被百官參奏,觸怒太后,丁老鬼因此受了不少罪,其養子便不服氣,欲鬧事。不過終究沒鬧起來,一家子都被貶黜出去了。」

  龐太師接過重新沏的茶,把茶送到嘴邊時,頓了下。

  「此事老夫便不告訴那張黑臉,倒看他能查到幾時。」

  福旺立刻來了主意,激動地跟龐太師道:「等回頭他們開封府怎麼查都查不出來的時候,老爺再出面力挽狂瀾……」

  龐太師眯起眼,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他無奈地指了指福旺,直嘆他太奸猾。

  福旺曉得這是太師在誇讚自己呢,嘿嘿賠笑,他今日肯定會得不少賞錢了。

  ……

  晚飯後,天剛擦黑,蘇喜便打算休息。懷著孕的身子總是容易疲憊,早睡一會兒還能精神些。

  丫鬟擇春、擇蘭、擇秋、擇菊四人伺候蘇喜更衣,蘇喜自己拆了頭上的釵環,裝備將收拾放回妝奩上的檀木盒內。豈料一打開盒一,她便見到有一封信靜置在那裡。

  蘇喜一驚,沒想到這信竟真的再來了。她立刻叫丫鬟去請隔壁的孫荷過來。

  蘇喜雖搬回了蘇家居住,但對外她仍然是戴罪之身。因懷孕才延後行刑,故而開封府以防她逃跑為由,派孫荷來監看她,蘇家人對此也不敢有異議。

  蘇喜先拆開信看,掃過信里的部分內容後,她的手開始發抖……

  信中,丁三郎竟明晃晃地威脅她,說他掌握了她父親的罪證。若今晚她不能獨身一人在亥時前往瑤光樓赴約,便等著蘇家所有人的下場皆如陳家父子那般。

  孫荷剛好在沐浴,她頭髮都不及擦,穿上衣服後就飛快地跑來,進門便問蘇喜:「可是出什麼事了?」

  「沒有。」蘇喜從妝奩前站起身,去取來巾帕為孫荷擦拭頭髮,「怎麼來得這麼急?我不過是覺得一人睡有點害怕,想找你聊聊天。」

  「嗐,我還以為有什麼大事呢。」孫荷失望地嘆口氣。

  蘇喜溫柔地笑道:「我給你梳頭吧。」

  孫荷愣了一下,應承道:「好啊。」

  「給你梳墮馬髻。」蘇喜接著道。

  孫荷又愣一下,笑著點點頭,囑咐蘇喜可要給自己梳漂亮些,不然她可是會跟她著急生氣的。

  「放心吧,我梳頭的手藝最好,保證漂亮。正好你跟我說說蘇妹妹的事兒吧,她平常都愛做什麼,喜歡吃什麼,最忌諱什麼,都和什麼人最合得來。」

  蘇喜邊梳頭邊念叨著,眼眶卻漸漸紅了,拿木梳的手也微微發抖。

  孫荷並未察覺到蘇喜的異狀,一一回答蘇喜的問題,告訴蘇喜蘇園其實很好相處。

  「只要你抓住她的命門,愛吃肉這一點就行了。」

  蘇喜忍不住笑了一聲,臉上的愁雲卻不散,她一邊給孫荷梳頭,一邊看了眼窗外的夜色。

  琢磨著自己接下來該怎麼辦,到底是真真正正的孤身一個人去赴約,還是告訴孫荷。如果她爹所犯的罪證被開封府的人發現了,那她就是親手送自己親爹入獄的不孝女了。

  「快至亥時了,瓦子張大郎家的戲台肯定又搭起來了,有雜耍可看。我最喜歡瞧他們用竹竿頂盤子,嘴、手、腳並用,可以一下子頂十幾個瓷盤都不落地。」蘇喜感慨道。

  孫荷驚呼:「這麼厲害?我來東京這麼長時間,居然沒看過。」

  「梳好了,如何?」蘇喜放下木梳,雙手搭在孫荷的肩膀上,跟她一起照銅鏡。

  春蘭秋菊四名丫鬟一直在旁陪同,見狀都誇讚漂亮。

  孫荷被誇得美滋滋,感慨道:「是好看,但是太好看了,我都不捨得拆頭去睡覺了。不行,非得去外頭逛一圈才行,便就去看看你說的那個張大郎家的雜耍。」

  蘇喜忙讓擇春拿些銀子給孫荷去話。

  「這怎麼好意思,我是受命來看管你的,哪能收你的錢呢。」孫荷連忙推拒道。

  「孫姑娘就收著吧,這是我們姑娘的心意,也勞煩孫姑娘了,這些日子能一直陪我們姑娘說話,讓我們姑娘開朗了許多。」

  擇蘭忙勸,並乾脆直接把前塞進了孫荷懷裡,不許她拒絕,又催她還是快準備出門去瞧雜耍,不然再等過些時候就晚了,便沒雜耍可看了。

  「好,那我這就去了,你們早點休息。」孫荷說罷,就拿著錢樂顛顛離開了蘇府。

  蘇喜一屁股坐了下來,靜靜地看著春蘭秋菊四名丫鬟,似有話說卻又不說。

  「姑娘可有什麼要別吩咐?」擇蘭問。

  其她三名丫鬟跟著附和。

  他們讓蘇溪有什麼吩咐儘管告訴她們便是,突然這麼瞅著她們,倒叫她們不知如何是好了。

  「沒事,你們都退下吧。」蘇喜嘆了一口氣,便轉身背對著她們,悶聲吩咐她們都下去。

  四名丫鬟互相看了一眼,她們都察覺到自家姑娘似乎情況不對,但又不知道是什麼事情。最終只能選擇乖乖聽命,都乖乖退下了。

  過了戌時,衣著整齊的蘇喜從房間裡悄悄地出來,打算從蘇家後門偷溜出去。但她剛跑出自己的院子,就被丫鬟擇蘭發現了。

  「這都夜裡了,姑娘這是要去哪兒?」擇蘭關切地問。

  「我有事,必須要去見一個人,但我不能說原因。」蘇喜警告擇蘭,不許告訴任何人,否則她以後別想留在蘇府。

  擇蘭態度恭謹,忙跪在地上表忠心。

  「姑娘這是不信任奴婢麼?奴婢自跟在姑娘身邊後,便是姑娘的人,只一心一意侍奉姑娘,為姑娘辦事。

  姑娘放心,奴婢不會向老爺和大爺他們告狀,更不會告訴那位孫姑娘。姑娘剛槓是故意支開孫姑娘的吧,就為了出去?」

  蘇喜點了點頭。

  擇蘭隨即就起身,謹慎地看看周圍,拉住蘇喜往外走。

  「姑娘若僅憑自己,是出不了府的,如今前後門都有家僕守著,他們斷然不會讓姑娘在夜裡出門。而且他們還會告知老爺夫人,姑娘出不去不說,還會惹來一頓訓罵。」

  「那怎麼辦?我今天必須出去,擇蘭你快幫幫我!」

  蘇喜焦急地抓住擇蘭的胳膊。

  「我可不是出去鬧著玩兒的,今天我若不出去,只怕明天整個蘇府都會有麻煩。」

  擇蘭:「姑娘放心,我一定幫姑娘的忙。一會兒我去吸引那守門婆子的注意,姑娘便趁機逃出去。但只能麻煩姑娘等天快亮的時候在外等我,我姑母在廚房做事,到時候我請求幫她跑腿,等我出府跟姑娘會合,就讓姑娘跟著運菜車一道回府。」

  蘇喜忙點頭,感慨擇蘭的辦法好。

  「幸而有你在,不然我都出不去了。」

  按照擇蘭的辦法,蘇喜順利地跑出了蘇府。

  她提早準備了散碎銀錢,趕到離家最近的一處酒樓那裡找了一名專門負責跑腿的閒漢。

  這些酒樓待命的閒漢,只要你給他錢,什麼事都能幫忙辦妥了,跑腿、傳話、買瓜果、僱車等等都可以。

  蘇喜就使錢讓閒漢幫她雇了一輛馬車,「我有孕轉身,怕顛簸,所以一定要老馬,走得穩,慢些倒不怕,帷布顏色鮮亮點,別是街上四處可見那種灰暗的,我不喜歡。」

  「好咧,您就放心在這吃一杯茶,小人馬上就給您辦妥。」

  閒漢拿了錢便去辦事,不一會而果然按照蘇喜的要求,雇了一輛老馬驅使的馬車,帷布是紅綠花樣的,也不知車主從哪兒弄來的這麼一塊布,丑得十分扎眼,但也確實符合蘇喜的要求。

  蘇喜很滿意,格外多給了閒漢三兩銀子做賞錢。閒漢樂得不行,直嘆自己今天運氣好,福星高照。

  馬車按照蘇喜的要求停在了瑤光樓前,這時候已經差不多快要亥時了。

  蘇喜讓瑤光樓的店小二開天字七號房,店小二打量蘇喜一眼,問她是不是姓蘇。

  蘇喜愣了下,點點頭。

  「天字七號房早有客人提前開好了,一整天都空著呢,就是為了等姓蘇姑娘來光顧。」店小二笑著為蘇喜引路至天字七號房。

  房中並無人,美食銷金窟的瑤光樓,雅間布置自不必說,處處透著雅致和奢華,不必富貴人家的房間差。

  蘇喜便坐在桌邊,緊張地靜等。

  等過了亥時,蘇喜還是沒見約她的人出現。

  她越等下去心裡越不安穩。蘇喜很想四處看看,想往窗外瞅一瞅,但都忍住了,只能通過不停地喝茶來緩解自己的緊張和焦慮。

  大概亥時三刻的時候,蘇喜再次聽到了門外有腳步聲靠近。之前也有類似的腳步聲走過,但都從門前過去了。

  這次不一樣,腳步聲最終停在了門口,蘇喜的心也忐忑地懸了起來。

  接著,門開了。

  蘇喜手攥緊衣袖,看向踱步走進來的男子,果然是丁三郎。

  丁三郎比兩年前更清瘦了些,眼神也更沉鬱了。不知道為什麼,被他看上一眼,便仿佛像是被冰冷吐信子的毒蛇盯上了,總之很不舒服。

  蘇喜慢慢地站起身來,她其實很多問題想質問他。但在真正面對丁三郎這個人,感受到他身上壓抑人的氣場的時候,蘇喜一時間腦子空白,竟然什麼質問的話都沒說出口。

  蘇喜最終只磕巴地道了一句:「你、你來了。」

  「等很久?」丁三郎出言的時候聲音聽起來很溫柔。

  但他的目光卻如老鷹要抓獵物一般,依舊狠狠地盯著蘇喜,嘴角張揚地勾出一抹並不友善地壞笑。

  蘇喜顧不上精神去理會丁三郎的問題,她終於找回了些許冷靜,壯著膽子把該說的話都跟丁三郎說清楚。

  「我已經按照你的要求一個人來赴約了,你可以把我爹犯罪的證據給我了麼?」

  「不急,我先喘口氣再說。」丁三郎在桌對面坐了下來,為自己斟了一杯茶。

  「我爹到底犯了什麼罪?你到底掌握了他什麼罪證?你為何幾次三番都要針對我?」蘇喜這次收到的丁三郎的信的內容,並沒有上次那樣具體。對於蘇進敬到底犯了什麼罪,丁三郎並沒在信中透露。

  丁三郎很會抓人心,他知道有陳家父子的例子在前,蘇喜不敢冒險不來。她已經被休棄,和陳家徹底決裂了,如今只有蘇家是她的依靠,蘇家對她而言比性命還要重要。

  「你爹犯的罪可大了。」丁三郎舉起茶杯,悠悠地抿了一口之後,瞥眼看蘇喜。

  蘇喜感覺到他目光中的不善,緊張地往後退了一步。

  「你爹他犯下最大的罪,便是當初不該拒絕我對你的求娶。」

  丁三郎話到這裡的時候,眼神里透著極其陰狠的凶戾。

  「我丁三自小到大,還從沒被什麼人瞧不起,敢當面拒絕過我的,你爹是第一個。」

  「他只是覺得我們不合適成婚罷了,你就為這點事記恨我們?」蘇喜不解地反問。

  「不合適?那你跟陳翠山就合適了?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家嫌我是罪臣的養子,才不願意拒絕了我。」

  丁三郎緊抓住『不合適』三個字,分辯計較。隨即他譏笑了兩聲,故意誇張地揚眉看著蘇喜,眼睛裡透露出勝者般的得意之色。

  「如今倒好了,你嫁的人不僅是罪臣之子,還是個罪犯。那個你為之痴戀,甚至不惜犧牲自己一切為之替罪的人,只在短短一日便無情背叛你,棄你於不顧,生怕你拖他的後腿。

  你大概還不知道吧,他對你的無情可不止如此,他還養了兩個外室,另有天香樓的紅顏知己解悶。他在那些歌妓面前好一頓貶損你呢,說你無才無德,樣貌普通,每每跟你在一起只有忍耐,若不為財,你這樣的女子白給他,他都不要。」

  「別說了!」

  蘇喜雖然早已經決心忘了陳翠山,但曾經對他的感情卻並非因決定斷了就能徹底忘乾淨。丁三郎這一番譏笑嘲諷,當真戳痛了蘇喜最大的軟肋,令她特別痛苦和難受。

  「你今天叫我來,就是為了嘲笑我?難道你騙我?其實根本就沒有什麼我父親的罪證!」

  丁三郎嗤笑,「不然呢,你以為我還對你痴心不改,等著你回頭是岸?我就是要讓你看清楚,你當初拒絕我,選擇了一個何等豬狗不如的東西!你瞎眼了,卻沒有後悔藥吃!」

  「你真瘋了!」蘇喜覺得跟丁三郎這種人根本沒辦法講道理,但當她得知丁三郎並沒有她父親罪證的時候,她著實鬆了一口氣。

  男女婚嫁本就是要兩家自願才能促成,一家不願意的情況常有發生,只當是無緣,另再擇人家就是。多大點事兒,他卻斤斤計,當成血海深仇一樣來報。

  「還好,比起陳家父子,算不上瘋。」丁三郎謙遜笑道。

  蘇喜又被他狠狠戳了一次痛處。

  「我先走了。」蘇喜匆匆往門口方向去。

  丁三郎笑:「你肚子裡還懷著孩子呢,就這麼出去,不怕一屍兩命?」

  蘇喜立刻止住腳步,憤怒地看向丁三郎,「你什麼意思?」

  「你以為今日你來,能那麼容易離開?你可知道開封府今天收到一份兒大禮,便就是我送的。我聽說他們這段日沒日沒夜辛辛苦苦地在通緝四名案犯,我就幫他們把這四個人吊死了,直接送到他們開封府府的門口。」

  蘇喜驚恐地睜大眼,看著丁三郎。

  丁三郎則半眯著眼回看蘇喜,臉上漸漸地流露出張狂地獰笑。

  「若想保住你肚子裡孩子,便跪下來好好跟我求饒,直到我原諒你為止。否則,明日我大概會送你父親一份兒大禮。他肯定迫不及待地想早點見到他的外孫了吧?我便滿足他這個願望。」

  蘇喜渾身抑制不住地顫慄起來。她現在才懷孕四個多月。丁三郎要他父親提早見到外孫。意思就是說,要把她剖腹,取出腹中的胎兒送給蘇進敬。

  蘇喜嚇得眼淚一顆顆往下掉,滿臉寫滿了驚恐,「你怎麼可以如此惡毒!我們蘇家沒對不起你什麼!」

  「聽不懂我的話麼,拒婚便是你們最大的罪,你們可太對不起我了!」

  丁三郎一動不動地坐在桌邊,手裡舉著茶杯,姿態看起來悠哉異常,他沒有任何肢體上去阻攔蘇喜離開的意思,但他的言語已然對蘇喜進行了極其殘忍的威脅和禁錮。

  「你還算聰明,沒有亂叫亂跑,若不然外頭人早就忍不住對你動手了。其實我也早就想看看,你跟陳翠山之間的孩子到底長什麼模樣。」

  蘇喜立刻用雙手護住自己的肚子。

  丁三郎見她這個動作,臉色立刻變了。

  「我改主意了,你縱然是求饒也沒用了。我倒要看看他到底長了一副怎樣惹人愛的模樣,才會如此讓你珍惜愛護。」

  丁三郎突然站起身,慢慢向蘇喜靠近。

  蘇喜害怕地連連後退,她隨即呼救一聲,立刻跑到門口,打開了房門。

  這時候,守在門外的兩名壯漢中的一人,連忙拱手沖外頭路過的人解釋:「抱歉了,諸位!我家老爺想納小妾,夫人不願意,便跑來這裡鬧我們老爺呢。讓大家見笑了,希望大家不要見怪!」

  另一位壯漢則扭身堵在門口,瞪圓了眼睛,凶神惡煞,顯然不准讓蘇喜離開。

  「救命啊——」蘇喜提高音量又喊了一聲。

  「你再喊也不會有人救你!不過我不太愛聽女人尖叫,如果你再敢喊的話,就把你嘴縫上。等縫好了你的嘴之後,我再慢慢剖開你的肚子,看看你的孩子長什麼樣子。」

  蘇喜就順著門邊的牆,慢慢往牆角靠攏,眼睛不時地瞟向窗戶。

  「想跳窗?這可是三樓,憑你這身子跳下去也活不了,別妄想逃跑了。」丁三郎嗤笑。

  「瘋子,你真是個瘋子!你為什麼要做到這種地步?僅僅只是一個拒婚而已!」

  「拒婚而已?你說得倒輕鬆,你了解被拒人心裡的感受嗎?你被人拒婚過嗎,說『而已』?」

  丁三郎復而坐下,一邊為自己斟茶,一邊像聊天一樣告知蘇喜。

  「我不知別人,反正不管是誰拒絕我都不行。縱然是皇帝太后讓我不高興了,我也會想法子讓他們也不高興。誰攔我的路,誰讓我不順意,我就殺誰。」

  這個丁三郎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面對這樣的人,蘇喜已經幾度不知道可以說什麼了。

  她已經不想再和丁三郎呆下去了,眼睛再度往窗外瞟。

  「你看什麼呢,不是說過——」丁三郎說前半句話的時候,本還是一臉得意之色,隨即他忽然意識到什麼,臉色驟變。

  他猛地起身,瞪向蘇喜:「你並不是孤身一人來的?」

  「我是啊。」蘇喜無辜地應承。

  丁三郎察覺到她語氣不對,狠狠地皺眉,「你剛才在做戲?」

  「沒有啊,你真得很讓我害怕!」蘇喜道。

  「你撒謊!」丁三郎突然抄一把匕首,飛速地直衝向蘇喜。

  對方速度極快,幾乎就在一瞬間。

  蘇喜大驚,她蹲下身子下意識護住自己的肚子。

  她想起了之前在開封府簽的免責文書。想起了蘇園曾經跟她囑咐過,縱然是戴罪立功,也會有不可控的風險。

  誰能料到這丁三郎居然會武,一瞬間跑得這麼快。不可控的風險來了,她死定了!

  突然有一陣強風掃來,一道白影飛過,丁三郎隨之『哎喲』一聲痛叫著倒地了!

  他身體摔打在地面地聲音特別響亮,幾乎聽到了骨頭咯吱的響聲。

  蘇喜見是白玉堂來了,大大鬆了口氣,曉得自己安全了。

  隨後蘇喜看見門口大漢也倒地了,蘇園和展昭從門外走了進來。

  「就你這點三腳貓的功夫,還想著誰惹你,你就殺誰?是誰給你的勇氣?」

  蘇園鄙夷地看一眼倒地的丁三郎,他已經吐了兩口血,整個人的弱雞似的躺在地上,已經無力起身了。

  在完全不會武且身子柔弱的蘇喜眼裡,覺得丁三郎會武功,沖她跑的那幾步速度非常快。

  但在蘇園和白玉堂、展昭這些高手眼裡,丁三郎的那幾步跑法的步伐十分笨重,不夠輕盈,更不夠快,就跟一隻奔跑中的小笨豬差不多。幾乎每一步都在他們的預判控制之內,他們想在第幾步踹到他,就能在第幾步踹到他。

  蘇園立刻攙扶其蘇喜,先為她診脈確定孩子的情況穩定,再用帕子給她擦掉臉上的眼淚。

  「做戲這麼真?」

  「我是真被嚇著了。」蘇喜抱住蘇園的胳膊,感受到了她的體溫,才覺得徹底踏實安全了,「我沒看到你們人在,我不知道你們是不是真的跟著我。幸好你們都在,不然我真要被他剖腹取子了。」

  「不止吧,你還很擔心你父親的罪證問題。起初看到信的時候,可否動過心思不想告訴我們,真的單獨赴約?」蘇園問蘇喜。

  蘇喜嗚嗚地哭起來,支支吾吾不知道該怎麼說。

  「你倒也不用特意解釋,這是人之常情,他畢竟是撫養你長大的親生父親。最終你選擇告知了我們,便說明你心中正直。」

  「你之前不是說你會陪著我麼?」

  既然可以不必解釋,蘇喜便避開了這個話題,扯點別的。這段日子在蘇家陪她的人卻只有孫荷,之前說會陪她的蘇園根本沒有來。

  「情況有變。」

  其實蘇園有信守承諾,每天都會抽時間去陪蘇喜。不過她都蟄伏在暗中,如此是為了更好地發現潛藏的危險,也能更容易去摸透蘇喜周圍的人員情況。

  躺在地上的丁三郎這會兒緩過勁兒來,不服氣地吐了嘴裡的血,陰狠地瞪向蘇園等人:「你們算計我!」

  「別說的好像算計人挺可恥似得,你不算計人?怎麼,就許你算計人,不許人算計你?」

  王朝將丁三郎綁起來,連同剛才兩名守門的壯漢,樓下馬車旁等候的兩名壯漢,以及瑤光樓附近潛伏的十名黑衣人,悉數擒至開封府。

  「讓蘇大姑娘受驚了,身體可還好?」

  展昭來問候蘇喜,並解釋他們剛剛拖一段時間才動手的原因。

  丁三郎的武功確實不怎麼樣,但他帶來的那些屬下都有些本事。那些黑衣人都是分散開來打算在周圍埋伏,所以必須一個個悄悄解決。還要再去確定丁三郎的作案動機,排查他背後是否還有別人主使。

  「全軍覆沒!」

  丁三郎看見黑衣人他們都被抓住了,怒極反笑。

  「我不明白,我謀劃如此謹慎,到底哪裡出了問題,竟被你們算計得這麼徹底?」

  蘇園瞧他這樣,覺得很好笑,「你以為你安排個人在蘇喜身邊做細作,讓蘇喜一人來赴約,便能瞞得過我們了?可笑,你真當開封府是你能隨便耍著玩得?」

  丁三郎陰沉地死盯著蘇園的嘴,似乎恨不得將她的撕碎。蘇園相信,如果丁三郎能自由行動的話,他說不定真的會這麼做。

  「你很想知道自己敗了的原因?」蘇園又反問一句。

  丁三郎的眼神略微有點緩和,他確實很想聽原因答案。

  「我為什麼要告訴你?你算哪根蔥?並且你這輩子都不可能知道了。因為你餘生太短,已然沒時間去了解真相了。」

  蘇園說罷,便命人押丁三郎回開封府。

  丁三郎最討厭別人瞧不起他,當眾拒絕他,蘇園剛剛卻全都做了。他瘋了一般掙扎,被打了兩下之後,仍然不老實。

  趙虎一聲怒喝,踢了他後臀一腳,丁三郎摔了個狗啃屎。他咳嗽了兩聲,從嘴裡吐出了半刻牙來。

  待丁三郎被押走之後,蘇喜後怕地拍了拍胸口。慶幸自己當時幸好選擇對了,去聽她蘇園的話,不然現在的結果難以想像。

  蘇園之前就交代過她,她身邊可能有丁三郎奸細,如果丁三郎再來信,特別是要求她獨身一人赴約的時候,那她就一定要走到獨身一人去,否則被察覺出異常,便會打草驚蛇,前功盡棄。

  如果出現被要求孤身一人的情況,蘇喜就需要就按照約定好了暗號通知孫荷。

  蘇喜之前對孫荷提出梳頭,並且梳的是墮馬髻,便就是暗號。選墮馬髻,正式為了讓丁三郎『墮馬』。

  蘇喜跟孫荷假裝閒聊時,提及瓦子有瓦雜耍,指明了『亥時』,這也是對孫荷暗傳消息,她提及什麼時間,就是告知對方約定時間在什麼時候。

  蘇喜特意用了帷布比較顯眼的老馬拉的馬車,目的就是為了便於白玉堂、展昭等人跟上她。

  「對了!我懷疑擇蘭就是那個奸細。」蘇喜把當時擇蘭的表現告知蘇園,「她好像知道我會偷偷跑似得,守在那裡,大概就是為了確認是我一個人出府。」

  隨後將擇蘭抓來一審,果然如此。

  丁三郎給蘇喜的兩封信其實都是擇蘭負責轉遞,她在乘人不備的時候,將信偷偷藏在妝奩內。如此自然是顯得神不知鬼不覺,好像丁三郎那邊送信的方式有多神通一般。

  但這一點蘇園其實已經考慮到了,所以才會懷疑蘇喜身邊有奸細,將備用計劃想得更為全面。

  時間不等人,包拯當即就開堂審問丁三郎,欲問清他的作案動機。

  丁三郎的回答令大家都覺得很震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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